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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四十本 有余不尽室日记

光绪八年 · 原书第 5432–5547 页 · 逐日 143 条 · 约 70147 字

光绪八年壬午三月甲辰初八日甲午阴。

与锡三信中附致笙来四哥一函,索己卯由粤寄回合柱背祭户碑式,查二品封典之墓穿坟前后左右禁步丈尺之数,迩时系七三侄翻律与我看,我今查考律例无民间坟墓一则,又查《大清会典》亦无有。为栖先公墓右徐明传敢于侵犯,伊所恃者山非我有也。乡间土霸,安知禁步丈尺?故欲查明,未知四哥存留否也。又为春气融和,二十前后欲邀其雇舟来城共作春游,如七星岩、兰亭、三江闸等处三数日可以游遍,送渠回长,樊江小泊访问先太外祖陈雨木公坟墓,料得无人拜扫久矣。太外祖字士薪,号石樵,雨木乃其山阴学庠生名也。河工甲经承陈静山发财回绍居彭里,张春亭为功司经承,又为广东盐经厅,归绍亦居彭里,皆旧日交好,托二人查问,必无错谬。如已无后人,则予家每年清明前后必往一祭,附人蓉公祭簿,世世子孙不可忘也。并嘱四哥转邀赵汁香来送二公回长,予因拜扫未到,拟诣合柱背一拜,又到丛善寺一看。盖桢儿终以四至未确,界石凭空乱钉,何家溇人日后说闲话淘气生事为疑,闻得锡三新向赵玉衡买受之拿子盘山有可葬处,亦拟偕四兄同往看视。

衡山来,再三谦让,生意不同,去实无益为辞。予谓到底比吾家人明白一二,勉强请其劳驾,初十日东关有会,外面总说为看会去也。已与衡山订定明日夜船必去帮同盘穗晟油车帐目矣。

《申报》二月初二日:

上谕:“李鸿章奏母病日久未愈,请赏假省视一折。披览所奏,情词恳切,系殊深,不得不俯如所请,李鸿章着赏假一个月前往湖北省亲,假满迅即回任,并赏伊母人参八两,俾资调理。直隶总督着张树声署理,兼办理通商事务大臣。两广总督着裕宽暂行兼署。钦此。”

光绪八年三月

初九日乙未原书 5433 页

阴,雨。

佳、定两儿赴栖拜四姊寿去,十一日分家礼带去,到彼并无一客,因不举动,所有亲戚知者早经阻挡。四姑奶奶以为吾家必不知其生日,故不来阻,午饭后回城。分家日期尚未择定。

桢儿偕衡山夜船赴东关去。

葆初由陶堰义垫有信来,谓探得新人品貌端庄,性情顺淑。陶余轩二十太太说一切求媒及会亲虚文俱可免省,惟过帖之日或请两位正媒,或用两个行媒,请叔处裁酌。因思媒婆已走得数次,不能之不用,则用行媒可不用正媒,亦请酌出口吉日。二十太太说三月单月,要择四月内,探得大抵择在四月初六日,俟有的日再行告知。压帖传红,近今时风万不可省,轻重之间惟叔与叔母酌之。

回谕瞩又新侄交斜桥下陶堰市船带交陶堰中图陶生老爷收下,转交义塾杜查启,义垫大门横匾“惜阴家垫”四大字。

鸡山、石象山墓山请禁告示又祈取来四纸,共费去十三元零。乃鸡山有饰庄注册手签,而合柱背无之,盖缘我们原禀合柱背未尝请立案注册也。二禀原稿均自葆初来,鸡山请立案饰庄注册,而合柱背无有。予亦疑之,而以其无关出人亦不添人,如今要立案注册亦非难事,只须再进一禀补请伤庄注册,重费几个小钱耳。予思合柱背先祖通奉公、陈太夫人安葬已有年所,满眼皆其子孙,何庸多虑?惟予与笙翁均在暮年,保城畜生口出狂言,恐日后无中生有,多费口舌,特为严禁盗卖盗葬及侵占砍伐以预防之。今告示已发,案亦照立,即不注册谅亦无碍矣。

初十日丙申原书 5434 页

阴。

陶子珍差人送其所著《淮南许注异同话》两本来,又附伊所书湘省汉长沙定王发台碑铭,铭亦伊所撰。少顷子珍即自来,谈许久方去,云即登舟回家,子珍年近四旬,三年前新得失红之症,已发两次,每吐数碗,以此身体怯弱,行船怕晕,举动畏劳,往往日不能食,夜不能寐。近来城就杏花寺前陈勉亭先生诊视,不必告以病源,其言皆中肯,药方平平,只用五味,云服二十剂后再改,且言心肺虚损,心为更甚,服药调理不过得三分力,七分在乎静养,千万不宜用心。子珍言:“陶琴士处新构书楼数楹,甚幽雅,据云无人居,尽可来此久居养。盖老屋子姓蕃衍,逼窄不堪,不可一日居。既琴士雅意相邀,拟来借居,便于就医,兼与年伯为邻,当可请教。”又言勉亭要伊服鹿茸,伊以鹿茸补气,恐气上升旧疾复举,勉亭言不妨,盖鹿茸虽补阳,而究为血食,亦补血也。予言:“我有粤东带回作成之鹿茸粉,何妨日服少许以试之。予服鹿茸近十年矣,服时似无事,而暗中受益不轻。予亦火体,君可放心试之。”又谈时事,湖南道缺以辰沅为第一缺,陆心农业已发财,子又人翰苑放主考,故回家享福去矣。童研芸可惜到任仅三月作古,李仲京亦作(古),亏累至不可言状。何相山虽不能升道,而首府多年颇深稳。予谓:“观所著许注异同,考据详明,君之用心可知,嗣后亦宜戒之,为人何必定作传人乎?”子珍自言在京与李客莫逆,潘伯寅大司寇系朝、殿老师,亦相,可知其用心于稽古也。所著之书《淮南许注异同话》已第六种矣。

十一日丁酉原书 5434 页

阴,晴。

桢儿与衡山夜船早回城,锡三同来,下午衡山亦来,昨盘穗晟油车帐目,统计除前岁年底非前年事,乃去年正月也。盘帐,亏折四百余元外,又亏短八百余元,共亏折去千二百元。与锡三、三七伙开,共本三千元,除去千二百元,尚存本银一千八百元,如果此千八百元有实银可收,我深知油车生意我们究系外行,即锡三亦非深明其事者,何苦明知其必亏而无端为之,定甘心折去千二元?即时收店不开,岂不干净?无如查所余千八百元,外边欠款居其一,店中顶头即一切动用物件。居其一,伙计工作人等于柜上仗支薪俸亦居其一。人人均有挂欠,共四百余元。无分厘现银人手,眼看全军覆没,心实不甘。衡山言:“油车万不可开,已无庸言。惟此时即停闭不开,三千元尚存六成,欠款、各伙支款断难收回,虽顶头尚在而不值钱,恐六成中归不到一成现银,将如何?”予问锡三收帐在于何时?答言必年底。予再四筹思,与衡山商酌,如欲收欠款归伙欠,惟有不动声色,不露口风一点,照常进出生意,惟拿定主意不大做,一心收外边欠款,紧催伙计归还挂欠,握至年底,决意停止,或冀少亏折数

百元。油菜时将到,外貌不能不顾、不能不收,稍稍加本,看油菜时如何。如油菜尚能得利,则此店尚可观望,否则决计收矣。然情形可惧,切不可多收。衡山言:“立意甚好,盖店之不能得利,非众伙之故,大致皆然。白油不用绍地,各处油车询之无不赔累,本店尚不于本银外亏折,众伙尚属小心,惟不应仗支钱洋至四百余元之多耳。当谕锡三姑缓关闭店门,敷延

至年下再看。挂帐虽云众伙荒唐,然亦汝欠严查之故,嗣后于挂帐上务宜加意,不准再挂,且立逼大伙将所欠限一月归款。众伙所欠必大伙通同作弊、私相授受,亦逼大伙原手追还。”锡三请予写一条,责成大伙限一月内归讫,此后不准再支字样,实贴店中柜房。

友松托写之信作就,加封并将友松留下各条封交斜桥泰孚南货栈转寄蛏浦王日新南货店,确交陶友松老爷收。

昨记李少荃宫太傅伯中堂赏假省亲,兹阅《申报》,李太夫人已于三月初二日寿终两湖节署,初三日人木。太夫人于二月二十五日已自知西归日期,平日多病,此数日反神志湛然无少疾苦,惟勉后人以忠孝,淳淳数百言,可云寿母而兼贤母矣,富贵亦极矣。西国女医到鄂未久,不知服其方否,已回沪矣。

子珍太史怕服鹿茸,意欲先一试之,予用纸包陈鹿茸粉托陶琴士寄去。

十二日戊戌原书 5436 页

阴,晴,下午转风,小冷。

锡三下午往穗馨住夜,明日有便船回去。

周叔芸升两广运使,与我何干?乃令我应接不暇。亲友、家人求荐者纷纷,昨来李福禀,自言庚午秋我打发他在香港等候迎接叔芸者也。今日接信最多,七杉已得肇府馆,为其正修仅千元,欲改就运馆,信作七八张,大谈素波巷陶宅老太太及十太爷死后一切事及唐实甫家事,似乎得运馆则此数家可以兼顾,欲我力荐之意;并谓现在运署系粮幕姚少庵兼办,兼办违例大不可也,被人参奏幕无事而官则大不便,亦以此吓叔芸也。又陶普甫现在父子兄弟三大馆,信中言以亲友穷者多,以此年来无积蓄。其兄镜泉香山之馆,东人张鸿舫年老,明年必回去;高要伊之馆,谣言纷纷,东人有动意,预筹日后地步,先谋运馆,兄弟二人中求力荐一人,亦可谓贪得无厌矣。家人中如严澄托陶老太太来信求力荐,何祺亦有禀求荐,娄菊人[臣】亦有信求荐,予信尚未看完,只于七杉、进甫二信中知多与三又署广粮,陈京圃署嘉应州去,徐次舟、冯云伯被劾是实,徐已撤任,裕泽生中丞要从实办,张振轩制军谓此风不可长,不得不庇护。

上灯以后忽见又新来,云广东张小汇叔到店问询,四叔见之,令又新领来,少顷小汇进来,予见之。小汇者,张汇川之子,恭人姊大姊太太前室出之子,送乃祖及祖母灵柩回苏。小汇之叔行九,在杭州小官候补,灵枢回苏安顿后,住半月至杭省,叔又奉老太太命来绍看视予与恭人。言及陶宅一切事,与信相同,偶问以官场事,言多、陈之委早经悬牌,委多广粮,为科场伊迩,所以资熟手也。又问徐撤任事,云来时尚未见悬牌,惟实缺之樊亦翁早经到省,徐之参系邓承修转交别御史奏参,共十款,非南海事,尚系陆丰任上之事,第一款草菅人命,为其活埋一人也,以下款目未深知。劾冯有赃,闻得两院已洗刷得干干净净复奏矣。

七杉信中谓徐之参,梁檀浦方伯嘱托,此亦想当然,人心皆同,盖为次舟得罪梁少亭故也。

小汇之父汇川已到知事任去,从未提及父母运枢事,死已二十余年,今日之运枢归者,乃小汇与其已出继、现在杭候补之九叔之意也。汇川久不以父母之枢在意中矣,此人五伦已继[绝],不但无妻,并无父母,畜生之不若矣。

十三日己亥原书 5437 页

晴。

晒皮衣。

十四日庚子原书 5437 页

晴。

作致周叔云信,为七杉辈荐馆。

得笙来四哥信,谓有小恙,游历各名胜一举恐不能同去,以此汁香处亦不通知。

孙媳王少奶奶回船回母家去。

叫自己船送小汇夜船赴西兴,小汇仍赴苏州,然后还粤。

十五日辛丑原书 5438 页

一晴,暖。

嵊县田宝生内侄有信来,送来茶叶两篓、笋尖两篓。

十六日壬寅原书 5438 页

阴,雨。

孙酉山来,送到三月以前利金五元,予不见,令桢见之,利洋交钱铺,所借二百元仍由钱铺往索,为人不顾脸,何必为之留脸乎。

十七日癸卯原书 5438 页

晴。

虞川先来,彦林及少君、南民继至,下午去。

致周叔芸仁棣信稿:

叔芸仁棣都转同年大人阁下:前阅《申报》,快悉荣膺恩命,都转南疆,吉座升恒,帝心简在,建开府指顾间事耳。溯吾棣自庚午抵粤,迄今十余载,瘠区苦守,始得量移,年亦五十有七。素怀高蹈,幸入宝山,正可借此绸缪买山归隐,兄之所以为吾棣贺者在此。此屋号称十草①,公事平易,只须按部就班,旅进旅退②,数年之久自然可。切勿如国鼎翁师心自用③,为左右所误,独出新章,魔下参佐类皆脑满肠肥、兴高采烈,鼎翁去后,落岘庄、振轩二制军手,屈指得意诸君鲜有瓦全,良堪浩叹。兄老疾杜门,不闻外事,新猷研发,即拟函贺,亦甚无庸亟亟,而有不能已于言者,幸俯亮之。自聆佳

号称十草:指广东盐运使年收人号称十万。

旅进旅退:与其他人行动、做法相同。语出《国语·越语上》:“吾

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退。”

师心自用:自以为是,固执己见。语出《颜氏家训·勉学》。③耗,粤东大小席友、正杂委员以及旧用家人禀启络绎驰至,不暇寓目,可笑人心皆同,知兄与吾棣谊重交深,诚恳转荐录用。兄亦个中人,深知正当烦杂之时,荐刿钜止满,即中外大老或亦不免,兄何必乘此匆忙渎尘清听?而其中一二生员切已之人,恐捷足者多,以故不揣冒昧,姑妄言之,仍归卓夺。从侄承沂字衫,行三,与葆初同为共祖堂侄。久在署习学申韩,旋进督、抚、藩署襄理,历就多馆,办公明敏,颇有虚名。乃父八十老公,与长子在家,全赖衫笔耕赡养,现在肇幕修仅千番,不敷两边食用,殷盼年伯大人罗致幕中,愿供驱策,如蒙提,泽及一家。闻现就者系姚少庵,兄亦旧交,品学亦佳,惟由粮署兼办运署,穗垣此风颇盛,君家春帆亦然,究属不妙,不得罪大绅犹可,小有語,弹章立上。似非所宜,如何布置想自有权衡也。兄长子已故,次子子字似山,以似字太显,改作已,亦作是。行八,早捐知县指发西江,只须引见。己卯春秒遣伊回里,顺道北上,为兄、妻相继病亡沮滞。适逢章门①亦停分发,家居无事,近况渐难,亦再三噪乃父,冀得年伯大人栽植提携,俾充闲旷。吾棣天资磊落,故旧不遗,定不超然,倘有可位置之处,片纸见邀,即令就道。伊在粤年久,曾司南帐,从不敢为荒唐之事,省中旧识颇多,轻车熟路,辱承青盼,不致辜恩,才干平平,惟小心谨慎尚可取耳。伊岳吴荆南,三水大令,吾乡舟山人,稳练有才,可惜近已作古。至卸署新兴县令杜承洙,字菊人,行四,乃葆初同怀季弟,系兄令其改捐知县来粤,曾权两邑,颇著声名,上游青目,早晚盼权优缺。在省衙参晋谒,尚希年伯大人霁颜诲迪,渥受裁成。兄旧用家人百余纷纷求荐,另单仅开四名,如赐收录,菊人呼至可也。兄夙鲜疾痛,六十五①章门:赣州的别称,因其地汉时属豫章郡,亦泛指江西。岁忽得肝胃疼痛之症,始犹一年三四发,不以为意,引疾以来痛期渐紧,去年春夏间日举发,发时异常难忍,无地自容,颠倒翻腾,不名班跌打①,必整日或一周时方止,止后气息仅属,转动需人,非有二十余日静养不克复元。可恨养未五六日又发如前,入秋更剧,身肉瘦削,皮骨仅存,自抚亦为骇愣,以后直无可再瘦削之处,自知死在旦夕,年臻望七,已赋归,幸死下,尚复何求!惟思宦粤十余年,俸余微薄,刻下尚称温饱,有子六人,出自三母,不为缕析条分,心事殊多未了。无已,力疾起坐,执管均派,除有田二百亩全拨三代祭产、兄弟两房妥为安顿外,儿辈无田可分,惟一钱铺,本银二万六千元,及与姚宅伙开半当本钱九千串。钱铺作七股分,每股三千元,儿辈六股,老妻与长孙合得一股,余五千元,归老朽作养膳。当本六股派,每一房得一千五百串。现居之屋典居十年,价六千串,亦为公分。高宅续否,十年后再说,淳嘱死后末七即各分,如是已矣。绍地地窄人稠,戚友本家竟无一二家温饱者,以为兄肯弃官归,不知万万千千如何饱满,踵门缠扰到今弗绝。知兄戊夏卸南三月余之久,已空赔至万六七千,佛丞小累,罗牧大亏。泽生中丞又时以回任为言,若再恋栈,不但身边无可再赔,恐从前先归之几个钱亦将不保。棣今来东,日久必深信南屋之不可长居也。吾棣晚成大器,领此纲,花甲既周,可遂初服。维桑与梓,邱墓在焉。其奈越中风气迥不同前,人妒鬼瞰②,耳根必难清净。永叔舍泷冈而寓颍上,岂无意乎!且微闻旧舍前冬素生售去,成契与否兄不深知,审是东归之举,戛乎其难,如必谓故土可怀不忍置,或山或水小

名班跌打:著名戏班所演的武打。①

鬼瞰:鬼窥望富贵之家,寻机作崇。语出汉代扬雄《解嘲》:“高明

之家,鬼瞰其室。”立窠白,兄虽衰,尚可略效微劳。侄子子栖字锡三,行四,稍能从事,向者趋承寓所,吾棣素喜其人,然亦只能奔走输勤,若大而且多则不胜矣。兄归虽年余,亲出大门不及十次,亦恐无能为役,盖竹林人正不乏,此外慕腹者必多,瓜李显然,明敏人自能心照也。兄去秋病剧时诸医束手,后事均备,病亟乱求医,药饵杂投,祷医并进,甚至海上丹方靡不试,自亦不知何项见功,交冬竞得少间,日渐稀疏,今则自十二月十四日发后已三月有余,居然安平无事,胃气早复,肉亦重生过半,始愿岂及此哉!惟起跪觉艰,七十老公不当如是乎!得再活五六年于愿已足,切忌寿长,盖为子姓众多,无一能自立者,十年之间沧桑迁变,生怕眼见坐食山空,子孙消败,区楼老病,重堕苦海之中。况兄家忽兴忽败,累代皆然,即如尺巢先兄,泾县言旋,宦囊数倍于兄,亦生六子,十余年来俱成富屋贫人,且有朝不谋夕、仰屋徒嗟者。①兄忆尺兄五十五引退,六十一去世,故时已形竭,设令到如兄现时之年,必与子孙同受困穷,然则高寿不大可忧乎!本非闲谭之时,趁笔率书,寓目及之,亦以知兄近时情状也。前冬归后,遍访道、咸间同时旧友,罕有存者,惟癸卯副榜何砚霖犹在,安贫自度,今年六十五岁。闻孙子九兄尚健,目虽未盲,昏不见物,前数年曾就外府笔墨之馆,今则出门寸步亦难,仍居故庐,兄究未一见也。马春肠家富不出,平景孙财多无子,自知非司道才,甘作乡人。陈昼卿丁忧新归,初志欲作大绅生发,不愿归乡,现掌龙山教,才大如海,沙田、土丝、府志等事皆欲为之,今颇悟事不可行,六十二岁精力未衰,服阙仍拟作候补道去。谢新斋蒲守两月,

丁艰新归。年侄陶子珍视学楚南,亦以忧归,行李萧然,少年

以上二句打了钩,似系拟删去。1咯血,非静养一二年恐难复元。为言童砚芸、李仲京均作(古)矣。子珍学喜稽古,作字亦然,与客同派,亦后来之秀。又言楚南辰沅道缺最佳,陆心农六年之久,腰缠岂止十万,二子英发,俱登词馆,一得试差,当日散馆为蜕字作平声,续放郡守,非不快快,岂料得有今日。昌黎谓“人生由命非由他”,谅哉谅哉!盐务事宜兄亦略知一二,安置人才非可臆度。八小儿非敢贸贸前来,瑞候复言以决行止。将来子珍之兄伯英孝廉恐不免有所干也。虽辞手版,原隶,恃念旧交,恕不庄肃。手驰贺荣禧,借请勋安。诸维电察,不尽欲言。

葆初有信,谓陶二十太太处姻事所以迟迟者,为必要看过新郎再定局耳。兹于十五日南常偕琴士已来看过新郎,不日即有信息,惟探口气,似要正媒,且要会亲,不知确否。俟南常来馆传到二十太太之命,再行奉闻。

又为合柱背前请示禁而漏却立案、注册二事,予拟补请,叫葆初拟稿来。已拟来。

又为去冬保城卖祭田册书俞七之侄思位实盗除,嗣以何秀珊将契来还,故从宽不究,然不可不申饰一番以做将来。请叔将俞平甫、思位叔侄叫来面斥之。

当长发乱时一家分投逃难,越巢二哥与砚香七哥商同将公祭田九亩零私卖与罗笏庭,保城之胆大敢卖祭田实以此故。保城何以知之?乃思位告之,冀多得除费,实属可恶。如今葆初思向罗庭赎回此田,价甚便宜,庭如不肯,不得不经官缴价勒赎也。

十八日甲辰原书 5442 页

晴。立夏,颇冷。

得陶子珍谢鹿茸粉信,满纸皆古,然尚可识。

《申报》三月初九日:

奉上谕:“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湖广总督李瀚章之母,秉性淑慎,教子有方,今以疾终,深堪惋。朝廷优礼大臣,推恩贤母,灵回籍时着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到籍后赐祭一坛,以昭恩眷。钦此。”

同日奉上谕:“湖广总督着涂宗瀛补授,未到任前着彭祖贤兼署;湖南巡抚着卞宝第补授。钦此。”

同日奉上谕:“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现丁母忧,本应听其终制以遂孝思,惟念李鸿章久任畿疆,筹办一切事宜,甚为繁巨,该督悉心经画,诸臻妥协,深资倚任。且驻防直隶各营皆其旧部,历年督率训练,用成劲旅,近复添练北洋水师,规模创始,未可邃易生手。各国通商事务该督经理有年,情形尤为熟悉。朝廷再四图维,不得不权宜办理。李鸿章着以大学士署理直隶总督,侯穿孝百日后即行回任。际此时势多艰,该督当以国事为重,勉抑孝思,力图报称,即以慰伊母教忠之志,有厚望焉。钦此。”

同日奉上谕:“翰林院修撰梁耀枢、陆润庠均着在南书房行走。钦此。”

十九日乙巳原书 5443 页

阴,晴,冷。

昨日恭逢先大夫阴寿日期,乡间正日祭扫,城中次日补做。予新定章程也。

二十日丙午原书 5443 页

晴。

作致叔芸信已毕,未誉真,又作复陶进甫、衫侄并致菊人侄。二函,甚长。晨芝思借端讹索保城,口出狂言,忘恩负义,目无法纪,去腊私将鸡山澄公祭田卖去,均与言及,并将病剧为儿辈分事详细告知。下午葆初由陶堰惜阴家垫来信,谓据南常传到二十太太之命,吉期出口准定四月初六日,只用行媒,不必劳动正媒,亦不会亲,且求签甚吉,新郎亦看得惬意,所以迟迟者,为见我家旧年娶两新人,俱发行架,诸凡讲究体面,恐予未能免俗,渠无妆看不起他,可为过虑。我家累代不计较新人嫁装,况予深恶新娶二家排场太多,不但见即头疼,且以为不祥,静观世上有收成结果之男女,其嫁娶皆十分拮据者也。葆初亦知予心,惟原谅二十太太爱女许嫁亦大事,不得不慎重,宁可言在先,以后不至以菲薄为嫌也。当复葆初:“一切如二十太太所言,嫁装一事切勿在心,将我甚恶排场且以为不祥之言告之。”礼帖尚须葆初写,初一二日送去,四老太爷出名,信交穗馨寄去。

昨晚东边傅姓宗祠空地万年台上挖一墙洞,外边已去七八砖,里边仅去一砖,外面地势高,其洞在里边半墙之上,阿姐长工闻响起看,似有警觉而去。

咸丰乙卯五年正月予晋京谒选时,家无担石储,桂儿新娶妻,绣、纹、线三女,桢一子,桐出门后秋间生。均交与娄恭人,绣先一二年殇。恭人秉性淑顺,勤俭持家,儿女,我落拓京师,安有一钱寄家?无米之炊,真亏恭人苦苦支持,一粥一饭,延至壬戌长发乱后,家业荡然,受尽艰难苦恨,心血已尽,筋力亦疲,一病不起。两儿及三女亦同时病,桐儿先母一日殇,恭人犹洒泪言乃父尚未见此儿也,言及此,想恭人肝肠寸寸断矣。予闻周三十妈言此,并想恭人濒死情状,肝胆亦寸寸断矣。予尝谓人生所有苦恼委屈艰险,一心望予,一心不舍儿女,其生母尚在,种种可痛可怜情况,一棺材装了去矣。死尚未险,家无分文,发逆打先锋信息又至,草草人木,衣念不备,鸣呼,伤哉痛哉!予向有开棺重之意,丁卯年遣桂儿夫妇偕纹、线二女归里,重验之志竟不可行。死者人土为安,只得与田、何二恭人合葬已矣,即今罗村是也。予时时在念,以为妇人艰苦至极,如恭人者亦鲜矣。常思有以报之,除痛爱恭人所生二女一子外,胞弟娄又庵、内侄娄菊臣待之加厚,格外青目。乃又庵由粤回即故,菊臣不成器,徒知用钱,花费不少,为之娶妻已生子,至今妻子都不能赡养,生母陈安人在日予有寄银寄物之事,不久寿终其家。文岩在日有田三百余亩,悉化乌有。文岩死后有子能就幕,又庵死后菊臣来粤,培植不轻,一无成就。次子莲林性尚循良,而多疾痛,非长寿器。三子春林不成材料,已人匪类,予报答无从,惟知生岳母陈安人未葬,岳父岳母葬处共五穴,三位姨奶俱在内。因去世时无力营葬,延搁至今近十年矣。予急欲办葬事,而文岩子少岩以为祖父母葬已年久、未便惊动梗议。予非娄氏家长,安能独出意见?惟有另寻葬地。菊臣在粤,予侄菊人、衫辈为荐一小馆,伊一妻一子,尚不够用,近想予荐周叔芸运使馆。此等人既无才能,又多毛病,必不为荐者作脸,不敢荐去,惟嘱菊人、衫看我面随照应令不脱馆而已。莲林前年本在锡三家设帐,多病荒功,已将散矣,以予言,去年又延请一年,时时发病,今年万难将就,只得在家开看老鸭之馆,俗以教村童读为看老鸭,村童不多,所得甚微。春林游荡,且有淫乱之事,惟知到时回家食饭,娄四舅太太更难支持。闻得家中无物不卖,值二三十文之物亦卖以换饭米,且闻邻居小户人家生子送喜酒一瓶与四舅太太,亦不过半升酒值十余钱耳,乃亦将酒卖与人以买米,困苦至此,真山穷水尽矣。予因

四舅太太朝不及夕之况,想及娄恭人如在必不忍坐视其饥寒交追,恭人虽故,予念恭人受尽艰苦不克身享一日,庚午在潮曾吟平仄各五绝以悼恭人,至今检视不忍卒读,深念恭人推而念及恭人弟家,并念及恭人之生母,拟葬陈安人,并思稍稍周恤

四舅太太,皆所以慰恭人地下之心也。田、何二恭人未尝艰苦备尝,然未有如娄恭人之甚者。遂谕桢儿每月助四舅母家洋两元,计算每日可得钱七十余文,米价不昂,现今可得米二升余,可免饥矣。只为仰望予饮助者,即长塘一村不少,寿房未尝不竭,予令子林来教读,岂无意哉。又如呆五,又如勇房,闻予助外姓妻党,必喷有烦言,锡三亦不欲令闻。令桢封洋两元交周九太娘航船寄去,一径交与四舅太太作为三月之款,嗣后每月必初二三日寄去,或恐航船见财挪用致误,信中特瞩莲林到初二三日自诣航船问信,不致有误矣。实为念及娄恭人而有此举也,后人知之。

二十一日丁未原书 5446 页

阴,小雨。

二十二日戊申原书 5446 页

晴。

广东信作完,致叔芸信五色笺十七纸,菊人、三共一函如意笺一纸,旁注细字密如聚蚁,复陶进甫一函八行书六张,到晚封讫。

衡山来,见之,为托其包做浩命亭三座,约每座八元之则,又托其觅绘五代传影之画手。

二十三日己酉原书 5446 页

晴。

广东信交福兴昌轮船信局发,为恐姚宅延搁也。

《申报》三月十四日:

奉上谕:“李鸿章奏沥陈下情仍恳开缺终制一折,情词恳切,览奏良用侧然。朝廷以孝治天下,本不忍重违所请,强人子以所难。惟念李鸿章久任畿疆,值此时世艰难,一切措置机宜动关全局,实非寻常疆事可比。雍正、乾隆年间大臣如孙嘉淦、朱轼、嵇曾筠、蒋炳、于敏中等,皆奉特旨在任守制。近今如曾国藩、胡林翼亦皆夺情起用。李鸿章惟当仰体朝廷不得已之苦衷,勉抑哀思,仍遵前旨,俟穿孝百日后即回本任,毋得再行固辞。钦此。”

本月初一二日发抄阎敬铭奏沥陈下请收回成命,奉旨:“览奏已悉,着仍遵前旨即行来京供职,所请收回成命之处,着毋庸议。钦此。”

二十四日庚戌原书 5447 页

晴。

何竞山内侄长子何媚由福建来湖州就亲,吉期择于四月初六日,其岳在宁属,与竟山学官同寅,因而缔姻。兹往就姻后仍回闽去,虞川由绍至湖为之经理人赘事宜,日内前往,予托带去贺礼两元。

偶于跟班何祺票中有樊希元亦峰。大老爷于二月廿九日已接南海县印任事,亦峰已补南武实缺到任。徐陛高兴了近一年,光阴如驶,转瞬高兴过矣,回思亦甚不必高兴也。闻其贪酷异常,定有几个钱矣,安得不高兴乎。

与叔芸信中,荐家人开一单,仅四名:严澄、梁升、李福、何祺也,继又添上钟福。

与菊人、三信中令闲时将广东官场陟迁调随笔记一纸寄与我看,不嫌其详,如有新闻亦为记之,我于广东官场尚未免有情也。

二十五日辛亥原书 5447 页

阴,午前小雨。

衡山来,未见。

二十六日壬子原书 5447 页

阴,晴。

二十七日癸丑原书 5448 页

阴,晴。

山阴柯山山皆石,千余年来开凿殆遍,中空如屋。山下沈姓为尺巢兄岳家,予早闻尺兄妻弟于咸丰三四年纠集同人捐资就石岩空处建立室宇,杂种花木以为游观之所,寇至停工,乱平后复经营成之,名日七星岩,遂著名,为越中名胜,四远皆知。游者相接,以其在石岩下甚凉爽,夏日游者更多,官绅往往于此设席延宾。学政按临越郡,试毕必一至游览,府、县即于此觞之。去岁夏五陈婿仲和邀客置酒,予以时发胃病不果往,令子杖、子彬二儿赴之。今日携子彬、子相、子极三儿,嬉孙、烺孙二孙辰正登舟往游,到彼尚未已正。由舟至岩约有小半里,天造地设,进一石门,上镌“柯岩”二字,乃沈部员成烈字啸嵋所书。将进岩下正室供神处,遥见廊下有二老对坐茗话,一似六十许,不识也,一则须发如银,面貌颇似大嫂,料知为嫂弟沈雨岩四兄。彼此相见,各问姓字,兼询年岁,握手大笑,谓彼此姻好,约有四十余年不见,且铛有耳,彼此行止则皆无不知也。并与对座客相揖,知姓毛,此人即去,近地人,似雨岩子之师。询雨岩,改号庾生。今年七十九岁,长予十年,翼胜予数倍,无日不在此岩,早出夜归。今岁令其子在旁屋肆业,令其子相见,年十九岁,只有此子,六十一岁所得,十三岁即完篇赴试,已四五试,终不获售,欲寻一读书处而不得,为在乡无伴,孤陋寡闻,无朋友切之益。现从事毛先生,古板宿学,专讲理法,精于理致题而于时路则如隔天渊,所以欲函函求于城中觅一读处者为此也。予言:“令郎既欲寻师访友,本在我处甚便,且诸事相宜。惟今年所延之师亦宿学老秀才,专于理题一路。一子一孙,子新完篇,孙年已二十一岁,以前人于浮泛一派,有文无题,故今年得此讲理法之宿学甚有益,令郎咕毕有年,于理法想已明晰,当速就时路以期得隽,来我处恐不相宜。明岁拟聘请时髦,负笈之说,明岁再议。”令儿辈与四舅父一见,自诣各处游观。予大略一游,与雨岩谈旧事,刺刺难休,于岩之佳处亦一览皮毛而已。惟久知廊下两璧有彭雪琴宫保玉麟梅花在左,徐寿①同年长古在右,寿此时正视学浙江时也。令子彬儿、嬉孙录寿长古,并雪琴梅下小跋一并录之,予则与雨岩就此茶话。寿作字潦草难识,儿辈每停笔沉吟,则指告之。录毕时将未初,起身作别,雨岩谓:“近欲纠一老人会,希踵白香山已事,已得四五人,君愿预会否?”予言甚佳,必来人会,彼此订后会而别。到船饭后天时尚早,又至大佛寺一游。大殿后一大石笋,左旁亦一石笋而小,上镌“云骨”二大字。跋语小字颇密,目力不及矣。缓步下船,即开行。来时过一村,见一土地庙,门上一匾甚昏旧,船行速如烟云过眼,仅见第一字系“壶”字。予思山会村名除壶外有壶字者綦少,此必壶村也。即与十一姑言,询船上人,果然。回船复过,谓十一姑:“回时汝与十二、十四二弟上去一看吴三姨母,略坐即回,告知三姨母父亲在船,以衣冠不便不上来矣。”十一姑等上去,稍久不回,差佑福去催,三姑爷自来及其子五一官。船请上去一坐,力辞之,三姑爷父子去,少刻儿辈下来,到家酉初二刻也。

回家见葆初信,为媒事,探得梳头针俱能准定,下月初六日只用行媒,是日早饭开船来,先诣家垫暂停,礼帖带来写就,船开过去,午饭后归城。又言秦勉锄孝廉者居小皋埠,即家翰渔托予向仲彝荐乃郎耀初设帐之家也。亦书香世家,现有田三百余亩,

徐寿衡:徐树铭(1824一1900),号寿,曾任浙江学政,仕至都

察院左都御史、工部尚书。有当一,只一子年十岁,想与我叔联姻,不知小妹与之年相若否?勉锄素来相好,人极纯朴,如肯缔姻,真良缘也。又言叔云年伯处已有贺函去,并托招呼菊人,叔既为三已有信去则更妙矣。予即与回信,谓:“媒婆回与八姑奶奶言,二十太太定要用元宝,说用番银不雅观,且必要折食箩用大花雕。予思二十太太既以不发行架、无有妆先言定,免日后有言相要,何至反要开销我多费?必无之事,必媒婆造言也,烦不露声气,钩距探之。秦宅媒事,年相若可许,惟人以独养子为可喜,予独以独养子为可忧。独子未有不骄纵者,长成若性无所不为,销败倾覆,我见之多矣。事从缓办,必须确凿探实,或再大几年看伊行为何如方可许也。”

陶友松亦有信来,言服晴初药觉略松,亦未见大效,为日已久,不得不回粤销差,四月上旬即行,销差后请假回家,从此不出矣。月初上城面谈一切,同伴已有三人,尚须向姚老八借盘费也。恭人多事,令他探询余轩女如何,回言系二十公之小女,行五,相貌上中,脚亦端正,旁注约五寸,可笑。性情和淑,不愧大家之女,真嘉偶也云云。如此,何待伊言哉。

二十八日甲寅原书 5450 页

阴,雨。

录徐寿文宗七古:

八九峰头老名士,四子里中截江水。变将浑浊作清涟,一一明波濯罗绮。五千金翅谁所开,抒髯试问从头来。先生笑吟不复答,坐看汉代淮南台。可怜十[十】三年杀贼,水军夜夜无休息。磨刀草未论功,诏与高官官不得。①五十万买①这几句写彭玉麟统率长江水师同太平军作战的战功。玉节,崇台大棘森门列。市儿辛苦吓腐鼠,先生齿冷含冰雪。①天子日咨汝玉麟,不以麟楦龛汝身。汝来与我作近侍,蓬莱殿上清无尘。②玉麟再拜谢稽首,麒麟不厌游郊椰。臣良报韩志已遂,泌也空山复何有。追张御李即微志,松楸霜露凄平地。赐解军符拜帝恩,北风痛洒英雄泪。③荆蛮采药问勾吴,韩国骑驴过圣湖。亮节清风谁得似,山川鱼鸟见真吾。④醍醐遂醉山阴酒,一种孤高出双手。幻作梅花满壁看,夜来大醉君知否?铜柯铁干玉葳,不是冰鬟雪虐时。寸心千古如相语,勿语尘沙儿。5

雪琴侍郎渡江访予,尚未至山阴也,画梅岩壁而去,云留此待余,醉后涂此。他日买重来,必相与抚掌大笑,日君十指间亦拂拂酒气耶?呵呵!

己巳五月十四日长沙徐树铭

又录彭雪芹宫保岩壁梅花跋语:

同治已已春暮,予疏请就医来浙,访友山阴,树堂太守、青云都督、生吾明府邀饮梅花亭,狂醉三百杯,走笔作此,觉十指间酒气蒸蔚满壁,然雪泥鸿爪,不无前因在也。

衡阳七十二峰下退省道人彭玉麟识。

二十九日乙卯原书 5451 页

阴,忽雨忽雾,整日阴沉,雨仍不大,早禾尚待雨布种也。

甫交辰正即携三儿二孙登舟往游三江闸,由凤仪桥穿城出

这几句写彭玉麟把自己全部廉俸用于军,被朝廷任用为方面大员,1

俗人以为他追名逐利,彭冷眼对之。

这几句写清廷本拟调彭玉麟到京任职。2

这几句写彭玉麟不愿赴京就职,主动解除兵权。③

这几句写彭玉麟淡泊名利,公务之余寄情山水。④

这几句写彭玉麟来绍兴,在柯山石壁上画梅花。5西郭已将十里,出城约有二十余里,竞有三十里。过陡颤已午正,抵闸将一点钟。登岸从闸上行时潮将至,内河水亦不大,二十八洞尽闭不开,云气阴暗,时飞数点,尚不至有大雨。率儿孙辈敬诣汤公祠,名绍恩,兴建是闸,功德在民。约近一里,十四儿年九岁,稍知读书稽古,且能随行。泥地湿而多水,择地而蹈,至祠行礼瞻仰。外殿供一冕流神像,左右二位夫人,救封公,不知何神,后殿方供汤公,殿内无一寸洁地,司香火人居厢屋,妇女小孩污秽嘈杂,积草堆灰,不敬甚矣!官绅不专心经理之故,谁之咎?

本朝敕封宁江伯,有数楹联,无一佳者。平居闻张文恭公元忄。有一联系天池徐文长①先生代拟者,尚在,兹录后。马端敏[]公新治,字谷堂。为巡抚时,杨名昌现为甘藩。为方伯,王文勤公凯泰,字补帆。为廉访,奏请穆庙赏悬匾额,有同治御笔之宝。西厢房供莫公即所称莫龙者,以血洒水,其闸方成。更秽杂,神帐绳绝,倒悬神面,故像不可见。正瞻礼间,雨势将至,急出至前殿,而雨已霏微飞洒,恐其大至,不敢行少候,雨不止,雨点甚微,即冒雨急步潜行度闸至舟,雨已大至。掩篷如漆,秉烛食午餐,船内靡处不漏,幸雨虽大而时不久,儿辈兴高,犹冒雾雨登闸。此时潮涨由板隙流人内河,皆黄水,初惟二十余派黄水,久之满江皆黄矣。儿辈欲睹潮来,可惜稍迟,此时惟见水涨而已。网鱼者极多,亦为鱼随潮来故多也。申初开行,进西郭门,尚未日落,至凤仪桥已无灯,不可行矣。予十四儿乘舆,余持伞秉烛归。

录对语:

凿山振河海,千年遗迹在三江,禹之绪;

徐文长:徐渭(1521一1593),字文长,浙江山阴人,明代文学家、

书画家。

练石补星辰,二月新功当万历,于汤有光。

回家得葆初信,将初六日传红、出口之仪节开单,云均出二十太太之意,南常传言者祈照行。

礼用十两重小元宝四枚、大红湖一匹,折盒十二元,外媒妇、喜婆、传柬、司阁各一元共四元。此四元皆原封璧回者。初六日早饭后开船先至义垫,令董升持礼书全帖小礼书一对、拜帖一对。上岸进塾,请葆初书就,再诣中书台门午饭后归。去者女媒二名,行郎连船上及家人。四名或六名均可,如女家赏媒人二元,则我们加倍赏四元,如女家四元,则我们如照大家体面路数应赏八元,其实可以从俭,亦照赏四元。

信后又及十三女小皋埠秦勉锄家媒事,以予独子恐娇养须从实探听,故葆初信中亦言从缓,惟此系恭人之意,予则谓:“郎君仅十龄,行为优劣何处可看、何处可探?即使已十八九岁看得甚好,其初甚安分,及后年长不受约束,变而为荒唐者累累矣。此全在人家运,亦在新人命运,有一定之数,非人力可以经营也。我此时尚健,向平之愿了得一桩是一桩,十年沧桑迁变,我死后又知如何景象?古语云嫁女须胜我家者,勉锄家世殷实,胜我远甚,此而不许,将许何人家乎?”当复葆初信,将以上言语告之,令其即为玉成,并告以:“独子一节九过虑,我已解开,惟勉锄既止此一子,又有家资,自然娶媳必早,如予为十三岁儿定十七岁女是也。渠如欲早娶,则十三姑与其郎君同岁,又十三姑九月生,必然小于郎君,我非不肯早放出门也,十五六岁实太小,至十八九岁则尽可合矣。此层亦必与勉锄说明。”又新郎必须一看,亦托葆初亲往一看为要。再,此媒事因仲彝而起,闻桢儿说仲彝亦向其说及,要桢对我说,桢谓何必急急,年俱幼弱,迟数年再说,却之。闻仲彝上月已赴江苏去,我说为何不来我处一到?桢说:“渠来城在胡氏兄弟家大嬉牌九,输去三百余元,故只得不别行矣。近于荒唐,且过于狂纵,恐作州县非所宜耳。

由胡梅卿送来一信,信面写俞筱蓝,不识其人,信内称予旧号五楼,呼予为老世叔,自称世愚侄,满腹思索无姓俞之世交也。信中开手即言“都门快聚”,则似曾相识也。又自言“妄思一第,误尽生平”,则似曾乡试也。又言“八次海运,尽保空阶,倘早引见,何至今日尚是同、通”,则似以同、通试用江苏办海运者也。又言“叔太史早年科第,翰、谏廿年,粤西十余年,今春始得两广运使,出月拟即访叔芸去”,则又似与叔云深交,予与在叔芸处认识者也。又言:“年来窘况较吾叔壬癸间在京情形尤有甚焉”,则又似深知予者。又言“胡梅谱兄借与百金,稍润旅资,而行资仍然无着,可否廉让之余,暂为移易,俯念旧交,成全格外,早日前往抵粤,即设法归缴云云。”所重在此。据伊所言,予实茫无头绪,况钱财重物,安能以莫须有之交情轻手挥霍?岂天下真有妄人乎!令桢儿作一片与梅卿言:“家君患病卧床,不能作复,至俞筱蓝者,满腹思索,实不记其为何人,京中旧识俞姓者惟文选司看稿有一人,忘其号,曾有数面,其弟拔贡中书,号似有一松字,彼此闻名,从未谋面,此外无有矣。此公既与梅翁相识,希代为致意,告知家君老病,管维艰,恕不肃复,幸勿见罪云云”

友松昨有信,言初上来城,初十日内即动身回粤销(差)。

光绪八年四月

初一日丙辰原书 5454 页

阴,传闻今日日食。

下午友松来,自言初五即行,老妻同去,为夫病不放心也。来城为向姚庆堂借百元,又带十二岁之孙,为诣赵晴初诊病,自己亦改方。其病已去九分,似复元矣,言动如常,有时记得假作病容,此公做作,向来如此。邀桢同访庆堂,借得百元,归已上灯,一径回船吃饭,云晚间再上来。友松言伊祖父载青公以下子孙,贫无立椎,几几与为伍,即妇女亦皆蓬首垢面,不成人样。自我归来,嘈至今不休,取出旧日祖父借与人钱及契甚多,蠹蚀朽败,尚可辨认。倪竹泉之祖即七哥岳丈。系载青之婿,欠五百千,目下友松为说妥,还现钱百千,余写一兴隆票了结,且言我杜姓契票不少,名号均不识为何房何人。友松以为伊介亭九伯父乃我二伯父雪公之婿,必是雪公一房所欠,向其兄弟子侄辈说欠钱者必二外公房子孙,亦一贫如洗、朝不谋夕,索亦无益。作官发财之两房谓予与大伯父房。必不欠也,众人闻此方无言散去。到晚间友松船上带一病孙来就医,船泊门外,不肯上来吃饭,并在船住。来予房,出一纸见示,纸系予与彼之小信封,上惟名号,予视之有杜澄公祭户杜松祭字,又有杜名金旁高。乃世父原名也,杜武迁乃世父字也,并有先人上康下洲字,又有杜湘藻、杜湘兰二名,系后廊二伯、四叔之号,又有中人钱大贵名。此事与东桑莫老辛事同一不了局,予幼时惟见陶介亭继室堂姊二姊之填室。来长,向皆先人应酬,与言:“予年幼不询何事,但闻为二世伯欠伊家钱文,及田亩事来,闻大世父暨先人有首尾也。今惟见名号,究不知契上票上如何,而二世父倒干干净净无一笔牵涉也,怪矣。”

交子正友松下船去。

初二日丁巳原书 5455 页

晴。

友松早赴小江桥姚顺昌取洋银去,并访晴初诊病。

交桢二元寄与娄四舅太太,每月以初二三日为期。

幼新来言小元宝各店办不出,早不去办,以为必有,此又新误事也。已专信至杭办去。

初五有回信,如办不出,只可用洋银矣。

作葆初信,即将友松单开上辈欠伊家钱之一事详告之,并令将我信寄与四叔一看,谅亦如我之不知事之颠末也。所奇者先大夫及尺、越二兄在时何不理值,而必待至今日惟知读书不闻家事之兄弟二人仅存时也?均不可解也。

太太赶作一家信托友松寄去,差董升送至小江桥,友松已诣广宁桥晴初处诊病,诊毕将行,董升交与信及送伊之茶叶、笋尖及蛋等物,即开船回去矣。

蓉公祭户已请示禁止盗葬盗卖侵占砍伐等事,而漏却立案注册二事,拟成一底补请伤房立案饰庄注册,录正差人持名片递进,俟幼新来时令录。

初三日戊午原书 5456 页

阴,晴。

得葆初信,仍为过礼事,又为秦勉锄家姻事,谓勉锄妻故无子,现子系妾生,而扶正之妾则又非生子之妾,其不相宜处不但此数层也,可作罢论。

闻锡三赴马渚当中去,与以一信,仍为油车中事。一为菜子甚贱,店中收否?人皆谓秋初必涨,此着系要紧,即以之决胜负定行止。一为柜上挂项限期已届,有无归讫?如大伙竟漠然置之,渠不但监收自盗,而且通同舞,授受皆罪,必呈送押追,以做效尤。或再宽限二三十日,逾限必严办,言出必行,非儿戏也。何三姑爷既为至戚,而亦扶同作弊,更属丧良,不便呈追,请其回家,以后不必来往,此项不清,勿再望照应也。寿三之子拦街乞百文数十文,有给有不给,得钱如是之难,六五擅自挂帐,取用积至数十千之多,同为表侄,一何其易,一何其难,倘不分别办理,未免不均。

补录代友松复广友信稿:署广守饶芸圃,交代局委员多与三、俊幼之,署南令徐次舟、番令袁敦斋:

筠圃堂台,与三、幼之仁兄,次舟、敦斋仁兄大人钧鉴:旧岁初冬曾肃寸笺,亮邀青睐。嗣此濒海冰封,鳞鸿①鲜便,②亦触寒致疾,坐待春融,遥维春祉咸亨,荣问休畅,如颂如祷。筠以屏暮之躯,间关远涉,水土异宜,自抵长安,痛相继。初未复元,猥以寓京日久,急欲言旋,新正下旬六日匆邃拼挡,力疾离都。又因桑梓久违,感生霜露,既臻沪渎,只尺乡关,便道归省祖墓。偏值春冷异常,清明竟不断雪,于路重感风寒,旧恙复举,呻吟床席,惫疲更甚。望六之年,意将从此已矣,幸叨樾荫,天假之年,春风扇和,渐有起色,寸心不死,亟思南迈,面讫公言。而病势仅去二三,断难勉强而行,倘不因公,去乡二十载,湖山如旧,决计从此引退。窃念人生知己为兄,感恩犹为其次。彦士方伯宪恩稠叠,优容逾格,略分言情,霁颜以公件见委,期于有成,竟不报命,不但负德,寐亦觉难安。现时急为调理,月以为期,夏初如可支撑,定附海舶南行,伏希诸君子先于薇宪前禀知壹,免宪虑。本省袋务已嘱王荷舫兄函致菊人舍表棣其转达,谅蒙心照。农店大张厥口,向彼宛转关生,唇焦舌,未尝稍事从容,令人恨之无已。鄙意以为惆喝居奇自是若辈故态,而长技亦止于是,我处三截文字业已蒙准有案,若辈以财为命,既有就绪,亦必不愿翻腾坏事。但得我处事事跟原案奉行,渠亦无能为役。外店现货必须预储,专款到时取诸宫中,自无异言。所虑不克按期内运,彼则有辞。即如秋工一费,县解不至,扣廉不行,动肘,无米之炊,戛乎难矣!此后如有致内店信函,即嘱菊人发最妥。周积甫兄事亦未,解饷批回托带回,容面缴也。先肃复,借颂勋安,惟照不既。

鳞鸿:书信,因古代有鱼雁传书之说。

此△当为筠字。

初四日己未原书 5458 页

阴,小雨。

葆初又有信来,谓小元宝办不出,用洋银六十元代之。

三月二十三四日,奉上谕:“前因李鸿章久任畿疆,事繁责重,未可邃离,迭经谕令侯穿孝百日后即回署任。兹复据奏渎陈愚,吁恳收回成命,准予开缺终制一折。披览之余,深为侧。在李鸿章陈情固请,原为人子之至情,而朝廷念疆事,倚任需人,实出于必不得已。然若仍令照常供职,度李鸿章之心终必不安,亦非所以示体恤。李鸿章着开去大学士署直隶总督之缺,仍俟穿孝百日后驻扎天津,督率所部各营认真训练,并着署办理通商事务大臣。该大臣既经开缺留营,之金革无避①之义,亦不背于礼经,此系曲鉴其恳切之忱,从权酌办,俾得忠孝两全,可无遗憾,当亦天下所共谅。该大臣其仰体宵旺之劳,自念责任綦重,勉图报称,宏济艰难,以副厚望。并着派军机大臣署户部尚书王文韶前往天津恺切宣谕慰勉,俾知朕意,毋许再行固辞。钦此。”

初五日庚申原书 5458 页

晴。

予现居咸欢河沿之屋,系徐二爷棠故物,其子四十老、孙大小阿庆、阿巧丧败,售与高星海、芝生兄弟。星海尊人系闽中盐大使,发财故后其大小妾携子归越,购此屋以居。左边向有傅姓宗祠,其祖名者仕至湖南桌使、办苗疆杀贼立功者,今子姓亦衰微矣。此屋右边孙康山旧居,左边傅姓宗祠,两相毗连,故颇谨慎。自遭长发之乱,祠宇焚毁,傅姓无力重建,又经左右邻居小家将木石砖料日渐偷运,遂成白地一块,无少①金革无避:有兵事的时候就不必拘泥礼仪。遮隔。予屋右边墙垣又甚薄,内系弄堂,幸与正屋犹隔一屋,门户亦坚固。去秋因老阁失检,将角门忘,贼穴墙入街,又由角门直(人)厅堂,将厅上鹤鹿锡台及一切铜锡器全行窃去,尚未进屋,失去铜锡约七八十斤,禀请缉追,日久查无信耗,自是贼匪得路,无夜不闻犬吠。冬间雇打更,尚属安静,今春因打更人懒极,覆之。贼固马快通同窝匿,而与邻近小户亦似相通,知打更无人,渐肆偷窃之心。前月二十外挖一大洞,内因犬吠警觉,此犬姜姓所育,姜姓移居,犬不肯从,屡屡捉去,仍自走回,有闻即吠,甚佳。未人而去。二十八日犬又大吠,内室有人起,见街堂中间腰门紧闭,以为无事,且长工三人皆在内宿,必然闻声起视,遂不扣门归室,又安知此门之为贼所闭乎。次早始见旧灶拆烂,铜汤锅四个均被取去,看其形迹,似于各小屋无不遍视,苦于无物可窃,惟汤锅尚系铜器,故仅窃汤锅而去。查得长工共宿一室,家犬如此狂吠,正屋内人已起,而长工、阿姐高卧不知然,且叱犬多吠,懒情至此,殊属可恨!予自三江归,在船上闻小八老内屋惟伊起来看。言方知。归即大施申伤,将阿姐即时覆出,并申伤煮饭之老者及阿四等,自是无夜不警。昨夜将及四更,犬吠且,一家俱起喊贼,外住之各小家亦皆惊起,傅祠空地围无隙地。贼先已入吴传宝家,吴在大云桥守更适回,贼见而奔出,吴不敢与之为难,并不喊赶,闭门自睡。有开锡箔店之金四二者持棍前来,初不见贼,持棍于空地叫舞,贼正蹲墙角,见金持棍而来,以为金见,起身向墙内跑走,乃为金所见,大喊人集,遍处寻觅无踪。天已渐明,金谓我明明见之,无处可逸,必仍在内。天已大明,果见贼躲暗处,遂获之,面缚街上。据此贼言名陈阿三,象山人,初学手艺,流而为贼,已在此二年,年约卅余岁,甚肥白。又供共伙三人,有一不知姓名阿齐者,昨晚云在五云门外官厅间壁住家之马快不知姓名小宝家夜饭,人城于某庙会集,阿齐邀其来作接手者也。听其口气,似阿齐尚在墙内未出,此时日已出,遍寻无踪,不知何处越墙逃去矣。自草一禀,家人董升具名,下午即遣董升带贼禀送县署。哺时董升归,持有俞振岩回口,云即交捕班。

当前月廿八日失四汤锅时,予谕董升:“嗣后有警在内喊捕无益,若由老伯所睡小户开门持械暗暗出去,至傅家宗祠拦住,则贼不能奋飞,自可拿获。”并言转谕街邻:如能获贼一名,悬赏花红银十元。今日问董升予所言宣于众否?回言已告,街邻咸知。问说赏十元乎?回言亦照说。予谓既如此断不可食言,当取十番与董升令转给金四二、吴传宝,此二人票上提出捕贼者。且言:“早晨围看之人甚多,何人出力,金四二应知之,令其分别轻重均分,毋得偏枯。”晚间董升回言:“将洋与金四二,渠言:‘众人派分,当时人来不少,不特难分,且分得亦无几,稍稍挥霍即无有矣。不如将此洋且存老太爷处,俟我再签集数元,于傅祠临街处砌长砖墙一带,则贼无由进去,永远可以安居无事,不但尊府夜安,即我们无数小家亦借此墙遮隔,每夜可以高枕无忧,皆老太爷之赐也。””董升谓:“于傅祠筑长墙,傅家有人,岂肯允从?”四二言:“此节我亦虑之,日内我拟向乡间一走,傅家不知居何乡,四二知。向其明言,与彼毫无干碍。如彼欲兴修祠宇,我们即将墙拆卸,渠无所损,有何不允?再如我签钱不多,环祠居住之数家可签,类皆贫户,恐签不多。不敷砌砖墙之用,筑一土墙亦可。”予闻言大声赞叹:“此人人多微词,谓其把持乡里,无赖之尤。不知无赖非寻常可作,必有慷慨义侠之气人方服之畏之。予尝谓与其用无用人,不如用著名无聊赖人,为其才干可用也。古人亦谓用人之知去其诈,诚然信然!”着董升再与言,竞照四二所议办理,如签钱不敷砌砖墙之用,我再贴补他几个钱亦无不可。街邻有此一人,深堪倚界,街邻以后如有事,我倒要用之。

送陈亚三至县,一路店铺行人多识之,谓此贼久在班房,月前释出,昨又从省递解不知解象山,抑解会稽。来此,不知解差何因释之,可知诚属积匪也。晚又作致俞振岩本县一信。

明日为十一儿聘订陶余轩二十兄幼女,二媒婆来,一为徐八姑奶奶针线妈,一则陶宅近邻佣妇也。夹页①

抱告家人董升为夜获窃贼送请严办事。窃家主前广东南海县杜家居治下西咸欢河沿,去秋被窃去铜锡百余斤,禀请追缉,马快通贼疲玩,迄无破获。自此时复滋扰,无三夜安静。前月廿八日又窃去铜汤锅四个,家主不得已悬赏伺拿。昨夜四更闻犬群吠,家中人起喊,贼方逸去。街邻闻声俱起,近邻金四二、吴传宝等捉获窃贼一名。据该贼自称陈阿三,宁波象山人,来此作贼已有二年,此次共来三贼,已逸其二。昨夜共来三贼,名阿齐者同在五云门外马快小宝家食夜饭,小宝令其进城到此偷窃等语。贼匪肆窃已干法纪,马快身充公役,胆敢贼作窝,更属可恨。为此抱票呈送窃贼陈阿三一名,伏乞大老爷恩准将贼照律严办。马快小宝窝贼罪更难追,恳一并究追前赃,缉拿逸匪,从重革惩。顶德上禀大老爷台前施行。

初六日辛酉原书 5461 页

晴。

辰初二女媒、六行郎船上二人,大明司务、钱铺烧饭者,一董升,其二人长工常佑、阿姐。阿姐本已覆,八少爷为之力求,暂用。自船开往陶堰。

此夹页系杜凤治亲笔,当系以董升具名上禀的底稿。《清代稿钞本》1

未影印。余轩之长女,与陈一鹃作第二媳,已过门,贪其富也,甚不相当也。

陶韵轩十六兄新正十日卒于署娄县官舍中,年六十四岁。长子少云即在粤候补者,今日讣来,本月十四日开灵受吊,谨辞挽轴,拟用奠仪二元。陶氏查仙年伯兄弟三人,定轩、行十一。安轩、行十四。余轩,行二十。又行十七者安徽佐杂,殉难四人,共一父。韵轩上有二兄,一即亚士,后改亚轩,行十三。广东盐大使,共一父。查翁最幼,生二子,一海琴,行十五。一云笙。行十九。韵轩既故,上辈无人,兄弟中安轩长子甄伯为最长矣,看今日回帖上写何人名也。我们帖上笙来四哥出名,甄伯名在和,同堂兄弟应甄伯出名,少刻船归,回帖陶佩贤署名。各家风气不同,是必余轩长子,一房自管一房耳。

致会稽大令俞振岩书,名凤冈:以禀未详,故又作一函送进去。

振岩公祖世大人政右:月前晋谒琴阶①,畅聆屑②,甚幸。幸辰维荣,问升绥为颂。日昨禀送窃贼陈阿三一名,游闲小窃,本可从宽,惟弟家左边空阔,自去秋失去铜锡器皿多斤,以后几至无夜不扰,夜难安枕。且该窃系属积匪,市人多识之,谓前日方从省递解过绍,不知解差何因擅释。况该匪供称,偕同伙逸去不知姓之阿齐,至五云门外官厅间壁不知姓马快小宝家夜饭,马快胆敢窝贼,知法犯法,罪更难追。弟家前失铜锡器皿及近失铜汤锅,定是阿齐伙窃、小宝窝藏。伏祈公祖大人严伤小宝交出阿齐,究追前赃,按律重办,马快更宜加等,庶足示惩。陈阿三如系递解逸犯,自有应办之罪,诸希卓夺。失窃细故,屡渎尊严,重费清神,感惭交集,手祈请勋安,惟

琴阶:对别人居所、衙署的恭维语。

屑:对别人言语、议论的恭维语。鹿科动物,尾巴可作拂尘。古代2

有身份的士大夫与他人谈话时往往手执尾以显示风度。冀霁照不备。

昨得锡三复禀,谓:“马渚之行因姚庆堂之子与梁湖王宅嬉孙妻之侄女发。联姻,亦今日传红过贴,亦初六日。不克同去,故迟迟耳。车中生意,目下菜子虽好,而油价亦贱,不便下手,待货旺时再看情形。伙计挂帐最是经手大伙挂得最多,家又赤贫,如今众伙皆陆续归结,而彼妙手空空,无可生发。念其人尚得用,未便决绝。又经同业排解,惟有将所应得俸逐年扣还。此后不论何人,不得再行仗支钱银。何六五即三姑爷。亦一贫如洗,分文无归。伊之人店原属情分,今若将其覆出,亦难为情。惟有仰祈俯念戚谊,暂时留用,至伊所欠银钱凭侄归楚可也。”锡三此信由东关来,又言接家中来信,言赵鹤香家失慎,将前进房屋焚去,适玉衡所住,可谓屋漏更遭连夜雨矣。

二媒婆哺时回城,六十礼银、大红湖及折盒之十二元均收去,赏媒使四元,照例男家应倍之,媒婆得作成吾家媒事,其愿甚大,即倍与之尚恐不能其老饕。与太太商,先与照女家数四元,渠必计较,缓缓加至倍数,或不至再生奢望。董升

去时与以复葆初一函,为秦宅姻事覆绝之。葆初有回禀道喜,

且言近日天气以此日为第一,必吉兆也。又言二十太太送伊四大碗菜、一耸①喜酒,只得领受。又言及陶载青欠项,本有祖

父东安寄银回家一信,信内一一提及,彼时二伯父在家,归还

与否实难臆度,此信可惜遭乱遗失矣。又言赵鹤记台门失慎,

何赵氏溃败一至于是,惟们屋后牛山近年无故开垦,三年之内

已四遭火灾,实不可(不)禁。已函致汁香令其邀集众绅商进

公票禁止开垦也

①算:义为文竹。此处似系指某种竹制容器

初七日壬戌原书 5464 页

晴。

胡梅卿着人送一信来,乃前次来借钱之俞筱蓝与伊之信,要将致我之信索回。盖梅轩将桢所谓予无俞姓友人之小信寄至杭州与俞看,故有此信,并索还原信。此人予悬拟必是叔芸请办书禀之友,予知有此一人,点头相见一二次,未问其信,名号更不知,何世谊之与有?其与梅卿信多无赖语,小人常态,将原信寻出还之。

晚又新来,携来衫三月二十日从广东发来之信,仍为叔芸馆地事。叔芸此时尚未履任,予三月二十三日发去之信此时谅亦可到矣。

昨晚将致俞本县一函交与董升送进去,董升陶堰归,天已暮。次早又为其子初十日过礼,急欲归家去,大约乘早晨买物之便送交号房呈官矣。

初八日癸亥原书 5464 页

晴。

午前高廉来,言送去之贼责五百小板见血,已示矣。

初九日甲子原书 5464 页

阴。

初十日乙丑原书 5464 页

阴,晴。

七女归来。

十一日丙寅原书 5464 页

晴。

从姑母六姑太太者,叔祖兼山公次女,适寺东顾姓,合未及一月,夫以病卒,本因病重而故急为完姻,殆亦命。姑母苦节六十余,予咸丰乙卯出门尚健在也。一生茹素,纯以苋菜梗为肴,精神,无少痛。闻发逆乱平后方卒,寿八十余,承继一子,为夫弟十二叔之长子,行大,不知其名号,小予九岁。时从姑母归宁,予十七岁楚南归,伊八岁,颇顽疲,予家兄俱以狗污胖头呼之,为其貌似也。予赴官粤东,洛川八兄来署,二伯父承继兼山公,则于八兄为亲姑母。知姑母寿终,料得姑父去世六十余年,亦必俱未葬,亦初不料其均未出殡也。壬申予初任南海二年,不记何时,狗污胖头忽来署,以亲戚论之,此等亲戚安能分润?良以姑母真节真苦纯糊银锭糊口。且久,生不能照应,既故,意欲为之合葬。在八兄房中两见顾大,伊一路打把式,欲为子娶妻。与言:“尔子娶亲与我何涉?我有一事托君,与君八十金回去,迅将君之承桃父母合葬。”淳淳瞩咐:“切勿负我,不但负我,实负已故父母,在地下盼汝营葬,人土为安,汝勿泛视。”又言:“我知尔心中那有父母?惟知有儿,予银人手必然先为尔子完姻,置葬事于暂缓,但暂先挪用亦无妨,所以淳嘱者,千万不可。丧银既能挪用,必能挪归仍办葬事,葬事克成,不枉姑母如珍如宝抚汝一场,切嘱勿忘。”顾大当时说得仁至义尽,有情有理,一别至今又十年矣。八哥先回家,自顾不暇,亦似从不问及,四哥向不预闻此等事。予回家欲知姑母葬否,竟无从询及。莫莘侄来,予以为东桑、寺东毗连必知近耗,况姑母与其祖母五姑母系从姊妹,其父六兄、其伯三兄,即雨香等无不知寺东之有六姑太太者。莘竟茫然不知,可云糊涂至极,每逢莘侄回家去,予屡瞩其探询顾老大近在何处、六姑太太暨姑太爷已全葬否?去后亦无回音。今日午前,忽阁人传进一名片,云自寺东来,名片上写顾象堃,名片后有“德裕,行一,住寺东”数字,予以为此必狗污胖头也,以名上有“从吉”二字,又不似。及出见,乃一年轻人,坐询始知即顾大之子,顾大出外打把式即为此,年约三十外。言其父顾大前年已故,予不他问,急问其祖母葬乎?对未也。予为爽然,不意人之无良至于斯极。又问殡在何处?云在家,更以为奇。问祖父故已六七十年,想亦不葬,殡在何地?则亦以在家中厅上权厝。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大骂顾大无父无母,安得不罹天诛!我与八十金,竟忍心挥霍殆尽,不以父母之柩为重乎。当起身与言:“我与尔父名为表兄弟,实则远而且疏,此种表亲多甚,安能照顾?所以与伊八十金者,为尔祖父母葬事,实则为我从姑母,苦节一生,令其死后夫妻同穴、人土为安耳。此事不为,我与尔何亲乎?”言讫竟人,呼桢出,令冷淡待之。既不留饭,提盒亦璧,舟金亦不付,少刻去时予适出,与相值。询寺东等处乡村,向来葬用石檸,石檸两副二十元可办乎?答谓不敷也,予即回步,桢送之门口。

顾大之子德裕今日说:“与东桑莫姓虽在邻近,向不往来,不相问闻,听得有莫姓人探询先父,究其何事,始知老伯垂询及之,故特来看望。”予闻其言不禁大笑,在渠以为我打听顾大,必然尚有八十金叫伊来取,故忻忻而来,不料偏逢予之怒也。又言并无八十金,迩时南海帐房仅给百元。予谓帐房扣给亦有之,即仅百元亦有银七十两也,办两枢葬事绰有余裕矣。

予今日虽甚怒,槟客使去,然念六姑母之苦节食贫六十年之久,而夫妇至今不得安葬,且殡在家中大厅上,鸡鸣犬,火烛堪虞,终思设法葬之。而既欲葬之,非其孙不可,盖外姓不便干预其家葬事也,悔不应魔之令去也。

十二日丁卯原书 5466 页

晴。

嬉孙年已二十一岁,笔下蒙头盖面,有文无题,既为俞柳村所误,幸得现请之陈士恒先生专讲究切励理致文法,不对病针砭,万金良药无以过之。乃先生与子侄辈言,谓其不肯专心用功,既不请选文,又不上生书,自暴自弃,不及子彬远甚。予闻之大施申伤,为其年长留脸免扑,带至先生处赔礼,嗣后请先生定课程,如许年纪,五经尚未读完,纵未能熟,然必读过稍知眉目,日后用典庶不味出处耳。与先生久谈绍城王花潭、莫星湖、曹朗斋诸人,今日始知曹朗斋以优贡倾家捐知县,已选得缺而卒。家仅有田三十亩,为捐官尽售去,亦可悲矣。至贾琴岩已身既故,老翁尚在,然犹有一子已食,可望上进,兼慰老翁之心也。乃不久其子亦卒,且无孙,而老翁至今无恙,子然老,又为孤独,更可悲也。

十三日戊辰原书 5467 页

晴,偶阴。

八儿媳怀胎已过月,昨夜两点钟时来打门,云已发动,急呼收生婆妈来,并买药,至四点钟时钟表皆稍快,实则三点三刻。生下一女,桢儿前妻本有二女,虽甚讨厌,幸临盆极速,母女俱安,尚为可喜。

小孩施友福,十四岁。系鲁五老荐来,日久疲玩,性又浮动,无出其右,胆亦日大,往往自做主意,午饭后竟去看戏,将晚方归。些些按部就班,予内外书房之事,亦或做或不做,即督率令做,明日仍不做,且在此太快活,将来手不能拿肩不能挑,岂非害他?故作信与四哥,嘱转令鲁五老来城领回去,并令锡三给与趁航船钱文。

为前日顾大之子德裕来一节,及从前与顾大银八十两事,与四兄详言,并谓前者廉舫欲为岳父母安葬买地作坟,徐家六太太不肯叫外姓人葬坟中止,今此坟仍在,不知尚要用(否),如不得用,可否买[卖】与我为六姑太爷、六姑太太合葬,请其商之三嫂与葆初以为好否。天气渐热,下乡不便,拟八月间三嫂八旬大庆时来乡住几日,并看风水,又订同游。

沈雨岩四兄自来城至穗馨钱铺交幼新一知单,即为七老会订七夕在柯岩一聚事,又新留其吃饭,不肯,并言我本拟至九公之处拜会面话壹,以路太远,故托将知单转寄,仍趁埠船回去矣。翼哉是翁也!

知单:并将知单抄录一纸寄与四兄看。

昔香山有九会,洛社有耆英会①,为一时盛事,唐宋以后无闻也。今有同志七人,计年叙名,沈雨岩年七十九,吴博堂年七十八,茅介子年七十七,张丽川年七十二,朱鲁安年七十,杜后山年六十九,蒋荔泉年六十六,共五百十一岁,年齿与香山、洛社不相上下。爱约于七月七夕聚饮柯岩,为七老会,恰合柯岩七星之数,未始非前因之有在耳。

今将芳名开列于左,帖到书知,另日再行发帖。

沈雨岩、其霖,七十九。吴博堂、槎,丁酉举人,七十八。茅介子、增寿,甲辰同年,七十七。张丽川、七十二。朱鲁安、七十。杜后山、六十九。蒋荔泉。滏,甲辰同年,六十六。

锡三闻赴马渚去,作一信留四兄处,侯其归交之。

信中谓:“三姑爷何六五之事,谓覆之出店难乎为情,汝言是也。但如竟一言不发,漠然过去,渠不自知过,店伙亦不知,至亲且靠不住,何以示做乎?店中大伙初既严以逼之,继不可不宽以慰之,渠修金尽扣挂欠,家中妻子为以为生?大伙只须忠心办事,生意稍稍转头,亏去之本可望恢复,区区挂欠何必计较。锡三务传我命告大伙,并告众伙,或每月扣半,或竟不扣,是在大伙自为也。店伙有缺,阿义即令人耆英会:北宋富弼与司马光等十三人,效法白居易九老会形式,置酒D

赋诗相乐,谓之洛阳耆英会。店,小议俸。此人看此一着,嘱心渊与言,倘能从此痛改前非,尚有成人之望。如到店仍发旧病,则立刻逐出,从此毋庸见我面,好列在此一举。且油车亦处暂耳,拟为城中寻地方,现在亦骑马寻马之意。闻赵鹤香台门火烧时,阿义倒出力帮赵姓拾出衣箱数只,福建新回越兄之孙、即阿姐。心嘉之子名阿朱者,向无出息,乃火盛时竟去抢撰钱物,不肖至此,有何方法?气数尽矣,一木安能支大厦哉!又一说谓此火即此等不肖子孙放的。”

午饭时忽见锡三进来,询知偕姚麟如在马渚打当货买,货去者共有五家,皆年轻不能作主,故同来城面向各店主说定价值,再与麟如重赴马渚,现在顺昌店下榻。麟如明日要到陶堰吊丧,陶少韵与麟如新缔姻,庆堂又赴上海去,故不得不亲往一吊。明日不能定价,必俟麟如归后日方可定局也。庆堂之赴上海,为书局有首尾,实为广东候令姚少湖涛上海人。已故,陆续欠庆堂银约千余金,欲前往其家,或可归还少许,然亦难矣。麟如下午来,予出见之,说及此事。陶韵轩开丧予本着桢前往吊,兹新妇新产,桢不便离,另着嬉孙去,用奠仪二元、纸盘一。

十四日己巳原书 5469 页

阴,晴。

来孙赴陶堰吊丧,董升随往,申刻归,言挽轴仍多,讣上有“遵遗命谨辞挽轴”字。我处收奠仪作代帛。

十五日庚午原书 5469 页

晴。

徐宅来,为新生之孙女今姑作三朝,鸡蛋六百枚,所有近亲分送殆尽,大家费钱,何苦乃尔?乃为之不倦,津津有味,不知具何肺肠。老嫚、婆妈来了许多,可厌之极。

十六日辛未原书 5470 页

晴。

哺时至陶琴士家访子珍太史,谈许久,将暮归。与琴士言傅氏宗祠空地筑墙事,琴士偶言前年亦因西墙外不谨慎,外筑土垣缭之,屋内又夜有值宿人等语,则是筑墙纠钱一事可不与他言矣。琴士长子亦出见,问其号,听不真切,其子即与葆初子阿本缔姻者也。顺至傅祠周行详视,有一人前来招呼,询其姓姚,乃桶匠也,亦住祠左,随予行,事事指点告予。予询金四二住何处,伊遥指祠东小屋,并呼四二兄来,老太爷在此。予远一赤膊人,见其即披衣跑来,问傅家已去过否?渠言已托一亲戚去问,三日内必有信。予言陶六九点王说打墙之事,与傅说也可不说也可,横竖于彼毫无干碍也。仪门尚有旧墙,且有开门处,惟将开门之三处实砌,东边金四二住处有一街,街口打一墙,有开门旧迹而无门,再作一结实之门,旁盖小屋,募人居之,以司启闭,如此则坚固无患矣。四二言如此,并言老太爷赏锡箔之洋尚留起三元,以为打墙之用,余待签集。予与言:“一切凭汝为之,如款不足,予尚可稍稍助汝,六九点王处可不必往签矣。”金、姚二人送予至门首,遇一人,自报名日我即吴传宝也,即大云桥打更人也。姚邀予至伊家中及后园一看,予勉从之,推其意,盖以予一到为荣也。

子珍面上稍有血色,较前拟胜,仍不敢服桂枝等气分药,在家无一间闲屋,因琴士新盖书室三间,留子珍居此养避暑,早经来此数日,前为韵轩开吊回去。前日方来,自言:“夏秋间不敢出门,秋凉尚须赴楚北应彭芍亭中丞修《楚北统志》之聘,李小荃制军既以忧去,甄伯宜昌之局恐不稳当,到彼可为之相机行事,或能仍旧,则一家庶无忧乎。”

补录洪侍御良品。奏稿:

江南道监察御史洪良品跪奏,为考试孝廉方正弊窦甚多、请伤严行覆试以昭核实恭折仰祈圣鉴事。臣维孝廉方正,乃朝廷特设之科,典至巨也。该士子等宜如何洁清自爱,以期名副其实。乃风闻前日考试孝廉方正,士子竟有不能完卷,预觅枪手假充当差官员混入朝房代作代写,复有勾通、传递、抽换情弊,行踪诡秘,物议沸腾。拟请简派公正大员严加覆试,核对其笔迹,磨勘其文理,庶情弊昭然,真伪无难立判矣。况朝廷另辟此科,举用最优,列名在前者立登选班,稍后者亦予杂职,虽重其行不专取其文,而崇其真要必其伪。即就“孝廉方正”四字而论,孝廉或人不尽知,而方正则人所共见。近闻各省所举人员,到京竟有微服冶游、挟优饮酒,行检荡然,毫不顾名思义,而临场复作奸舞弊,无所不为。夫上以方正求之,而下以邪曲应之,进身之阶已违其实,安望其服官有恪耶!臣窃维孝廉方正一科,乃三代乡选里举遗意,闻近来州县往往情滥举,不采诸舆论公评,有以钻营得者,有以贿赂进者,督抚大吏不加查察,率行保荐,以致滥等充数,良杂陈,名实不符,其弊实原于此。考之汉世,荐举孝廉不实者罪坐举主,历朝因之,似应申明此例,以为冒昧滥举者戒。臣为慎重名器、剔除弊端起见,是否有当云云。

王霞西之子亦举孝廉方正,闻正考名列第三。此人学问,人皆谓不能如此之高,恐有枪替弊端,覆试果严,毁必矣。东关通裕章姓开德裕当之子。考在第八名,亦不妥。

见选单:广东雷州孙辑,山东,甲,是必稼航观察也,岂已引见以知府降补乎?彼被刘岘庄暗劾,奉旨开高廉道缺,由部带领引见。又选广东,难为情也。伊两放高廉道,兹又选广东雷州府知府。惜雷州在广东知府缺中为最下下,未必肯来。如得肇庆或广、潮二府,即下之如高、廉,此人不顾廉耻,必厚脸赴任,盖其嗜阿堵物如虱嗜血,不顾声名性命者也。

十七日壬申原书 5472 页

阴。

四哥信来,言鲁五日来有事,过几日来领友福去。廉舫前为岳家做之坟,少舫偕王集生晋京去,恐葆初亦不能作主。此外小丁山有空三穴,二哥系为大哥所做,花费不少,此地二哥实在失眼,开过两次,有白蚁且潮湿。宾之前欲葬妻,其子午庄不喜,另寻地为父母合葬小丁山之地。兄已与晨芝等讲明,即以此为顾六姑太爷、六姑太太合葬,亦何不可。予思潮湿尚不怕,明知有白蚁而葬之,三四年后必将棺木蚀啮无余,倒不如停在家中,将近百年,棺木骨殖尚无恙也。如今再去开看,如尚无大碍再作商议。来信又言洛川在时顾老大来望数次,终以无钱为辞,其家停枢甚多,即四太爷夫妇亦停在家。狗屎胖头一死,永无葬日矣,可叹可惨!来信言莫、陶欠款实不可解,不但四兄不解,我亦不解。以前不提而至今日方提,大不可解也。友松之堂弟竹舟曾向四兄提过,念田尚在,言友松欠我百金,请他扣抵就是。为七三馆事淳淳托予恳切一荐,又言沈雨岩四兄并非生员,乃兄五桥任山东齐河令时渠在署,私囊颇富,家口甚轻,故至今犹裕如也。

鹤香家失火,吾家阿义、阿朱皆到救火,阿义分文不染,阿朱抢火得钱四五千文,日日在街上赌博,我叫心渊铁链锁之,终于不锁,不知何意。此儿阴险与保城同,为家门之累,不可救药者也。又乞大土灰。

来信又言雨香在广宁帐房交出私蓄实有千金,薪侄来索欠款,即以此作抵何如?信如是言,则友松一家承我情亦不少也。雨香一款固可扣,惟窃银在雨香而帐簿在莘手,无情搭难以融洽也。

十八日癸酉原书 5473 页

晴。

昨送《申报》与子珍,今日来送还,附来一信及湖南土仪四色,信中言明晨思一过甬东,暂作十日之游,外奉上平江野术一合、此张松坪观察得之土人,颇似土术,气味尚佳。君山茶一、永锡灯壶一枋、茨潭砚一方,亲过永顺江茨、厚二潭采得,质尚细,碧色而润。请年伯坐右莞存①,余俟甬江回再叙云云。不能不收,复片谢之。

门口有戏,祀黄老相公也,晚去一看即归。

十九日甲戌原书 5473 页

阴,晴。

友福赏钱二百文,交其母舅,令趁夜航船回长塘去。

二十日乙亥原书 5473 页

晴。

何泳为予堂内侄,已来数次,不知何事,前日傍晚见之。为以八十番聘一妻,被媒妇、老嫚所欺,系已嫁之妇,兹欲取回聘金。媒、妇等岂肯顺从?势将涉讼,恳托虞川为之见官发票。虞川犹豫,予亦不知个中有无,缘泳力恳予向虞川一言,含糊答应,今日姑为作数字询虞川,并非为泳道地也。

心渊忽来,云为心周之女许字与酒务桥史姓初出手之一幕友也,特来告予知,前日何三姑娘已告予知,口称心渊及八姑奶奶叫伊来告予者。此官话也。予见渠一到即知其意,为购丛善寺山地,尚有十五元未付讫,意盖为侄女出口需用,来要此洋耳。予先言之,渠云是,并言只要五元敷出口日用足矣。又言乃父葬期已择定①莞存:同笑纳。送礼物给别人时的客套话。十月内,六月破土造坟,此要事亦好事也。

午后已叫轿夫拟赴药王庙看戏,着董升先去定坐处,予则乘轿出门,正逢董升归,谓廿一日芒种,二十、廿一两日皆破日不开演,即回轿归。

廿一日丙子原书 5474 页

阴,晴,寅正芒种,望雨甚殷,早禾将枯,无日不有雨意而总不雨。

虞川午后来,云从陶琴士午饭来此,十二日湖州旋里,乃侄燕题尚留岳家,侯满月后夫妇一同回闽。昨得予信,言及泳之为人甚难处置,予言如可吹风与女家,既不愿嫁此聋人,何不还伊聘金得以自由?纵不能八十番全璧,得归四五十元,泳言得之以葬父母,并自营扩穴,亦美举也。谈至将晚去。

四月十四日奉上谕:“曾国荃着署理两广总督,即赴新任,毋庸来京陛见。钦此。”

五品至二品京堂奉旨四月二十八日在上书房考差。

四月十五日奉上谕:“张树声奏请派员帮办水师事宜,并请加卿衔以示优异一折。帮办大员及赏加卿衔,向系出自特旨,非臣下所得擅请。张树声所请派翰林院侍讲张佩纶赴津帮办北洋水师事宜,仿照吴大激赏加卿衔之处,着毋庸议。钦此。”

二十二日丁丑原书 5474 页

阴,午前小雨,夜又雨,檐溜稍有声响。

作复沈雨岩一函。又复葆初信,谓以小丁山废穴葬顾六姑太太固相宜,惟明知该穴白蚁最多而葬之,于心亦觉未安,设葬未一年将棺木蚀啮殆尽,反不如高阁厅堂,如风菱栗虽日久而棺木骨殖尚无恙也,拟即以此语商之笙老再议善策。又谓有一大事非吾侄不能为,盖如顾六祖姑、葆初呼祖姑。云庭伯母、雯楼叔母、进之二嫂皆应呈请旌表节孝,他如亲戚、邻里中亦有苦节而湮没不彰者,亦可一并请旌,长塘如周九太娘者可旌也。吾闻千佛庵有一带发修行者,向在百安堂秦宅佣工,亦真真苦节。此外俟吾侄午、秋两节放馆回家详细查明,汇总开单交与家奉常棣承办。向来必于秋试年份腊底详禀大宪汇奏,奉常处闻二叔带来一开单印板式样,附去照填,印单不足用竹纸照填亦可。予久有心为此,去春拟托奉常办理,继闻必待秋试后方办,今时将届秋节,须查齐交出,勿迟误也,切嘱切瞩。

复沈雨岩四兄信稿:

雨岩老哥姻大人尊右:解后柯岩,條成良,话卅年之故旧,作半日之勾留,絮絮无休,反沮游兴。返掉后神驰梦想,犹令人作十日思也。辰维伏波,蔗境弥甘,于重峦叠中远见鲁灵光,然与七星并峙,奚殊平地神仙。辱承不弃,以七老会知帖见示,邀弟趋步后尘。弟少君十年,外强中干,筋力不逮远甚,所喜者七老之中惟张、朱二君素昧平生,余皆四十前旧雨也。博堂兄忆得名槎,丁酉乡举,在京曾为余敬业堂代司河工笔札,介、荔两君则均甲辰同年也。侧闻介兄前在六安,日前在岩所遇茅君是否即是介子?交臂失之,可。荔兄秉铎某邑,鄙人前冬旋里,郡垣向时交好落落晨星,博堂诸君更无从询探高,何意俱近在哭尺间哉!望月再圆,买舟践约,清风把,愉慰何如!再者,既经有此雅集,仅如牛女一年作一度会,未免超然,似宜分作七次,每会必择佳序令辰,且必各具分金,不丰不俭,八十老公,仙班领哀①,自有权衡。弟骥尾幸随,敢不惟诸兄长之命是听。余容续布,草草复臆,借颂颐安,尚希心照,无任殷拳。

未正后乘轿至药王庙看戏,系风池阳春班,非杭州来,乃

仙班领哀:指沈其霖(雨岩)是七老神仙会的首领。嵊县班也。与去年在府山后张神庙所见略同,妆束演唱全学京班,看有四出时已下春,徐谷芳、馥卿家近在西边,前往小坐,先见谷芳,馥卿亦继出,谈至黄昏,仍乘舆归。予至庙未久,徐宅即知予在庙看戏,已送点心来,故前去一坐。本拟就近一到看望陈亦峰家,近西郭尚远,故不去。

二十三日戊寅原书 5476 页

阴,小雨,下午雨渐大,檐溜有声,真甘霖也。

今日为予生辰,予谓居家不比为官,如无事过去最相宜。而太太以为祀神、祭祖不可忽也,亦听之。

七女归宁在家,时发肝病,特为叫一男盲、二女盲弹唱以散心。

四哥前信来索大灰,兹寄六两与之,并寄大烟膏一罐计一两,即虞川来托销者。予已开四两一罐,甚佳,故特寄少许去。如有小痛,此烟可疗。并言顾六姑母葬事,小丁山多蚁不忍葬之,拟于已山择其稍高爽处作砖穴二以葬之,但不知三和土、本山石、又一碑一桌一切在内卅余千能行之乎?此外尚要从家中动身,船夫一切费用也。又不知八十余年之枢有无毛病,如有,尚应修整或外包,诸非钱不行也。又言日前心渊来,谓阿朱已关闭在家。予谓:“恐久必逃去,必用铁链锁方可也。家运日非,气数将绝,出此子孙。阿义尚望其转头,朱与保城,民斯为下①,无可挽回。如阿朱者,越兄有知,亦奈之何哉!”又言:“七三事,我与叔云信月中可到,我信写十八纸,而于七三馆事、阿桢差事,不肯说得十二分恳切,亦不肯说前手姚

民斯为下:不学习、最下等的人。语出《论语·季氏》:“困而不学,

民斯为下矣。”少庵不可请。叔云如念旧情自不致于漠然然,惟此公老于荣利,人在情在,不能必其必有回言也。

昨请晴初来,为七女看肝痛病,太太、十四儿以遍身仍发痒疮,亦诊视。晴初言及刘仲先已作故[古],今日首七,予闻之骇然。前者但闻其病,嗣闻病剧,尚未知其已死也。刘十峰已死二壮子,刑名之不可为也!其兄复斋何等朴厚,寿至七十余而作(古〉,作后无几,长子仲梅仲梅故,予已归家。亦死,年未四十。就刑名者往往无子,乃有子而青年不禄,与无子同。十峰所留者惟后妻所出之最不肖者在耳,然则如沈梅生者则又何以解之?

人夜又雨,谅可露足矣。

光绪八年五月

二十四日乙卯原书 5477 页

阴雨一日,颇冷。

四月十七日奉上谕:“前据张树声奏调翰林院侍讲张佩纶帮办北洋水师事宜,当以该督擅行奏调,未允所请。兹据翰林院侍讲学士陈宝琛奏,张树声擅调近臣,实属冒味,请照例议处等语。张树声着交部议处。钦此。”

廿五日庚辰原书 5477 页

阴,雨,冷。

闲坐无事,忽忆孙酉山双柏一款,屡屡爽期,久假不归,执管草一函,言语直刺其隐,谓伊安心图赖,午节又届,差店伙持函坐索,不得原款不许回店。酉山自不爱脸,故不为留脸也。

信中大约言以彼声望言之、家私言之,断不致短少欠款,而屡屡失约,诚不可解。伊曾言卖田于面上无光似炙,然闻去夏其子人学,卖去田在十亩以外,何不多卖二三亩以了此款乎?伊又言宝元钱铺倒去二千元,宝元倒帐讲妥,即使对折收亦应进银千元,何不于千元取二数以讫此款乎?无怪街市议论,谓彼屡屡以利金塘塞,令人吃小甜头从缓索取,伊则以小易大,便可吞蚀多金。人言藉藉,已实贻之,不能怪人。我初归家,伊即首先来看望,时已逼岁除,向予开口向钱铺作中借三百番,予一时不好意思,言于衡山。衡山放帐最为小心,以予故立时允诺,不但为予系东家,且新归不好意思抗违,且银由予一言,借去随时可扣,在衡山有何不放心?泊予谓帐由店放,推回店中,令往索取。凡店规借项着落中间人,既予作中,无怪时时向予追索。予生平旧欠靡不清厘,为多管酉山闲事,弄得门前厅上常来索负之人,我究何所图乎?我知彼一朝做断,以后断不再有通融,而令我于店中作一对不住之事,心实不甘。且予与彼虽相识三十余年,泛泛交耳。乙卯以后留京十余(年),伊兄弟正当缺发财,我与彼兄弟从无拜往,足不及门,未就顾萼棠馆以前苦至山穷水尽,亦未向伯宪、西山拖累一分一文。乃我从未拖累彼,而彼反要来拖累我,情理难容。端节又届,特着店伙带铺盖到府守取,不得钱不归,在彼于宝元取回存款划取二柏还店亦易易耳。以上言语信中直道,以彼不识轻重,故亦以不识轻重待之。另致衡山数字,嘱其差小伙携我信至孙墅坐索,叫宗侄孙去亦可。衡山回信言明日来面谈。

得四哥回信,言大膏与灰均收到。六姑母小丁山既不忍葬,有落地梅花章大小姑母坟旁可做,所添不过数十块毛石头、数十担泥,又加一碑石而已。

徐十八姑奶奶托梦一事,予恍惚闻人言六姑太太求其安葬。兹宗本侄孙言实有此事,因此,十八姑十千之数必肯帮助,但此时不便动手,一则农务忙,坐东向西。二则年向虽利左边,不能做右边、做正,在章筱坡四哥亲家,七一之岳,予在京最好,大挑河工。大小姑母两坟旁正冲三煞,到冬至前后动工,庶无碍矣。惟恐顾宅此时无出头人,不许移动,如包家山廉舫岳父徐文泉之事松十六太太出头,要包人口平安方准移动。亦要防及,此外只有掘断山失落之地可以作坟,年向不利,要多费钱耳。

又言七老会中有朱鲁安者,白洋人,葆初认得。伊家有素心夏苏,城中花会推为第一,盖白兰不足奇,夏白苏世所罕有,如赴会谈及此花,可否恳他迁一本来自种,但不知如何培植,方得传到如今。培植之法,种花更为紧要也。

阿朱并不关锁,先是四少奶奶怜他无父母诸凡忍受,心渊又儒弱无刚,怕出恶名。兄为阿义上锁出头,其祖反做好人,上一大当,只好从旁不赞一词矣。又言菊人信归,已见过叔芸,惟与言葆初在京花钱、廉舫发财而已,此外并无好话云云。我早料及此人老于荣利,非念旧交之人,侄辈到此方信也。

四月十九日奉上谕:“致仕大学士全庆,学问优长,老成恪慎,由道光年间翰林受先朝知遇之恩,荐陟正卿,协赞纶扉。朕御极后擢授大学士,历管部、旗事务,迭司文柄,宣力有年,克尽厥职。前以重遇鹿鸣筵宴,赏加太子少保衔,嗣因患病奏请开缺,准予致仕,赏食全俸。方期克享遐龄,长承恩眷,兹闻溢逝,悼殊深。着赏给陀罗经被,派辅国公载濂带领侍卫十员即日前往奠,加恩普赠太子太保衔,照大学士例赐恤,人祀贤良祠,任内一切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伊子吏部郎中麟祥着赏加四品衔,用示笃念耆臣至意。钦此。”

廿六日辛巳原书 5479 页

阴,晴。

胡十爷卧病已久,或轻或重,今日外间街上纷纷传说言胡十爷死矣,下午仲和婿来,果然。此公年六十六岁,乃吾越一大财星也。其父本宁波人,来越作小经营,故时交与十爷,约有八万元之数,从不出越中一步,惟于绍城开张典、钱、绸、布各大铺,财星照命无往,至今日约略计之共有壹百三四十万之则,亦非常人也。及今撒手悬崖,一文不能将去。有子六人,靡不奢侈骄盈,挥霍如土,所奇者皆溺于女色一道。父子从不见面,六子各外立家屋且不一,其处佣妇、妓女,悉置金屋。财在父手不能挥洒如志,则以重利借于张、徐、陶各巨室,票上注明父死清还。长次二子均登贤书,捐部员。次子梅轩因患杨梅恶毒疮瘠,已成废疾,举动需人;长子梅卿花费最甚,欠张衡裕老芬至十余万,余如徐、陶亦至十万左右。春间十爷知儿辈花销更甚,为六子分资,每人得八万,而梅卿除将八万元开销欠款外,尚有十余万元通累。人言老者存留尚不货,即使六子再分,长子独多,更得十余万元,亦还人无余矣。梅卿年仅四十三,有子有孙,食用何出?人言之藉藉,谓梅轩、梅生、梅梁以下五子不可知,如梅卿者,可立见其沿街求乞也。今已父死,人开吊必有一场大热闹,嗣后兄弟亦必有一场大争夺,可以观矣。

廿七日壬午原书 5480 页

_晴。

得葆初信,言请旌节孝一事,云云庭伯母前曾办,请与周九太娘同办,因长发之乱,未知晴佳九叔祖曾汇请否。惟云庭伯母遭难殉节已由高逸仙侍御汇奏节烈,并旌可勿庸请矣。帮阿义拜扫之六元已嘱本儿交付,除代馒首钱二千及米石已合讫矣,何尚未楚,容端节散馆回家再查。

附来菊人二纸:

九叔父交代可虑者南海军标米,今历任以老人米塘抵,虽部款外款不同,已可塘抵过去。且徐某虽被劾离任,专管交代,而院上之红仍无以过之。有渠顶立,此款决可无虑也。又女兆公①以报小及用私人二事被劾,专交督查,于赴直督前复陈,私人指出朵、椒二位,朵洗刷而椒附劾,女兆公尚不知也。复中加保虽碍升阶,不碍本任,幸而私人中有专指,而上年张森玉委陵水后吾浙未委一人,若不指出,浙东西一律不几危乎。多与三密言女兆公以葆椿委从化,院意即屡属杜某,可不必急急。而洙禀见,总说旧案已竣,新案早定,二三十年不办者,我在院方办,尔不可不勉,此外却不露声色。今新案四月开手,张丹宪届时可到署粮任,当择稳善而求之,此缺将以收场,不知运气何如,附呈叔父慈览。侄承洙叩。

再如胡衡君于两司最红,补海阳可调番、顺,忽尔督家书中夹出名条,若顾、道。若陈、琪山。若钟、宝田。若孙、慕颜。若姚、蕉石。若蒋,现署石城。而有胡,察置高阁,可见竞奔亦有穷。省中局员,洙最不能竞奔,而不过迟得缺而已,以竞奔亦需命运济之。

中有费解处。

廿八日癸未原书 5481 页

午前阴,小雨,午后晴。

有三蛇见于帐房,一大二中,大者有酒杯粗细,中者如秤竿,不知其何祥也。后园火练蛇有三四条,被吞小鸡三只,工人击死一条,火蛇为害,击死为幸,帐房所见皆翠花蛇也。

闻陈姑奶奶辈说及己卯冬移至城中有翠花蛇一条跟从来,此言近荒唐,不知何所见而云然也。

廿二日请赵晴初诊太太、七女、十四姑小恙,今日又请来,为七女整夜咳嗽,似有外感。晴初言外间寒热病颇多,似疤而①女兆公:指布政使姚勤元。又非疤。午节已无几日,晴初自正月至今仅请三次,予与太太商,不论请之多寡,照例送以八元,庶乎大方。

廿九日甲申原书 5482 页

晴。

三十日乙酉原书 5482 页

晴。

钟福有禀来贺节,伊与董升信谓吴官征鳌由河源调署番禺,吴系即用,七三信谓两县俱动之语,其疑于此方释。袁官祖安与徐之南海同撤,将钟福荐与后任,恐人多难用。闻袁有署顺德及增城之信,求予函荐。!一乞为甚,其可再乎!人在人情在,予既去粤,所言容有益乎?

光绪八年六月

初一日丙戌原书 5482 页

阴,几点雨,大热,宜乎变冷。初更倾盆大雨,约一炊时。

午刻衡山来,木工送造命亭一座来看,连朱漆加金一切在内,共三座,每座计洋九元。

闰三弟忽来,询何来,云由馆放午节假来此,其馆由破塘旱路进山约七里,名罗家岭,其东人罗某现在我们钱铺对门开罗东记京苏杂货铺,即胡硕庵即胡老十。之妻舅也,田杏邨之弟与胡十爷为僚婿,此馆杏邨之弟所荐也。衡山先去,翰渔谈至夜去,云已与罗东记订定晚来借宿,予留之,渠云已订定不能不去,且大街明日回陶堰去,亦较便也。

孙西山欠款,衡山谓予:“信且缓,先再与一信,如再冥顽不灵再去坐索。”予谓:“我信中皆实事实言,彼以我为愚人,不可不大声疾呼以醒其梦。不过,言过激烈,恐失旧交情耳。今既如此,从缓亦可。”不料昨有复信与店中,总言要广西去回来清还,且微言利钱不欠何故屡索,言甚不近理,衡山谓:“此真无法矣,拟再去一函仍然力索,明言节前无暇,节后必来坐索。”

得沈雨岩复函,内言张丽川向在本省就度支馆;朱鲁安白洋人,久居城中香粉弄,官居学正,不辨国学州学。乃郎庚辰即用令,分发闽中。七老会矣会时议定章程,一年几会,因思自香山、耆英以后历代无再见经传者,既有此会,必须绘图一幅,各绘真容,长留柯岩以继盛事,并定章程为久远计。

初二日丁亥原书 5483 页

阴雨颇冷,一日雨不止,颇大。

将晚册书俞七来,送来移改各祭产户管,尚有在伊侄思位处者,久延不办,予呼其来亦不敢来,其侄意欲多钱,恐予不副其愿,故托故久延。予令老七转谕:“如再迟延,不必费心,予自官除可矣。”俞七所作户管中无蓉公祭户。俞七又言台三户中尚剩四亩零田未拨也,又让字号在罗村。山册中无有,不知当时除在何处,俟问明锡三侄再办。予当将其侄思位盗除澄公祭户即保城卖与何秀珊者。之除单还之,嘱转谕思位。予念乃祖前情,从宽不究,此等事以后作不得也。

初三日戊子原书 5483 页

阴雨,雨过大,太多矣,甚冷,闻西江塘甚危险。

南塘谢少鹏三府①每逢节序必有函,内一贺单,予亦以贺单答之。此公前曾来拜要会,予辞之,伊向家人言:“曾在粤东需次数年,与贵主人相识,系旧日老友,故求见,既以病不能见,容后再来领教。”因忆去岁徐仲凡来知会,南塘通判寿①三府:通判的别称。邀予附份,不知其时已过去否。当致仲凡一函,谓:“如谢公寿辰尚未到,仍如前议,为我附份。即如郡垣一府、一分府、两县有寿、喜等事,亦照前为我附份,到时不必垂询,免多往返,需资总缴。既居郡垣,虽不与当道憧憧往来,些些酬应似不可无云云”。仲凡当有复函,谓道谕照议附份。又言霉雨成霖,河水盛涨,西塘小历山一带岌岌可危,再不放晴,恐有坍卸之虞云云。

哺时以后雨稍微,渐即止。

初四日己丑原书 5484 页

阴,不雨,似有晴意,小历山塘或可保乎。

七女归夫家去。

士恒先生初二日放学,子林亦昨趁夜航船回去。

哺时俞平甫之侄思位亦来,蓉公祭户管亦带来,尚知畏惧,情尚可原。去冬为保城盗除澄公祭田事,大施申,年仅二十有四,来日正长,名声要紧,为何作对不住人之事,日后何人肯托汝事乎?思位再三谢罪,并述保城、阿义用强,实出不获已,老太爷从宽不深究,实深感老太爷恩典,特来叩谢。予观此人年仅廿四,生得美秀而文,俞七说他险恶不知轻重,真不可貌相矣。此事如非葆初再四请勿入中人秦某、册书俞某名,我一纸票官惩办,中人、册书均不得了。故予问思位汝知利害乎?伊惟兢兢称感谢而已。予将田拨人两代祭及予本身后公祭,今日思位送户管来,字号、田亩亦有误。初作一函与锡三令查,已交航船,兹又作一函,亦为字号不对,时已不早,拟明日带去。交航船之信内有致四老爷及葆初共一函,为顾六姑太葬事,必须呼其继孙象堃号德裕者来,与之妥商,方可作坟,盖顾家之事须顾家子孙出头经理也。又为请节孝旌云庭三嫂陶孺人,虽由高逸仙侍御奏已旌贞烈,兹所请系节孝,情事不同,不妨重请。后廊五老太太老八之祖母。百余年来尚未请旌,切勿遗忘,贫苦至死、湮没无闻者,务祈细慎搜罗,毋使苦节埋,淳瞩葆初加意寻访为要。端午日庚寅阴,午刻小雨。

绍府、分府霍王,山令曾、会令俞四处均差人贺节,分府、山令均差帖回贺,本府或自大不答,而振岩之不答则糊涂之故也。

祀神祭祖。

初六日辛卯原书 5485 页

亥刻夏至。晴,阴。

午刻祀祖荐麦。

初七日壬辰原书 5485 页

阴,晴,闷热。

午刻子珍太史来,谈许久方去。渠要见桢儿,呼之出令陪坐,午饭后见天虽蒸闷无风,却阴无日色,久欲自往大街买书及纸,乘此时尚未大热,领十一、十二、十四三儿出门,小步先至自家钱铺小憩,与衡山正谈《申报》事,忽见虞川来,又共话衙门官司、各绅经手争胜可笑事。久之,方同出店至聚奎楼书坊,方让坐看书,忽一人自内出,年约四十,矮胖身躯而未须,见即作揖,口呼九叔,并言“有三十余年不见九叔,如不留下颔之须,尊容如旧,不过五十许人。因予下颔须有八九成已白也。时时唔赵晴初,言及九叔去夏秋间有胃疼病,并闻由粤带回书籍不少”等语。予甚茫然,只可含糊应酬。及买书毕,十一姑要赋料名鸡跖①,十二、十四要诗韵,又为十一姑买巧搭题文集②。出至纸铺,买红格簿十本、作祭簿分簿。白纸簿四本,作日记簿。另买五色诗笺及大小诗简毕出,至分路处,衡山自回店,虞川将访沈芝亭处。予询书坊东人何姓何号,虞川言此乃姚秋岩也,乃兄系生,钱塘训导,弟亦诸生。开此书坊已久矣。予遂缓步偕三儿及董升归,路虽不远,亦有三四里,颇觉劳乏,真老矣。

五月初一日奉旨:云南考官张英麟、冯金鉴去,贵州考官潘衍桐、袁善去。

二府王邨之父王广业由进士出身,曾署福建汀漳龙道,前因重赴鹿鸣,已加二品顶戴,现将重赴恩荣宴,奉旨赏加头品顶戴。钦此。猗邨在此必有一番作为,热闹开贺矣。由此观之,邨之父乃与巢先兄同年也,闻邨尚有兄弟人翰苑者,亦书香人家也。猗村则捐班也。

初八日癸巳原书 5486 页

晴,更热,大似伏中。

胡硕庵富翁卒后,闻说三七开吊。予自来与无交往,其长子梅卿、次梅轩均公车,在都有一面,伊家与陈亦峰、徐仲凡家俱有瓜葛,知其必有讣来,拟以一绸挽酬之。前日果送到讣闻两封,内有哀启,近年大作,惟其讣中不用谥,此梅卿等久在京,颇知事理,此举颇觉大方。其一乃另与桢儿,盖为桢儿与徐宅私亲也。既有两认,不得不用纱轴,桢意欲更加一联。认中称造封中议大夫,则从三品封也。有六子八孙,素知其孙不止此,嗣知遗命其子等在外自纳妓妾及佣所生者皆不准列人孙行,胡老十此举大

鸡跖:似指清代张维城道光年间编成之《赋学鸡跖集》,该书收集清

代各体赋两千余篇,分为30门、150余目。)巧搭题文集:似系收录八股文截搭题范文的文集。有钢骨,颇为可取。然虽如此,老十既死,子等肯遵依乎?乃其妻长老十五年,今年七十一,去年七十正寿大做。谕儿辈称遗命不准外生之孙奔丧穿孝,并不准人讣,凡胡十生时所未见者概不作胡氏子孙论;婢妾、佣妇亦不准来家,胡十太太亦可云明大体矣。闻讣分千余,如予处分两讣,虞川言伊处亦分两讣,一与镜山。如是千余犹不为多也。又闻凡来另者烛二斤以上必回碗二筒、布二匹,一斤以上亦回一筒、一匹,如是挥霍体面,往者必多矣。灵开三日,官绅大抵皆十五日。予处注十五日领帖。一生所挣家资实有百万,有未分与儿辈者,临死尽交与幼子及入学之二孙,亦有理也。

轴字本撰“五湖仙去”四字,继改为“尚有典型”四字。

挽联语初拟:“擅厚施名,如君奚愧称金穴①;食明德报,有子行看贡玉堂。②恭挽造封中议大夫硕庵十兄姻大人灵右姻愚弟杜△△率男子顿首拜。”不用。

“金谷條从犬,如犬行之速也。千秋,太息龙空鹤杳③;珂乡推五福,更兼麟振鸿齐④。硕庵十兄封君大人灵座姻愚弟△△杜率男子顿首拜。”

初九日甲午原书 5487 页

午前有雨,午后阴,颇冷。

初十日乙未原书 5487 页

阴雨,竟冷。

子玲侄来,小舟来。娄穆堂趁船来,要见予,言陈姨婆葬事。

上联大意是赞扬死者富厚、慷慨。?

下联大意是说死者后辈得中科举是其福报。?

上联大意为惋惜死者忽而逝去。

下联大意是说死者是家乡中五福俱全之人,后辈众多,且能奋发。4予谓:“既令祖墓旁令堂兄少岩准其另作坟墓,可竟择日兴工,令锡三将工包与人做。惟少岩既不准陈姨婆人墓,将来张姨婆故后,人墓乎不人乎?如人墓,似乎难对陈姨婆;不人,则张姨婆须另作墓,我怕他亦甚费事,不如今日总是一番经营,共作两扩,为张姨婆留一穴,何如?试回家商酌行之。”又为助伊之两元不必按月寄与,祈按节与之,予谓无不可者。予问少岩何故不奔丧?莲林谓初则因官将卸事故事忙不回,今则官卸事尚远,为手头不丰不肯回来。三年之丧事莫大焉,而以手不宽裕忍不奔丧,亦世间罕事,岂不惹人齿冷?又言其姨丈候补府现署金华太守,少岩必就姨丈之馆矣,以姨母尚在故也。莲林原船回去。

下午虞川来。将晚偕桢儿回拜子珍去,子珍又有小恙。虞川闲谈陈昼卿无事不管,无管不想钱,一举动即欲图谢,一相识即思借贷,钱既弄不到手,而名望卑污,反令人惟作笑谈,不知何乐为之。

十一日丙申原书 5488 页

晴。

一早陈士恒先生来馆。

下街本家琴溪三嫂七十岁。来,予尚未起,为与保城因租山争闹,被保城辱批颊,昨子龄、莲林来已言及此事。初六日事。十一、十二姑已向予言,其大略三嫂之来为赴诉来也。予起见之,三嫂备言情由,予不耐烦,不甚深悉其事,大约为八哥二三十年前租于公祭山桃园,兹为租钱有首尾故起耳。三嫂事无不是,保城身处晚辈,一味蛮横,实属可恨可恶,为吾家枭。予向三嫂言:“嫂来诉与我知,我已置此畜于度外,断不屑与之说话。吾嫂抱愤欲泄,有能为者尽力为之,吾家兄弟子侄辈必无助他之人,如能将此畜惩办,亦大快事。盖以无理之事而逞其凶横,既辱族,族以七十年为族侄手批面颊,无怪于心不甘。事在应为可一径为之,我早拟呈送此畜,看其先人面因循未果,我要办他,叱嗟可办,然不能助吾嫂为之,我不阻嫂一家,亦不助保城。况保城作此无理事,尚敢到曹江司控吾嫂,吾嫂独不可于正堂控族侄乎?”三嫂亦为然。午后将晚,借与三洋令小八弟送至南街伊女处,又送至航船仍回去,乡间以四哥向不管事,三嫂老迈耳聋,葆初夫妇亦耳聋,不但一家不肯管保城之事,实一家无一人屑与保城说话,惟有心渊因居近尚出头排解,三嫂受屈无处申诉故来耳。

十四侄安之之小子,不知其大小名,年十六岁,来要见我。予询何事?答言:“父亲因次兄长兄出手已死,次兄亦不知何名。要定亲无钱,求九公公借二三十洋,故叫侄孙来。”予谓:“宦囊本有限,子孙众多,况此时不比在官,有出无进,自顾尚难。然汝父自长子死,进项已断,定亲大事,我必帮助,但不能多耳。与尔锡三四叔一信,令他代发十元应用。”当写与锡三信,谓“安之长子娶亲,亦我帮百元,其长子出手已清还。此番次之定亲,既来开口,助伊十元,汝即措付。目下光景,即此已足,不得援宗侄孙为例也。存案注册金至今未进,为汝亩分字号尚未查来之故。再,汝下月初来城,可将两代通奉公祭簿带来,以便觅人抄写云云”。交与安之幼子而去。

胡姓之对,究似近乎讥讽,又改:“一生心计金谷名高,胡为鹤香龙空匆匆弃去;五福首推珂乡望重,更兼鸿齐麟振坦坦全归。”亦不免语含讽刺,又改:“金谷营成,想见一生心计;玉棺盖定,允宜五福首推。”

十二日丁酉原书 5489 页

阴,晴。

子珍有信,为乃兄伯英家食实艰难,迫不及待,拟赴粤东投周叔云都转谋一席地,以予曾允之作函介绍,询予已有函去否。又以如未函荐,乞作一函俾伊带去面投等语。予复子珍信谓:“两月前为留粤侄等周旋道地,函致叔芸并道及令兄一节,且言有疾,只能办笔墨及教读事宜。看叔芸有复函来否,如无信来,拟再复函扣之,切勿贸贸径往也。”又因子珍送予楚南土物四色,兹亦送去粤中土物如卫生丸、莲州扇、午时茶等六色报。得子珍复言道谢,并言:“家兄急欲赴粤,再三劝阻不听,恐其一径贸贸前往,欲得年伯片纸阻之,今可以止之矣。既为道地,姑俟命何如耳。”虽然,以予度之,叔芸老于荣利,恐未必念旧交也。

十三日戊戌原书 5490 页

阴,忽日出,忽飞小雨。

十四日己亥原书 5490 页

阴,晴。

胡家丧事一轴、一对、一纸盘遣董升昨日送去,回来纱轴回洋六元,一切搞费亦不甚丰富,尚不赔钱耳,此昨日事也。

今日桢儿所生女剃头。徐宅来作弥月汤饼会。婆妈、老一堂挤满,莫不求赏求多,实在讨厌。本日一切用度约共费去十五六千文。

月前刘十峰少君仲仙久病竟死,青年不禄,抑且老成和顺,不似乃父强暴偏纵者,真可惜也,较仲梅之死更为可惜,以是知刑名之可为而不可为也。仲仙本有赴粤意,向予言欲将其伯父复斋之枢带回,予甚赞之,今若此,复斋夫妇之枢无归期矣,反不如十峰之枢之早归也。十峰学问、心地、行为万不逮乃兄复斋,复斋如此结局,天固难知耳。

十五日庚子原书 5490 页

阴,晴雨不定,冷暖亦不定。

遣桢儿至胡宅吊丧,云时下英俊如三徐、二王雨庵子。及陈、陶、何、田均在陪客,纱轴约有五百余,绍城碗店、布店、绸店均被买尽,做金字店亦忙不可言,真大观也。

下午请晴初来看佳儿夜不熟眼、四孙痰中带血之症。晴初言四孙天厚实,带血是火,毫无妨碍。佳儿无甚病而脉息怯弱不堪,倒须调养。予素忧此子聪颖怯弱,口虽不言,心时念念,然除服药调养外无法,亦只听天看心而已。晴初言胡宅亦不亲往吊,亦不用轴,用洋布一对,其所作对颇得意,出对范文正,对语则管夷吾,诵与予听,意思颇切。

昨得锡三信谓安之十四侄之幼子已取信,将十元取去矣。

小老来言,亦在胡宅见本少爷用轴吊丧。四个,如此则胡宅必分去,让闻示四份矣。分四讣闻固不必而四计何必定用四轴,一轴署四人名可矣。是必知梅卿等欲于开吊闹阔,诸从丰。不但不至于赔定,必有余羡。故用四轴,然亦鄙矣。①

次日知长塘虽分四讣,只用纱轴一个,葆初兄弟俱具名,惟具名俱用官衔,是亦可异。

十六日辛丑原书 5491 页

忽晴忽雨,忽冷忽热。

胡家今日吊客皆生意中人,昨日官府、乡绅。吾铺谢衡山亦用实地纱轴往吊,来借袍挂、轿子、家人,又因予袍褂太长,向二府王狗村借穿。胡宅开灵三日,十七日想系乡下亲眷矣。

上谕:“刘长佑着来京陛见,以刘屡请告之故,不开缺,不言另候简用,皆殊恩也。云贵督着岑毓英署理。张兆栋着署理福建巡抚,未到任以前着何璟兼署。钦此。”二君皆言署者,以刘未开缺也。

皇太后、皇上近来不次用人,用人所以行政,所用之人俱有名望,固非苟焉已也。圣心所在,安可忽诸?阎丹初用户尚,①小字前后均打了钩,似系拟删去。张子青用兵尚,曾沅甫用粤督,下宝第用湘抚,张友山用闽抚,皆引疾不作出山之想者也,不但近年仅见,即从来亦少,真盛德事也。

十七日壬寅原书 5492 页

阴,雨不止。

哺时又请晴初来诊四孙病,日来血稍止,晴初自谓看得准,真火重也。晴初言:“胡宅轴字闻人言有用‘天下中庸’四字,有用‘之子于归’四字者,不可解也。”予谓:“中庸二字系切胡姓,用汉胡广中庸事,然以着天下二字?‘之子于归’真不解也。”晴初吊对用范文正、管夷吾作对,令抄与予看,意则实佳。胡宅今日吊客皆各乡戚友,陶少韵兄弟到,彼吊丧又奉母至晴初处诊病,晴初又言尚要到鲍家看陈昼卿病去。为夜不安眠,腿有小不便处。

十八日癸卯原书 5492 页

阴,晴,稍和,似有晴意。

下午来客二人,乃陶乐甫、堵绣生皆广东所请之先生,乐夫又为恭人近房内侄,五服内外。也。堵先生云在姚顺昌,乐夫自东浦来城,正至顺昌送粤信,两人相遇故同来。乐夫为乡试回浙,与方星槎大令三少君同伴航海归来。星槎长夫①为乐夫姨丈,已卒。伊言十一日到,即寓东浦方宅,其尊人柳塘尚就雷琼道刘之馆,伊由琼航海至香港,未晋粤省。略谈粤事,恭人请其进上房说话,绣生言伊尊人之枢已葬,先出门去。乐夫留此住夜,桢儿出门去,上灯后归,令其陪客。

衡山来,桢儿不在家,予自出去陪,带来《申报》。

五月十二日奉旨:“广东正考官着吴廷芬去,副考官着萧①原文如此。晋蕃去;广西正考官着胡胜去,副考官着庞鸿文去;福建正考官着宝廷去,副考官着朱善祥去。钦此。”宝已升礼部右侍郎,吴则宗人府府丞也。

《申报》中言勒少仲中丞于二月去世,甲辰顺天乡榜同年又少一个矣。

十九日甲辰原书 5493 页

忽晴忽雨,雨不过数点,日出亦雨,颇热,有雷。

乐夫留此,早差人邀仲和来,渠与乐夫在粤省及罗定相交非一日,亦旧友也。午前桢儿同出街在穗馨午饭。

又请晴初来,春孙即阿四。怕服药,不肯诊视。晴初谈前日至昼卿处,已上灯,有三客在焉,一马春旸,一徐仲凡,一沈芝亭,共商西江塘议集资捐修。萧山当冲为最要,只萧山一县派亩捐,每亩五十文,可得四五千串。日前三县会勘,事关三县,或非西江,其三江乎?昼卿患旧恙腹泻,向有旧方,用附子三钱,如不效,病非轻浅。烟瘾又大,可虑之至。闻塘崩之处实系小西江,其即仲凡所言之处乎?

二十日乙巳原书 5493 页

阴雨缠绵,日夜不止。

市无猪肉买,云为久雨田禾受害,官宪祈晴,禁屠宰。

廿一日丙午原书 5493 页

已刻大雨如倾,其势可畏,又大风,必又有塌堤塘之处,如不放晴,必成灾矣。目下晚禾已受害不轻,早禾减色,已刻大雨以后幸即日出,又阴又小雨,有风颇凉。

乐夫欲赴道墟,予以如此大水又大风,无甚紧要事,奚必冒险?阻之。

二十二日丁未原书 5494 页

早起天气晴明,是果日出,大有久晴之意。不料午后渐觉阴黑,申初大雨倾盆,约半时许方止,至夜及天明尚有时浙沥飞洒。

是日大抵为孝女曹娥殉父之期,俗以为诞辰,曹江大热闹,百工手艺、家用各物无不麋集,欲购家用什物必于此地此时,数千百年皆如是也。东廊门外度东桥亦有曹娥庙,向例是日有戏,予久闻说所演戏班系平安吉庆,为绍城第一班,予于午正前佳儿、端儿、定儿即十一、十二、十四。带董升及耀卿用小舟驳至度东桥,自家大船早泊在彼,缘迟则船多握不进去,亦无好看戏之处。小舟到即盘过大船,令船上煮午饭,自携三儿进庙瞻仰,又至后殿,见许多厨子、工人报往跋来,刀砧锅作菜,询知今日戏必佳,乃山阴县库书张久香所做。予意久香必为陈隽丞中丞批示要拿张久香到案,山阴令曾星槎情庇,尚无甚关系,故祈神酬愿耳,想客来不少,故预备酒菜。又知平安吉庆不到,来班系新玉成,内戏脚半从平安吉庆中来,缘新玉成有十余年不至曹娥庙演剧,大抵亦有心愿,故平安吉庆让之。无如至此时已申正,班船尚未到,又同儿辈至度东桥上远眺。其桥甚长且窄,予与十一儿欲度过桥看野景,十二儿行未及半,框惧欲泣牵衣求勿过桥,伯伯阿哥亦勿冒险,十四儿亦皱眉不语,遂与十一儿立正中最高处一望。此处河本阔大,近日雨多水大,田禾半没,一片汪洋浩然,遂返归船。开午餐后方远远见班船缓缓摇来,到后即祀神,将开戏而大雨骤来,势如倾盆,戏台上无处不湿。早望见南边大雨,因东风颇大,幸风吹去不至,奈东风忽微,雨即大至。约半时许方得渐微,而浙沥未已,时实不早,只得台土铺草开戏,此后虽时有数点雨,尚无碍于演唱。张久香知予在此,早晚两次送点心汤面来,又请去人席,力辞之。闻欲送酒席来,急差人去辞,以戒口不食腻物方止。又送干点心盒一个,又叫旦脚来请点戏,此真无奈,日间晚间共点《打桃园》、《宝莲灯》二出,身不带洋银,与船户汤阿福商,盖城中大家船只皆交阿福看管,即如胡梅卿兄弟坐船极体面华美,亦交阿福,以故把式颇阔。董升即令阿福至张久香帐房借洋二元赏与戏班,盖点一出赏一元也。

三儿日间颇喜畅,夜至子初刻十一儿先睡,十四儿继睡,既睡数刻许复起,略看戏又睡,十二儿看《阴送》杨七郎鬼送妹,系跌打戏。跳圈后方睡。天明戏止,令开船进偏门水大桥低,东郭门不能进。泊,凤仪桥到即呼三儿起,先后乘舆归。

二十三日戊申原书 5495 页

阴,雨。

予到家即睡,至午刻方起,起又睡,申正方食午饭。十一儿亦睡至与予同起同食午饭。十二、十四儿不睡,见予食饭亦食,食毕先后睡不起食晚饭,至次早方醒。

二十四日己酉原书 5495 页

阴,雨,天意如是,大减年岁矣。

越中向来传下言语,谓人家必有翠花蛇荫庇一家,此蛇无毒,亦从不螯人,往往以其隐现卜人家之兴废吉凶。今夏家蛇屡出,且不一条,未知主何吉凶。恭人信盲卜之言,谓家有黑白二鬼,宜作佛事送之去,故今日延七僧嗪经拜水,夜放焰口。予亦未便禁止,以其所费有限也。

傍晚蛇又见于太太住房,似因捕鼠从上堕下,正在房门之内,犹口衔一鼠。令人勿惊,任其自然,许久鼠全吞人腹,腹果加粗,蛇如儿臂粗。缓缓入梳头桌下,身蟠如环,不动声息,时已上灯,至二更,余视之犹未去也。

昨又新侄孙自乡来城,言其金宅姻事订定下月出口,又言泳斋侄孙小名阿德,惠孚之子。自粤东归家候乡试,菊人得缺尚无消息,前者传言皆不准。葆初有小恙,尚未赴馆,无悉,胡宅不亲赴吊。

得娄菊臣内侄二信,前后共有四五信。无非求荐馆。看其言语大有急迫之意,予虽不便冒味荐与叔芸都转处,而无有馆地如何度日?拟函致菊、二侄为之设法推荐,友松、进甫二处亦拟托之。

二十五日庚戌原书 5496 页

阴。

昨日下午酣睡招凉,早起喉间痰锁咯不出,历来感冒皆如是,即饮午时甘露茶,觉稍松。

二十六日辛亥原书 5496 页

阴,两日阴而不雨,田禾或尚不至大害,然米价已涨矣。

早起感冒未去,甚觉不快,复饮午时茶,午后病似去了七八分,惟喉间咯尚不顺利。

《申报》见五月十四日阎敬铭到京请安,即蒙召见,十九日复奉旨:“阎敬铭着在紫禁城骑马。钦此。”前此《申报》见张兆栋与一天津道同日谢恩,乃召见天津道而张兆栋不蒙召见,窃以为刊《申报》者必有误也。

二十七日壬子原书 5496 页

阴,见日。

感冒似轻,太太复请晴初来,出至东厅见之。

二十八日癸丑原书 5496 页

阴,下午大雨如倾。

心渊自乡来,言为乃父作坟,初一日破土,前买丛善寺山地共卅元,尚余十元,当取付之。渠手户管一本,言寻姚家屋之典契寻不着,寻得此户管,无头无绪,山只一分,其为买风水无疑,且必系罗村现在三位恭人之葬地。无论其为无心寻得或有心收藏,既自行献奉,必要生发几许的了,与洋一元,后临行言作坟全靠此十元,余无备办,还求假借。予言汝且去赊起来做起来,到时我替你还砖灰帐可也。心渊到时面呈一信,乃徐仲凡与伊者,备言阿八不守店规,且另有荒唐事,请乃伯问他心愿在当中作生意否?如不屑为,径请自便,语甚严急。心渊暮境弥窘,所望惟此子,倘仲凡不用,别当家亦断不肯用,且忧且急,无可挽回,痛哭伏求予向仲凡留其馆地,伊自去严训阿八,令其痛改前非。经此惩创,或彼亦知畏惧,侄归家自去与阿八血作一番全本全改,仲凡一边必须老叔一说,庶不致失此安身之所。予见仲凡之信,又见心渊形状实在可怜,然不能怪仲凡之不用也。予与言:“仲凡一处或者尚说得下来,阿八之改过最为紧要,汝不可不严饰令知畏惧,庶可望其痛改也。”

户管同治五年分念二都三图下庄杜越巢户,扦山一分正,正银一厘,乃字三百九十一号,山壹分正。以上似廿七日事,病中不甚清楚。

二十九日甲寅原书 5497 页

阴,晴。

屡似重感,甚不舒服,五更大咳,痰出无数,午餐能食饭少许,咳痰未止,午后稍稍清楚。今日请晴初,以赴皋埠去不来。

《申报》五月二十一日奉旨:“湖南正、副考官叶大焯、杨文莹去。”叶恂予甲辰年侄,曾到粤东为乃兄穆如了交代事,与之往来商事,服阙晋京,已升翰读学士,渠戊辰翰林也。杨系编修,广东茂名人,乙丑翰林。

二十二日奉旨:“四川正副考官乌拉布、张人骏去。”乌系旗人,官宫庶,甲戌;张系直隶人,官编修,戊辰。

旨:“甘肃正副考官杨颐、江树昀去。”杨钱塘人,官编修,丁丑;江旌德人,官编修,丁丑。

旨:“考试又从严覆试。孝廉方正,除钦用知县八人、直州同、判七人、教职十九人外,余十一人俱以佐杂官[官】用。”

长孙岳父霞西之子费钱不货,又父子在京久候,所费更巨,兹用在佐杂等官内之第九人,譬诸经商,大折其本矣。东关通裕章姓并佐杂等官中亦无其名,本云王舅爷初考在第三名,章姓在第八名,想因覆试严,皆覆落耳。

光绪八年七月

初一日乙卯原书 5498 页

阴。

初二日丙辰原书 5498 页

阴。

阴,晴。

初四日戊午原书 5498 页

晴。

初五日己未原书 5498 页

晴,下午大雨如倾。

初六日庚申原书 5498 页

初伏。阴雨一日。

初七日辛酉原书 5498 页

又阴雨。

日日在感冒病中,无一刻舒服,服药亦效,外感已去,至初六七以后化成咳嗽,痰亦未有如是之多者。日夜不安,不能食饭,抑且不能吸烟,闻烟即咳不止,整日危坐,甫侧卧即喉间发痒大咳吐痰,弄得发竖神昏方止。初三日得葆初信,为送交采访节妇册籍以便日后交与奉常十七棣汇,吾家如五老太太、云庭大太太、雯楼三太太、进之二少奶奶均已列人矣。惟查无寺东顾六姑太太一人,大约为不知其翁姑丈夫名及合守节年份之故。惠孚子阿德于黄恕皆世叔作学院时批“笔致清秀”人学,得此饶幸秀才,事可知矣。此次葆初信中言阿德自粤回,上城望亲眷惟至十八姑奶奶处,乃伊姊翁赵晴初家近在哭尺,而于叔处不到,殊属非是。葆初虽如此说,以予度之,此子必有见而为此,不然广宁桥、水澄巷不及三四里,到即一见可行,何禅而不来也?晴初无三日不来,自前日起绝药不服矣,服而无效,何苦饮此苦水?真令人恨恨无已。

初八日壬戌原书 5499 页

有晴意。

昨早有人来说广东新回来一官名陈嵩寿,船泊姚顺昌店门口,予知琪山从未回绍,此归必为办葬事。早饭后令桢儿至顺昌看之,午刻回云白走许多路,船已移至前贯巷姚宅。午后桢儿又去,琪山即来,知历来灵枢共有六口,且未扶回,先回家一看商买葬地作坟,再扶枢归。送予广东土物六色,带来友松、菊人共一函,为转托寻地事。乃叔春泉一函,末幅欲于叔芸介绍一信。倪竹泉一函,其家眷前已送归,而妻回家死矣,竹泉带送燕窝两匣。予留琪山在予西书房居住,而庆堂已留下,姑为后图,晚庆堂请琪山吃饭,邀桢去陪。

琪山大谈粤东官场事,闻所未闻,大快人意,病去其半。所谈可可怒可恨可鄙之事綦多,可以笔记作为笑林秘本,然病体未愈,笔如千钧重,不能尽记矣。

琪山坐谈甚久,予不能久坐,引伊至西书房一看,请其来下榻,又叫桢出陪,予告恕不能久陪进内。又与桢到处看房屋,琪山言友松在外言广东寻不出此大屋也,将晚去。

初九日癸亥原书 5500 页

阴晴。

哺时聊备肴膳请琪山便饭,庆堂以足生不能来,另请何虞川来作陪。予出陪谈至上灯时,令桢儿、佳儿陪客酒宴,予归内。

京中谏官动劾外官,各省皆有,而于粤东可云独多者矣。自冯子立太守、陈古樵大令被劾,部议降调去。学院吴子实翰读学士继之亦被降调,署番令冯云伯已移权顺德,亦被参,两院力为洗刷,稍留余蒂,请交部议,或可邀恩准其抵销,否则,部友处亦可用钱上下其手,尚未闻有成议也。姚彦士方伯以重用同乡皆同府人。亦被劾,内如姚朵云、蕉石兄(弟)皆列人附参也。尚有孙慕颜,诸同乡督抚为之复奏洗刷净尽,惟姚蕉石招摇过甚,不能掩饰庇护,拟降府经,尚从宽也,余俱无事。徐次舟于两院前极红,断不至撤,乃今年正月四日忽到廷寄,亦被人参近十款,非南海事,皆陆丰等缺之事,有草管人命、既酷且贪各劣迹,无人肯奉委往查,夏子新首辞委查。不得已寻一不甚出名之县令往查,全本据实托出,方伯大骇,为恐有碍裕抚台,此时兼署总督。不令上详,先递手折,不肯下重手。闻尚拟委明干之员往查,已委菊人,菊人正想得缺,以次舟为次峰意中人,欲巴结之,必然往查回护。然而两眼之不识人,甘心人奸党,亦可称末流矣。往查而和盘托出,亦公论之不容泯者,如怕得罪盆成括,则力辞不去为上着也。衡斋代理番禺时有争地争水两案,谓其得赃偏断,亦由侍御人告,亦交督抚查复,此尚容易消弹。此时尚未复奏,惟衡斋已补海阳,正欲令先赴署任,逢此又延搁矣。尚有方照轩总戒亦被劾,前办潮州事未免擅杀,亦交督抚查复,连偻而来,可云多矣。初十甲子阴,有小雨,有大雷。

十一日乙丑原书 5501 页

晴。

十二日丙寅原书 5501 页

晴,日来颇热。

下春时一阵雨,虽不大亦不小,檐溜浣浣矣。

下午锡三来城。由东关来。

十三日丁卯原书 5501 页

晴,哺时雨一阵。

一早陈琪(山)来,锡三见之,嘱锡三告予知,今日赴豆姜本家本村谒祠拜族去,十七日方能归也。

十四日戊辰原书 5501 页

晴。

感冒已净,惟痰嗽未已,侧卧吸烟,咳嗽立至,右边更甚,人亦无一点气力,且无一毫兴致,坐卧行走皆无所可,年迈多病,最为讨厌。

十五日己巳原书 5501 页

晴。

伤风小疾,缠绵已将三十日,时似重感,往往一日有精神,一日委顿不堪,身复发热,夜卧不安,今日日间尚可,夜复不快,以为疤,实非疤也。

十六日庚午原书 5502 页

阴,晴。

差人请晴初,亦以病不能来,又请张璞山,下午来看,仍用表剂,一日尚有精神,夜睡亦安,不过不能酣睡耳。

十七日辛未原书 5502 页

大风似秋日,风朝呼呼可畏,兼有大雨。

睡至五点钟,天已明,忽觉骤冷,覆以棉被,竟不觉热,至辰刻始大发汗,一发汗人即委顿无力。又请璞山来,谓决非_疤,乃暑湿也,外间如此者甚多。予谓可不用表剂,实怕发汗。璞山谓汗乃走湿者,非大发汗不可,如用薄荷一钱,不算表也,一日惟少气薄力耳。

十八日壬申原书 5502 页

已后风雨如昨,惟稍稍觉小。

已刻以前风绝,会稽俞振岩已撤任,新任杨姓者来,昨日接印。锡三将钱粮税契帐算出交与又新,欲仍回东关油车。予以天风已绝,既无事事,听其下小舟去。敦意去后仍然大风如昨日,小舟岂不可怕,甚悔而无如何矣,幸风雨均比昨日稍杀。

十六日嵊县徐仲凡当中侄孙阿八有信来,自知其过,立誓从此痛改,不敢再烦叔祖清心。又长篇大论,自诉冤苦,为同伙欺侮,东人仲凡信中有犯规之事不一而足,皆大伙先生谗言致,并将致仲凡信稿寄与我看,亦无非剖明心迹、自诉冤苦、受人欺侮等语。此信予可不复,惟见莘卿年轻气盛,惟知咎人,欲开通化导之,将来寄与心渊,令其寄与八侄孙,拟谓:

世间出门求谋事业,不外官、幕、商、吏,同事中最难辑睦,谗间言、无中生有、离间倾陷,防不胜防。古人谓止谤之法莫如无辩,盖事之有无,曲直日久自见,人即谗我间我倾我陷我,我如不知,自心细思,如我有错误则彼言非虚,何容置辩?如我本无事而横逆平空飞来,我一味如痴如愚,一心尽其在我,我所应为之事照常尽力加意为之,怨恨之色几微不见于面,一年半载之久,空中楼阁,安能常存?自然是非曲直全行显出,不能稍有隐匿,到此时我心始觉昭然若揭,前之谗间我倾陷我者无所遁形,譬如红日当空,鬼怪灭迹,斯时也不但我之冤苦尽伸,抑且我之声名亦从此大起,其功效实在“母辩”二字。母辩云尔者,即东坡先生《留侯论》中着重之一“忍”字也。但“母辩”二字亦非人人可学为之也,盖必生平无过、心中坦然而诽谤之来实是有心谗间倾陷我,则立于不败之地而后可行此二字也。虽然,人敦无过,倘我实有不是,诽谤非虚,则益当降心忍受,自怨自艾,切不可强词逞辩,恭默暗修,誓心痛改,日久人自知之,天亦鉴之,日新又新,蒸蒸日上,亦是大英雄所为,可立一番大事业者。若夫自身平日不谓无过,一旦喷有烦言,丛生指摘,不思己实有过,而惟恨人之多言,某某与我有隙,某某与我不和,无风生浪,皆某某所为,而于自身则绝口不言有过,反欲掩其不善,不得不厚颜矫辩,以为人皆可欺,不知人已如见肺肝也。若尔人者,真末流也。

十九日癸酉原书 5503 页

阴,雨。

琪山自窦疆归,下午来,予出见之。正张璞山来,就彼诊病,日来诸病似皆轻减,亦不轻作寒热,咳嗽亦,惟未尽除耳。令桢儿留琪山食晚饭,予人内不陪,琪山自言廿五日启行回广东去。

二十日甲戌原书 5503 页

阴雨一日,甚寒冷,予御棉夹不知暖也。

作广东信周叔芸一函,为海琴同年长子伯英馆事,亦因子珍太史言之,再四力恳为留一席地,如署中难位置,则每年送百二十洋干修最妥。伯英屡欲贸贸前往,予与子珍力阻,且等回信,故嘱叔芸必作数(言)复我,以便回复伯英。子珍又因陈春泉信来祈为叔芸介绍数语,亦为力荐,并提及琪山回绍托其寄信,此真有才人也,可以用之云云。又作致胡衡斋一函,为前借千金,言明得缺即本利全还,兹已补海阳,虽为言官所劾,琪山言尚可洗刷,必有赴新之一日,可以本利清讫矣。又与姚睿生一纸,嘱其衡斋悬牌后赴任,先即速亲诣,或差人坐索。又与菊人一信,亦为胡款,瞩其会同睿生力索之,到即由睿生汇归家中。琐事及现病情形亦稍稍言之。又因琪山言光绪五年以前头批交代已咨部,予戊寅三月卸南武,己卯六月卸罗阳,都在己卯以前,谅可出去矣。又为娄菊臣厌物如附骨疽,实难安措,然亦无可如何,随时嘘拂,俾有小馆足糊口可矣。伊自叔芸都转两广,信到如雪片一般,信来求荐馆,这一档货如何可荐与叔芸?面目语言既在可僧无味之列,设考其所有,则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叔云目下如何看见此等人?设叔芸念旧用之,运署号称金穴,伊居此腥腹之府,平日又不安本分,必然弄出事来,不知将我脸丢之何地,故立意不为他荐。汝与衫可以照应,还是汝兄弟,遇便吹嘘为是。菊臣亦与一纸,将以上言语老实与言,令伊自惧。又与菊人言,嗣后有官亲便人回绍,必先差人至素波巷陶宅告知,盖女人常有物件往来,又常有药料寄来,苦于无便,此次阿德回家,陶宅不知,否则可带点东西回来。如三少奶奶在省,他尚晓得,他人无怪不知也。倪竹泉有信来,又送燕窝二匣。陈春泉亦有信,托于叔芸前好话,均复一纸。病中力疾,不能多述,且一切琪山自能详言之。

二十一日乙亥原书 5504 页

阴,晴,仍阴冷。

午后莫莘侄又来,请其住下,每日供给四五钱烟而已。

作粤信将毕,病初愈不能多写。

二十二日丙子原书 5505 页

晴,稍和。

粤信写完,琪山廿五日恐不能行,予尚思邀其一饭,并思步行至姚宅回拜。竞不能出门。

四哥、葆初均有信来,为南阳山被陈、韩二姓糟蹋,不肯服礼,有不得不讼之势。葆初前日已有信来,及呈稿请予斟酌,并欲予列名,予允之。呈禀及官衔贴俱写就,因又新说姚麟如其昌钱铺中之二伙永乐张姓,曾为此事作信与四老爷,以无回信而止,现此人回家,予与又新说,俟其来问伊能圆处了结否,如能了最妙矣。

六月十二日奉旨:浙江正副考官许应、兵左,番禺人,庚戌。朱琛,编修,江西贵溪人辛未。江西正副考官陈宝琛、翰读学,福建闽人,戊辰。黄彝年。编修,河南商城人,丙子。

南阳山事起于前月廿四日,缘淡竹坞韩其元、韩嘉宾及石锁陈阿虎其父兆棠为吴雪岩义记大伙。等,皆有钱财,而陈兆棠又有势力,在自山砍確毛竹,贪走近路,由南阳山松岩公坟后行走,并不前来借路,故我们亦绝不知道。迢至有人报知,七一上山去看,已糟塌至不可寓目,将坟上荫木拖倒六七十株,事毕将坟后之树一并取去。投保往看,并告知其主人。盖韩其元尚伴为不知,推在工人身上,托黄清泉、罗逸亭向四老爷说二人之意,不愿受罚,欲以空情了事,忽又言愿与地保二元、报者二元,安坟演剧赔礼,忽又翻悔,且有讼则对刀大话。胡阿花又出言演剧,次日又变卦。葆初二次信来,所言亦同,并言陈兆棠为韩姓所恃,而陈兆棠所恃则陶松涛,则似松涛可了,而亦不见眉目,忽离忽合,耽延日久,势不得不酿成讼端。代理官初到,既又新有张姓一路,且缓一二日,倘再无端倪,则竟进禀矣。

一说俞振岩系调乡试帘差,现来者系代理,是候补知县班,姓杨名钟俊,号小齐,扬州人。四老爷信谓韩、陈均富,欲予进署亲见官,说罚他一大款,此事非易易也。四老爷又言豆山之地只有一棺半之穴场,扩已打好,而心渊手无寸铁,不知此后用费从何来。心渊为作坟受暑,现在生病。予复四哥信,言呈票缓一二日即递,心渊丛善寺山地之卅元,过年用十五元,过节用五元,只余十元,来时与之(言),当蜘,谓侄有何能干,还求阿叔帮助。予允为代还砖灰钱数千,来信说一无所有,真可谓“铜钱无半边,哄起做目连①”矣。那日来城,手执户管一本,系杜越巢户,乃字号扦山堂分,心渊以为是必罗村坟地也,意谓有此则所有造坟、下室一切均可着落于此本户管上。不知予于罗村坟之前后左右买山不少,当日胡阿高与二老爷即有字号户管,我已买山多亩,不必再要此物,且罗村山系让字号,伊户管系乃字号,相去大远,留之无用,已交锡三令转还心渊矣。

二十三日丁丑原书 5506 页

晴。

琪山下午来,予未见之即去,渠定于廿六日准行,用钱不足,恳借百洋,令桢至姚宅将予托带之五信送去,并允为暂借洋百元,明日请其饯行面交之。

六月十二日湖北与浙江、江西同日放主考,奉旨湖北正副考官陈存懋、检讨,江西赣县人,甲戌。管廷。编修,山东莒州人,丙子。

目连:目连本是佛教人物,此处系指以佛经“目连救母”为题材的目1

连戏。目连戏内容丰富庞杂,往往连演多日,是民间盛大的宗教文化

活动,耗资巨大。

二十四日戊寅原书 5507 页

晴,阴。

晚席请琪山饯行,又请庆堂、虞川作陪,琪山先来,予出见言及主考许公应留任学台是意中事。琪山言许公乃李仲培封君之女婿,予亦恍然,在佛山时仲培亦亲口与予说及,仲翁已故,山农观察由山东丁忧回籍,山农长子家裕予门下士也。忆甲戌岁试之期,予三月中尚未能交卸,只得开考,初场取一陈心菜作案首,潘葆铭二名,李家裕三名。二场李拔第一名,潘取第三,陈在第四名。三场潘第一名,李第二名,即交与张石邻接试,以潘、李二人托之,潘如不能得大案首,切勿予以第二,缘渠曾居第二名不获隽也。嗣张大案出,李家裕在第二名,潘葆铭在第三名,均人学,潘已卯即中举人,可知予与李氏交非浅也。予丙子回任,仲翁遣孙家裕来署补拜老师,琪山又言许侍郎号云庵,江苏臭台许名应号星台,世居新城高第街。庆堂、虞川继来,庆堂出一信,口称必要面交,三日候回信,视之乃娄菊臣手笔也。菊臣来信不下八九次,见予无一字复之,故托庆坐索回信,庆堂亦言于伊处亦有无数信矣。其实予于菊人信中已备细言之,并与菊臣一信,叫菊人转交,重托菊人、衫兄弟为之荐馆。为此信又作与菊人信,更郑重言之。菊臣信中言菊人要他回家,此本予意,令菊人照行。兹回家看光景,菊臣夫妇子女回家断无啖饭所,切嘱不可回来,且在外浮沉,倘得一馆,尚可糊口。并托琪山吹嘘,为之荐一小席,厘厂、粮站均可。予不陪饮,令桢儿作陪,予人内,吃饭后又出去,旁从闲谈。见庆堂已有八分醉矣,予先归内,诸君二更后去,嘱琪山明日早饭后来,尚有面谈事。

二十五日己卯原书 5508 页

一阴,有小雨,又见日,未刻又大雨,哺时又大雨。子正三刻立秋。

午初不见琪山到,差人去请来,交以百洋,并付以二条,其一条则托为娄菊臣吹嘘馆地也,再与菊人信,内附娄菊臣信,亦托带去。据称明早一准解缆抵杭,约在廿八日、廿九、三十日耽搁二日,为西湖不可不到,初四日可以抵苏,在彭南屏家暂寓至十三四日,径至上洋[海】候轮船。屈指算抵粤省约近七月秒矣。

昨日锡三信来,为媒婆以薛月波十六老三女许与渠长子阿兴,惠孚夫妇暨三太太颇着力。予复函谓薛亦算世家,月波又在庠,虽景况大不如前,古人言定媳须不如吾家者,联姻正是相宜,可成也。又三太太来一信,为晨芝子炳无钱赴乡试,葆初谓其可中,不去可惜,恳予出十元,余由三太太出云云。此信笔迹不辨何人,必仍系炳所写。予函告锡三令转告三太太:“晨芝今年作信吟诗,凭空糟塌我,至断情绝义,恣口污蔑,不遗余力,且欲函致彭雪芹宫保奏参,又欲令徐次舟将我劣迹实贴南海照墙。同堂叔侄如此诽谤,尚有何情何义?呆子初意原欲喝,令我知畏,将钱献上,此等意思隐约见于字里行间。奈我本无劣迹,竟同顽石,警不知畏,呆子无法,又再三再四说好话。予有阅有不阅,每有信原人带回,从此无味渐疏,以至于无,人夏以后竟绝迹矣。如此行为,若再以钱弥缝,未免我太属头,且叔宝全无心肝矣。三伯母为大局起见厚望阿炳,实是一片好心,一件好事,我今全让与三伯母一人去作,将来得中得发达上去,三伯母之功德不轻,我不愿分其功德,且以此人所作所为全无天理人情,亦无伦常亲谊,我早立心即令彼冻将死我目见亦绝不动心矣。三伯母如果定要我出,请其暂时代垫,我自然慢慢还他,务告三伯母知之。”

闻得呆子将糟塌我之信及诗寄与陈昼卿看,昼卿始亦复之,继乃无日不有信,且多不伦语言,方信发呆情真,从此截止不复。呆子无味,亦渐渐少有信去矣。今午忽接乡间一信,外写友文堂发,似四老爷手笔,拆看乃是呆子之信,恐予认得字,特学四叔笔迹。又恐写清恕堂及新屋字必又打回,特写友文堂,呆子亦有机械心,呆子正大有机械心也。阅信无甚要言,初言近日发病,恐惹祸步门不出,幸痰尽吐出而愈。又言:“前者犯上冲撞,当时实不能忍,今悔之无及。在粤蒙厚赐且许捐通判,恩同父子,△自命可百里才,怕歪病缠绕,力辞而回。诸同人有任府、县者七人,函招不往,亦为病也。昨于葆弟处见叔谕有顺之颇有威断,然婴此恶病,且太狂,勿令管事,今且全失品行矣。△非但无气,深服爱我情挚,惟失品行语必有人。郑以钱米济,一尘不染;草藐桥许考费,顾先人决不受。贫而无谄,特不能无怨耳。若先父私顾其子,△何至竟无儋[担】石?七叔欠票,△在苏被不肖儿出讨,锡三云系伪造,当时张三求吾叔作一中,想胸前记事珠一摸尚有影响也。△为念田弟劝止至今不提,△①不贪财,何处失品行乎?还求叔父明察,雪此不白之冤也。”姑记信语,置之不答。

二十六日庚辰原书 5509 页

晴,阴,又有小雨。

仲和来,见之,云伊弟昨得一子。

廿七日辛巳原书 5509 页

阴,又晴,又小雨,午后竟晴矣。

呼又新来询张姓如何,云终不上来,既不上来,我们进禀

此函中之△均为杜汝霖的自称。D事岂能延搁?即取去交库房代递。

莫莘侄事伊曾祖五老相公旧簿上有荣三公欠款。本可不理他,桢儿所说未尝不是,谓:“七八十年从未催讨之帐,有无真假未可知,父亲何故急欲了之?且帐簿上字不论何人何时均可捏写,从未有无票无照挟持帐簿可以索欠者。”予非不知,惟既有蓉山公欠项,我安忍置之不理。且当时蓉山公与五老相公系儿女姻亲,莘之本生祖水樵先生,先祖之婿也。我二十余犹及见,呼为五姑父,此时姑母已故矣。姑母长子名炳辰,即雨香十九外甥之父,乃二伯父之婿也。大姊于同堂中最长,大姊夫道光元年自缢而亡,其弟炳奎三哥、炳观六哥皆五姑母出,均出继六哥,即莘父也。据莘言此簿分与乃父,故伊可作主。钱财通用事必有之,故予欲于此时了讫此债。老莘自言去岁值年未完钱粮,今为粮差逼紧,特来此商量。予令桢询其若干可了,并令桢取伊簿一算。据算结共欠零零碎碎钱二百二十余千,莘再三不肯说,必欲令说,则言对折。予则令桢与言四十千之则,此等欠项,世远年湮,渺茫难凭,予以簿上有蓉公字,故不忍漠然,莘勿以四十千为少。予在尚可捞摸四十千,予设去世必一钱无有矣。一代远于一代,桢等兄弟尚能以久远之帐在意中乎?付之不理,试问莘挟持此簿何所用之。予生也晚,虽不闻先通奉公道及此事,而以意度之,银钱往来即如声之二世父簿上开列纹银二百数十两,共钱有三四百千,且帐上非银即钱,无一元洋银出入,盖此时洋银尚未通行也。知其非假,故不忍漠然置之,否则,我在岸上,伊在水中,我不理会,伊真无法。故莘亦向人言,名为索欠,实则仍然求九叔资助也。

病已月余,许久不与陶子珍通问,亦不知其尚在琴士家否。

下午忽来一信,外附一对、两扇,又福建槟榔叶扇一柄、普弹茶一连,并桢儿托其写对联及书画、扇面,交来都收,回片道谢,赏钱二百文,并言明日有信去道谢。

廿八日壬午原书 5511 页

阴,晴。

南阳山祖坟后被淡竹坞韩嘉宾、韩其元、石琐阿虎拖竹作践,多人圆说未妥,四哥、葆初请予列名将进禀兴讼。为祖坟事,至万不得已,讼亦无法,惟韩、陈均系土霸,且广有钱财,一经兴讼,我能控彼亦能诉,呈票一张家各自递,银钱一个家各自丢,松公派下四房钱财未必丢得过韩、陈,且坟山细故,两相攻计,断结无日,日久用钱,积少成多,随时还要零用,吾不知诚、正、修、齐四房何房肩承此项,不比鸡山老三房公事有我一人出头用钱,故予谓不欲令其成讼。乡间四兄等不过欲韩、陈二姓演戏赔礼鸣众,此外地保、报人略有赏费,坟之安不安不在其内。乃韩、陈以为演戏失脸,决意不允,故一时不克下台,不得不来城请予列名进禀。

予探询陈阿虎之继父陈绍堂绍堂无子。向为杭州胡雪岩作伙计,雪岩处甚得脸,今已七十余,不能远出,在绍城雪岩所开之义记钱铺作大伙,老奸巨猾,独断独行,所谓倚老卖老,专讨同行便宜。同行恶而畏之,渠自恃雪岩门下大伙,当道中亦广通声气,公门中人莫不愿为走狗,奉如祖宗,钱财往来,有事呼吸可通。如今子侄辈与吾家,岂不知之?且似知此坟山予无分者,任子侄辈往来理论,渠装不知匿不出头,亦可谓狡且點矣。予意欲无意中辗转令知,令又新寻张姓者亦为此。张姓姚其昌钱店二伙也。乃张姓不来,无已,姑令又新持禀至库房托库书递进。库书见拜门帖三人系予打头,葆初、菊人居二三。口称:“陈绍堂与我们最相好,此禀专控绍堂,我们应避嫌不便代递。”力辞还,一面密密飞速通知陈绍堂,并言中第二名是我这老物,闻此方张皇有畏惧意。连夜持灯至穗馨访谢衡山,偏偏不值,次日又诣成康钱铺亦徐氏兄弟所开。寻单大伙,由单辗转走通徐仲凡一路,单又同绍堂亲见仲凡,求仲凡转恳予从宽,情愿负荆赔礼。

绍堂访衡山后,衡山次日即去回看,衡山先来予家,桢儿教之见时切勿先言讼事,装作不知,俟伊自言。衡山去亦不值,绍堂归。即又重到穗馨见衡山,说了半日,件件认错,情愿服礼。惟老奸狡猾,把事全推在工人身上,叫工人赔礼,演戏关乎脸面,力求宽免。衡山敬之如神,口口声声叫他绍伯,东处必为说到。晚间衡山来,予出见,衡山言明早去回看绍堂如何说?我说:“现有徐仲凡出头管理调处【君】,君只须言东年迈多病,轻易不肯管事,此次为坟山事,东是尊长,乡间侄辈不得不来告一声。绍伯既托仲凡先生,事必可了,盖仲凡与葆初先生郎舅而又师生也。”衡山甚喜,以为如此不亢不卑,又不得罪他,竟如言复之可也。

午后仲凡信来,言:“绍堂介单先生来说及作践祖坟,总说工人不小心,应该负荆请罪,杜宅必要演剧,此事关乎颜面,可否求免,意欲令工人到门赔罪便了事也。”信中另言:“此老刁狡,神通广大,现在观其形神,颇有低头之意,叔岳回信说得结实,此定要拜忏、安坟、演剧、鸣众、服礼,非此断断不依,以便可将信与绍堂看。叔岳如有别话,另纸谕知,且已进否,亦请实言。此老声气广通,公门中事巴结人多,有一点事即通信与之矣,不要被他看穿也。”予正复仲凡函,未及半,又新来呈上葆初由陶堰书垫来一信,愤气冲天,长篇大论,说得不伦不类,总之压禀不进,谓予与又新作事懈怠,竟不怕韩、陈先进作原告,隐约谓予非松公派下,事不关心切己。首言“四叔有信大有怪吾叔之意,白首弟兄,不得不为之两边掩饰,如质言之,恐大致参商”云云,殊不可解。四兄听儿子七邑之言,谓予办事松懈容或有之,然何至大参商乎?葆信又言“吾叔如不愿列名,可自摘去,将松公派下不肖子孙全行列人,即如又新不以松公之事为重,自外松公,亦不必列名”等语,莽莽苍苍,自相矛盾。予毫不生气,一面自作复仲凡函,向又新《言)既四公公、七叔进禀一事如是要紧,汝径去递,一面人禀,一面八姑父调处亦无不可。吾谓葆初言无伦理,大抵为其子阿本为赵家阿秀、七十糟塌涉讼气昏了。后二纸详言阿本与王万隆开南货店,赵阿秀从中唆使,七十带领土匪多人大施欺凌,今街上各店进公呈,已批究办,尚未了结。予又作函与四哥,并言南阳山事已月余,进禀于今日迟矣,但既迟矣,何妨再迟数日,不必怕韩、陈作了原告去,并将仲凡信及予复仲凡信稿附去。仲凡一边将葆初信附去同阅。又新去,谢衡山来,言绍堂又来店,已见面,大谈明早尚须回看他去。予言:“此事既仲凡出头,衡翁可以善言却之,俱言东老年多病,不甚管家中事,仲凡与葆初系郎舅师生,必说得下来,如此复他就是。惟既仲凡从中调停,又新因葆初力催进禀,不知已进否。其实日子过去已多,不在此一二日,总以从缓一步为是。”衡山说:“我来又新尚在店,想未递也。”予托衡山回店谕又新:“禀缓一步固是,然必须至八姑父处一合笋,以后听八姑父办理可矣。”次日又新来言:“八姑父云禀姑缓递,八姑父见葆叔信,要撒手不肯经管矣。谓:‘九叔祖尚不能作主,何况我外姓?日后总不能讨好,不如撒手为妙。’”予又差又新与仲凡言:“一班不更事之少年晓晓辩论,老者又喜听儿子话,倒是八姑父经手,我有依傍,庶不至叫我摘去禀上之名矣。葆初年已如许,事不思前想后,尚然少年意气,为子播弄,殊属不[可]笑。”予见信,知其性情,念其平时恭顺、同心办事,不稍生气,而训饰之话则不能不说也。

廿九日癸未原书 5513 页

晴。

仲凡信来附还葆信,并言绍堂昨赴省,为胡雪岩老太太生日祝寿去,拟今晚作信与之,初二日可待回信矣,并言长塘亦知会一声。予又函致四兄,并附仲凡信去。

莫莘侄名维莘,号尹耕。住已多日,帐簿上共欠二百十余千文,渠愿得半落局。予谓现在渠事紧急来求我,我若置之不理,一二年后再说,如我去世,一钱都摸不到手矣。与之面言一刀划开,不必二言,与你实钱四十千文,将簿上帐目一篇用小刀裁下,我亦可留下与兄侄辈看也。莘再三求以钱作洋,予言汝先说雨香甥只有光之一孙,现病将死,嘱莘转求太舅公作好事赐簿棺一具,本于四十洋中划出四元与彼买棺,今你全在手,雨香孙之棺木看汝良心矣。莘允出一元为之治病。临行又讨旧烟枪一支、大土膏一小罐而去。从此庶可断此一路乎?恐未必肯不来也。

复陶子珍年侄信:

子珍太史姻世先生史席:久不通问,亦未悉文从在乡在城,昏昏伏处逾一月矣。前月廿二日,偶然乘舆诣度东桥观剧,小感风寒,两日已退烧,不图既退复烧,从此骤寒骤热,條重條轻,缠绵缭绕,虽无大碍,委顿殆不可支。三折肱家谓是即似疟非疟之暑湿症也。今将四十日,病似已去,而四肢无少气力,瘦余皮骨,举动维艰,食饮无味,棉夹尚不离身,衰屏景状如是如是。昨忽飞到手毕并贻折筆,诗、字、画三绝无惭,大快大慰,精神顿觉一爽。记室之文①,大夫之发②,为以过之!什

记室之文:汉代诸王、三公及大将军府都设记室令史,负责撰写章表

文。此处系用东汉末年陈琳为袁绍记室,为袁绍起草讨伐曹操的

文,曹操正在发头痛风,读了陈琳文后出了一身冷汗,头痛风竟立

即痊愈的典故。②大夫之发:指西汉枚乘的赋作《七发》,其内容是楚国太子得病,药

石、针灸都治不好,有一吴客求见太子,与太子谈论,终于以要言妙

道使太子出了一身汗,“霍然病已”袭珍藏,与叶扇儿茶同拜厚赐。小儿扇、联亦掷付之。仆抱恙虽久,却未卧床一日,不出寝门,半为畏风。初十前突来广东同官陈琪山别驾者,小有戚谊,父子生长粤东,近以丁忧抽身回里省墓寻山。越城相识惟仆与姚庆堂二人,无已,令小儿过从盘桓,应酬数日,仆亦偶出,聆话粤事,如听新闻,廿六去矣。据称叔芸都转四月秒已眷抵梧,留眷暂寓,渠复溯流赴桂谒见中丞,倪中丞已传谕沮之,而叔芸竟不愿偷懒。倪公自言放府未及二年连擢封折,回溯叔芸观察左江已十年,而倪公甫以府出也。官场如戏场,升沉不可思议,为官无运,宁作乡人。来回非月余不可。目下竟可履新矣。仆重与寸笺,亦为令兄伯英馆事,并嘱迅复数字,免人翘盼,则是不久必有回言。倘竟无之,云泥分隔,情事可知,彼此均作罢论可矣。草沥复颂礼祺,诸维珍摄,无任拳拳。后山治顿首。

三十日甲申原书 5515 页

晴。

得四兄来信,谓绍堂在城从无一言,一见吾棣官衔帖亦,始知此事吾棣打头经理,立刻苍黄奔走,到处求情,可见绍堂及乡间所惧惮者吾弟一人而已,与葆初信大相径庭。葆初信谓四叔因日久不进票大有见怪之言,亦非无因,是必听儿子七邑之言,人耳即发。予于今日作函痛言之,言其子七邑与阿本可称无独有偶,少不更事,只想推老者出去与人打官司,得胜得脸人皆畏惧,伊可以横行乡曲,老者为所惑。不知官司如何打乎、讼费将何出乎!嗣后听儿子话亦宜斟酌,独秉乾纲,勿使魁柄下移。七邑嗜好已成,不知心中如何想,一乡下庸人,食饭尚难,何处更摸烟吸?全靠一弟,恐弟亦难靠,男长女大,所忧正长也。葆初与四叔同病,皆喜听儿子话者,四哥信中言之颇详。阿本与王万隆伙开南货店,赵阿秀与有夙嫌,暗中主使七十纠合无赖毁扰,合街鼎沸,阿本无法,与王姓赶至陶堰义塾诉于乃父。乃父为作禀词控县,已批查究签差矣。阿本闹祸非止一次,予信去谓:“此事最易办,先将阿本痛责一番,然后将南货店拆分不开,诸凡推出不管,试问阿本苟安分居,家自有一口勤俭饭可食,何必多事?岂家中早晚无米要开店挣来方有饭食乎?抑此店开下去必然大发财源、看得一点不错、机会不可失乎?以我度之,无非以店为闲坐之场,为聚谈之所,可以吃伙食,可以议朝事,可以开烟灯,可以设赌局,如是已耳。年轻少爷,手头有钱有洋,钱洋作怪,为人哄诱上当。葆初一生待子如友,从未闻呵叱一声,抑且惟言是听。银钱家用本应大权自揽,乃亦尽交其子,恐日久父母亦受其辖治矣。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即如阿桂,度予一时断不克回籍,作事渐不遵谕,独断独行,大露跋扈之迹。弟之为父,喜怒不测,诸事难逃洞鉴,尚敢如此,何也?积渐使之然也。葆初一味乡愿,无稍刚劲,其子在外无所不为,无如之何也。晨芝为予与葆信,伊见之,来辩“品行全失”一语,予非言晨芝,盖以晨芝影射葆初也。惟其人实循良又恭顺,伊信虽唐突,予心中初无丝毫怒意,仍办正事要紧。以上言语既有所见,骨肉弟兄叔侄何用世故,特实言之,并以知七邑、阿本之不可信任也。”

初一日乙酉原书 5516 页

晴。

午后葆初忽来,自言在垫早饭后小舟至仲凡处,午饭后来此。予知其意,以陈姓既畏惧求和,前姓[信]出言太觉唐突,特来周旋其间。予一字不提,亦无几微见于面,惟言已有信去,回塾四叔必寄到,可看之。谈及阿本闯祸事,予言:“阿本实多事,此种后辈尚不严束而任其纵放乎?”葆初言:“并非开店,乃王万隆恐人欺负,欲借阿本名以御外侮。”予大笑,借以护法,而外侮反由护法人招来,事已闹大,尚欲为其子文过也。在阿本自以为我是少爷,有钱有势,区区长塘地方,何人敢欺?而不知倒其架子者即去冬韩、秦互讼。葆初助韩、赵,秦姓皆责,得意非常之赵阿秀、赵七十及吾家不肖子孙阿义也。即谓护法小事,家有父叔,亦应禀告,乃一味自以为能,目无尊长,闹出事来,不可收拾,赶至陶堰义塾仍求其父。有这等好父,不责一语,且为其代作呈词,街店统签名,上城控告。阿本有此顺父,下次即无祸可闯亦必自去寻祸多闯几场矣。予在粤知其选繁昌,与信第一事本少爷不可带往衙门,故予与四兄信谓七邑、阿本虽不似保城、阿义已人下流,而少不更事,又复喜事,出去往往惹祸,杜氏气数已尽,不可为矣。将晚葆初去,云在仲凡家住夜,明日早回塾去,望后秋试届期,俱将散馆矣。

仲和来言其弟新生一子。

初二日丙戌原书 5517 页

晴,夜天忽变,微雨浙沥。

昨柯山沈雨岩四兄信到,用七老会公柬请予七夕午席诣柯岩会饮,外函一纸,言查耆英会菜、果、脯、不过二十器,每位各出梅花数①已足消算。会名七老,须绘一图,每人各绘真容,冠履衣衫俱用写意,已向城中请得陈西亭画师,于七夕聚饮时绘写。又匾一方、对联一副悬诸梅园,亦不可少。应如何纠捐以成胜会,唔时再行定议。每年会期或三或四,亦于七夕会饮时酌定云云。予以感冒总未尽除,近日似病已去,而咳嗽多痰,且人亦一日好一日不好,瘦如削骨,且正忌口,宜以

梅花数:一种占卜法。其法任取一字划数,以八减之,余数得卦,再

取一字,以六减之,余数得交。根据《易经》,附会人事,以断吉凶。

此处似乎是说到聚会时再确定分摊数额。不去为是。所恐初次创议,一人不到,满座向隅,大家为之扫兴,本非病莫能兴,必须力疾一行。四哥有信来询,亦答以必去,已谕家人预备船只饭食矣。

下午仲凡信来,言陈绍堂赴杭未归,成康单大伙得其复函,言诸凡均可遵行,惟演剧一层断难从命,语颇倔强。仲凡谓据七先生来说及四叔演剧之意已决,居间调停颇觉棘手,与单婉商,可否于绍堂前明说伊付我们若干洋,我们自去唱一日夜戏,似是而非,与绍堂似无干涉,如此办理岂不两全其美?已与单酌定,单作函去,侯有回函再定。仲凡信后忽言:“东山系钱行,与绍堂同术,恐其彼,与东山言语须留意。”此即衡山“东老病不管事”一言阶之厉也。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心中暗付我所畏者惟东山东人,今东山面说不管事,此外我何畏哉,此演戏一层毅然不允而出言倔强之所由来。仲凡不知东山如何说,无怪生疑。予将东山知阁下经手即思脱出,其于绍堂敬之如神、畏之如鬼,推覆之言,加意宛转,不料其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不但衡山未思及,予于当时亦虑不到,力为衡山解释,仲凡应亦释然矣。

初三日丁亥原书 5518 页

午前有雨,午后阴。

予昨与仲凡信:“前路决意不肯演剧,亦为门面起见,惟请与言吾杜氏迁居长塘已二百余年,耕读传家,时有出仕之人,尔陈姓比较何如?绍堂家居里山,出人必由长塘,七十之年岂不深悉?彼有门面,吾家门面比较伊相去应几何?此时无论其他,只令他设身处我之地,我祖葬南阳山已百年,谁人不知,谁敢于墓上动一茎草?绍堂子侄恃绍堂势,胆敢作践,殊堪痛恨。初意立时进禀,为祖坟事尽力尽心为之,胜负非所计也,即破家丧名亦非所计也。兹因绍堂以库房通知,见予动怒进禀,立刻访谢衡山,不遇,又单姓转达仲凡言,言引咎自肯低头服礼,此老行事尚不外情理,故亦降心相从,与之圆处,此即吾家累代忠厚待人之处。今绍堂碍于演剧二字,只令设身为我,如何方于情理过得去,如何可令从此里山人不敢作践祖墓,之于心无少负惭,则吾何必定欲强人所难乎?”仲凡有回信,大以为然。仲信仍加函寄长塘去,内言信与葆初看,切勿张皇,既予与仲凡商办,必有就绪也。

初四日戊子原书 5519 页

阴,晴。

哺时由仲凡处交到葆初一函,内言甚逊,抑何前后恭至于此极!谓“捉刀完卷,本系掩耳盗铃,人敦不知,何必要虚好看。绍老既决意不肯演戏,我们亦借此转头,苟外貌下得去亦可已矣”等语。诚何心哉,而欲居闲人!虎头蛇尾,忽离忽合,大属不成事体,岂其为阿本事弄得心乱如麻乎,抑欲注全力于阿本之事而不以坟山为重乎?信中又言已与四叔商定,诸凡靠定吾叔与仲凡自可了局。予正骇怪,欲作致仲凡信,穗馨又送到四兄一函,更堪喷饭,再衰三竭,甚于葆初。信中言“演戏一层彼决不屈,不如推在三太太好佛,谓与坟无益,愿改佛事。仲凡庶易转头,虽不十分出色,较之涉讼后欲罢不能好看多矣。且此老多财无后,以侄阿虎为子,白苦一生,吾辈忠厚待人赦之,以为然否?葆初之意欲别开此老父子,专攻韩姓一边,岂有绍老旁观不助者耶”等语。予谓葆初此见卑陋极矣,一钱铺大伙、胡雪岩用人,畏之如此,何属头耶?且天下事无此办法也。信又言为坟上街上事搅乱,心中昏昏欲睡,只求无事耳,可见亦为本事纷心。前则以禀稍迟谓予与又新误事,责备予心不关切,出言唐突;兹忽自打退堂鼓,只求将就了事,毫无识力,此等人如何居乡管事、居家教子,欲人畏惧,得乎?予当夜与仲凡信,言:“两人茸至此姑勿论,我们办事原有步骤,不应为其所惑至于退步。我前信令彼设身处我地位数语已隐寓退步之意,然不能骤离骤合,须一步步行到方无痕迹。捉刀一层,单姓如作得到固佳,否应如何调处,善于退兵,谅明敏人自有权衡耳。闻韩、陈少年人在外说唱戏断不能,拜忏安坟则可,倘要礼皇三日亦肯,如事将合龙,令其礼梁王忏三日、安坟,韩嘉宾、陈阿虎带领违背工人亲至友文堂老居服礼,老屋四兄所居。此外地保二元、报人二元必不可少也。天下事难以逆料,倘尚有斟酌之处,诸凭吾侄裁夺,总之不离乎此者近是。”末幅言:“葆初不能约束其子,以致屡次惹祸。四兄亦喜听儿子七邑之言,偏此二人少不更事,又复喜事,自视甚高,以为何人敢得罪于我,而不知人早看得乃父是一个厚道人不放在心,如今闯出祸来不可收拾,前已作函与四兄及葆初同看,长篇大论,说此二人不可不严严约束也。予多言招怨,且亦讨嫌,然情谊攸关,必欲言之,嫌怨所勿论也。”以上与仲凡信中言也。又可笑葆初来为子文过,谓并非与王万隆品伙,实则王万隆恐人欺负请本少爷护法耳。即使护法,亦应度德量力,禀商父叔以决行止,乃独断独行,师心自用,以护法之韦陀神、王灵官①,甫出马即打败仗,一街轰然,势如鼎沸,酿成讼端,贻笑大方,于此正宜做戒,痛自刻励,或可免日后飞祸,今则连乃父招牌亦嗓毁②在内,甚望其从此安分守己也。

初五日己丑原书 5520 页

阴。

与四兄信,亦与仲凡信大略相同,即欲从宽了事,亦不宜

韦陀神、王灵官:分别是佛教、道教庙宇的护法之神。

毁:疑系揉毁之笔误。揉毁意即用力推毁。2骤,日后如再有事,如何办法。已与仲凡相约,肯演戏固佳,否则礼忏服礼,且看仲凡如何复我耳。葆初固为阿本事弄得兴致索然,四兄亦为坟事街事昏昏欲睡,可知其虎头蛇尾之有自来也。有余纸亦论阿本护法惹祸事。

初六日庚寅原书 5521 页

阴,晴。

痰嗽至今未已,恐日久成气喘症,请晴初,以病不能出门,又请张璞山,谓肝木颇旺,木叩金鸣,酌拟一方以补阴分为主。

初七日辛卯原书 5521 页

晴。

早起八点二刻步行至凤仪楼登舟赴柯山应七老会之约,予痰嗽颇甚,初意不欲去,惟恐挠诸老清兴,不得不力疾一行。午刻到彼,进岩即见雨岩四兄及一客,询知即吴博堂也。面貌如旧,且有童颜,惟发稀耳。进厅则诸老皆到,张丽川、朱鲁安固初会,而茅介子、蒋荔泉两同年亦与初会无异,夏初予往游时与雨岩同坐者即介子也。同邑同年,交臂失之,介子今言如迩时多谈数语亦了然矣。蒋荔泉同年居末座,为耆英会之司马君实①,颔下皆须且白矣,一望似老于博堂、介子,而兴致甚佳,诙谐充口而出,不假思束,似无心,予以为乃有心人也。丽川张君、鲁安朱君忠厚长者,更觉蔼然可亲,鲁安更与予亲密,以彼此素日均有所知故也。博堂在京在河工为余敬业堂司笔札,每年约有千金,近以年迈归里,已六年矣。自言作鱼服独宿丸②已三十年,故面貌光泽如五十余人,为七人中第一充腴也。能饮善,七人中惟吴、蒋二人能饮。出门不能离子孙,究

司马君实:司马光,在参加耆英会的13人当中,司马光年纪最轻。

作鱼服独宿丸:意即没有妻妾,晚上都一个人独睡。2将八秩之年,子孙无怪不能放心,故出门一步必追随也。近能吸洋烟,然一日间不过四口,故颐养更光润,在家饮酒外,以纸牌消遣。介子早起浇花毕即作楷书四百,余惟看书。荔泉则八股尚不离手,十分圆热,犹口诵山课作甚有意义。今日绘各位真容,因画师索价昂,改订重阳补绘,一切章程亦到重阳日议定。予以为既作画、上匾、悬联,安可无诗?大家议各人意兴所到,不拘格,不限韵,挥写如志,日后镌石岩中。每年会期,予以为三月三、五月五、七月七、九月九此日最佳也。雨岩六十一岁所得之子今年十九岁,患脾湿,头面手足皆胀,大小便亦塞,十三[分】郑重,寒热销补药皆不投,束手无策,惟有坐以待其毙而已。昨日忽言大秽偶出少许如冻,雨岩以为此成痢矣,以二十余年珍藏之干菜煮汤饮之,想不到饮后大小便俱通,胀亦渐消,此菜岂非至宝?从此病去大半,可望痊愈矣。予谓雨岩此老哥盛德所致也。

今日之局每人出钱五百文,博堂有子孙带来,另开一席,恐不敷矣。

席散后又为捐资事,予首倡谓大众不拘多寡,量力捐助。雨岩和之,众人中无继和者,蒋荔泉不愿捐之意已见于面,并在语言言表矣。时当未正三刻,予先辞,又步行至水边登舟,开行归家正酉初也。捐资大众无言,雨岩不克下台,宣言重九日再议,予之先行者,我行后,雨岩可以众言予多捐之意也。

甫抵家,疲惫不堪,旧恙复举,大不舒服。外间送进二信,一为仲凡信,谓坟山事已说定,陈绍堂愿礼梁王[皇]忏一堂,计三日,在方广寺设坛焰口一堂,以安祖坟,并令两姓牵领工人至友文堂老屋叩头赔罪。仲凡打发管帐先生人位,绍堂亦遣一人,今夜即赴长塘办理一切,请予速知会四叔为要。予当将仲凡信并另作数字固封,即刻送交航船去。其一信则葆初自长塘来者,伊为阿本事,乃母差小船叫伊回去,伊管既不是,不管又不是。不管恐阿本失势,为秀等挟持不敢喘气脸上下不去,如管则又不便出头。看伊严责阿本语言,此时亦知深恨阿本,而八十老母受封二品,二子出仕,七十何物小子,胆敢面辱,情又不甘。七十向不敢无礼,且与阿本暨王姓亦无嫌,专为阿秀所愚,听闯祸。如今罪归七十,而阿秀父子反逍遥事外作壁上观,情又可恨。左右支出,无非动作为难。惟予曾有阿本年轻滋事,街事我不管,惟七十胆敢辱骂三老太太我实下不去,必禀送七十作地棍,率及禾日、禾乃父子①亦无法等语,故宛转商之于予耳。

葆初信言七十受禾日三父子唆使闹事,后还要王万隆折喜酒四元,否则土半包,阿本不肯,伊竟登门辱骂。

又言新令杨曾在曹娥坐厘卡三年,时到长塘、松门查漏厘金,微服向茶店饮茶,又步上车上执向盘看风水,所有长塘街上土棍及一切事无不备知。

鹤香为七十事是必汁香再三恳求其出头者。作信与葆初,欲调处消弹其事,复以邀集各店好言抚慰和息,一时如何说得停妥?葆初为子不肖,实不便与闻其事也。

初八日壬辰原书 5523 页

阴,晴。

初九日癸巳原书 5523 页

辰刻大雨,余小雨,阴。

七夕归家惫甚,仲凡信初八日方复并谢之。

柯岩归后痰嗽更甚,本已渐愈,两边均可卧,现左身在下万不可卧,一卧气与痰即上升而咳不止,右身在下亦颇费事,①禾日、禾乃父子:指赵汁香、赵阿秀父子。然究与左不同,久卧渐渐不咳矣。晴初病不出门,仍请张璞山来,伊意重在和肝滋阴,不免用滋肾补剂服之,不但无减,且殆有甚焉。

得葆初由陶堰惜阴塾来一信,言:“七夕归省,次日郑五、韩廿九等不伦不类之人知△①在家,到门要说话,不得已由后门下船,仍归书塾。赵人之意难测,初七以前周梦飞函来已善复,鹤香亦来信,亦复以好言抚慰,各店自然无涉,此事本与寒家无涉也。鹤香及周尚系正人,郑五、韩九等万不可靠,彼汁言路以为七十非我侄,借以自藏,实则其子秀与七十同其荣辱,且观成败再作道理。其父子为此以为从此压倒杜姓,独步盛唐,以后街上有事任其鱼肉,莫予毒矣②。”葆初意如鹤与周来认真说话,听了结再作后图,吾不知作后图,葆意后图者访秀招告,恐本来一锅饭难两锅煮也。

葆侄又以予有街事不管,七十当面辱骂三太太情何以堪,必要以棍徒送之语,信中又言四叔已有信,如人可云云,已行自不必说,如尚未行,专指鲁阿简、任长龄二人,去其羽翼,亦令兔死狐悲。此二人者,禾乃之先锋顶马勇、义之把兄弟也。又言瞩四叔信勿太从实为要。

不记何日《申报》中有江南主(考),病中恍中记得奉旨:“江南正主考着许庚身去。钦此。”副则忘之矣。江、浙二大省正主考皆姓许,亦奇。忽忆江南副考系谭宗浚,南海人,榜眼也。

此处之△为杜承庆(原名元霖)的自称。

莫予毒矣:今后谁也不能伤害我、对付我了。语出《左传·信公二十2

八年》,春秋时晋楚城濮之战楚国战败,楚国主将成得臣自杀,晋文

公知道后很高兴地说:“莫余毒也已。”

初十日甲午原书 5525 页

阴,雨。

张璞山用药优柔无主,你说何药伊即用何药,肝应柔,肾亦应补,痰应消,咳亦应止,气更应降,一味一味增添,故每方为十六七味。而又用归、芍、鱼胶、生地、阿胶等滋阴等药,痰嗽不轻减而身躯只觉板实不灵。自写一单,为其小题大做,就病论病,甚不必补肾以益肝也。请但以消痰止咳降气为主,仍用半夏、广皮、牡蛎等药,家中有化州正真橘红可用否?璞山开来一方,除姜半夏、橘红、代赭石外,用杏仁、贝母、旋覆、茯苓、甘草、麦冬等味,数日来无一日清健舒服,有病则病受,姑服之。

十一日乙未原书 5525 页

阴,晴。

一日不快。

十二日丙申原书 5525 页

阴,晴。

昨得四哥信,读之大奇大快。云:“今晨新令杨小斋送提台至曹江,迁道到长塘,立差拘到赵七十一名上船,人云廿九日已来察访。官坐茶亭庙中,传各店讯问闹事缘由,至七十之父为长毛师帅①亦深知,并查七十实非监生,询各店,各店皆据实告之,录供而去。王万隆招牌少一块,亲自点明椿毁酒店器皿,亦验过,此番带去不知如何严办,恐新令明亮,若此要供出禾日、禾乃来不得了矣。吾弟禀进否?且有人将人俞奸淫事告之。闻新令见过陶子珍,甚款洽,目下赵氏以为皆吾棣手势,①师帅:太平天国乡官的第二等级,次于军帅,规定2500家设一师帅。气急非常,谓七十虽不好,亦不应如此收拾吾家。汁父子前恨葆初不阻万隆等店之控,今新座船系荣三堂,乡间大哗,大疑吾弟督令为此一事,岂不可笑。惟汁父子声名大矣,远近皆知,图利之梦犹未醒也。”

荣三堂船系汤阿福收管,阿牛守船,阿福常办官差,新令坐吾家船亦寻常事,乡人少见多怪,可为捧腹。又言南阳山坟事,已照仲凡来信来人办理,仲凡处亦作函谢之。

予令璞山改之方,在璞山必不惬意,我意已决,不得不然敦知服此方至今日三剂,病去大半,痰渐少咳亦渐稀,人亦有力气。医生之不可靠如此,尚须病人自有主意也。

予见四兄信,七十已获,予可无容进矣,进更结仇,且打死老虎予亦不为。惟七十恃禾日、禾乃之势辱三老太太一事,官未知也,拟作函告之。昨晚力疾起一稿,拟今日差董升送进。早起思如差董升送信,人属耳目,不如请虞川来,嘱其设法递进,如虞川自进见杨令更妙。当差董请何二老爷去,少顷即云二老爷来,予问何其速也?董升言二老爷正来遇于路耳。予谓请二老爷少坐,我信写完即出。予食点心后不暇少憩,赶速写信,写竣持出,并将四兄信与看,言其原委。虞川言:“可以遵办,有人能送,下午我亦有事将进去。”予言:“汝如进去,向筱斋父台言我意无非欲警戒惩劝,使若辈以后不敢再滋事耳。七十打死亦无益,必要严究主唆之人。主唆何人?汁香、阿秀也。予谓汁香亦不约束其子,未必与子同谋,惟其父子目下穷极,乡里街店有事无不思染指,父子有三人,其一予不知。朋比把持一乡,王万隆本其鱼肉,乃王以阿本为护符,因思将阿本杀败,则街上惟伊父子独尊,无事不可如意生财矣。所以阿秀之为此,未必商之于父。及今七十被拘,汁香尚可推七十原非我家人,我已驱逐出赵姓,应杀应剁任人为之,伊不管也,以此推卸可也,而暗中有阿秀主唆一层,汁到此岂尚不知?又恐七十到官供吐,回肠九转,真无处置之法。而我于信中已明指阿秀,且言乃父亦同类,惟年已六十二,老矣,不必牵连矣。但街上店铺和息了结,我家三老太太门道必须演剧置酒,则解铃还是系铃人,仍是我讨保放出来耳。”虞川允谓说到。虞川又说:“杨公系由县丞起家,前日见之,渠托外面有事,进去告诉前令俞振岩亦常见。俞本欲送眷回江西,霍本府知其长厚,且李淮前任有亏款系伊担任,与俞言勿慌,且去当帘差,差后必然晋省为君力扛回任也,故俞振岩此时于心稍慰耳。”虞川为江皖水灾,上海赈局有人照吕宋标闹姓山标设一法,目下乡试诸公能各处劝捐集洋十元者,榜发中式,如中元送程仪五百元,魁送四百元,以下递减。虞川有人托伊纠捐,予捐两元,云尚有事,不食午饭而去。

致代理会稽令杨筱斋:

筱斋尊兄公祖大人政右:径启者:弟于前年由粤引疾归里,行年望七,老病侵寻,乔寓郡垣,闭门谢客。忻逢公从下车,仅能差帖奉迁,未克望晨迎贺,良用歉然。顷闻锋车①公出,迁道乡,将赵七十一名拿获,讯录众供带回,仰见邑有神君,励精图治,敏速出人意表,更令人玉难言。七十亦富室后人,久已流入匪类,与王万隆无理取闹,一切亮归洞鉴,弟不预闻。惟起事时缘舍侄孙宗本即培斋,年轻多事,与王万隆合本伙开,

内有欲入伙不许而心怀忌嫉者唆使七十纠匪滋扰,且赶至宗门首,大声狂。宗本祖母王,弟从嫂也,出以好言慰问,更

复跳跃咆哮,抑且肆口指骂。从嫂八秩之年,曾蒙造封二品

二子出仕,七十何物小子,胆敢当面村辱,情何以堪!且七十

①锋车:古代一种轻便的驿车。一匹夫耳,向日不敢无礼,与宗本及王姓亦无嫌隙,其敢如是者,必有主唆之人阴作护符,七十狂愚,遂以为有恃不恐耳。其人即伊从兄名阿秀父子,朋比强霸一方,鱼肉街邻,乡里苦之。惟其父年已六十有二,老矣,不必牵涉,亦从厚也。伏希公祖大人研讯七十,严究主唆,提案证明,分别惩处,庶匪徒知警,问里赖安,感沥恩威其无既极。弟以痰嗽未,不便趋聆屑,小愈当晋谒琴阶,同倾也。不揣冒昧,手颂勋安,诸维心照,恕其不恭。名另肃。

又新来说:“昨半夜新令集讯此案,七十初上去戴顶帽,杨公谓:我已打听明白,汝安得有监生?’立叱去帽,王万隆供如前。七十供词忽东忽西,闪烁不定,谓王欠伊米钱,杜某壮伊肚唆渠往扰,为此被责,共掌嘴二十。官问杜某即培斋。何以不到?王供已过省候录遗去,七十当供未去,王坚供已去,七十坚供现尚在外,官只问一句,亦不追问。”我原欲与信,今七十坚挤阿本,则此信更不能不送矣。又录一份,并作一信寄与四兄。

十三日丁酉原书 5528 页

晴,又阴。

中元前后向定放焰口一堂,夜照放焰口。

山东主考正贵恒、副檀机,河南主考正吴树梅、副陈嵩龄,山西主考正李联芳、副龚镇湘。

贵官阁学,辛未,余俱编修,惟龚系宗人府主事,湖南善化人,戊辰。

予近日嗽颇稀,痰亦减,人虽无力而胃口尚可,自令朴[璞]山照开之方,较璞山用心所开之方中肯多矣。璞山每开方毕,听说肝不顺加一味,又听说脾不强又加一味,甚至大小便饮食起居便有不合,必加数味,以故伊之药方开至十七八味不为多也。予令所改之方,伊真无法,只得照我开拟,非其本意,而大得效。然此等杜撰方究不可多服,拟明后日请晴初来酌定之,然痰咳竟可渐望愈矣。

十四日戊戌原书 5529 页

未刻以前阴,申酉间大雨如倾,街衢如河。

哺时外来二人求见,令耀如出陪,其一赵姓,必七十之兄矣,予令耀如复以病不能见。此十四日事。

十五日己亥原书 5529 页

午前又大雨倾盆,为时颇久,街上水更大,午后阴。喧传府山发蛟,山上有窟,不甚阔大而深陷,城中人皆往看。予谓此非发蛟,乃出蜃也,如发蛟,城中房屋人民当损伤不少,尚得共庆幸全乎?盖蛟系蛇类,修练多年成蛟而出,蜃则龙行雨时涎汗下滴渐人土,日久亦能成形,如猪牛乘风雷大雨而出,无能为无足奇也,总之地方官伏蛟之政不可不急急讲究也。江浙发水成灾皆发蛟也。

早饭得呼老八来,问昨何人,答言一为椿官,又村次子,即马山何小七姑爷也。椿不敢自来,邀同马山寿增二兄之子、向在百安堂作小朝奉、现在马渚予自当中者号象元。予回家以来,此人尚未见过,昨如进向实言,予何妨见之。问象元在庆余当下来何事?老八言系阿义的亲母舅,阿义呼之来,欲纠资定亲耳。

今日中元祭祖、地主及后门等处,共七桌,予以病尚不能行礼。

申初光景,忽董升进内,禀知赵汁香三老爷来。予亦早料其必来也,令桢儿先出陪,予迟迟出见,互道寒暄,别亦将及一年,予固多病,汁香亦自言饭量骤减一半,老之可憎如是。言及七十滋事正文,汁香言:“我一日一日告诉老兄,知道实在小题大做,事亦随时可已。七十固惫赖不识时务,而其旁如鲁阿简、任长林等挑唆者多,年轻气暴,寸心无主,且自谓又村之子,欲于街上独树一帜,其志不过想作一土霸,且以王万隆店商有钱可欺,心中想吃王万隆一嘴,亦必有之,是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初意亦未敢与阿本作难,乃阿本自负门媚,目下无七十久矣。王万隆之巴结本少爷既浓且厚,阿本为其奉承,王开同昌,人资品伙,七十欺凌王永福,始则暗助,继且明帮,甚且挺身出面与七十傲不相下。七十既为旁边扛上台,明知不敌,势不得不如国狗之,狂吠横噬。阿本究畏乃父及各尊长,知兹已决裂,且面上亦将下不去,不得不奔告于父。其父初亦怒之,而事已酿成,不免有顾门面之想,此街上公呈之所由递也。”汁香借箸长谈,自上月二十一二日起,一日一日所为之事,条分缕析,原原本本告予,至初十日被新令筱斋杨公亲到长塘,将七十拿去止,一切情由了如指掌。伊本立定主意七十之事至死不管,只为小孩相骂,已将牵连大人口面,百年赵、杜世谊为若辈小事抹煞,且今早椿侄自城归,我尚未起,因昨在此不得见,奔到床前跪哭诉说:“官将复讯,恐其责,要杜九伯伯转圜,到彼可见,非吾叔亲往不可,事急矣,大局攸关,吾叔不可不一劳动也。”又为得其嫁与偏门外跨湖桥孙宅之妹一信,说得痛哭流涕,不能不到老哥处一倒门角,祈老哥念又村兄前情,高抬贵手,从宽了事。予谓:“事非不可了,但此事吾弟亦太执性,无怪人言藉藉。吾家三老太太二次相请,看光景将成讼事,大局不能不顾,出而料理或不至决裂至此也。且街上王万隆等事既小且微,急急调处圆成,最为要紧。但我所重者不在此。街上事如两狗争食,信信争闹,徒污我耳,岂肯预闻?况新令下乡打听深细,无不尽知,自有公断,更不待我言。我为七十硬掐王永福谢洋六元、土半包时,阿本不允,七十即赶至新屋,冲门大骂。三太太出去以好言慰问,且言你请三叔出来,我叫七小儿归,为尔等调处和息。七十直同猪狗,不省人言,不但不听,更复跳跃咆哮,手指三太太肆口毁辱。三太太寿整八旬,曾受二品封诰,二子出仕,七十何物小子,被其大声相辱,情何以堪!我所以必欲严办者实为此故。”汁香闻言起立,厉声正色,矢天誓日,谓:“踵门辱一节实毫无影响之事,众目众耳共见共闻,断难讳饰。七十之为畜生杀有余辜,我恨人骨,岂肯庇护?如果有之,我汁香亲到门前叩头讨饶。”予言:“这真奇矣。如果毫无痕迹,何以四兄四次信言及三太太被辱大下不去,旁观亦为不平。葆初无数信来,有信必言乃母被骂一节,愤满无似,且言自陶塾归人门见母亲余怒未息,并云我们自搬人新屋,从无被人糟塌且如此之甚者,言之凿凿,则又何也?如谓阿本捏造瞒耸,乃父及各尊长无不为其欺蒙,而事之有无,难瞒邻里耳目,一经详查即便水落石出,待我作信至长塘查问后再议。此时人已责押,多押几日亦好。再,七十如真有辱骂一节,非作土棍办柳责不足以蔽辜,如谓调处圆说,亦非轻率可了。”予虽不出口,意中必要上上戏班演剧两日夜、上等十六碟鱼翅酒席十台、踵门叩头服礼方成事体。主唆尚无明据,姑不深究。汁香言今晚在此借宿,明日早归。予言:“只要无辱骂一节,街上圆处,一言可决,君回去将各店及王万隆安顿,大众及王万隆均递息呈,我自将人讨出交还君家。”

正谈论间,阁人来报,外有一韩姓同一差役来要见赵三老爷。汁香出去,为捕官传话,堂上传谕今日晚堂单提赵七十讯供,恐其严责,怕到十分,欲予暗中阻止勿审。汁香进来求予,予谓:“此事猝然而来,迅雷不及掩耳,如何做得到?七十既被押,不得不熬几火,此一火亦不得不熬。只要供词顺当,自可免责,尽令向官说叔子来城已向杜老伯处调停了案,自然无气,责亦不重矣。”予说完人内,韩姓与差何时去予不知也。差不令进内,在门外立待。

夜饭后更余予复出小坐,汁香言明日一早回去,所事全仗大菩萨周旋,公正了结。予谓:“君回长但愿查询得辱骂一节实无影响,王万隆及各店说和,皆愿息事,进呈请释,则我便可讨七十出来也。明日必致函与四兄、葆初等详查辱骂一事是否实有其事,或真或伪,作信与我,再行商办。”

十六日庚子原书 5532 页

一晴,申后阴云如墨,雷声隐隐,乃有雷不震,雨亦不大。

已初起来,十一儿言三叔早食麻花粥而去,我送之出,将行,又村最幼之子七十之下。来向汁香言,昨晚复讯又掌责三十下,七十连供叔子已在城杜家作寓,即速圆处,不久有息呈进。官闻此言方不责,仍交捕厅。汁香淳嘱佳儿,谓尊大人起未,言我回乡必为调处,惟官处求尊大人进一信,此后不必时时提讯为要,珍重而去。

作与四兄葆初信,言:“辱骂一节,连得兄与葆初信,言之凿凿,安得谓全无影响?但彼既言之,我姑一详查,此为众人属耳属目之事,乡邻必有见闻,只须一查便明。如果情真,汁香言伊自来讨饶,不可从轻,予心中拟上三班两日夜、十桌上等鱼翅酒席,到门叩头服礼,方可允之。我所以生疑者,阿本鬼计多,欲瞒耸乃父,不得不捏造装点,个中情节必要说得重实些,庶动听闻。吾意吾兄、葆初均非亲见,吾兄是否闻之于子,抑闻之某侄、某侄孙?葆初一定闻之于子,皆鬼域技俩,不可信为真者也。严密详查断不可少,否则,子欲瞒耸乃父而捏造装点,不但吾兄人其殼中,即弟亦为所惑堕其术中,我们岂可诬妄冤人?倘详查不可靠,弟先将会稽之信抽出,何则?我既上当,而官不可诬也。至于伊父子主唆牟利之言,更属想当然之词,毫无证据,何可深究乎?我专候此回信以决行止。”

前片致璞山令改一方,究属臆度,不敢多服。今日往问晴初可以出门,请其来,入门已上灯。将张方与看,请酌一方,以姜半夏、广皮为君,佐以旋覆花、浙茯苓、清炙甘、瓜萎皮、生苡仁、积壳、苏子,外加生姜、淡竹,兹以为麦冬、五味断不可用,据云服四帖,赠予《存之斋医话》一本,此书要予过目,说之已久,今告成,故自送草订一本来,内皆望闻问切经历试验,每年经历何病何症,择其可为他人后世效法者存之,积久成多,以问世,亦美举也。零金碎锦不下数百十条,有功斯世,谢之赞美之。

十七日辛丑原书 5533 页

阴。

又村幼子上午来,门口覆之去,不知何事来也。

又新上灯后来送到四老爷一函,议论七十讼事。七十本可不涉讼,有韩廿九者,淡竹坞韩万寿之幼子,去冬与秦阿相等赌博斗殴成讼,若无葆初致书俞振岩,几乎白打一顿矣。今恩将仇报,怂愿七十与少初作难,七十有惧怕意,不愿成讼,韩唆成之。此人好讼,南阳山事,若伊有主意,竟欲与吾家大战一场,有名嘉宾者,想即此人,四兄欲予送以讼棍。又有土棍任长林、鲁阿简者,亦七十爪牙,巴不得有事,不愿安静,挑唆七十与各店生事,七十事之坏皆此三人之力也,便当一办之。汁香亦恨任、鲁二匪,欲予送之。新令与仲凡言长塘地棍大者三名,小者十八名,阿义必在十八名之中也。又新录一单,大约头役沈干与汁香者,内开劣绅九姓、地棍十余姓而无名,大约即新令所查者也,地棍中有杜姓。

赵姓来城寓张荣堂家,专管讼事者也。昨汁香带与七十洋四十元,为七十作信到家,谓无钱受苦,愿将分受之二亩零田卖去作衙门用。官二次提讯,问主唆何人,七十捏造堂兄阿三,出火签提之,其实无有也。七十致信与禾乃要办百洋,否则吃苦不起,只得实供,现在自怨自艾,恨韩廿九坏其事。

曹娥人称大年汁香旧日来店字号。为铜闸局,谓其见铜即闸住也。

今日又闻新令单讯七十,尔腹中必有主唆之人,供出来尔罪可以轻,尔心中自去想,限三日再讯。差役等亦劝其供出主唆,可以弄钱,反请七十大吃大喝。七十致信于玉衡,自谓赵氏不肖子孙,此次必要死的了,不恨少初、永福,恨终为自家人所害,托玉衡使之闻之,明明要禾乃办钱上去料理衙门。禾日到此只得出来到葆初及吾弟处求救也。未知来否。官谕王永福好好开店去,簿上欠款当为尔追,异日招牌挂红送还,可想见其意中欲永福人贡也,即追主唆亦是此意。

十八日壬寅原书 5534 页

晴。

四兄、阿本、锡三均有信来,阿本长篇大论,笺纸七八张,历叙起事至今日,恐予责备,自来表白,情尚可原。四兄信中无非谓木易连讯数堂,严逼七十供出主唆,似有要物的光景。至于辱骂一层,汁香起誓谓无,然众目皆见皆闻,靠汁香一人讳饰无益也。官此时将闹事一层搁起不究,只严究主唆、监照二事。十七[七十]与玉衡信通知禾乃,若不办钱与我,定供出禾乃来,禾日着急,来城正为此也。葆初信中所言周梦飞乃笋头山周老三之子,已中举,又村外甥也。

予作信与四兄,言辱骂一层尚非要紧关键,亦如晨芝骂又村必要开棺戮尸一样,为无稽之言,置之不论可也。信已进去,随他去罢了。又与汁香信,谓:“街事此时汁香有信来谓马亦昂欲圆,一时无从圆起,欲予与葆初信设法调停。圆亦无益,官意此时不在街事,而严究主唆、监照二事,意在言外,足下明敏人,岂有不知?官既有此心,讨空情必难也。况我痰嗽未愈,即愈亦不肯轻身轻进,无非托人转圜,恐非口舌所能蕨事。况我所重在无故辱骂高年命妇、世谊尊长,兹既从宽,此外一概不管也。”

与锡三信,叫他早谷收回全行卖去,不必资回城中,其钱收齐等用。

午后虞川来,言明日与胡益堂同伴率子至及三弟赴杭候试,竟山次子豫材与菊人长婿陈同伴自闽归,言及赵七十一案,自送信进去以后次日即见筱斋,据云:“信中一切均悉,七十一生行止不端,已无不详悉。此等恶棍不得不办,以做其余。信中言辱骂高年命妇一节,一时难以人正案,即主唆之为禾乃,亦早闻知,然终不能凭空签拘,当堂亦未便出口,必须七十供出方有根据。连日提讯逼其速供主唆人姓名,如供出汝罪可轻,且可即日释尔回去,汝自去细思,三日再讯。”虞川谓:“予听官口音手势,不重本案而专追究主唆、假监二事,其意有在。此官不去,七十恐不能脱然无累人。俞颇有珠还之说,必到那时方可设法。”虞川又言:“姑父原意本有解铃还是系铃人之语,当时向杨言舍亲意七十无赖,死不足惜,惟究系世族后人,如得公祖严训惩创一番,必知畏惧,或不望其洗心痛改,不妨多责几次,多押数日,俟伊自怨自艾,自知平日之非,痛哭求生,愿改前过,则杜绅自有信函力求公祖格外开恩,准人保释,庶七十从此更新,乡间以一惩百,人人知畏,民风不变,皆公祖之赐也。杨公谓如此亦好,但目下尚早,日后再议。”虞川言杜绅意亦欲多责多押者,亦谓此时不可速释也。泳侄作信借银若干无定数,予不复之,特告虞川知,伊如言及,告以无银可借,幸勿见怪也。虞川为场中恐精神不济,乞大土陈膏一两去。

十九日癸卯原书 5536 页

阴,晴,下午小雨。

作致四兄信,先言辱骂一层不足较计,应无容议,信已进去,官亦言及,随他去罢了。又将虞川与木易问答语告之,并言如汁香来,与言我非不管,现在官之口音手势实难为力,日后如有活动之意,合当竭力耳。昨与汁香信,转荐陈昼卿,必肯尽力,须以厚礼动之。盖汁香自言周梦飞先托向老师去说事,官不请见,又走陈昼卿一路,奈陈已过省去,然不日即可归来,此一路可靠也。锡三封送康公祭户字号亩分细帐来,尚有后公祭户,亦应开细数,可人祭簿。

德房即桢儿。今日砌灶,遵予所定章程,在右边楼屋后之小屋内,择八月初九日正、德二房暂时分米异。

十八日为祖陈太夫人讳辰,照议定章程今日城中补祭。

二十日甲辰原书 5536 页

阴,晴,热如伏。伏中凉爽如秋,晚禾多瘟,人亦受疾。现尚在白露以前,不可不大热,数日晚禾发生亦易矣。

廿一日乙巳原书 5536 页

阴,晴。

正房今日作灶,栖徐四姑奶奶差人送三朝喜蛋喜果来,言十八日辰时其子八六得生一子,可喜之至。四姑虽不幸早岁居,而家有余裕,兹年甫四十,得生一孙,本为徐氏长房,仲凡以五房夺长。而各房尚无孙,所生之孙为徐氏长孙,洵难得也。

廿二日丙午原书 5537 页

晴。

仲和择廿六日过省赴试,差人送元卷洋六元,又其弟生儿弥月,送代铃洋二元。董升前去,回言姑爷定廿九日过省。

前因陈寿姑奶奶为妹卅姑病赴高旺去,予与太太言惜不带数百钱去,等此姑阿婆来庵,托其购道圩官枣二三斤。寿姑云初十日必归,此时寄钱去已无及,不意寿姑至二十三四方归,以为官枣时已过去矣,今晨师侄由东关寄来官枣一大包,用荷叶包裹,其味颇不愧,胜去年所寄者远矣。

作信与四兄打探天水古稀事。

廿三日丁未原书 5537 页

阴,晴,日来秋热如伏。

日来痰嗽渐愈,傍晚在堂檐下一人独坐,苍苍莽莽,未见有人进屏门,忽一中年妇人到面前即跪下叩头,一抱小孩旁立,其人起,见予不认识,询其何来,答言长塘赵家,恍然悟为赵又村次媳、马山何纯甫表兄之小女七姑也。苍老如姬,非复前年腊月予初归时伊最先来之面目矣。询其何事,则哭言:“七十叔自作自受,我不能管,如今官将最小之叔福禄官捉去矣。”予然,谓此何意?方言:“廿一夜七十逃去,福禄与一周姓小伙不知,到捕衙看七十去,捕差一见即言:‘令兄痧子肚痛甚重,快进去一看。’进去则言:‘七十夜间逃去,恐县官责问,你是胞弟,必知踪迹,只得将你留下作抵,听县官处分。”周某是米店伙计,常来此,一同留下。昨晚县官讯一供,福禄尽推不知,官亦不难为,乃已收班房,周亦同收。班房如何可蹲?为此上来特求设法,看先人面将福禄保出为要。”予说此事,我一些不知,且等我打听确凿再议。即唤又新来,令去探听,明日等信,乡下四老爷明日亦必有信。七姑留住。

廿四日戊申原书 5538 页

阴,晴。

已刻又新来言,库房探询七十实逃去,以福禄作抵亦真。长塘四老爷信亦来,所言相符,且言:“赵氏将大动干戈,攻杜氏以重赂谋死七十,椿妻亦上城,口称来吾弟处。”亦不知壶中卖何药,起此潮头说此谎话,皆七邑、阿本等人所言,巴不得轰动有事,又安知椿妻并不他往一径来予处哉?且亦不想椿妻以一妇人能兴波作浪乎?少顷汁香亦自长来到,皆为福禄被押来。汁香并带葆初致虞川手书来,欲虞川进内抖松,其保出福禄,不但虞川晋省候试去,即在家亦不能如此容易进言也。予为此数人恳求,不得已,差又新到八姑父处体问福禄要得出来否?又新回言:“八姑父说事在火头,官以福禄抵七十,我去要福禄,他问我要七十将奈何?”仲凡之言亦是,予即以此复汁香,仲凡不能,他无法矣。汁香方死心,乃言:“此来与葆初商定,令虞川进内疏通,我们邀请几个本家来,小轩亦在此,拟进公,不言七十逃去一事,只当不知。惟言福禄年仅弱冠,原在苏州学艺,暂时归家,即欲出去。为兄事逗留,七十闹事,绝不干预,事外无辜,因进捕署探兄,不料被捕差逛骗妄拿,周姓亦同拿,亦事外无辜,押在班房,恶杂臭秽,不可一刻居。可否乞恩摘释无辜云云”。予闻之,为言:“甚好,宗族绅耆如七十者不敢赴保,如福禄者不能不联名请保,即使不准,亦无害也。”汁香又言:“杨令见呈必然不准,则大众拟赴府公进一禀,请转伤准保。绅耆衣冠俱到县、府亲递。”予言:“可以照办,如官问七十,则言公祖交捕衙,职等不敢与闻。更有一言,保固正办,如不准则令福禄装病,联禀保病,理无不准。再,你们见官如不准,则同声请改押,并实言班房臭秽难蹲,抑且看役同押人犯论诈银钱,不充则设法收拾,有性命忧,看官如何说。”汁去,并叫春娘亦可回去矣。时正午,饭后然已交申,何表侄女亦即下船去。廿五日已西阴,晴,哺时阴黑大风,似有大雨,及两刻许即止,不甚大也。

娄恭人忌日。子林来言,娄莲林又病,家无升斗,仰屋徒嗟,予令桢作信,将八月节之六元寄与之。

与四兄及葆初将汁香及春妻来之情形告之,今虽去,恐尚要来吵也。

傍晚仲凡来,见之。仲凡之意,以昨日又新将予言去问他,他回复不能遵办,恐予生气如前,特亲来解说。予谓:“此事亏你解围,一男一女,我正撩拨不开。又新复命,予即向汁香言:‘仲凡且不能得手,事之棘手可知,我此外尚有何法乎?”方无言而去。非为我解围乎。”仲凡又言:“有一日杨小翁来长谈此案情,意在结案,非必欲办也。七十逃去,实为节外枝。耐心坐几日,即官要提讯,熬过几堂便可释放,如今反棘手矣。”又略言南阳山事,又言今日来陶琴士家赴席。予问何事?言有一日请琴士作陪,今是还席,意琴士似为调处昼卿、子珍两各经管水作店事,新识仲凡,故十分巴结,雅欲联交耳。予问子珍在否?云在此,闻不日要赴湖北去。仲凡起行,天已上灯,一面行一面说想到杭州去赶考市一游,然尚未定。予忽想起你家考试籍隶何县?仲凡言会稽,即上轿去。

廿六日庚戌原书 5539 页

阴,晴。

午后忽见汁香又来,痛哭流涕,气喘不能出声,久之哽咽而言:“碰头真碰死了。前日所商族中绅耆禀保一节,周梦飞等商酌,恐无济于事,且恐于绅耆身上着落七十,又日前提讯福禄及周阿明,阿明畏责,妄供七十逃去必在跨湖桥孙宅躲匿,否则在保佑桥保城巷张荣堂家。即赵氏作寓处。此供既出,惟恐官饰差至二家滋扰,不能料官之喜怒如何,安敢冒味进禀?”其实官刀法虽乱,断不至难为族老。汁香说已邀得四位如梦飞有功名之戚友,予言:“有戚友更妙,一准大胆持禀往见,不见则请当堂收禀,尽请大胆行去。我服官十五年,此等事常有,官不能违众意自说自话也。且谓官听汇占、仲凡之言,已存意见,必难挽回,此皆外间猜度之词。仲凡摘释阿本或有之,汇占更无干涉,官何怨何仇,必欲置七十于死而累及其弟不肯稍从宽典乎?务必邀同梦飞等进署请保,戚友名在(前),宗老名在后,官如询问,据实以对,不准再上府。”汁香亦谓(然),奋然欲行,又淳嘱予作信与葆初,谓虞川晋省,官处无人通气,欲葆初来向仲凡商量耳。予允为作信叫葆初去,然来与不来则不可必也。汁香匆匆吃了炒饭,又吸几口烟烟具俱不带来。而去,与大灰五两。

廿七日辛亥原书 5540 页

阴多晴少,下午阴黑,有雷,雨仅数点。

午饭前汁香又来见,无他语,惟言实在碰死矣。询公呈递乎?则言:“与梦飞等商量,言官不讲理,无人先与解开,我们去必不见,见亦无益,且恐有害,追究七十逃往何所,如何走出?第一梦飞不敢冒味。”予闻大笑:“窥梦飞意,似恐步福禄、阿明后尘,此真秀才造反,而吾越人柔弱断不肯为意外之事可知也!既如此,惟有等葆初来耳,来亦无非疏通仲凡,恳其疏通官耳,恐亦非易易。其实七十已逃,可置度外,所以纷纷聚请,为福禄无辜被押耳。福禄、周明均事外无辜,官亦无奈,收押为捕厅作遮羞扇耳,实则何用哉?安坐几日亦必放出,既不敢赴保,只可听其自然耳。”

汁香居此,专等葆初。

下午与汁香步至大厅闲谈,陶子珍差仆持名片请予过伊寓闲谈,予谓子珍如何请予去闲谈,颇以为奇,然予这几日颇思前往闲话,以子珍下月必须赴楚北,应彭芍亭之聘也,允即过去。正换夏衫,该仆又来,谓前误传主命,盖伊主人欲过予家闲谈,先来知会耳。予谓此亦何妨,予家西书房现有客住,还是予过去。予即步出门,看傅姓宗祠土墙尚有三分之一未完工。至琴士家,子珍出来,十分抱歉,予笑说将错就错亦无妨碍,坐定予询前日晚席仲凡在此,琴士请客乎?子珍言:“现任嵊县令,广西进士、丙子同年,庶常散馆选此,前日仲凡亦言及,云在京相识,并言其姓名字号,予忘之矣。以有年谊,仲凡请酒,邀我作陪,既见面又不得不一请之故,亦请仲凡作陪耳。”又言:“芍亭中丞屡屡函促,不得不去,拟秋节后即去,十月必归,为葬地尚无就绪也。”又言上月为马春肠拉往省城,以小噬董姓、世袭云骑尉,与阮姓争一师姑庵互讼,其事头绪纷烦,不能详录。董系讼棍,阮系马春肠母舅,会令俞振岩一些不知,幕友得赃偏董一边详上,上游见案情支离,提省发杭府复讯。署首郡桂刚自用,一味严刑逼,亦中董姓苦肉计,偏董一边,阮要全输,故春肠拉子珍晋省,欲其于陈隽丞中丞处进言,而全案已被桂守弄得败坏决裂,言亦无益。总之,此案未决裂时既甚理直,系附贡生,哪怕到堂?乃躲匿不肯投案,承审者谓其情虚。春旸渭阳情重,尽可邀集山、会体面公正大绅递一公呈,案亦可转败为胜。乃春肠既胆小如豆,又无决断,迟疑久之,至大坏始欲子珍为之挽回,晚矣!子珍原原本本向予言大略如斯,董虽刁劣,非无制伏之道,乃一败于春肠之优柔寡断,二坏于桂守刚自是、有心偏断,而事不可问矣。直谈至天黑方归。

归见汁香看信,有一人似送信来者,云系其少君秀官差来,内有葆初信与汁香,谓:“家叔有信来叫,乃因老母小恙不克分身,所言之事,既欲于官处疏通,已函致仲凡,托之家叔亦必肯向仲凡力言之也。”为此汁香又血力恳予函致仲凡向官一探,予实无法,允为作信。

廿八日壬子原书 5542 页

阴,有小雨。

汁香住此,三十老之子有宝来,予与汁香言:“今日收呈之期,不递禀请保福禄、周明等?看官如何批示,可以预为计较。禀上别[列]名戚友四人、本家绅耆四人足矣。戚友中必要梦飞孝廉打头,遣抱递上,如官问是否冒递,则供如大老爷准保,均在外伺候,看官如何,可以预备。”汁香大以为然。有宝去,少顷即又来,谓梦飞不肯,梦飞体面人,上堂固不肯,请其拜会本官面陈福禄等冤押、力请保释又不肯,谓官为七十逃去,恐迁怒于伊也。可笑!然亦涓洁自好者也。汁香只想予作信与仲凡,令其于内解松,葆初有信与汁香云已知会仲凡,作为获日另结矣,予料仲凡未必肯说也。汁香因大侄媳将死,拟明日早归,淳淳瞩托,欲函致仲凡见官,乞官勿轻听妄供株连多人,就此拟结。鲁阿简已远扬,急切难获,请其与七十均作为获日另结,福禄、周明保出即了矣。予允为作函,容细思之。

四兄又有信来,所言乡下想当然之语,信中屡屡来信。口吻,似谓予何反助赵氏?予作一信痛驳之,谓其老而糊涂,尽听儿子摆弄也。

心渊来云疤疾八次新起,谓坟已作就,均系赊欠,以后尚须落葬,开口求借。予力饰之,无厌之求,何所底止?况予曾与百金,何不留点点为今日用也?下午去。仍趁航船回去,或至水澄巷去,与仲凡支阿八之。

廿九日癸丑原书 5543 页

阴,雨。

汁香早去,予尚未去,临去淳瞩董升转恳予留意于本官处疏通,保出福禄、周明。予以福禄为又村最幼子,言念旧交,距忍然,因为作致徐仲凡一函。

致仲凡信稿:

径启者:长塘一案,其所以惩创赵氏者亦云至矣。仆始则之,曾致书于筱翁嘱严办七十。终则欲解之而无术,耿耿于中,谨为阁下述之。七十不知去向,已如黄鹤,鲁阿简远扬,急切亦难戈获。筱斋公祖恩威已播,不但长塘寸土宵小潜踪,即如东关、曹娥、蒿坝一带亦均安静异常,为自来所未有,尽可网开一面,借此收声。若仍严比妄供,势必株连延蔓。就案暂结,七十、阿简作为获日另结,福禄、周明年轻安分、事外无辜,捕官难对堂,留以作遮羞扇耳。现在班房受苦费钱,可知冤累,自应准其假释。汁香以逾甲之年,处贫病之境,七十事推出不管,而福禄最小侄则不忍坐视,小舟往返已非一次,昨来舍间,今早风狂雨骤,因又村长媳垂死,棺无出,小舟赶回署前寓所,每日所费不。比差讯供,非钱不行,俱挤在【在】汁香一人身上,加以心中忧煎,恐送老命。仆辗转图维,深悉个中情弊,设身处地,不肯作一面想,不愿为已甚事,用特函恳贤侄先生进见筱翁为力解之,劝其就案结案,不妨将愚信呈阅。获日另结,获日另结一语,昨得家兄信云葆初已函达左右,然否?不必瓜蔓吹求。福禄、周明无罪受羁,恩准保释,地棍另办。地棍一层不敢置喙缓颊,即如淡竹坞韩廿九者,安可不严拿惩办也?韩廿九本在城管七十事,有人说七十之逃实伊教之,昨闻风声不佳,急回去矣。倘得筱翁俯允,一天云彩尽散,真盛德事也。闻官初提讯福禄、周明时,福禄供一概不知,官谓你是好(人),我不难为你。周明畏责,官问七十何往,供称在跨湖桥孙宅,孙宅汁香姊家也,又供在保成巷张家,即今寓所。至今四五日无动静,并不差查,愚谓官实清明,知其混供,不肯差查滋扰也。非愚喜管闲事,排难解纷,亦吾辈分内事。既知备细,默亦非。愚以衰疾,不与当道拜往,未便冒昧进言,专托阁下斟酌施行。区区寸衷,定蒙鉴恕。至如阁下始终不愿经管此案,则径请复我,盖仆初无成见,第以人而不仁固不可疾之已甚,而不忍人之心亦不免怦怦然动,故姑妄言之耳。手祗请侍安,顺颂潭福,惟照不既。

光绪八年八月

初一日甲寅原书 5544 页

阴,雨,有风颇冷,大有秋意。前月廿六日白露,本月十二日秋分。

仲凡信转思事不干己,不欲发,已皮阁,尚未撕毁也。久之又思我诸凡不管,单欲保福禄一人,带出周明。盖福禄究系无罪受累,予与又村深交,七十谬不得父心。又村临死言可惜我拿不动刀矣,如拿得动我必杀了七十再死等语。为此一节不管是正理,作会稽之亦是为乡里除害。今福禄事大不同,苟可为力,能不尽心?于信后又作一纸,大略言官既为七十逃去迁怒于其弟,如何保得出来?将信已搁起矣。继思仲凡常见官,请其微言,探官口吻,如允从宽,则周梦飞等可以赴保。且与仲凡言我想又村情分,只管福禄一人,周明一同带出,其余自有公,我不预闻。廿八日收呈之期,予谓汁香别事均不敢做,按卯递请保有何不可?如梦飞是举人,官断不敢轻视他,径可进见,即具票遣抱请保。如官要具禀人到,亦可到堂立谈。具禀者戚友四人、族绅四人,乃梦飞恐怒七十之逃,见有人保福禄,恐其要着落交出七十,不但不敢往拜,即禀上具名亦不可,口称必有人于官前一疏通得其言语准予开释方肯(出)头赴保。予谓仲凡肯作此一好事乎?周梦飞孝廉与仲凡系南北同年也。与仲凡信下午送去。

初二日乙卯原书 5545 页

晴,偶然阴。

初三日丙辰原书 5545 页

晴。

得葆初信,解释予与笙兄信中言语也。得锡三信,四兄令其寄回二信稿一与仲凡,一与会令杨小斋。及蓉公欠莫姓帐片。

初四日丁巳原书 5545 页

阴雨,哺时开雾。

衡山来。

初五日戊午原书 5545 页

阴,晴。

汁香有信来,谓鲁阿简已到案,总求予于官处疏通释放福禄、周明,并言勿重办阿简,好似官是我做的。来人立候回音,以已切实函托仲凡,数日来并无回言,想一时未能进言复之。仲凡前言欲过杭州去,想已去矣。

初六日己未原书 5545 页

阴,有小雨。

与锡三信令将两代通奉公祭器帐开来,且令将康公暨后公祭户田亩字号细数一并开来,以便抄写。

初七日庚申原书 5545 页

阴,雨。

对过何恭惠公秋祭,兰阡来,谓乃兄砚霖来城,可否请去一谈。砚霖以次子媳病故,心事不快,一夏竟不来城,衰迈同年,亟欲见之,即过去畅谈。砚霖亦自言老景日增,能多见数面亦为难得之事矣。砚霖长子南民已赴试去,次子同来,年廿九岁,号桐轩。兰阡邀一客来,姓吴号景山,会邑南米房书办先生,予稍稍应酬。若辈饮昨,予戒口不食旁坐,又谈一响归。八媳妇归宁多日,伊亲姑娄恭人忌日亦不回拜,可云恃富放诞。今日以初九日正、德二房举火异暴,下午方归,予以心虽不快,以不及年半之新媳妇,未便面斥,姑含忍之。

初八日辛未原书 5546 页

阴,晴。

服冲广东卫生丸,颇效。

得锡三信,谓中秋后上城来,予所询坟山、钱粮及祭器等事,俟来城再议。又言福禄已释,官宪已松,惟应用一切银钱未有着落,故初七日城中赶汁香进城商议,究竟其事如何,则不深悉也。予与仲凡信日久无音,仲凡必赴杭去矣。如福禄真释,或非无因。

换簿。第四十一本闲居日记壬午八月初九日记有余不尽室主人手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