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本 闲居随笔日记
光绪七年辛巳四月十一日壬寅阴,冷。
得长塘锡三信,云收到予信,渠昨日方自马渚归。
又请赵晴初兄诊八媳、寿甥女、五孙阿州病,八媳已渐愈,寿姑老病时发,从不延医服药,予因其年逾大衍,辛苦忧愁,恐不能支持,令诊视服药,颇有效。州孙眼痛,起、眠、食不安,亦春瘟也。
光绪七年四月
十二日癸卯原书 5224 页
晴。
锡三寄蚕豆来,有信,四兄亦有信,寄完粮户头来,又为黄村庙旁买葬地事。
请对门祠内何兰阡来食蚕豆,手谈一局,已上灯矣,即去。
十三日甲辰原书 5224 页
阴,晴。
锡三又寄蚕豆、茶叶、罗汉豆来。
十四日乙巳原书 5224 页
阴,晴和。
前日函谕师侄将去年十一个月、今年三个月马渚庆余当每月报单取来一看,今早寄到。
下午宗侄孙来言,前三日徐仲凡与家汇占邀葆初来城,不知面议何事。葆初已在徐宅住两日夜矣,今午忽然家中差小船到来,说廉舫病已垂危,烟不要食,夜间睡熟,体冷如冰,如无气状。赶葆初即刻回去,如此紧急,必然危乎其危。此子不保,其母将何以堪,设有不测,年已七十九矣。菊人又将奈何?且廉舫性情宽厚,酷似乃祖,辛苦半生,甫得归里,有母在堂,一旦舍去,得年仅五十有二,剧可哀也。
俞柳村先生因母病日函回去,欲荐人疱代,予谓不必,面托芝生侄代看数日,如子相、炯孙稍稍要紧,如细女、孙不甚紧要,不必另请人代。先是回去已十余日,至初九五更乃母逝世,如必待断七方来,则尚得月余。芝生太辛苦,恐柳村亦下不去,今日差人送奠仪四元去,前亦送锭去送。较之送锭、烛等类稍有益耳。
十五日丙午原书 5225 页
阴,见日,午后雨,冷。
未起时即闻辈传说长塘十二少爷昨日病故,即起询信从何来,耀卿八弟言其妻有信,言及未时去世,差人至水澄巷探问属实,哀哉伤哉!乃母风烛之年,为以为情!当谕桢儿即刻坐船下乡送,料得诸凡富备,今夜必盛也。来孙亦同去,宗侄孙亦同船去。谕桢儿见三伯母为言父亲胃病时作,不克自来,特差来慰。人生寿数一定,伯母年臻八旬,务祈自为排解,诸凡保重,要知伤感亦无益,徒伤身体,倘致生疾,死者亦不安,幼子正要紧时,勿令半江断橹也。
十六日丁未原书 5225 页
阴,晴。
早得锡三信,言廉舫卒于十四日午时,因十五系重丧日,择于十七日子时盛。三老太太见人即哭且恸,实无辞以慰,盖缘病重时恐其着急,瞒不令知,猝然长逝,更觉痛苦耳。三嫂一房人口众多,食用浩繁,如无此子,坍卸久矣,无怪年老人惜且怜也。桢儿既去,船留一日,送后归。
傍晚谢恒山来谈,店中收放帐目艰难,生意寥落,大损从前,恐如此下去,官利亦未必打得过也。又说沈墨庄元泰。于十四日病故,年七十七矣。予早知其小于莲衢一岁,盖乙丑生也。
函谕锡三,为本月二十三日予生日,归田不比在官,况逢国丧,已谕儿、媳辈不准筛茶,不准行礼,惟恐侄媳辈以初五日起忏,在开光寺拜水陆道场,终须上城赶早一二日,廿二夜船来,廿三正可拜寿,特函知廿六以前大小男妇不准上来,亦不准筛茶。廿六日恭遇通奉蓉公生忌,乡中自应上供,过了此日,水陆廿八日系正日,廿七日来未为晚也。汝辈应知廉舫新亡,子卯不乐,且胸胃间时复郁痛,有何高兴?家中用银如水,谢衡山昨来愁容满面,谓每年四月间生意必有起色可做六七万,今做不到三万,事可知矣。又询四伯父来看水陆否?子林宗侄孙寺中有事,须早来也。此信十七日写发。
十七日戊申原书 5226 页
阴,小雨,午后阴雨渐大,一日缠绵不止,人夜小驻,颇冷,夜雾。
孙墅何三表侄孙女来,为去腊与言:“我欠若泉帐再付三十元可以了矣,然必须有要事或姑父出远门方来取。”予逆知之,问姑父何往?言:“赴闽,为渠堂叔在台湾作同通,颇得意,现已丁忧,不日可归,来信谓姑爷先预备行装,先同带回之家人前往,故函耳。”予于店中取卅元与之,且言帐全讫矣,汝回去令姑爷写一收条寄来可也。午饭后去,送来新蚕豆及提盒海鱼,必要予收,遂收之。
桢儿午后约未正。由长塘归,来孙亦归。
锡三交桢带回癸丑会试纠会,每股五十千,各家已清还之收条来,如秦西园、赵鹤香、赵申甫、半股。徐北山俱讫,秦四太太一股,其四子磷臣已取去四十千文,惟伊家除会五十千外尚借卅千文,日前宝臣取去十洋,则会项已讫,另欠之三十千尚未归耳。贺十二嫂半股,去冬官已取去,讫矣。予与桂岳陈丹言交往最多,会亦出两股,惟一切欠陈之款,当薛锦洲盘恒中铁行时越巢二哥亲上城盘帐卸股,丹言已将予所欠各款于总帐内销除矣。黄衡斋一股,亦于丹言名下销除。予查各家未讫者,如潘家刘姨尚有些些尾数,秦宝臣尚有另欠,他如马小渔整股、家柯沈半股从未齿及,不知已归讫否。桂儿既死,一时查不出,函致锡三令其查忆。
十八日己酉原书 5227 页
午前小雨,午后阴,有细雨。
昨今两日身怕冷,似感冒,哺后小觉轻快。
昨与锡三信,言赵申甫即老松来会半股钱廿五千文,当时收钱十千文,其十五千,老松为渠岳母道味山张八表嫂正值窘急,与钱十五千应用,而瞩予到京向张载亭八表兄汇收。载亭迩时以副榜就职谒选留京,敦意及予于乙卯春到京,载亭已分发四川去。经年余,予曾作函到川索此一款,并与乃郎蓉生即老元在山西就幕者,冀其归璧,乃信数去而两处均无一字回报。予将此节情形告知老松,且老松乙卯年亦在京,事皆深悉,何得收此款?欺桂儿、师侄二人不知,然将全款收去,何其不知羞耻之甚也。我若不言,渠必以我为忘之而可欺矣,且据理而论,不甘于心。锡三在长,如见鹤香、玉衡父子,与言前后情事,并訾老松假作不知、见利忘义,请二位作信告之并索归还。明知钱既人手,言亦无益,而此等无耻之徒,亦不可不令知之愧之,并告以留为后身牛马债偿我也。
十九日庚戌原书 5227 页
晴,地微潮。
二十日辛亥原书 5227 页
晴,稍暖,仍潮。
航船九太娘,长庚周姓寡妇也,少年苦节,佣工售花饰,抚养三子成人,皆娶媳生孙,今年七十九,与予嫂三太太同庚,而月份差长。母家金氏亦本村人,十六七时即随母往来予家,故予家中上下大小皆呼为大姑娘,因其母,又未出嫁,故呼为大姑娘,至今年已八十,犹然呼为大姑娘也。得工资糊口,垂六十余年,予家女眷靡不识,予家琐事靡不知。予年十八由楚归娶田恭人,迩时渠已丧所天,时来房中服役,虽非长年雇用,而洗衣操白,一年必有七八月在予家,何、娄二恭人时亦然。尝谓何太太时九老爷已登科,意谓膺封造享厚福者非何太太其谁,嗣娄太太来,则此座让与娄太太矣。岂意皆命薄不任,而膺浩封享厚福者乃生在广东长在广东之陶太太也。言虽可笑而实有至理,可知天下事早有定数,不可以力征经营者也。予去冬归长,渠来望候,手不持杖,健步长谈,无衰老态,面貌颐削,齿落不可识,听其高声言笑,则宛然当时愁度。予以其为三代高年旧,甚敬礼之,今日忽至城来予处,与谈旧事,孜孜不倦。嘱太太待以客礼,不可与仆妇齿,留渠居数日,并送回长。
新屋进之二少奶奶忽来,询其何来,则云十四日十二叔去世,伊早定十五夜船至官市母家,赵姓,渠乃海门茂才之姑母。为五月廿三日七旬生日,要到处各庙烧香拜神,今日拜神至城,故来请安。予始忆渠系壬申生,今年整七十,寡居垂五十年矣。长进之二岁,进之与予同岁生,二十一岁之冬殁于水。回思庚寅冬湖南同归,存者三嫂、四兄、二少奶奶、葆初、时六岁。惠孚时四岁。四五人而已。迩时廉舫始生,亦既亡矣,可感也夫!留二少奶奶在数日,据云在母家拜,必欲回官市去,留其午饭,谈廉舫濒危情状,又为其外孙章姓求人穗馨钱铺学艺,只生一女,适道墟章氏,生二子,已寡居,所说者第二子也。予不能不允。与言:“事属可行,惟铺中大伙生性古板,店中事宜一切大权独揽,即予有言,彼竟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语不肯迁就也,容力与商酌,再与尔信。”又言:“廉舫十四五更已死去,久之复苏,先是已不能言,既苏忽能言,言:‘我已去过,病已全去,从此愈矣,缓缓再说。’不料欲出大秽,出后又不能言,竟渐渐去矣,想必脱去矣。三伯婆处一些不与知,瞒得铁桶相似,犹以为其妻重而廉舫轻也,其妻于夫死后亦厥去数次矣。骤然知之见之,痛苦弥甚,因见家人扫地收拾地方,始觉悟,必欲亲去一看,看已不能言,呼亦不应,喉底微微似有声,当时忍泪出户,恸哭不可解,群以为瞒得太过之故也。”午饭后久坐不行,时时询予何在。予已与谈许久,并允为制办寿衣,兹又如此,予料其必然拜忏敬神,资或不足,将来告助,先予以四元,自言不足,向实言要几许,云得十洋方足,如数与之而去。
未刻锡三突然进来,言昨接姚麟如信,邀伊速来,为马渚庆余当买货与协昌一事,协昌得货即倒,同讲倒帐,现将定局,故麟如呼其来耳,住在穗馨铺中。
二十一日壬子原书 5229 页
晴,燥热仍潮,哺时小冷。
壶觞吴三姨太太来城就医,不知何处知予生日,送礼来,自不肯来。太太遣姬妇邀之来,午饭后去。予见之,伊言得粤信,伊母三老太太逝世矣,即太太堂伯母也,年七十一,托寄奠仪四元至粤。
二十二日癸丑原书 5229 页
午前阴,晴,燥热,未刻大雨倾盆,屋无不漏,满院皆水,止而复作,人夜未已,有雷数声,骤冷。
厨房在正屋东厢,房烟熏火燎,灰尘乱飞,人夏西晒更觉炎热,且实不便。姜姓既迁去,东夹道原有侧屋两间作灶,拟迁灶于此,五月将临,诸凡不宜动作,欲于月内将灶打成,随时可迁。无能看阳宅之人,与桢商之,桢言言维周封君能此事,请之甚易。本与之有往来,盖典屋之事伊曾作中,一请即到者也。予以为可,昨日桢自往请,此姓为榜花,必系子游夫子①嫡派子孙,盖子游本吴人也。予二三十岁时,常在城中,常经长桥武举,见一门额,系经魁,名系言九经,嘉庆癸西中式第二名者也,大有文名,去世已久,必一家矣。又广东幕道有言雨亭者,孙石泉之女夫,亦由绍出去者,维周子名宝书,字菊人,已中乙亥,固科举人。予以为维周必蟠然一老翁矣,菊人于桢儿吉期曾来道喜,翩翩一美少也。乃午刻维周来,桢先见之,予继出见,乃三四十许人也。异之,坐询其年,则云四十三岁,已亥生,询其郎年几何,则云二十七岁,又云伊十七岁得此子,乙卯生,二十一岁时乙亥科中式,屈指计算乃郎中时封翁仅三十七岁耳。以三十七岁而作老太爷,吾知浙绍名家中不但仅见,竟可云绝无,况维周经营起家,酒米营生,本非读书世家乎!真难得也,真难得也!不胜佩服,欣羡之至,令我俯首至地我亦甘心。谈许久,方及厨房打灶事,令董升领去履看,予亦随往。初看旧灶,伊言甚佳,及看现拟打灶处,据云可惜太靠后,可否移向前。予谓前系界墙之外,乃傅姓倒败宗祠废址,一片瓦砾之场,无可商量。维周言现在姜姓旧灶火门向南,东厨司命尊神向西,应改作火门向东,灶神向南。此屋子午兼癸丁。予询靠前靠后?伊云靠前。予谓如此则烟肉灶神凭空矣。维周于是转言灶神向北亦可,且言旧灶与老伯与何竞山兄弟、念田、是山相识,故如此称呼,屡辞之不获也。命宫相合,谓东厢房旧灶也。此灶与伯母命宫相(合),灶以中馈为主,与伯母命宫合为宜。而厨房旧灶不可拆毁,留之时常烧用为佳。予与太太商之本不拆之,留以为日后儿辈分地步。又请其择日,择本月三十日寅时,五月不宜挪动,择①子游夫子:言偃(前506一前443),字子游,吴地人,孔子学生。日须至七月秒,不如即就三十日寅时打定灶基,便算是日移灶,于灶腹用火一烧即可矣。予大谓然。
维周又知予善于子平,将其子菊人八字求予一查。维周四子,菊人居长,次年十七,余俱幼。请其口诵八个字:乙卯,丙戌,癸酉,庚申。乙酉、甲申、癸未、壬午、辛已、庚辰乃食神用财格也,骨秀神清,洵属美才。甲运十七岁入学尚可言也,申运廿一岁中举则不可解。维周言:“初生时曾求汪轶群查看,汪君萧山生员,笔墨谋生,工于子平,每逢学院按临,渠必随来,在峨眉寺作寓摆摊算命,予小试时即识之,亦曾查看子平,一纸颇有见解,术士中之矫矫者。杨九三铁章尤为胜之。其应如响,人学中举年份皆不差,且言二十一岁乡荐,本年系乙亥,非乡试年,必有恩科,奇哉,不知所操何术也。”又言二十九岁必捷南宫,以后如何,维周亦不肯说,惟云皆胡言也,恐不灵矣。予谓:“渠如恭维,为不云联捷或一二科后,而必迟至二十九岁,则必有所见而云然矣。”维周又言:“时事艰难,酒米生意皆不能得利,数次会试已竭万分,如再一二科不中,家业必扫荡尽矣。”予言:“即中进(士)后尚须培植也,词林如官运通,二三年后可得差,十年之间可以外放;如部曹,非二十年不能外放;若即用,名为买现钱,而实则最难。外直省各缺十有九累,即不累,书生见解迁疏,或不获乎上,则白简立登,半生辛苦一纸即休,予见之多矣,可胜叹哉!凡此皆官运家运命运为之,如三运佳,十中抹一亦偶有得意者,是则在不可知之数耳。”先已食莲茶,内又备点心,维周匆匆言去,留之不得,送至门而去,步行来去也。
去后桢儿言何冶锋七舅氏开公大钱铺时,言维周与姜心斋、谢衡山俱入店学生意为学生,迩时均不及二十岁也。心斋因一本家或即姜申,号海珊,陕西即用。作令,管帐房弄得多金,人极能干,可称素封。维周与其弟兢兢业业,专心贸易,由小而大,仅得勤俭度日,有子崛起,少年科第,循循儒雅,前程正未可量,不但为三学生之翘楚,即求绅富世家中亦不可多得也。衡山尚不出钱业,言、姜二人皆跳出钱业。在别处充当二三肩之伙,念田独具只眼,赏识特拔于庸众之中,令作穗馨大伙,年来声名颇起,而忌之嫉之消之者犹目之为暴俗谚凡事初作为暴。大伙也,谓其不能胜此重任也。姚麟如与其大伙姚品如最忌之,庆堂当与面呼暴大伙。去冬除官利外有千余元余仗,衡山偶向予言,及予与庆堂闲谈,不敢言有仗,微言尚不致亏。庆堂即言:“此哄老叔也,他们同行靡不尽知,不可信也。”去冬姚氏其昌钱店几乎为人逼倒,故忌愈深。此语与暴大伙之语正月间事。日前衡山来,予微言及之,令其留意,同行忌嫉太甚,不可不防,衡山亦深知也。然衡山如此谨慎小心,无一毫苟且冒险事,声名出去,即予不开钱铺,必有人访请为大伙也,不愁无饭处也。此三人同作学生,目下如此情状,亦不负矣。
二十三日甲寅原书 5232 页
阴,时有细雨,冷。
予生日,早吩咐不受礼不受拜,为正在国服中也。又廉舫尚未二七,知悼子在堂,子卯不乐,且已退归,不准照衙门办理。太太尚有官气,谓祀神、祭祖必不可少,亦听之。
七女前日归宁,盖为予生日及水陆归也。
二十一日桢儿自外归,请言维周也。携回何竟山内侄自闽来信一函,想由虞川处携来者,本月十二日发来,可云速矣。竟山四月初二日抵闽省,已知慈安太后升遐之信。部文未到,赶速上各衙门禀到,两日俱见,第三日而哀诏至矣。附来鹿滋轩廉访复函,予以竟山恳作禀托其照拂,复函中提及谨志于心、遇有机缘自当关照,以报雅命云云。竟山函中亦言谒见时亦蒙提及,可惜日前《申报》中见鹿滋轩已调四川桌使矣。
又恭读上谕:“岑毓霖着调补福建巡抚,贵州巡抚即以勒方调补,均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勒方俟岑毓霖到后再赴贵州新任,其贵州巡抚着林肇元暂行护理。钦此。”
二十四日乙卯原书 5233 页
阴,小雨,仍冷。
拜王桥邱宅之潘小甥女来,即廿二姑太太妾刘氏所生之女也。乃祖翁父子举人,其翁亦与予交颇挚,世代书香,家道清贫,舌耕糊口。小姑之夫已人学,惜不寿,遭乱后贫至彻骨,全赖夫弟贡某在顺天就刑席稍有接济,尚然不敷,二子一母度日艰难。予归后原拟稍津贴而无便与之,上月刘姨来,予与洋十二元令带去。今日忽来,自言实出无已,去年嫁女,各处欠项尚未能了,端节又到,特求暂借,阿叔寄归必然送还。予询需用几何,云三十元,允明后日差人送去,且与言汝即不归还,我亦断不索取,不过彼此亲戚,有来有去,如还了此款,日后如有紧要用项,尚可随时通融,不可一次做断。小姑亦谓然,午饭后坐轿去。
何琴客内侄来久坐,予不能久陪,令阿桢陪之,点心出已去矣,我看其光景,无事不登三宝殿,必有事也。订琴客及诸兄弟来水陆坛随喜。
二十五日丙辰原书 5233 页
阴雨一日不止,非细雨也,仍冷。
今日开元寺建水陆道场开坛,佳儿、端儿、森儿早饭后去,定儿以小疾不去。桢儿、子林侄、又新侄孙在寺值宿,早夜上香行礼。予下午本拟去,以天雨止,差人请赵晴初、王仲书、留斋兄弟、刘仲先、言维周、言菊人、姜心斋、姚祖阳、何虞川兄弟子侄、钱铺谢衡山等各先生廿八日到寺食伊蒲①。①伊蒲:纯为素食的饮宴。
昨仲和婿来,知文宗今日下马,廿六日即考生童经古,芝生一早出门不回,想在朋友处寄寓入经古场矣。后知芝生不考经古。今日起阖家净厨持斋,至五月初一日止,长塘福、寿两房亦阖家持,本应前三后四方称洁净,家中上下男妇无一人言及者,均不理会,仅持斋七日而已。
二十六日丁巳原书 5234 页
午前阴,晴,午后竟晴,稍和,将人五月,尚如此冷,亦时令不正也。
邱小姑奶奶借三十元,昨日由钱铺取来,即着董升送去,有收条。芝生侄下午回馆,未人经古场,想仲和必去考,汇占之子恩侯茂才亦必考,芝生想为送考去也。
二十七日戊午原书 5234 页
阴,午前见日。
长塘惟四少奶奶一人来,带第三子来就医,师侄感冒不来。
二十八日己未原书 5234 页
阴,晴,午后小雨渐大。
昨日太太偕秦大姑奶到开元寺,予早拟去,又以太太归迟,心懒不去。今日系正日,早饭后从人带衣帽,予步行携佳、端、定、森四儿至庙,四儿日日去,昨日十三女亦随母去。一家男妇俱去,盖是日午刻须上祭行礼也。予有三十年不到开元寺矣,其先山门壮丽,佛像庄严,遭乱以来,山门至大殿一片瓦砾,场殿上三佛亦剥落暗败,人后各院皆不能整伤,即忏堂陈设及看经处亦不如前之璀璨瑰丽,沧桑之变,慨叹久之。住持宛香出迎,年四十许也,谈旧事,伊亦懵然。询知伊师普华住持此寺十二三年,普华朴讷不善酬应,惟知持斋念佛,拙于世故,以此将一切事交与宛香经理,而宛香遂为住持也。宛香灵警有才能,广行结纳,官绅莫不往来交好,故年来寺颇兴旺,而食肉吸烟,德行不及乃师远矣。午祭毕,饭后予本将归,俟太太、七女、三媳先行,而有客来,予所识者言维周、菊人乔梓、刘仲先,不识者八字桥沈松坪幼子、车老八之子,前为广东批验厅,即车老八,予曾相识有交,忘其名号,其子亦曾见过,亦忘其名号。又有一二人不识也。何兰阡亦来,冒雨去。赵晴初昨日到寺,桢儿等陪之,留其食斋,不肯而去。今午初拟差人往请,以房屋无多,女眷近在内间不便而止。何禺川二侄、琴客少侄、燕题再侄,竟山长子,其次子豫材云昨日到,今日考经古去,即菊人侄之婿也。俱来午祭,一同行礼。众客去后禺川等亦为明日府、山、会、萧生员正场,琴客兄弟均须赴试,至省试前照料去。予以天将暮,又以宛香言今晚大放焰口,五僧同坐台,一观上台后再归,再四恳留,予亦遂止。夜饭后天雨渐大,看五僧上台,后携佳、端二儿乘舆归,桢儿二更后亦归,定儿、森儿暨孙辈先随太太归。
二十五日张文宗法卿,亦癸卯乡榜。下马,廿六日生员经古,廿七日诸、余、上、新、嵊生员正场,廿八日童生经古,生员覆经古试,廿九日府、山、会、萧生员正场。仲和婿生员经古取阖属第一名,今日覆试,明日又科试正场,故寺中不到。
二十九日庚申原书 5235 页
阴,小雨。
本拟下午又到寺,由寺出试院前一游,顺访徐仲凡侄倩,以阴雨不果。
请晴初来为太太、七女、十四儿看视。
四侄妇早回长去。
俞先生孝服尚未七七,以午节将临,渠自以清明散馆,仅来一日即归,徒受修金,故昨日来,庶免素餐之消乎?芝生昨日移寓,不知何处,为今日人场近便,渠应出保,生应唱保。屈指五月初三日应考山、会、萧童生,定有数日不归。芝生寓利济桥某布店。
忽得道墟三十甥女信,言大病伤寒十四日始退烧,无钱服药,来要钱及蚊帐、竹席、笋尖、麻酱等物,瞩太太即为置办,另日寄去。
和尚宛香送素菜二算来。
三十日辛酉原书 5236 页
阴,晴。寅刻打新社祀司命尊神。
未刻佳儿、定儿,步行至试院前游看,过水澄巷徐仲凡侄婿门,顺道进去看望。仲凡暨八侄女俱出厅陪侍,令二儿进去请太亲母安,久谈三嫂一家事。八姑昨日方归,仲凡说:“廉舫当中所余无几,若不立一规程,任其如流水不止,不三四年完矣。八姑亦言,母亲叫侄女来老叔处请老叔为定一规模,或可多过几时。”予谓:“节后早拟下乡居数日,一为自己看山,二为看汝母亲,然欲定章程,我必要先与仲凡商定方有主见。”从容久之,先食大茶,次食盘头点心,八姑先进去,又坐刻许方出。至省试前一转即回,过大善寺,进去略观,荒凉与开元略相等,亦有水陆,正将送圣出寺。又行至穗馨钱铺,进去,衡山正自开元寺归,坐谈半时许,仍步行归。往来均步行,久不行路,尚不勉强费力,一来一往足有四五里也。十一姑十二岁能行,十四姑八岁究尚幼稚,半自行半令鲁五老负之。出来时二儿方自寺中食午斋归。十二姑以俞先生甫来馆,在书房,故不叫他同游。
光绪七年六月
初一日壬戌原书 5236 页
阴,哺时又雨。
今日余、上、新童生正场。
桢得锡三信,谓俞阿奎之妻在西陵复归,娄春林与赵七十为争风殴打数次,互受伤痕。昨日七十寻至娄家,与春林争闹,春林差人至馆叫莲林回去,口角伤人,又相扭殴,莲林亦伤在内,弄得不可开交。莲林为乃弟事在家日多,在馆日少,小孩一暴十寒,意欲覆之另延。予作函谓:“延师非同雇工,安可呼之来而魔之去,莲林如果家中真走不开,可以询之,令其自辞。”亦作数字与莲林,亦谓:“如欲教书则不能常在家,如欲管家则不能处馆,二者自定可也。”又与锡三言:“此二人常常争闹,必要闹出命案,谅已恶贯满盈,必有出毒之一日。予定初七日船下乡,一为看望三伯母,二为上山看地,三亦为此事与汁香商一长策。此二人者不可惊之,只嘱莲林约束春林,勿得时时相殴。”
穗馨差又新侄孙送一单来,为四老爷去年值年之粮已代完讫,共垫去洋银四十六元,找还钱三百零三文,如非去年旧粮,则三十六元可矣,利钱如此重,实为何人?人均喜欠粮,即如松、鸿二公值年,田产不少,先划几亩起留以完粮,自已过日委屈点,则不致粮差至门,又去求人矣,何竟不思量及此也?于锡三信中将完单寄与四伯父看,粮票俟我下乡带来,并谕儿、侄,嗣后不论如何苦,切勿欠粮。
开元寺今日完忏送圣,太太偕陈姑奶上午即(去)。仲和连日考试,廿七古学覆试,廿八科试正场,廿九考优。辛苦极矣,今日来,予令将赋文带来看。伊与似山午后赴寺,予迟迟儿辈亦步行去。宛香十二分巴结,予恐其支离,送圣将毕,予先归。仲和出保,有事早一时去。中途遇雨,初尚可行,行至八成路雨渐大,不能行矣。令五老归取雨伞,予在一酒铺门口坐待,正坐间,见数中人跑过,又见背面一人立予前,似佳山,呼之果然。佳山亦未见予,闻呼大喜,言前跑者来、广二孙也,即叫回,桢亦在后令暂坐待雨伞来。又见太太轿过去,晋升冒雨轿前速跑,五老到只两把雨伞,予持一把,佳山等共一把。如何遮得够?幸雨渐微,路又不远,仍冒雨行。冒雨归。
初二日癸亥原书 5238 页
阴,午前小雨。
早饭后已午刻,五老说娄家四舅奶奶来,予亦料其为春林事来也,瞩太太留伊在此住数日,所事予无不知,侯我初七下乡再从长计较,不必空着急。七女尚未归去,时时来说四舅母有话要面说,予允晚上再说。上灯后见之,亦与言初七下去自有计较,且安心住几日可也。
今早见老许多,徐宅主顾三人,我家主顾二人,何宅一人。始知今日徐宅来送端节礼,婆妈、工人五六个,均要酒食赏,两家费钱,为婆妈、工人、老作会,不知何故,为之不厌,抑且积习牢不可破。绍地为要此虚体面,破家者屡而终不改,是可怪也!只因喜听婆妈、老之语,谓此不可少,此不可无,如少如无便不体面,所以苟可支撑必竭力应酬,“虚体面”三字害之也。予见谷芳,曾隐约言之,谷芳未必解。日昨见仲凡,又切实言之,仲凡虽以为然,犹以予为常谈也。如再见仲凡,必令转致谷芳母子,嗣后尚有秋节、年节,三年内照例看望,嘱一切除,如不听我言,仍然如旧铺摊,我必不令人门,到时勿谓我无情也。天下母未有不爱其女者,乃母与女食物则径请用竹筐装储送人房中,不必装茶架用四盒作虚体面事,我娶此媳已用去五百余元,此惟迎娶时用,以前出口、过礼、发盘尚不算在内,看如此行为,以后用钱尚无了期,可不畏?
予在南海时与方柳桥商借潘仕成家《佩文韵府》板雇工刷订多部,予自印三十余部,每部工资、纸张计十八九两,除送人外,桂儿携回一部,予仅剩两部。去冬归家理书,赏长孙嬉孙一部,十一儿子彬一部,予自留一部,女婿陈仲和正用古学工夫,此书最得用,予意其家系旧家必有是书,从未询及,不知仲和深羡,此书知予有三部,思巧一部而不敢启齿。十一儿佳山每日学中归,时时不离予身旁,经史文义靡不与之谈议,佳儿深知领悟,随时叩问,启发训迪无微不至,现学作文字,亦时论议文诗作法及古今文诗优劣,孜孜不倦。三十日晚后,忽向予言:“姊夫仲和今取古学第一名,向用古学工夫,有时深思考证,欲得《佩文韵府》一书,来书房见渠《佩文》一书每每叹羡,时露求之意,以为苟得此书,古学工夫可以日进。”佳儿言本无心,予思宝剑赠于力士,有婿能稽古,亦足快意,伊既欲之,将我一部与之无不可也。我欲考证,儿辈尚有两部亦足矣。昨仲和来,予即与言及,令其来取。仲和大喜过望,踊跃欢忻,亦为渠家此时景况不[大]不如前,购《佩文韵府》一部大非易易,极便宜需三四十金。予与之者亦为此,伊大喜者亦为此也。
今日午前仲和函致桢儿、佳儿,深谢《佩文韵府》,瞩二儿转,且言昨晚生员一等案出,伊在第二名,芝生在十一名,二人均已食。一等亦无用处,然究不愧为时髦名士,可喜之至。
耀卿弟与鲁五老常言长塘马姓有田近八亩,在松门外,因欲置买庄书需银用,愿将此田押钱二百千文,太太尚有余钱,允其抵押借钱收花作利。予与言俟我到长塘看田,并与四少爷商定再成契付钱。五老言:“马姓因节前急用,不可缓,欲先得五六十元应用,愿先书契,并伊除人吾家之户,一推旗一红旗,及契交来,先给六十元,日后再行找讫。”询予可行否?予谓何不可。今日将契及二旗送来,除人杜陶膳户,予收下,令马姓明日下午来取洋银可也。其田均系奈字号,在十六都二图也。
初三日甲子原书 5240 页
晴,阴。
今日山、会、萧童生正场。
谢衡山来,家瀚渔弟亦来,与之略谈。
付五老洋银六十元转交马姓,其余俟予长塘归来付足二百千之数,四舅太太本拟今日归去,留之初七日搭予船回去。
初四日乙丑原书 5240 页
阴,晴。
今日山、会一等生员覆试。端午日丙寅晴和。
今日诸、嵊童生正场。
邀虞川来,为赵七十、娄春林二人,予欲之押之示警,如肯改过再行释放。惟闻新到会邑大令俞公,江西人,进士出身,性甚迁谨,师爷皆欲辞馆,书差亦难办公,恐予送两人到县,一胞叔送侄,一母送子,本无可疑,尽可照办。令君不为照办反不好看,必须先与说明方可送上。虞川谓:“俞公情性不可臆度,日前有一犯久押保释,渠见犯跪下,即站起,口称请起,再三淳瞩:‘汝出去劝人不可兴讼,受押最苦,勿蹈覆辙。’意盖欲以德化也。倘见送来之人,亦劝谕一番,即时释出,为之奈何?且先与王二府一说,如二府衙门可办,即就二府办理,否则即请二府向俞公关说,如允照办方可送上。明日到二府处一商,即日有信固妙,迟则作信寄至长塘可也。”予谓:“准如此办理,我在乡专候信。”虞川闲话至哺时方去,云初三山、会、萧正场今晚出案,要到省试前看看。予问一弟二侄有望否,虞川言:“七弟及燕题侄皆无可望,惟次侄豫材古学甚妥,正场文亦通畅,惟小讲忘却紧下文犯乐道二字,题为‘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今之贤士何独不然”。致命重伤,恐无望矣。然前场峡山本家竟有直犯下而获进者,已大众回复他可以回去矣,可惜一篇当行佳文为两字所害,本人闻人言大扫兴,此时案已将发,大家拉他且去看案,不意竟高进第六名。谓里头未曾留心看不出乎,领出文卷,将犯下字用条签出,为文甚佳,故特弃瑕录取,此等机缘常遇乎?予谓既有此事,安知不亦如此,且古学既妥,暗取亦未可知。如取古学,文又充沛,必不忍弃也,况走马看花匆匆看不出,亦非必无之事,大有望也。”
虞川去后,夜饭甫毕,佳儿跑进来大言:“七姨夫之弟已获隽矣,竟山次子豫材亦进矣。”予问从何知之,宗侄孙亦来言省试前见芝生先生言之如此,盖仲和之弟芝生所保也。豫材年甫十七,即菊人之婿,其得采也,必古学已取,文又可观,即犯下文,知其误忆,故文宗不忍槟之耳。何治峰六子人学者
五人,孙又进二人矣,已则小试至不惑之年究不克一窥泮水,而子孙连接踵而起,一生闷气大吐为快,可胜忻羡。虞川今
日说先父最高兴后辈人学,深望阿人学,竟不及见,倘此时尚在,得见二孙游泮,当不知如何高兴矣。
初六日丁卯原书 5241 页
晴,热。
山、会、萧、上、余、诸历来学额廿五名,府学亦廿五名。自捐输加额以来,各省皆加多甚至乡试号舍不敷。几及半,此次查山、
会各进学四十二名,外加拨府各七名,共四十九名,将及一图之数。童生能考头图即可人学,仲和之弟名陈彬润,人学十八
名,竟山次子何樟三十三名。孙堑孙酉山之子县、府皆在十名
内,人学亦在三十名之外。何民之子毓岱进四十二名。长塘
杜姓无人考,东关进一杜姓,韵松正出子也。此外无姓杜者,何不
振一至于此!栖徐家亦无有。学台张名法卿,字雾亭,癸卯同年也。
十二儿子相今日十岁生日,为之祀神、祭祖,赏洋银肆元,虽不能如在官之多,然亦不可少也。
差董升持名片至陈亦峰、何虞川家道喜,早晨与虞川一信,谓所说事盖非欲官照律严办,不过惩创示警令知畏惧,倘知痛改,自然保其出来,如此则王猗邨司马尽可自办,非擅受可比。会稽新令俞君迁谨多疑,可不必与言矣。下午又留一信,谓由其母、叔偕绅士捆送固属正办,如猗邨公祖肯立发内单,指名拘究,更为简捷。将人拘案,念其世家子孙,希勿动刑,然亦不可从宽,彼不知畏惧,故必须号,生、童犯规,常常柳号,可知非用刑可比。以后之事看情形再作计较。如内单下乡,切与言定,船不必多,差亦不必多,差使每船若干,亦为断定,免致临时费周章也。
八媳妇今日回母家去。
初七日戊辰原书 5242 页
阴,晴。
辰刻步行至都昌坊口登舟赴长塘,四舅太太搭船去,予带鲁五老、李六一去,申正到旧家,师侄请四舅太太上去,为其子莲林正发旧疾,在书房,四舅太太看视后以轿送归。予略坐即诣对河新屋,人堂见廉舫柩、影,不禁泪下,想二十年前吾家在京者惟予与廉舫叔侄二人,正极窘极困时,家中又遭粤匪之乱,寸心如焚,迩时不死者几希尔。幸伊得工部案房缺,诸凡顺利,予宦粤东十余年,归幸有资,亦云知足。不料廉舫年仅五十二,予选缺到粤已五十三矣。回家匆匆,家事不顺,郁郁以终,剧堪痛悼,想后思前,不觉失声。三嫂出,复相[相]持大哭,予为其老迈伤子,肝肠已裂,恐更伤心,反掩泪劝止之,又力劝方已,偕至廊下坐话,亦无非痛伤语也。少顷四哥来,稍稍闲言排解,方得从容叙语。心渊、葆初、惠孚、锡三均在旁,谈时许,时已暮,方辞归。复偕四哥至伊所居之小书房谈刻许归。四哥说廿年前京中守穷忍苦者,杜姓有三人,其一莲衢宗伯也,后皆得意归家,莲宗伯林下十余年方卒。予谓宗伯虽系京官,然其孤身处馆,步行拜客,安贫乐道,在京情形宛然在目,亦实与予之以公车落拓、廉舫之以贴写栖迟同一苦境也。
晚间诸侄、侄孙皆来见,晨芝闻闭门不出一步已久,其子宗丙来,安之侄父子均无到者,非有意者也。
初八日己巳原书 5243 页
阴,晴。
昨约四哥今日上山看罗篁村二地,辰刻饭后三乘兜轿上山,师侄亦同去。先至萝村上山半里光景,系田、何、娄三位恭人葬地,局面虽不宏阔,然亦不小,对朝韩大山,秀削挺拔,四山亦整肃,天门大开,地户深闭,甚得局法,乃右旋龙左出水法也。闻说葬处黏泥红润,白土包之,仅得三檸之地,自然中穴田恭人枢为最得气处,可称美地。承越巢二兄相赠,四哥一力劝成,三恭人得以永远安葬,心实感之。惟桂儿照屏违予寄归之式,不甚得体,石工俱坚美。拟改凿字,徘徊久之。下山算村社庙后一地,亦二哥看定,本为二哥营葬,予与心渊百金令购此尺寸地,心渊将银花费而不为,托词此地买价及将来土石工皆远而贵,非有四五百金不办。前二哥在日,于豆山看得一穴,契价及土石工皆可从省,拟弃篁村而就豆山。予以二哥既不营此,予不信风水,所喜与合柱背通奉蓉公、陈太夫人暨三恭人葬处相近,日后拜扫修理均便,故欲得之。其地十人有八九人谓其无有,以予观之,亦不能确。又以后近社庙、前临大路过于闹热,恐多作践,寸心游移。况地归社庙,算村一村人家皆得预闻其事,购买亦非易事。该村有罗亦亭者,秋士八先生之侄,秋士茂才在予家处馆有年。能主其事,与四哥、师侄言,姑向商之。时已午正,又至金交椅,系南阳山后身,有十余亩山田,即金十四售与予者,迩时娄恭人稍有私,拼挡买此。四哥看得一穴,穴在田上余地,气局极小,且不甚确,可勿庸议,遂归,已未初矣。
今年有闰月,予与太太乘此营办寿器,早谕师侄于东关留心置枋板,师侄三日前有信来城,云已买两付,共三十二块。共计英洋五拾壹元二角,栈用英洋二元五角六分。早与师侄论议:“我必不求佳,如欲佳者,我岂不能于广东置独块阴沉木由海道寄归乎?所以不求佳者,盖回思先通奉公、先太夫人大。棺器板亦中中,论价亦只每副二三十洋之间。予幸叨先德,宦成回籍,虽稍有余资,敢忘本来面目,奢侈越度乎?况凡营寿器,不在板佳而在漆工坚实,倘作大灰,胜于沙板。”昨晚船归,令放至东关,将寿板载回城中,安放后身小屋,至闰月开工,又为雯楼三弟妇买一副,计十八块,约英洋十余元之则。
自带鱼翅到乡,令锡三备六大六小肴,片请赵汁香来食夜饭。未刻汁香来,言:“昨发头风,两目昏不见物,今日略廖,蒙招知必有事,故扶杖而来。”又请赵玉衡茂才,以其能饮善谈,予在家时常延之,少刻亦到,言亦为疾忌口,不敢不到,特来面辞,将晚去。四哥在此午饭未去,又呼心渊、葆初来与汁香商事,仍为七十、春林二畜争风仇杀事,听其自然必犯人命,且七十如今不春林,而莲林,谓日前兄弟闭门丛殴成伤之故,狭路相逢,必以白刃刺之。兵连祸结,不严行惩创,将胡底乎?欲呈官,恐邑令俞君新到,书生迁阔,难照我们所言办理。予已令虞川向二府王邨妥商,或出朱单访拿,或必须递票亦发朱单指拿,又言明二人究系世家子孙,祈勿动刑,拿到各号一月,到时如春林罪轻再行保释,七十应如何办,故请汁香商之。所商何也?绍郡各衙门无永远禁之例,即咖一月两月、押三月四月必有释时,释后势不能禁之不令归长,归则如放虎归山,更凶恶不可制伏。况我辈年迈有死时,死后更不可问,奈何?汁香听到此亦无法。予又言官法不可轻动,思其次惟有治以家法,制两木笼,将二人关禁,每日给与三餐,亦是一法。然亦必有出时,即严禁不令出,如七十者,汁香见背,何人能禁,必然自出,更不堪设想矣。汁香意家法难治,必欲治以官法。予言不动刑,汁香恨已极,言拿到必要严责四百板,号两月,日久将释,请二府移县,我再于县中递禀送死他。春林罪不至死,满即可释矣。予谓:“且俟虞川信来,请二府伤差吓吓他,或畏官法肯收敛,亦可已矣。”饮至二更方散。
予因上午上山,下午陪客,且又多食,胸胃不快早睡。
初九日庚午原书 5245 页
夜雨骤冷,天明雨未已,一日阴雨。
天明觉身发冷,欲起太早,暂起大解复睡,遍身发冷,重棉不汗,早饭时起来不食,复昏睡至未后方觉稍和,精神亦少复,惟无气力,举动维艰。四哥早来二次,予睡未知,下午又来,可以共谈。三嫂闻之急甚,差葆初、惠孚来数次,心渊亦久坐不去,傍晚竟如无病,予甚恐其为疤疾也。已令师作信回城,初十夜船来接。兹师言船可就地雇,予言既雇船,予山上已看过,无甚事矣,汁香已见过。乐得早归,可雇陈
七船夜行送予归。师侄送予回城,为手足无力,虑五老、六一靠不住,尚须人扶持也。初更登舟即开,一夜尚安,天明抵金斗桥靠船。
初十日辛未原书 5246 页
阴。
辰初登岸,乘舆归。
请虞川来与言二府处事,势不得不用官威一镇吓,拿到后或打或或从轻,再看情形。予料今日虞川必有信去。长塘董升为谷事亦必去长塘。果然,虞川信中亦言拿到后轻重难施,且二府不比地方官,将来亦须谢仪,作何开销?予言俟函致汁香商之。
请赵晴初来诊视,不过饮食寒热稍稍失调耳,开一方,仅服一剂。
锡三侄夜船回去。
十一日壬申原书 5246 页
阴,晴。
今日起来无事,知非疤矣,一切均如常矣。
昨日学台发落后,地方官请游七星岩,折回赴宁科试。芝生昨日一等,事毕午后来馆,即雇小舟回前村去矣。俞柳村亦散学,十四日为母夫人出殡。
十二日癸酉原书 5246 页
晴,暖。
虞川又来,言至二府处尚未起来,盖为送文宗劳,且病矣。予谓不必急急,天又热,缓缓再去说。
十三日甲戌原书 5246 页
晴。
陈三十甥女前月大病不死,曾差人来告急,阿姑一切不管,既不医调,亦不看视,太婆看不过,接至伊处住,故得差人来。阿姑恶不可言,一概不管,坐待其死。现病稍稍转头,在姑家断难调养,故来予处,予令既来则安心在此调理,不必多思多虑,明日请大夫与诊视。次日请姚祖扬诊脉开方。
十四日乙亥原书 5247 页
晴,热。
下午心渊侄来,据称为除山作葬地事,恐阿叔病未愈,特来一看,趁航船来,仍航船去,食点心后匆匆去。
十五日丙子原书 5247 页
晴,未刻大风雨两刻许,有雷。
后廊瑞侄来,伊在王云门外米行,日前董升至长看谷,予嘱其同去,今日来,言米已坏,本不佳,再迟下去恐多耗折,目下价虽不佳,然难再缓,不得不受亏去,议定每斤十一文二毫,本有出仓钱四毫,经手人所得,如今因卖主太吃亏,愿拨二毫与卖主,算十一文〇四毫。年前已议十五文半,桂儿尚想加增不售,桂死悬宕至今,谷多耗折,真大不值也。予允,既如此,不卖又恐担延,如议售去可也,其价钱交与予以为完粮之用,另日差董升同去出仓便是。
大雨后约酉初,侄倩徐仲凡来,衣冠乘舆,大有官气,伊为予考时携十一、十四二儿至伊家小坐,特来回拜,遵功令穿青长袍褂、羽缨帽。予因未制此服色,不便出门拜客至陈、何二家道喜也。坐两刻许,食莲茶将去,仲凡言似山弟从未会面,请一见。予呼桢出,与之揖见,遂即上舆去。盘头点心甫出,已将登舆矣。似山为伊堂妹倩,从无一面,恐别处相见不识,故欲一识耳。本为堂郎舅,又为堂舅郎。
十六日丁丑原书 5247 页
晴。
十四儿小疾,春孙亦病。又请姚先生来诊视,三十甥女服药较可,亦同诊。
十七日戊寅原书 5248 页
晴,热极,祖衣犹汗出不止,夜即转风,小冷,又雨。
与师侄信,催其开单完粮,且言昨会邑令君俞名凤冈,亲到拜候,且恳纳粮。我们亦曾催人,然上忙未届,不至如是急促,岂浙省风气如是乎?可嘴!瑞侄又来订十九日与董升趁何家溇埠船回长,二十日发谷,将此价银备作完粮用。又附汁香一信,谓:“事既要大开门作,必须慎始图终,二府衙门责均可,而难久押,不特二府,即地方有司如县署恐亦不肯久押,一旦出来,放虎归山,其祸更烈。以后应作如何归结,不可不预筹善美,以故迟迟未办。况佐贰官未办公事先讲谢礼,事办后非有大衍佛番不足尽敬,外加门、印、房、差亦至少十元,此款如君如娄四奶奶如何赔垫?欲我捐助亦无此理,不能不斟酌也。”昨晚与虞川一信,嘱其二府处且勿去,暂缓候信。
十八日己卯原书 5248 页
天明雨尚不止,尚不甚大,惟骤冷,御棉犹似不足。
明日董升下乡谷,预作一信与师侄,谓娄四舅太太家贫至餮不继,可留谷三百斤与之。又言春林事:春林但须禁其不赴俞阿奎妻之招耳,春林不去,而七十得以独占妇人,尚何争闹之有?七十家无饭所,得俞阿奎妻,衣食、妻子皆有之,何苦拆散野鸳,致彼失所?所虑奎妻厌旧喜新,反来勾引春林,春林光棍一名,家道艰难,得此有饭吃有妻睡之处,何乐不为?七十霸占已久,视与己妻靡异,忽生外遇,不愤实不足怪。如今不必管七十何如,我们只管春林不得前赴淫约,倘绝迹于俞氏之门,自然安平无事。兹与师信,令莲林向春林说:-“家道如此奇窘,食用且难,你尚要闹,致母兄急煞吓煞,如此下去,母兄必死于你手。姑父因母哭诉,初七来长,实欲将你捆送到县重责小板数百,号两月,永远监禁,置你死地。尚未出口,忽感寒邪,即日回城,而事未办妥。母、兄终无安静之日,拟重来乡,病尚未愈,特传口语,叫我转告你知。你如尚有天良,不忍母兄急煞吓煞,痛改前非,从此永绝迹于淫妇之门,安静二三月,姑父必为你荐一地方,徐图出山。如良心丧尽,贪色贪财,不顾母兄忧急,则姑父仍然照前次办理,一纸进署,差役立至,你禁得起小板六七百乎?禁得起大两月乎?即不由官办,自作木笼一个,将你锁禁,日给粥两碗,慢慢折磨,以死为度。姑父说得到作得到,即此两途,任你自行。姑父病得略好又下乡来矣,你自酌量。”以上言语桐喝,看他如何再作道理,总之春林不赴淫妇之召,自然安平无事。七十固不肖,然不肖子孙何顾面目?得俞奎妻而有饭食有妻睡,心安意乐,将奈之何?汁香恨人骨髓者,为其寡媳一事。如今寡媳已死,又何必多此一举,即或严办,又恐未必能置彼死地。故予与信请其三思,后来如何,尤不可不思,冒味行事,定然一发难收也。
没要没紧,何必多费心思、多费笔墨?此等秽事亦不必记,即谓日后备查,亦可不必查,甚无谓也!嗣后繁就简,书以自戒。
十九日庚辰原书 5249 页
阴,小雨。
董升赴乡不趁埠船,瑞侄嘱其雇大船一号载谷,即乘此船去,得师信,谓福禄寿三房粮单开出,交又新先赴粮房填串,日后再付银两。又言黄村之地我家声名过大,阖堡均大张口,一时恐难成事云云。深山村夫所见不远,可!予素不信地理之说,以为此何事,顾可以人力经营哉!如人力可得,则富贵人家将世世子孙,如秦祖龙短见,绳之千万世不绝矣。况古设墓道,祖父子孙按昭穆聚族而葬,何不闻有风水之语?不知何人作俑,贻误后世,至今执迷不悟者多,高曾祖父停枢不葬者比比皆是,皆风水二字阶之厉也。况予看篁村庙后未必真穴,前临大路,甚近,即在层台下。后有社庙,即的有风水,予亦不喜,以田二亩与之相易之说不必言矣。作数字与锡三,不必再提。又为娄四舅太太留谷一事,务宜缜密,盖望予指困者戚族中正不乏人,实难启手,故淳嘱之。
予观田、何、娄三恭人莹墓,左有空地,可以营葬。予欲筑坟于此,取其近便,风水勿论。四兄以为不可,予则意在于斯,十有七八,倘他无成就,必就此矣。
八媳今日自母家归。
二十日辛巳原书 5250 页
阴,小雨。
早起稍觉胸胃疼痛,旋即止。下午家中请姚祖扬先生为陈三十甥女及十四儿、春孙诊视,予无意,亦令一诊。姚言气分大亏,命门有力,而肾藏颇虚,宜补气补肾,则脾胃自和。用党参、白术,又谓体寒,加附子、炮姜等药,晚间连服头二剂,一夜尚安。
廿一日壬午原书 5250 页
阴雨。
早起觉胸胃痛更甚,其实非痛,郁闷如煎。不能食,久不愈,午后又大发冷,以为姚方太补之故,附子、炮姜更不宜用。继
指困:意即慷慨资助。据《三国志·吴志·鲁肃传》:周瑜为居巢长1
时缺粮,向鲁肃求助,肃家有两困米,各三千斛,鲁肃随手就指一困
赠予周瑜。又为重棉尚冷,饮午时茶,加姜三片煎服,方渐觉热,则似非附子、炮姜作,殊不可解。至晚虽不觉冷,而人甚委顿,不能食饭,稍稍食粥,昏沉思睡。
董升回云:共谷一万五千六百余斤,计钱一百七十余千。瑞少爷明日送谷价来,娄宅三百斤已照付,四少爷在东关未回。桢儿得师侄信,云下月自带木匠来锯板,且言东关德兴当铺被火烧尽,只烧一家,并无延及。
二十二日癸未原书 5251 页
阴雨不止,亦渐大,一夜淋漓不止。
一夜昏沉睡不醒,至已刻勉强起来,稍稍食粥,虽不怕冷,而不能不着重棉,周身无力,差人请晴初,亦以病辞。下午家中又请姚生,予姑令诊视,询其何故如此。渠诊脉后言今日肝脉倒反有力,而肺脉甚滑有痰作,药用参苏饮加减,另加半夏等化痰等药,到睡服两煎,尚无毛病。今日午前尚觉无力,午后渐觉复元,颇食米糕,且不食饭。
瑞侄送谷价来,共英洋一百五十八元。予令董升送存钱铺,作为纳粮之用。
前日虞川来,为乃兄竞山次子名樟号豫材人泮刊送试草,请予加批。予惟年二十四甥馆①伊家,与冶锋七兄年相若,相携小试,屡不获售。予廿九岁北上寄大兴籍,冶锋在家,大小均试,终于不过。自予乙卯年谒选赴都,从此不归者二十七年,闻竟山游泮食,有声庠序,虞川继之,继室所出四子灏、淦、洲亦相继芹。冶兄去世后二孙、樟亦先后继起,可谓不得于身必得于子孙矣。予长子子榕屡试不售,文学本中中,无足怪恨。次子子文未满幅,在衙署不肯读书用功,早弃书包,①甥馆:当女婿。予竟无继书香之子,甚怅怅也。冶兄六子五隽,长孙以县二名、府一名人学第二名,兹第三孙又补弟子员,能不令人羡煞,特拟批词缕言之,不能自已,故不自觉其言之长也。
豫材为何冶峰内兄长君竞山司马次子,年方十七,一试芹,里党亲朋靡不怜其幼惊其才,喜其所诣正未可量,予则且喜且感。感昔甥馆乔居,高堂爱婿如子,子婿同试,如负,屡童军①,将悲老大。予乃改而北,冶兄气不少衰,兼试秋闹,终于不遇。予偕计往还,时复过从话旧。冶兄襟怀冲淡,从不以一矜未青为恨,生平无他嗜好,惟喜帖括成癖,论文课子忻然霭然。乃者泰山云颓②,终鲜兄弟,一身独家政,且广交游,冗杂纷繁,日鲜暇,而犹如肆业少年,偷闲咕毕,时与诸郎口讲指画不倦,有事即便弃去,得闲又复拈题构思,叱嗟可办,不翘人短,不矜己长。鸣呼!予阅人多矣,未见有坚忍浑含如君者,固早决其不得于身必报之于子孙矣。乙卯春初,予谒选北上,继复南游,卅年不归,侧闻竞山游泮食,后棣萼③联翩,六子五隽,冶兄则已饮荣名膺恩诰,而孜孜如旧,犹诸郎渡罗刹江观潮献艺,想见老子兴复不浅,致足美已!惜予去腊旋里,冶兄捐馆将及三年,其次君虞川别驾子相侯为君长孙,弱冠以府、县一二名高捷黄宫第二人,今豫材又童年补弟子员,皆不及见,设天假(年)见之,半生,转瞬林立青袍,吐气如虹,当不知如何兴高采烈也。予少兄二岁,此归痛不一面,而得见其子孙鹊起,差慰老怀,良以乃祖积学逆遭,父叔庠序有声,俱艰一第,深望豫材青年精进,实力虚心,不以一矜自满,期竟祖父未竟之志,则次日锦标夺得,特
屡童军:考童试屡次失败。①
泰山云颓:岳父去世。杜凤治是何家女婿。2
棣萼:兄弟。③其权舆焉耳。相侯、豫材均勉乎哉!
再,今正竟山将返闽垣,为豫材聘定予侄菊人第四女,于予家会宴成盟,甫缔松萝①,旋塞池藻②,菊人在粤闻之,洵足夸快婿云。
二十三日甲申原书 5253 页
天大明后雨小住,蒙蒙犹未已也,辰已后阴,午后见日。
二十四日乙酉原书 5253 页
阴,时作小雨,地又潮,人夜雨大,二更后暂止。
午后芝生先生自前村来馆。
二十五日丙戌原书 5253 页
一日雨不止,且冷。申刻夏至。夜雨止。
夏至祀祖,所有如章、陈外姻及地主,又予新立之胡大将军神牌均供饭。
下午又请姚祖扬来诊病,予无甚不怪,惟酌开一补剂方而已。
二十六日丁亥原书 5253 页
一阴,夜有雨。
阅《申报》,江苏巡抚吴子健元炳。丁母优,漕督黎名培敬补苏抚;东抚周福皆恒祺。调补漕督,直藩任名道升东抚,广西泉司崧骏。升直藩,前广东运司升江西臭司告病之国鼎臣英。
松萝:萝是依附于松树向上生长的攀蔓植物。古人以松萝喻夫妻。1
塞池藻:人学宫的泮池采撷池藻,即被录取为生员。语出《诗经·鲁2
颂·泮水》“薄采其藻”。放粤西臭司。
《申报》中言五月初四五日广东省连日大雨,西潦涨发,乘雨建领而下,水高数丈,街道如河,西关房屋地势低者进水八九尺,盐埠、西南均成泽国,虽初十前后即退,而早造已尽归乌有矣。徐次舟以通判署首剧,正大高兴时,遇此亦未免稍扫其兴耳。
又西关外天花盛行,小儿出花平安者十得其半。
廿七日戊子原书 5254 页
阴,五更前似有雨。
又新侄孙为母病趁惠孚九叔船回去,惠孚来买物,为下月初二日廉舫出殡故也。
廿八日己丑原书 5254 页
晴,燥热,下午欲雨,傍晚转风稍凉,人夜几点雨。
廿九日庚寅原书 5254 页
午前晴,午后大雨时许,余阴。
大雨骤冷感寒,不快,夜即寒热。
光绪七年七月
初一日辛卯原书 5254 页
阴,晴,午后几点雨,申酉间大雷雨。
早起少愈,惟无力少食耳。
虞川未刻来,晴初哺时来诊病,同坐至将晚去。
子孙心上镜,孝友家之珍。①
吾族自七世祖乐耕公十子分支,云仍蕃衍,至予十七世矣。乐耕公讳沐,八世祖南畴公讳相,兄弟十人名皆从木,嗣后子①此十字系以大字书写,分两行,后面其他文字夹写于此两行之间及
其后。孙绳之,俱以五行相生命名,即偶有不齐,而暗中世系仍然不紊。予恐后之久而失其序也,特为申明揭示,而又希省垣横河许氏,仿拟五言堂联为世世命名行序,再加一五行字以成名。训昭昭,永宜遵守,倘敢擅改,非我子孙。光绪辛已秋初六十八老人后山题。
此系中堂正联,镌刻木板,须照八言对联尺寸,书五言字板须加长加阔,字须加大而疏方合体制。
又尚有未尽语另镌板后,每板作三行书,共六行:
五行相生命名,而以堂联十字次第相承固已,惟联中之字或用在上,或用在下,则各当视字之相宜为准。如现在命名子字在上,孙字在下是也。
再镜字命名时宜去金旁,免致五行错杂。
又北人呼持服为穿孝,群以孝字碍目,皆讳言之。余姚翁玉泉、蕙舫兄弟甲科,仕至部郎,本名孝、孝涵,嗣均改为学、学涵。职是故也,我子孙后如序至孝字,亦宜以学字代之,后山又记。
以上板、联悬挂中堂。
此额悬照厅书室:
种墨山房。
先通奉公肆业时,以“种墨”二字颜其斋额,向在本村老书房谦谦斋右室月洞门上,遭乱遗失,兹老书房久居杂姓更不可问矣。缅怀先德,用特重摹,俾后世子孙知二字之所自,顾名思义,永志勿云。光绪辛已秋仲男凤治敬立。
此悬东耳室:
有余不尽室①光绪辛已秋仲六十八老人后山自题
此五字系以大字横写,后面两句小字竖写。
此悬西耳室:
退思补过①光绪壬午春正后山山人书,时年六十有九
初二日壬辰原书 5256 页
阴,申刻雷雨,旋似时雨,人暮未已。
前数日《申报》见徐郁已奉旨补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曾小侯纪泽奉旨补授宗人府府丞,小侯以少卿太常寺。出使泰西,又由法国赴俄国为全权大臣,兹和议已成功,有足录,宜其蒙恩也。
初三日癸巳原书 5256 页
一阴,晴,微有雨意。
有星彗于西北。日落亲至后园见之,乡间人说已见七八日矣,又说日落后见于西北,旋即入海,五更前后又见于东方,奇哉!惟太白金星朝晚皆见,故西日长庚,东日启明,此星亦朝晚见,不知其为何星也。一说五更见者另有一星,在东北方,似彗而短,旁有四小星,予未目睹,不知为何星也。
初四日甲午原书 5256 页
失记错误一日。
哺前一人闲步出大门,向东至东咸欢河尽头,过一桥又过小桥南行,皆小户人家,南瓜豆棚延蔓不绝,满地春草,似行田野,而又逼仄无足消遣,遂转步回。往来约行二三里,去时仰见黑云数片,忽见日忽蔽日,似有雨意,幸尚不雨,归亦稍稍觉疲乏矣。
初五日乙未原书 5256 页
晴,未后阴黑,欲雨不雨,数点而已。
又请晴初来诊予及太太病,开清补可矣。①此四字系以大字横写,后面三句小字竖写。
初六日丙申原书 5257 页
晴,申刻后阴,欲雨不雨。
四孙即阿春。已五日不退烧,前曾请魏本孚来看,今日又请其诊视,用积实、石膏等药。魏本孚者,小儿科与周师言齐名,二人予均及见,此时如在,俱有百岁,街上见周师言招牌已是曾孙,今日来诊病之魏,其本孚孙乎曾孙乎?不可知也。予未见之。
初七日丁酉原书 5257 页
晴,申刻阴,热。
昨孙酉山携子只此一字。祖格号溥泉新入学二十八名。来面呈场作,请批语,且求批一长批。予将文收下,允明日批就送去,西山又言送斜桥下景兴嫁装店代收可也。西山又为去冬借穗馨二百洋,原订三月归楚,恐不应手,又订六月,兹为儿子人学,月钱太多,一时归还不出,求再宽至秋冬,先付利洋十元。予谓钱店事本难参差,兹不得照例论,姑留下利洋,容再与大伙谢衡山商之。
今日将孙溥泉茂才试草上批拟就,差人送去。批云:
于滔滔清绝中时露英伟之气,机谐神畅①,锋发韵流。伯蕙、酉山昆仲,予长安旧交也,二君先尊人孝廉公,与治先世父浏阳公公车友善,原有世谊,而酉山昆仲以其从叔母为先慈内侄女,在京时常于其从叔母家唔聚,以故呼予为舅,予甚不以为然。戚谊固应论,而世谊又乌可废乎?二君簪缨后裔,早年失,母老家寒,弃书读律,浮湛农署②有年,盘根错节,由困而亨。伯兄磊落英奇,酉兄廉明正直,情性不同,而其为
机谐神畅:文章机理恰当周全,精神通畅。
浮湛农署:指孙西山兄弟多年在户部充当书吏。2时推重、声望隆隆日起则无不同也。同治丙寅,予将赴粤,先遣长子子榕眷附酉兄骥尾南旋,不数年伯兄亦奉母归。予宦粤十五载,去腊回里,尘容未瀚,即承酉兄先施枉顾,从容话旧,备言伯兄归未久即奉母讳,旋赴道山①,晚岁得子,已游庠序,且云己亦一子,邑郡试幸列前茅,明夏院试未卜能获隽否。予闻之不觉瞿然兴然喜,谓二君以母在伤贫,不克沉潜举子业,奉母远游,竞得衣锦昼还,板舆孝养,虽怅蜂腰之中断,终追凤毛之超宗。予之喜,不喜二君之有子,深喜孝廉公之家学渊源得以至今日而不堕也。今正酉兄又携哲嗣溥泉来,温文尔雅,洵非凡材,兹果夺得锦标,克承先志,行看昆山双玉联腾骧,亦如父伯之奋志京华,连枝竞爽,鹏程九万,胡可限量!则予之为二君喜,更为孝廉公喜者,当不仅青青一已也。溥泉兄弟其有意乎!书此以为异时左券。
初八日戊戌原书 5258 页
阴,热极。
接到广东二信,一为素波巷陶老太太来,一为钟福之禀,言伊于番禺袁大老爷处投老爷荐信,蒙派杂务差使。第七名。吴亲家老爷已卸事回省,阿祺之兄阿安死在琼山,枢已携回,阿祺回肇去矣。陶信中附友松甥一信甚厚,拆阅只一素片,正国丧时。惟封新闻纸一张,故厚也。新闻纸上为署南海徐次舟以通判得权首剧,十二分高兴,欲显人之短以形已之长,为释一梁少亭主政肇晋。呈送土棍梁丁义永远禁之犯,将予与梁少亭肆口污蔑,不遗余力。少亭与予并非与渠有深仇积恨,无非欲上司及绅民知其精能而且不畏强绅、不庇旧僚,以自表其才自翊其公耳。小人之能无足较计,古人咏螃蟹诗“看你横行到几①即奉母讳,旋赴道山:母亲死后不久,自己也去世。时”,我亦惟看之而已。人人有前任,人人要作后任,如人人皆如彼存心行事,非天下从此多事乎!渠与姚彦士方伯同府同县,大有照应,而张振轩、裕泽生二宪听其虚名,擢权首邑,恐妄作妄为尚不止此也。友松无非欲予知之,且有不必计较之语,予于一月前早由《申报》中见之,付之一笑久矣,何足计较乎!友松片上谓沈拜庚、钱惊卿、楼次园三观察均已作故[古],齐鹿田太守、张晓江大令亦一病不起。钟福禀中言蔡香林已饰赴新兴任,十七少爷六月可以卸事,钟宝田大老爷委署罗定,多与三大老爷已署惠州回接钟手总管善后局事,其余无甚调动。
官场死三观察、一太守、一大令,可云多矣。而陶岳母信中,惊卿是其婿固言之矣,他如三老太太死于乌坎,一婿洪姓亦死,三太太子子敬之【之】妻继死,柳家二姑太太则来母家暂住,忽然痰壅,将绝,急以八元洋银雇一轿送归,上轿时已气绝矣。最可叹者棠阶十叔随予多年,为人极安妥诚实,今年六十三岁,去秋予行时送至花棣,即如柳二姑太太,亦与四姑太太、大姨太太同送至花埭。自罗定同归,见其发白耳聋,身体区偻,七叔大伊四年,兄弟相较,十叔殆老于七叔,人云心事不佳使然,不然何老之速。盖见予引疾归家必不复出,伊以馆为生,从此无可就之地,年逾六十,远出为难,欲就近觅馆,难于人蜀,满盼予回南海任尚可安居数年,兹已绝望,二子又幼,大者十岁,次子八岁。百忧交集,此致病之由也。老太太信再启一纸,言其老病日增,近日有加无减,推信中口气,死在旦夕。后信若再来,必无此人矣,哀哉!
初九日己亥原书 5259 页
阴,小雨,冷。
锡三自东关来,渠前有信,与是山言本欲赴马渚当去,因似山与信欲同去,以故先来城。其来也,予呼之来为寿枋先须锯板,过一夏天,至闰七月开手可做,先将工作包定。又为后楼屋瓦均须翻盖,令其来买瓦,并包定工作。又为蓉公、种公二代祭产尚未拨定,渠经理此等事颇熟手,故令来城拨开。予宦迹十五年,共置早晚稻田二百四十二亩零,其中有旧产十余亩。阿桂所立户头杂乱无章,又擅自立念田户,盖此畜存心以为予必一时不克摆脱回家,可以任其所为,俗语所谓变死①者即此谓也。予查一切事,所有予作信回家令其照行者多未遵谕办理,古来大臣权重跋扈,势所必至,即小小人家,父子之间亦复如是,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权之时义,大矣哉!桂几甚至吃大卖小,输去四千四百五十元,既悔且惧,以致病剧,如此妄作妄为,不死何待!予一生仰承先志,惟请封造、置祭产二事为最要,详二代祭簿序中。封浩既请两次,至二品矣,而二代祭产虽稍有捐人,尚未拨定数目,在外常常与桂信,令其照拨,因循过日,一事不为,实堪痛恨。兹特拨定数目,今年福房值蓉公祭,禄房值种公本号康洲,祭产上作康公。祭,明年禄值蓉公祭,寿房值种公祭,以次递推,俾垂永远。予初志原拟每一代置百亩,兹见所存有限,不获已,减去半数。蓉公名下共拨祭田四十余亩零,外有山租三四十千之则;种公名下共拨祭田四十九亩零。予子孙众多,原想予夫妻名下存拨祭田二百亩,今先拨百亩之则,将来钱铺收拆时拟提存五千元置田,合成二百亩。其正、德、利、用、厚、生六房亦拟俟钱铺拆帐时每房提存二千二百元,合成晚稻上田四十亩之则。正房长子长孙,先于现田中划拨四十亩,后改三十。如是而已。子孙勤俭安分,各就事业,无一游手好闲,尚可将就度日,多延数代,亦庶不负予一生勤苦、①变死:江南方言,与作死同。指不知轻重、不顾后果的行为。此时一番安顿苦心云尔。
初十日庚子原书 5261 页
阴,雨颇大,一日不绝,甚冷,一夜雨不绝。
今年雨泽调匀,早禾畅茂,可望丰收。然如近日多雨且冷,恐将减色,且恐又涨大水,晚稻再淹坏,时已迟不能补种矣,可忧也。
十一日辛丑原书 5261 页
雨淋漓不止,又冷如深秋,可御棉夹。午后雨小住,阴。
十二日壬寅原书 5261 页
阴。
昨日锡三出门,先至穗馨托谢衡山觅作寿屋之木匠,衡山谓陶琴士即六九,住左邻。最善办此事,托之最妥。衡山当晚至琴士处,又来予家,予不出见。今日一早琴士送木匠来,三人,先锯板,过一夏令大干燥,至闰七月开工,每作一具计工银五千文,每日供一顿午饭。琴士谓板甚佳,且便宜,底作四品可惜,墙固三品,底亦三品可矣。午后衡山又来,言平景孙来要借书看,将总目借去与景孙看。
姚麟如二兄来谈家务店务,许久方去,庆堂自上海归,为陈炳南海关清书发财归,予不识也。东关德兴当被火烧尽,日日为之调处赔物事宜,故久不来。
仲和婿亦来,予将匾三、对一交之,托其挥洒,不能写大字,即请其尊人亦峰一挥可也。因欲至田宅请杏邨看病,七姑病。匆匆去。
十三日癸卯原书 5261 页
阴,将晚见日,夜又雨。
剃〈发〉。将及百日,闻地方官均剃发,十五日行香更常服矣。
十一儿今年十二龄,回家时尚作小讲,渐加提比,颇能通顺充畅,今日加作中比,聪颖可喜。
十四日甲辰原书 5262 页
阴,午后小雨。
孙酉山昨日送帖来詹,十五日开贺,今日差人去,糕、粽、票纸、双响鞭炮、票一纸,将晚差人归。
十五日乙巳原书 5262 页
阴,晴。
申刻对门何兰阡来借表,盖其二夫人临月将产也,去已将晚。姚庆堂继来,上灯时去,上灯后衡山来,更余去。
十六日丙午原书 5262 页
晴,暖。
周嘉连中人送来珍字号,田十四亩七分零、田一亩七分零。通裕章宝山出产,今日成契,太太私蓄承受,除人杜陶膳户。十四亩头每亩四十三千文,一亩头每亩四十千文,中、酒、除费在外。令至东关锡三所开厚记钱庄中付价,先付现洋三十元,交嘉连作除费,到东关继算,锡三早饭后小船回家去。
太太取出洋银光英洋,广东带回。五百八十元,予作信令董升卖交谢衡山,瞩其汇至东关厚记交锡三收下。
平景孙观察托衡山送来陈珊士比部、孙莲士郡守、王孟调明经、贾晴岩比部遗稿四本,四人中惟莲士无一面,余皆旧交也。
桢儿夫妇谐岳家徐宅拜前泰水忌日。
十七日丁未原书 5262 页
晴。
浴。致信与锡三,为章姓契中字号有误,又为合寿屋择日,在闰七月内。定后再行知会。
十八日戊申原书 5263 页
晴。
午刻胃痛复作,兼发冷,每次皆如是,不解其故,一日不食,夜卧不安。
家韵松弟,名学演,十三房莲衢宗伯之同堂叔也。年四十余,以县丞分发江苏,始娶正室,所生之子名廷弼,年廿二岁,得入邑庠,来拜,分送试草。予以病不能见,挡之而去,留下试草三本。
十九日己酉原书 5263 页
晴,热。
病小愈,惟少力耳。前日忽来一请酒帖,署名赵玉山率男尧卿,查知赵尧卿号幼山,与姚庆堂有亲,力荐在予南海署审案,其子亦人学矣。见韵松子、幼山子皆人学,乃知近年山会入学之不值分文也。
二十日庚戌原书 5263 页
子刻后闻渐沥声,乃知雨矣,天明后仍雨,大北风,昨大热,今忽骤冷。初伏,大风而雨,骤冷。
锡三有信,送契来,字号改正,契价、中、酒俱付讫,尚短洋九元四角,请付交穗馨收入厚记名下帐上,先付卅元,继付五百八十元。
《申报》言轮船航海,夜行见彗星一尾向西北,旋被云掩,少顷云散,天空又见一彗星在西尾向东,两星不同,是则彗星实有两颗矣。又云乾亥方彗星向上行,日高一日。
二十一日辛亥原书 5263 页
风雨仍不歇,午前小雾见日。
陈亦峰家送人泮礼去,码银十两,实钱三千八百文。赵幼山处则糕、粽而已。
上灯时虞川侄来,同食夜饭,更余去。
二十二日壬子原书 5264 页
阴,晴,初伏。
三太太差人送鞭笋、笋干、杨梅酒来,知葆初来城寓仲凡家,盖为鲍家彻送礼道喜来也。
闻竟山有信归,自说近得三喜事,渡台保奖部文到,得府衔一喜也;闻次子樟人学信,二喜也;新得该省第一阔差使赴泉州总办厘务,无论其他,只所辖分局有七十余处,用司事百余人,方下委,司道靡不荐人,现在计算共荐司事五六十位,家人百余人。同通盼署州县,闽省州县最苦,同通多管粮务,以故同通阔于州县。泉州厘差不但阔于州县,盖阔于同通多多矣,三喜也。竟山行时自言二子已长,均应完娶而窘于力,二女先出嫁。今得此差强人意,亦代为喜。
竞山家予送贺礼处,迎秀才红黄绸旗两对、酒两樽、糕粽两盘,加以双响鞭炮共六色,全收。
闻葆初上来送礼,盖未合之新女婿,绍地风俗可大可小,现送绸旗惟妻家可用绿绸。四对、蓝衫一件,外折一切洋八元。予谓不薄,而议者犹以为大欠厚也。绍地恶俗,生女排场最多,牢不可破,甚且有破产而必装门面者,愚何甚焉!即予此时惟线姑一女,一切看望,予且不能禁止,良可咤叹。
二十三日癸丑原书 5264 页
晴。
与锡三信,令封洋一元送与韵松子新茂才廷弼当贺礼,固不可少,亦不必丰。又与言寿屋开工日期,太太择闰七月十四日辰已时,两屋俱开工,即用辰已两时,是日亥刻白露,八月节辰已时尚未交八月也。
二十四日甲寅原书 5265 页
阴,晴,申酉间雷声发阵,几点雨而已。
已刻出门,寻常袍褂,不挂珠。先至北海楼赵幼山家过门飞片道喜。无大门,乃一烟铺也,父名玉山,新秀才名邦彦。又至陈亦峰家拜会道喜,谈许久,仲和亦出。義卿、云史均不在家,亦峰自以家况日窘,诸从省俭,新秀才不但不迎送,即试草亦不刊刻。又拜徐谷芳、福卿兄弟,皆不值。又至草藐桥本家飞泉十五弟、奉常十七弟,俱不唔见。西席翰渔弟将节妇请旌事嘱转托奉常,为知奉常向经管此事也,然必三年方办一切。向逢秋闹年秒办理。又至何虞川家道喜,彦林正在,共谈许时方归。为恐明日人多事繁,故今日预贺,本拟见七嫂道喜,因砚林出来,遂不进去,差帖道喜。新秀才出见,虽常见未留意,今日见其身段尚未长成,似十五岁光景,惟颇瘦长,面貌亦秀丽可爱可喜。竟山自谓三喜,真不愧。归家尚未午正。
二十五日乙卯原书 5265 页
阴,晴,下午又有雨意而不雨,外面水甚大,甚不要雨也。
赵邦彦、孙祖格新秀才俱来拜,分试卷,俱不见。何豫材来,见之,轿夫行路多,不胜疲乏,歇足久之方去。予不能久陪,令桢儿代陪,桢儿今日至虞川家道喜出,更余方归。
二十六日丙辰原书 5265 页
阴,晴,下午有雷,有云,数点雨。
将晚谢衡山来,留同食饭,言及谢姓拟乡居,欲予赎屋。予原议谢姓典屋年份尚有两年余,予既无此现钱,五百千。又屋不得用,赎回反宜派人看守,不急之务,甚不在意。乃谢姓往求三阳胡十太爷,转求陶琴士向何虞川、谢衡山,瞩二公向予讨口风。予知衡山欲移居,戏向衡山言:“如君要住,我即赎回且不使君出五百之数,即白住十【八】年八年亦无不可。”正在笑谈,饭尚未食完,忽见一客入,乃陶六九兄,即琴士也,坐少刻,亦及谢姓事。予谓我本以屋非等用,五百千亦非容易,故度外置之。兹二位既来关说,日前虞川亦道及,姑从缓商量,切勿邃允谢姓,恐其另生枝节也。起更后二位同去。
二十七日丁巳原书 5266 页
阴,晴,下午有雷,欲雨不雨。
徐谷芳早来谢步,坐谈时许去。
下午请赵晴初来诊视陈寿姑,为其旧恙复举,又带外感故也,颇郑重。姚祖扬屡看无效,故请晴初,而晴初自言亦有病,饮食作呕,亦不欲食,恐成噎症,年近六旬,亦可虑也。
二十八日戊午原书 5266 页
阴,晴,下午大雷,有霹雳,大雨半时许。
虞川来谢步,为其侄长塘应去不应去,竟山信归,只云商之于予。虞川谓理实宜去,盖有太婆妈在堂,惟去则必须自带之去。予谓先定一日,我作信告之,令葆初请母示,如乃母喜看新郎,则择定七月初七日,如愿省事,亦请母示作信速来,一准不去矣。
予为早晨裁缝娄廿二司务历来老主顾,年七十余矣,在乡时曾告诉我说地保任阿四欺他,兹父子同来,予允为作信与葆初、锡三及赵汁香三老爷秉公排解,不可偏枯。如地保胆敢恃势欺贫侮老,予必革之。虞川托事信中并提,日内等回音。
二十九日己未原书 5266 页
晴,下午有雷有雨,不大,近日大热,已中伏,应热。
三十日庚申原书 5267 页
晴,下午必有阵雨,即止,中伏。
光绪七年八月
初一日辛酉原书 5267 页
晴。
陈亦峰来谢贺,以天热不人。
昨得葆初信,谓娄廿二司务与地保任和所争只为两扇破门,值五千钱耳。已为调处,令任和无争。廿二司务只须来侄处一说,必为妥处,何必冒味上城惊动叔父乎?亦多事也。何家新婿老母极欲一见,惟天时喝热,且侯八月间竟山家眷将赴闽时再定日期,请新婿来长一见也。予当片致虞川矣,又作信与葆初、锡三二侄,谓廿二司务事,葆初信中口吻似有左任和意。任和为地保多年,如谓向无特势凌人事予不能信,况廿二司务秩开八旬,为一乡望,任和视之应作祖父行,予开任和为屋事规面,村辱及祖父,即此一端甚犯我恶,倘不改过,我必革之责之之。再任和闻常来予门,为寿姑奶奶秦宅粮事,每来家人终不令予知,予颇欲见任和有话,与说亦为秦宅粮事。汝等谕任和,如便中到城,必来见我,娄事既了,不必畏惧,我不瑕疵也。
初二日壬戌原书 5267 页
晴,热极。
昨与锡三信,亦为周加连有二十余亩字号送来,令锡三一查,不知渠马渚当中归家否也。又言胡十爷何等精明勤慎,而菩齐街当中尚被众朝奉同谋亏去六七千元,甚矣作生意之难!而既在其中,不可不十二分谨慎小心也。
日来看《申报》,见张之洞甫补侍讲学士,骤升阁学。
左庶子陈宝琛参奏大学士宝、吏尚万青藜、副宪程祖造。奉旨:宝申饰,万青藜撤去掌院学士,程祖造休致。
毛昶熙丁忧到京,尚未补缺,已派差事,兹准补翰林院掌院学士。沈经笙之协办缺尚未补人,万藕聆如此恐站不住,毛旭初必得吏尚兼协办矣。
左中堂奏办直隶水道,越俎代谋,直是与李少荃伯相过不去。奉旨派恭亲王、懿旨派醇亲王、左宗棠会同李鸿章、童华商酌办理。李以为历年未尝不办,所不大办者为无巨款应手耳,但不知左毅然为之,其帑何自出?必早有成算在胸中矣,莫可测也。
初三日癸亥原书 5268 页
晴。
昨午后胃痛复举,虽不甚重,两日来颇觉委顿。
得葆初、锡三两信,葆信为予谓其左任和委婉分说,且予为家谱上所填字有误全改正。锡信为予与信,以伊已赴马渚去,兹来信言因小儿孙病耽搁不去,令孙小愈初七日必去矣。又言雯楼三奶奶寿器已合成,工资三千文,其每月五百文月费按月送去。秦宝臣病重已送与两元,瞩其调理。进之二少奶七十岁生日后大病,几乎不起,现已渐可,其外孙托予荐学生意者,饮外婆生日酒后一病而亡,奇哉!
周嘉连送来字号数处,予与锡三看,令其查访定价。兹伊来信言东山下三处不可置,而高旺之两处约八亩零可买也。
晒书。
兰阡来还表,其二夫人已四十外,又生一女,大为扫兴,此后恐难矣。代砚霖借《曾文正公全集》,又《验方新编》是予送砚霖者也,一并取去。
初四日甲子原书 5268 页
晴。
又晒书。胃疼小减,尚未脱然,不敢食饭。
与锡三信,为高旺之田,令其向嘉连定价,今日加连又送字号来,凌村两处、厉江岸三处,共约二十四五亩,令其参酌可买与否。秦宝臣如病渐可,嘱其再给数元为养病之资,脱有不幸,想见一无所有,如十元八元或十余元,予念其父及母之情谊,断不容辞,亦不敢吝,嘱锡三酌办。
马渚迟去,最巧新知胡十爷当中之事,可以警戒我们当伙。胡十爷何等精明勤慎,尚有失晓之处,如我们万不及一,可不慎软!
初五日乙丑原书 5269 页
晴。
胃犹微痛,甚无气力,夜间又发冷,盖薄棉不觉热也。微明即呼茶饮之,辰刻起甚不快,痛复时作,饮食减少,未申以后痛止,即觉有力。陶琴士、谢衡山来,不能见,二人仍为谢姓屋事。桢儿见之,传语既允取赎,断不二三,惟一时无许多钱,一二十日内始可成事耳。且谢姓原托竟山、虞川兄弟,谢姓必须向虞川一说也。衡山留午饭,琴士先去。
初六日丙寅原书 5269 页
晴,酉大雷雨,为时不久。七夕丁卯一阴,晴,下午小雨。
翰渔弟午间来,以今日巧节,故放馆来谈,即在此午饭,整谈一日,间游屋前后,至东边谢姓住处叩门。谢茂才自出启门,询知年五十一岁,万藕般宗师科试人学,题为“坐于涂炭”,与宾之侄同案也。正屋似有四间,中三间玻璃窗,不便进去。左有一池,大旱不涸。平屋与正屋相对,厨房在内,有小园,闻说后亦有园,略看即出。谢君予无一面,故不识,桢儿随往,识之,与桢儿言虞川处已去过,云今日下午来。予与此君曾于夹道交臂而过,渠似有招呼意,予不识谁何,一径前行。翰渔于将晚天有雨意,急急去,虞川亦不来。
初八日戊辰原书 5270 页
午前晴,午后有雷有雨,人夜又雨,皆不大不久。
予知芝生望前必回家拜中元节去,为南畴公至养初公三代四祖六姚捐田备办十八生讳忌日祭仪,作一小记:“云水户上田十亩零六分七厘四毫,又定条规,急为拟出,便交芝生带回与养公派下四房子孙公议。又汇占欲继父志重修家谱,吾乾七房屏侯公派下,予均为增改,详细校正,亦交芝生带交汇占,今日均料理妥讫,明日午后拟至书房交芝生也。”
初九日己巳原书 5270 页
上午晴,下午大雷雨。
近日因胸中隔住,不快已久,今日稍宽,午后天气少凉,未刻食午饭未久,因家人食百合绿豆粥,亦食一碗,胃腕至腹总觉搁住不动,将渐痛,上灯后痛甚,思得一呕必止,而苦不能吐,以手扣之,止吐少许。更余令人以手捺腹,汨汨作水声,撩至时许,犹不解痛,忽作恶大呕,倾盆倒而出,皆所(食)之粥也。呕尽无余,胃口稍宽,痛亦截止,惟心胸如空,人亦委顿倦极,即睡去,醒已二更余,心口仍如空空,精神甚疲。起稍食粥,从容片刻仍睡,好在睡得熟。
初十日庚午原书 5270 页
晴。
谢衡山邀桢儿、佳儿游七星岩去,请赵晴初来视疾。哺时芝生到江桥去,自云明日可以一早乘小舟回前村,我屡思至书房面谈数语,以疾不果。
十一日辛未原书 5271 页
晴,下午有阵(雷),无雨。
夜饭后胸隔作痛,尚可忍,本不思食,夜饭勉强食少许,故痛。更余稍宽,睡后又痛,不甚剧,一夜亦睡亦醒,恍惚不安,五更至天明大甚,欲吐不吐。太太偶起,令其按摩小腹及胸口,觉胸口如有一物,蓦然下堕即不痛,小腹亦渐松,身上舒服思睡,大睡一时而起。
十二日壬申原书 5271 页
晴,热,下午有雨意而无雨。
天已大明,胸口宽舒,仍睡至九点钟方起。
下午虞川来,为谢姓屋事,又去回看谢姓闲谈。梁山谷之次子与本地老婆子通奸有胎,胎虽打下,事已张扬,其夫将妻取去,本城无赖、讼棍暨差役从之如云。虞川为之极力调停,初索千元,继说定五百元,梁子犹豫,而前路已到山阴县署进禀矣。山谷二子本非亲骨肉,一系异姓,一则虽姓梁,亦不知其何处人也。山谷辛勤一生,亦曾官广、潮二府,而付之他人之子,亦冤矣哉!梁太太现有言,如果成讼,本非我子,我只将其夫妇逐出而已。虞川夜饭后去。
又请晴初看秦姑奶奶老病夹新病,甚重,实今稍可矣。
《申报》中恭读上谕:“李鸿藻着以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钦此。”
十三日癸酉原书 5271 页
晴,哺时有阵(雷)无雨,戌初立秋。
予未归前,儿、侄辈议福、禄、寿三房轮值蓉、康公年者,逢中元节请僧放焰口一堂,兹城、乡分居,二公年头亦按房值,至中元节,城、乡各放焰口一堂。既议定二公年头三房分值,则乡间福、寿二房必有一房值年,而城中容有不值之年,则中元焰口归予事,六房中值年家承办。
十四日甲戌原书 5272 页
晴,哺时云黑无雨,风来颇凉,他处必有雨。
补录增置南畴公、继南公、明吾公、养初公祭田小记:
治束发受书,庭训方严,不敢擅出书馆寸步。壮岁以往,奔走远游,家居常鲜,甚且二十六年不归,以故家政懵然,既驹不知北牡,更无论祖宗祀事矣。去冬引疾旋里,稍稍经理家务,亦稍稍稽置祀田。适芝生从侄假馆江家,暇辄唔对,详询远祖蒸尝所出,始恍然本房人非不多,亦非不盛,而祀田不足,有志者往往力多未逮,以至今日未能整顿补苴,是可慨也!
溯自七世祖乐耕公十子分支,兴衰不一,本房八世祖南畴公、九世本生祖继南公两代相传,惟存奉祀下田四亩,租钱七千一百二十文。九世承桃祖明吾公、十世祖养初公两代亦只下田二亩、荡一小块,共租钱四千五百六十文,仅足供清明祭扫费,而生讳忌日荐享阙如,治心怒焉。爱偕笙来兄商同本之从兄翰渔、景福、△三从弟,及养初公派下之叔侄兄弟,拨置奈字号田拾亩零六分八厘四毫,除入南养祭户,专为八世、九世、十世四祖六姚十八生讳忌日上供之资,归养公派下四房按年轮值。以前清明拜扫办祭尚足,仍照旧章,期垂久远。
惟治半生潦倒,艰险备尝,至五十三岁始以邑令食禄遐方,六十有七始归,子姓蕃多,俸余微薄,置此区区,良用歉然。转思吾家源远流长,继起定不乏人,治既倡捐,行看四房中后来居上、争着先鞭、不振家声、扩充祖产,则治厚望于四房之叔侄兄弟者正未有艾,而此特其权舆焉耳。是为记。
光绪七年辛已秋仲,裔孙凤治后山敬识,从侄涂芝生同校。
由杜云水户除入杜南养祭户田十亩零六分八厘四毫。
李字三千六百七十号田三亩四分五厘五毫。
叉三千六百六十五号田壹亩九分八厘一毫。
三千六百七十三号田三亩一分零三毫。
三千六百七十二号田式亩一分四厘五毫。
共计上田拾亩零六分八厘四毫,坐落高旺,土名大把溇,出主罗。
八世、九世、十世四祖六姚生讳忌日:
南畴公九月三十日生,九月廿八日卒;常太君八月十二日生,十二月廿二日卒。
继南公五月初六日生,八月廿二日卒;夏太君八月初十日生,十一月廿三日卒;邵太君养初公太君出。十月廿四日生,十一月初九日卒。
明吾公三月十八日卒,郦太君八月廿四日卒。查家谱明吾公、郦太君生卒未详,另于旧时抄本,见有讳忌日期,兹从其旧者,而生日仍无考。
养初公七月十二日生,四月廿一日卒;顾太君四房俱太君出。九月初一日生,五月初五日卒;周太君八月初五日生,十一月初一日卒。
计开条例:大略拟出,尚须大众参酌。
一、此田除入南养祭户,应归养公派下四房按年轮值。
一、每值忌日,祭肴十算,五荤五素,外加时果二盘,不必丰富,俭可久长,香烛、纸锭、酒饭照备。
一、养公派下四房预祭者,每房一人,惟三房人多,公议定为二人,于公派下一人,屏侯公派下一人。
一、田仅十亩零,租入无多,以供十八生讳忌日祭仪尚足敷延,预祭者如前村值祭,由东关来尚近,长塘较远,非乘小舟不可。兹议一概不给舟金,长塘值祭亦然,船户一人给与酒饭一顿。
一、每年生讳忌日计十八次,亦云多矣。子孙预祭,近者固可每次必到,如果居处较远,各有正业,不能次次皆到,听其自便。总之,一年之中能到十一二次或八九次,思已过半,母庸责备,然太少亦不可也。
一、九月廿八日为南畴公讳忌,是日上祭人集,必须共看本年粮串,免致差催。
一、春季祭扫田固现租办祭,今生讳忌日亦恐无力垫办,势不得现租得钱备办。惟查四祖六只三四五月有四忌日,其余均在秋冬,收租不远。尽可不必现租。如万不得已,现租二三亩借以办三四五月之忌日,切勿全行预(办),租钱经入手随时费去,及至秋冬自必无力办祭矣,所宜戒也。
十五日乙亥原书 5274 页
晴。
午刻上祭,胡大将军及地主皆祭。
十六日丙子原书 5274 页
晴。
近日胃疾甚平,不料早餐偶食羊肉,至午后渐痛,哺时更甚,有不得不吐之势。以手探喉,初犹不动,继则倾筐倒筷而出,一吐尽净,胸胃稍宽,而人则狼独不堪矣。疲极而睡,上灯时醒,睡兴尚浓,且畏冷,身穿小夹袄而又盖棉被。人与我言俾我食烟茶,我则昏昏睡去,不暇应接,家人大惧,以为昏不知人,烟茶不进,病将重实。呕请晴初来诊,及晴初来将予叫醒,予心甚明白,而昏睡之余,似乎蒙味,其实予因大吐伤元气,无力说话食饮也。晴初去,予又出解甚畅,人亦渐明晰不欲睡,然以后如痛切忌呕吐,究伤元气,自己亦觉一次重一次也。三更后家人散去,予亦不甚睡,一夜大渴,饮茶不休。
十七日丁丑原书 5275 页
晴。
胸胃宽舒,病已去,而人之疲乏莫此为甚,以先呕吐后一半日即可养转,日渐加重,此次非有三四日不能如常矣。人可不自知其老哉!将晚晴初又来,重开方,与昨不同,然亦不过用白术、砂仁、半夏、益智仁等味而已。
日间广东陶幼唐亲家有信来,为言四月间辞却交代局馆,欲求外府馆,此必有故,未必自辞。适林少梅仍回揭阳,姚朵云已卸,已二年余矣。延聘襄理金谷,虽稍逊,而外出息过之。又言予历任交代大致均已清楚,此后首尾仍归四小儿即进甫。经理,南海再任欠解三成裁兵米七百四十七石七斗五升二合,除解外尚欠四百石,前经具禀将垫解赤溪营米拨抵,未奉批示,现与姚少庵商量,不批不驳,彭小皋署粮道仍请陈绳斋,现孙名风翔观察到任,由江西赴粤,丁忧道夏名献馨于路力荐姚,故仍舍陈而请姚。可以免解,惟将来造册结报,不知现任有无挑剔。执事交存洋银千两,除支解三成兵米价银六百零六两一钱三分二厘,又付清所解费银二十六两八银七分一厘,尚存三百六十六两零。如各现任日后结报之时,或尚有应解之款,再将存款分别支销。节之馆事,屡荐不成,殊深抱歉。温纪已承温月楼明府荐往新兴办理稿案,即蔡香般处也。
进甫四姻兄信幼唐信中附来。中言:“去年仲秋之秒,立肃寸函,并伸芹敬因得予信言九月朔日必行。寄省,旋家父谕来,知驾已行矣。惠留百洋,辞无可辞,郝颜拜领。适值家乡叔弟兄屡函告急,即将此款如数汇归,以资衣食,全家得免饥寒,皆出自太亲家大人之赐矣。历任交代正部本已无亏,惟现任南海昨凛初任尚有扣存佐杂俸银三百余两未经批解等语,查此款系出在地丁正银,地丁尚有垫解,此款实无扣存,交代折内系属一交一抵,与实在扣存不同,现拟详细禀复,俟奉批示若何再行奉闻。此外捐、摊各款尽可以有余补不足,本当奉请札伤现任造册结报,惟闻粤省现又复奏五年以前交代请免造册扣限,如能准行,事更易了。现任既免造册,自可无须逐款清查,不致格外苛求,再有之处。现未具禀,盖有待也,想尊意亦以为然也。节三馆事,侄曾托沈风书姊丈转荐广州余松原太尊处,业已允延,不料余公已奉赴新由琼抵省,大府忽听浮言,疑不胜任,另委饶世贞代理,所荐致成画饼。温签押现在代理惠府多与三处派司签稿,进甫信四月送与乃父,乃父延至六七月方发,故未知新兴一层也。镜泉在方柳翁处,虽不合式,而公事尚无不合,本可敷延了局,适因张鸿舫回香山任,旧日朋友仍来邀订,故辞彼就张,非决裂也。侄三月晋省,聚唔数日,因身弱事繁,不能肃,嘱代请安。阿嫂去年又得一子,大外孙读书姿性尚好,惟镜泉从积蓄为人倒去,目下得修仅敷食用,生恐脱馆,颇难支持。侄尚无子,而身累已重,母党妻党以及叔弟兄均须接济,数年作嫁,仍然只手空拳,前路茫茫,殊可虑也。”以上陶氏乔梓信。
十八日戊寅原书 5276 页
晴,阴,夜风小冷。
十九日己卯原书 5276 页
风雨一日,颇有秋意。
二十日庚辰原书 5276 页
阴。
早起尚无不舒服,因勉强食早饭,午后渐渐作痛,下午颇觉难忍,尚非十分利害也。令人按摩小腹、胸口,渐渐痛止,
酣睡至暮,遍身发冷,盖棉被不觉热,至夜子刻方渐觉暖和,
而身上尚穿夹袄也。胃口亦无,次早起来尚不知热,稍稍食粥,周身无点气力,总之不可痛,一痛必有两三日养不转也。
痛时竭力摩腹,兼疏胸口,颇有效。当时太太检出在粤省有苏先生看诊开一救急止痛方,研末深藏带来,内有猴子枣一物最贵重,于时调橘红茶服之,少刻痛止,不知猴子枣之功乎?抑按摩之功乎?虞川闻予病而来,犹知前日之病也。出去一见,归内即痛甚,午饭后去。
廿一日辛巳原书 5277 页
晴,阴。
尚无大(不)舒服,一日食粥数次,渐次痊可,惟无力气耳。
请晴初,不到。庆堂早来,不能见之,为伊祥哥即麟如。王敦京之媒事何如矣,麟如断弦思续,今年五十五,小予一少。答言月内可成。
廿二日壬午原书 5277 页
阴。
渐觉有气力,胃亦略胜,哺时晴初来,为言有两间街屋倒坏,昨一日督工搬木植还家,故不能来诊视。以为怕冷是胃寒,方用炮姜八分,予又令开一痛时救急方,总为停食而痛,将食打下自然不痛矣。言及猴子枣,晴初向有此物,止痛药也。予又问胃疼伤阳乎、伤阴乎?伊云伤阳,怕冷亦阳虚,遂又开一救急止痛方而去。
廿三日癸未原书 5277 页
阴。
日前得葆初信,锡三自当归,取来报单。其母夫人年七十九,骤患时疤,幸四巡而愈,不至狼狈。昨日予与渠一信,为风闻芝生明年有移砚道墟之意,芝生文理中平,性情和易,教法亦佳。予初意明岁将三孙、炯孙。十二儿改在芝生门下,二人耻就蒙师,想从芝生非一日矣,其实尚扳不上也。共六弟子,送十七[七十」千或八十千;另延一老童生,修在廿八、三十二之间,弟子只可四人,新开学之十五儿及六孙烁孙。也,十三姑、五孙,孙。仍旧只四人。如果芝生另去,我意延聘草藐桥小丰孝廉,弟子六人,三孙年将十七,尚作小讲,毫无头绪,徒虚度光阴,岂不可惜。予拟先至穗馨学学生意,算盘能通,洋钱稍稍能看,拟令人当总管杂事。为一家人俱是少爷公子,不知懋迁经纪,既开当及钱铺,不可无一经纪人也。为三孙学生意去,学生五人,仍六十千,时未及重阳,蒙师从缓访求。惟芝生之移砚未得其详,托葆初函致汇占一询,或锡三到东时至汇占处探明亦可,如果真实,予亦可另打主意。俞姓端节仅坐两三日,送伊全,迩时为母病也,今母已逝,反比母病时忙,常常归去,一去不来,十余日无耗,差人往请亦厚脸不来,不但荒唐,直是不要脸矣。此等不懂好歹之人,予深自悔心肠太热,今年之请实为其母,乃渠有心作难,可知好人难作。谚云:“金窠银窠,不如家中草窠。”俞某之谓也。以予度之,其母在时,必然严肃,不敢常常在家,窥其行踪,实为舍不得家中一黄面婆子。其母已死,可以放心,大家日夜捧黄面婆子睡觉矣。一笑。
廿四日甲申原书 5278 页
阴,有雨。
早晨起来,即觉胸口不快,夜间已不快,固无甚利害,熟睡不觉耳。不食,至已刻颇觉痛,令人摩小腹,旋觉痛止。虞川来,犹
出略谈,虞川说今日宗祠恭惠公忌日,迟峡山、砚霖乔梓未至,故来闲坐,日前虞川差人来,要陈大土烟,为砚霖病暑湿故也。
予询砚霖好否,虞川言日前着人来乞烟,去后尚未有人上来。
予身上本已觉冷,与虞川谈话,冷愈甚,渐觉冷不可支,即进
内蒙被而卧,昏沉略睡,语言颠倒,至申初始渐有热意,亦不发汗发烧,冷虽去而身子疲乏已极,稍食稀饭。此病原似无关紧要,乃近来常常举发,竟无三日安静,痛止必要作冷。初以为呕伤元气故也,今乃不呕而亦冷,冷后又疲乏不堪,岂苍苍者①将以此了我耶?因思晴初方非不对,而尽无大效。适明日为娄恭人六旬阴寿,七女归来,劝予改请田杏邨诊视,看有效否。
廿五日乙酉原书 5279 页
阴,晴。
娄恭人六旬阴寿,今日觉安,稍稍食粥,惟觉四肢无力耳。田杏邨者,其尊人亦为张衡裕作伙伴,走广获财十余年来,越城口号所称徐、李、胡、田是也。四字有本百余年,前绍城有陈、赵、袁、杜之目。杏邨四十五岁,丁卯孝廉,精于医理,为陈亦峰妹婿,其郎又为亦峰之婿。午前七婿仲和来预祭,即仲和往请,申刻即来,居贯巷,相去甚近。杏邨亦因自已久病方成良医,不行道,至亲好友请者方去,从不肯乘舆。即如西郭远道亦步行去,近在哭尺,更不肯坐轿矣。诊脉开方俱甚迟缓,细心斟酌。予与言病源,伊诊脉后言带点肝气,肝无力反克脾胃,脉甚好并无毛病。方用米炒秧子参三钱为君,又用瑶桂八分,所言病源、所用药料皆晴初所未言未用者也。去时用轿送之,再三不肯,再三让之,勉强乘之而去。令人寻秧参,云高者需十二元一两,现今买者乃三元一两者也。瑶桂记得华樵云观察自安南归,送予薄薄一条,云此乃真清化桂,不可以其薄而少之,亦不必用蜜养之,随意收藏不枯也。问太太,尚存此物,取出,至今气味均佳,真清化物也。
苍苍者:上天。或系据著名的北朝民歌《敕勒歌》:“天苍苍,野茫D
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杏邨前妻系玉泉胞姊,亦峰堂妹也,已故,继娶葛姓。
廿六日丙戌原书 5280 页
晴。
早饭后姚庆堂来,为知芝生有移砚意,为人荐予馆,以事无眉目却之,久谈去,云尚要到戴芸家,为芸背生两疽,一偏上,一偏下近腰际,肿处如二炉碗大,业已多日。初起不知痛,颇昏迷,胃口又不佳,疮似下陷,医者云只有二三分可治,日前服外科药,稍稍上升,云有五分可望矣,不知今日何如,拟往一看。其家苦于长子已似痴似呆,在粤已补小缺。次子过之,惟妾生三子尚幼不知如何耳。据庆堂言,疮面如许大,且下陷,自不能起坐,食饭日少许,夜间语不绝,则甚郑重也。予托其见时道候,亦因病不克走看。
今日服田杏邨药,甚觉平妥,晚饭后似有痛意,顷即平复。
廿七日丁亥原书 5280 页
晴。
翰渔午前来,至晚方去,为其子耀如东乡处馆,书院肆业不便,欲就城中馆地,托予荐姚庆堂家之馆,允为一询。前日看《申报》,见署新喻县王懋宝病故,是仙舫也,记渠癸未生,五十九岁矣。
数日前《申报》:粤督抚奏保绅士理学品望前山西知县朱次琦、典籍衔举人陈澧二名,奉旨赏加五品卿衔,可谓荣矣。
曾纪泽放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扬州府以程仪洛雨亭。署理,即予二次在南时伊来粤提饷之少年也。绍城人,年亦近四十。
安之十四侄暨宾之之子宗学来,二人由柯桥人城,因宝侄孙为乃父廉访在大善寺作水陆道场,二人昨晚在寺住夜,故来看望,下午即拟回去,盖所乘乃脚桨小舟也,二人先翰渔去。
廿八日戊子原书 5281 页
晴。
宝侄孙名灿纶来谢孝,水陆道场昨日送圣已毕,今日拟回家。
服田杏邨孝廉方已三剂矣,昨日稍稍食饭,半粥半饭,不敢令饱,三日来颇觉安善,不可谓非参、桂之功也。每食半饱,实尚能食,食后无甚隔,一二刻后觉胸下腹上似有停顿,而胃中即觉不快,自用撩右边肚腹,汨汨作响,或下气或打即便舒服,拟明日再服一剂,田云服四帖。三十日自往谢步,再求诊视改方。
廿九日己丑原书 5281 页
晴。
晒羊皮衣,细毛不宜多晒,故不晒,一亮而已。三十庚寅晴。
亮细毛。
已刻乘舆至后贯巷回拜田杏邨,以梳发迟出,先遣其少君春农茂才出见,询知年廿七岁,即亦峰东床也,少顷杏邨出,略谈诊脉开方,谓今日脉稍硬,加霍山石斛、淡竹茹、去新绛。
原方:米炒秧参去米同煎。三钱、上瑶桂八分、旋覆花三钱、新绛钱半、带皮茯苓三钱、仲景乌梅丸四钱、姜汁炒川贝二钱、枇杷叶四钱。
与言广东带回肉桂颇佳,杏邨言为恐无好肉桂,故同煎,如此可以少用,用六分。研末冲服为佳,秧参同煎和协些,不必另炖。予一进门即见茂荆堂堂匾,前雪帆先生亦此二字,询其本族是否欢潭?杏邨谓久居城中,世系尚可考,然皆疏远矣,与前居观桥之名襄者亦如此。襄本壬午举人,其子福畴亦中辛亥举人,一房包村殉难①,一房出外,今无在者。出田门至前贯巷访姚二、八兄,均不值,遂归。
杏邨之父行八,号润之,年六十二岁,即附张衡裕发财者也。
下午姚庆堂来手谈一局去,已夜矣。询云背痈,云一已出毒,一尚硬,据医者云有五分可靠矣。
光绪七年闰七月
初一日辛卯原书 5282 页
晴。
今日暂停一日不服药。
初二日壬辰原书 5282 页
午前晴,午后阴,有时雨两阵,稍觉清凉。
夜子刻有雨,接到广东抚幕俞莆臣复信。昨庆堂携来。
初三日癸巳原书 5282 页
一阴,有雨。
早晨向食燕窝粥一大碗,今日粥后似觉停滞,至未刻不饥,胸下虽不甚痛,颇不通快,兼有病意。摩肚腹渐似平复,食百合一碗,上灯后又食粥一瓯,睡时尚无不快。丑刻因不寐偶起,无意中食红绫半个,复睡又觉停滞微痛,因痛不甚仍睡熟,天明已辰已间。起,大不快。
初四日甲午原书 5282 页
大风雨一日,骤冷,可御棉。
辰刻起来,胸胃停滞不快,并不大痛,午初忽发冷如前,
包村殉难:咸丰十年到同治元年(1860—1862),浙江诸暨县包村包
立身统率的武力,一再同太平军作战,打退太平军的围攻。同治十年
(1871)七月,太平军攻陷包村,包立身战死,大批绅士、居民死于
战乱。覆以重棉,至未正后方不冷,非如疤疾之大冷后必大热,且大出汗也。惟精神委顿,吸烟亦不人喉,惟少饮茶而已。发冷已非一次,初以为因大呕伤元气,或因大痛伤阴分,发冷后必委顿静养三日方复元,兹则并不呕,痛亦不甚尚可忍,而亦发冷,殊不可解。总是年老之故,所谓血气既衰,百病丛集也。服田杏邨方与晴初大异,前四剂颇觉平顺,自复诊加石斛、竹茹、去新绛后,似不相宜。本拟今日再服一剂共四剂再去改方,乃今日仍如旧日痛而冷,不知何故,着人抬轿往请,杏邨亦以病不克来,并言病小愈即自来。又去请晴初,至暮不到,大约亦病矣。上灯即能起身,自能吸烟,稍食燕窝粥,更余复食米粥半碗而睡,午前虞川来,不见。
初五日乙未原书 5283 页
阴,晴。
一夜安睡,辰刻起身,仍食燕窝半碗,似无病者,惟四肢少力耳。再去请晴初,云能来即来,知其病矣。又着人去言,今日已愈,无须勉强枉驾。
初六日丙申原书 5283 页
阴,晴。
耀卿八弟自长来,寄阅四哥一信,为耀卿尊人三伯葬松门掘断山头一地,原用予家失管山场字号影射,又有义葬地一块,系秦百安堂业,已卖与人。兹郑万春之子郑阿六[五]因该处有前朝古坟一穴,传说系一郑姓进士,多年无人拜扫,郑阿五认为已祖,与册书俞姓串谋作假户管,欲全管一带山场。耀卿与四哥商议,安可坐视?拟与兴讼,四哥亦谓然。惟须查明字号,自立于不败之地方可与校,犹豫两可,商之于予。予谓:“我杜家既有己墓,又有章大小姑太太及四哥亲家章啸坡大令葬在前后,渠岂不知?断不敢全占在内。我们先查自家字号,且从缓看其来,先礼后兵,既要动兵,宜思万全。为我们何等人家,阿五何物小子,胜之不武,‘投鼠忌器’四字不可不深思也。”耀卿尚拟夜航船回去,予即作复信与之。
病小可,惟疲软已极,四肢无力,而食物不论多少,食后刻许必停滞不行,隐作不快耳。
初七日丁酉原书 5284 页
晴,稍和。
拟就杏村家诊视,以四肢无力、举动不便而止。
庆堂早来,翰渔午后来,均不见。庆堂之来,盖为乃兄麟如五十六岁续弦,皇敦京孟姓三十一二岁女,将成而来告也。翰渔之来,虽为乃父坟事,昨老八往告之。实为其子耀如欲就城中教书馆,便于肆业书院,荐姚庆堂家。予询之,云已仍旧,渠思徐谷芳之馆,再三求予一询,可谓血矣。父为子谋,有不尽力者乎?二人均令桢儿见之,传说如此。非皇敦京,乃孟家峰不知何姓,已濒成矣,嗣其兄弟打听知麟如年已五十六,又已纳妾有孕,媒婆去不甚答礼,口称八月过礼、出口,后亦绝无音耗矣。
初八日戊戌原书 5284 页
阴雨一日,人夜淋漓不止,颇冷。
午刻冒雨至后贯庵田杏邨处诊视,谓元气下降,故发冷,方仍以秧参为君,去肉桂,用炮姜、桂枝,又加炒白芍、川贝母、姜半夏、金石斛、玫瑰花、枇杷叶、南枣等物,又言仲景乌梅丸可日日另服,每服二钱,震元堂购者良,如食甜点心,以杭州八珍糕为佳。开方毕应酬数语,仍冒雨归,即日服一剂。
今日食后亦尚凝滞,少顷即通,不至大不快。
初九日己亥原书 5284 页
阴雨,大有秋意。
前日见《申报》:“前刑部尚书桑春荣年逾八旬,壬午科重赴鹿鸣筵宴,奉旨加恩赏太子少保衔。钦此。”
前月二十七日作致徐仲凡函,今日方送去,又加一纸,为翰渔子耀如荐谷芳家馆,如已有人或仍旧,则恳其于郡垣各家中广为吹嘘,以便耀如在城书院肆业。录信稿:
仲凡贤侄倩先生青:昨奉手毕①,正仆胃病发冷,未即复,甚。所事想照施行,费神感之。旗人丁忧亦应卸篆,照例百日后进原部行走。锡公逝将去,此不识继者何人,老病侵寻,恐渠开云日亦不能到,希代致意为属。辰维侍祺,蔓福为颂。
兹有不情之请,盖为舍间与尊府因挚好而成挚戚,一而再再而三,情同水乳,自可脱略恒蹊。越中陋习,均系婆妈人等祖传衣钵,而乃衣冠望族、诗礼名门亦竞奉之勿违,为之不厌,俯首顺从,殊不可解。自令妹来归,见三朝、端节,已觉刺谬于心。两家浪掷金钱,一糕一果,未上己口,诸姑娌昕夕碌碌,搜索枯肠,一分一,徒令仆妇、俨头兴头数日,是何为者耶?△以为戚谊亲情,俱有尊长,将敬,如新正之一鸡一肉也者,固不可淡焉漠焉。即如谷芳姻兄,虽云新姻,实为旧好,高堂爱女,到时馈饷食物,情理之常,而愚以为只须用竹筐装置,遣一老苍头径送房中。新妇馈食,礼也。愚夫妇乔作翁姑,安可矫情废礼?然馈物当从房出,不宜自外来。令二伯母夫人分峻年尊,△老兄嫂也,以爱女故,时辱馈贻,有来无往,愚夫妇颜铺啜,心为以安?缘此特贤侄倩先生转致谷芳令弟,婉禀萱堂:秋节伊迩,俯采鄙论,切勿复以茶架四盒从事,生恐哄动一群送妈、老嫚、佣工男妇多人憧憧往来,朋从嘈杂,恰如糖盘引苍蝇营营飞集,声乱鸡鸣,驱之复来,①手毕:亲笔书信。憎之无法,是在才高识远者扫除壹,推陈出新,不落旧日窠白,即△亦私衷祷盼无已,是否可行,伏希卓夺。蓄此心匪朝伊夕,虑人议其矫激,迟迟至今,用敢商之阁下,幸勿之。手借请侍安,并颂潭福不视。
初十日庚子原书 5286 页
午前大雨,午后阴,小雨。
得仲凡复书云:“谷芳处已转致,未知渠堂上肯从否。翰渔子耀如荐谷芳处,断不必启齿,城中容留意,惟人浮于馆,难冀必成,似甚难也。”
本府恩锡三丁内艰,继之者舒姓名大章号端甫,江西人,今日已接篆矣。
得四哥信,谓落地梅花之山郑阿五闻杜宅有失管字号,其气已,现在无甚闲话,将来拟往竖立界牌,惟家中出一痞棍,口称欲霸占合柱背山场,有心寻闹,持刀弄仗,至四哥处已非一次,其人为谁?保城也。阿二逆已无人不知,乃保城继之,意欲吓唬讹钱。概置不理,看他有何技俩。
予服杏邨初八日方,颇觉通利,乃昨早食粥后尚无不快,午后渐觉饱闷,隐隐作痛,一日不食。将晚稍稍通快,食点心一碗,更余将睡时因一日不食,腹中虽不欲食,而胸口不痛,复食粥一瓯。睡后尚无事,睡醒觉胸胃作怪,以不甚痛仍睡。天明后交辰刻欲起,觉痛渐紧留连,忍痛而卧,又叫人撤捺小腹,仍不解。交午初痛尚未止,而冷至矣,覆以重棉,昏睡时许,光景如前,直如大病一场,较发疤为尤甚。交未正方觉不冷,痛则于昏睡时已止,迢冷去热回,人始清白,委顿不堪,腹中觉饥,少饮米汤,直睡至上灯后方能起来,稍稍食粥。晴初上灯时来,告以痛由及示以杏邨方,渠谓脾阳大伤,故作冷也,开方以东洋参、仙居白术为君,亦用炮姜、玫瑰花等药,当服一剂而睡,一夜颇安,而无力则日甚一日也。
予丁未秋会试报罢回家,在京借孙若泉银,陆续付我,统计九十三两。其侄某某系何纯甫表兄之婿,常常来取,予陆续付与,且言钱在此,与存不殊,有急用时来取,勿一时尽取去花销殆尽。桂儿在时何三表侄女来数次,前后取去六十元,自予归家,去冬来两次,今年来三四次,予亦前后付与五十元,此次来意欲算楚,并带其夫收讫笔据来。予下午稍清白,唤桢儿查丁未日记簿,九十三两有帐可查,前已付与百十元,今再找与二十元可了结矣。三妇女再三求增,又加以四元,将收据留下而去。
午刻锡三侄由东关来城,伊盖为十四日辰已时予夫妇寿屋开工来也,本尚可迟一二日,以保城有心惫懒讹诈,欲予下乡,议将蓉公祭产存案,立一石碑,见予病不言矣。
十一日辛丑原书 5287 页
阴,晴。
服晴初药颇安顺,惟尚无力,然较前数次觉复原容易。
锡三言,闻人说得广东信,徐陛与臭台倪廉访文蔚。大闹,颇有动意。姚彦士欲令姚朵云署东莞,为张制军所疵,言通省优缺将尽让君一家人矣,以是不果。两院以菊人官声卓著,欲以东莞调剂之。而菊人为去年押捺部文,使实缺蔡香林不克赴新,深恨人骨,如今有心刁难,缓盘仓谷,不与交代结,要贴伊二千金,为此菊人不能晋省,闻督抚已叫其上省矣。内跟班何寄有禀来,七月十五发。则与此言小异,谓十七少爷已晋省,公馆在卫边街,其伯父何高仍留用,惟言十七少爷官甚好,两院知之,有调署优缺意,惟少爷用心太过,周身是病,潘本道为之诊脉,劝其静养等语。又言徐通判署南海,少年狂妄,傲上刻下,外间谣言谓其作不下去,接老爷补南海者系海阳樊名希元字亦峰,与老爷向有交谊,求作函力荐。此外严澄、江升、何忠、屈祥、余喜皆无地方,有禀求荐,现有地方者不来吵矣。若辈亦知人在人情在,予信已不得用,所以然者,见十七少爷将得大缺,吴亲家老爷亦上游器重,有调剂之意,即不然,三水本缺必可赴新,盖为此二人来耳。阿奇禀中言亲家老爷已委三水河口厘差,如此恐赴新尚早,严澄亦无地方,想德庆站不住,回省矣。
十二日壬寅原书 5288 页
晴。
前方晴初说服两剂,故今日又请来诊脉,将晚方来,其方略为加减。晴初言:“九叔无疑必须用热药,杏邨亦然,可谓意见相同。我与否邨道同德合,最称莫逆,凡遇病有棘手者,二人必互相商酌,而九叔之病,渠立意不用生白术,实不可解也。”予与初见即与言晴初自去冬诊视以来总以白术为君,从未有一次不用,伊惟唯唯,无他言,莫测其意所在也。晴初又言:“初十日之方,参、术、姜、甘,名建中汤,外加灵动各料,此方如作文,颇得意,九叔留之,痛时可服。”又劝予服辽参,此物难得,姑求之。
初十日方:
东洋参钱半、仙半夏一钱、桂枝七分、仙居术二钱、广皮一钱、炒白芍二钱、玫瑰花四朵、淡干姜八分、大腹皮一钱、鸡内金钱半、清炙甘八分、小青皮八分。
今日改方:
高丽参钱半、瑶桂五分、广皮一钱、仙居术二钱、仙半夏一钱、鸡内金钱半、淡干姜八分、炙甘草一钱、茯苓二钱、红枣去核七枚。
昨日见《申报》“奉上谕,刘坤一着来京陛见,两江总督着彭玉麟署理,兼各国通商大臣,刘坤一着俟彭玉麟到任后再行来京。钦此。”岘庄赴两江时曾经陛见,到今不及两年,忽然奉召,必非好消息,明明来京另候简用牌子,现在措词略略好看,遮其羞耳。吾以为他人无敢言者,必彭雪琴也。周福皆以东抚调漕督,亦非佳朕,或者阿芙蓉阶之厉乎。人又言彭奏参一江苏道员赵继元嗜好素深、把持蒙蔽、粉饰敷衍、劣迹昭著,奉旨革职。赵系李少荃伯中堂之妻舅,其子亦翰林,而彭毫无面目也。
十三日癸卯原书 5289 页
晴。
予偶然出至书房,正看金鱼,忽有人推门进来,乃陶琴士也。伊见即询锡三在否,予不知,问家人,云四少爷、八少爷俱出街去,陶言:“昨在穗馨见之,面订今日来同看谢姓屋去,将门窗一切点明上单,故来赴约。”予谓:“真糊涂!与人约而出去,岂忘之乎?”陶言:“不妨,相去尺,傍晚再来。”遂坐,不料一谈时许。予病体不能久应酬,勉强支持,幸其尚不坐候二子之归也。陶言湖南学院陶子珍之母病甚重,恐要丁忧。子珍之母即海琴同年夫人,云年六十八矣。晚见锡三,言钱店已见琴士,盖琴士由予家出即往穗馨,已面订明日早晨与衡山同来一同往点。
孙西山因何三侄女回去,知予患病,两次信来问病,异常关切,言之淳淳,并有劝慰之语,恳切周详,又荐医生,又送成方,亦作两函谢。惟此君不善笔墨,言之过当,可笑可谅。而又初信谓予患腹泻,继信又谓予患肝气,传闻异词,无怪其然。
闰三弟来询其子耀如馆事,以仲凡信示之,为之索然,又深恨仲凡。盖仲凡信言谷芳馆与耀如似不相宜,究竟何不相宜,语有芒刺,恨之所由来也。
十四日甲辰原书 5290 页
阴,有数阵雨。
午前予正在书房与锡三闲话,谢衡山来,盖为与陶琴士约看谢姓屋来也。少坐,予人内,琴士来,偕衡山、锡三、桢儿同去看屋,点明门窗各物件毕归。后桢儿进来说,所有楹栋均被白蚁蛀空,如甘蔗一般,非大收拾不可。予言:“事之舛误,误在汝兄,当时并未细看,遂行成契,转「典典工价五百千文,不值半数。如今楹收拾不知又需数百千文,实不值得。然木已成舟,汝兄已死,芝生不在此,即欲推卸,卸之何人?所差者点[典]期未到,谢姓恳情早赎一二年耳。业有成议,此时不赎不修,设或坍倒,更多费钱矣。”少顷锡三人,请出去与琴士订定。予出见琴士,亦是此番言语,其钱全交琴士,盖谢姓以典契向三阳胡十爷先借百元,继借二百元,琴士一手经理,胡十爷洋亦由琴士扣还。琴士言先付四百千文,留百千侯迁居有期再付。琴士又言谢姓现忽言十一月以前无迁徙佳日,必待十一月内方可移居。予谓:“既如此,前者何必急急,以前急至有迫不及待之势,如今忽发此言,其人之狡诈为何如矣。总之,胡十爷二百元太借他多了,渠有二百元在手,心安意乐不愿动矣。既伊十一月方迁,予钱至十月秒付之不迟。”予送琴士去,留衡山午饭,不陪人内。此五百千头,予因在穗馨提用太多,已过官利,正月初一日至今约出二千元矣。难再支用,故令锡三于当中提来存于钱庄。
得葆初信,言汇占信来,芝生已受聘,难以蝉联,此信锡三曾见,已告我知。予因芝生学规虽宽,人甚和平,文理亦通顺,意中拟明岁加一学生,加十二姑,三孙年已十六,破承尚未顺当,何苦耽误年纪?拟令改学生意。加二十千,合成八十千。芝生要带儿子,亦允其带。乃彼密不通风,一言不发,私受道墟人之聘,可谓对不住朋友。究其何故不愿仍旧,有谓其为儿子在家荒废,舍己芸人,故萌另就。既有此心何不一露口风与葆初、锡三辈?安见予必不允从。且去腊到今仅隔半年,何以去腊不忧荒废,至今始恍然乎。此为托词,必有另故,日久探听口气,则以馆餐不可下箸之故。予家奉师虽不丰,然予亦尝查察,与予所食有增无减。家中开饭,下人有言,饭菜第一是老爷,第二是师爷,第三是太太,此外每况愈下矣。每日只一买菜肴,钱非一千四五百文不可,予以为如此亦可食矣。芝生之父能挣钱,家事蒸蒸日上,然未必即与徐、李、胡、田并驾齐驱,吾不知其在家所食当如何讲究也。且彼井蛙鼠目,未上公车,不知世间吃饭之难。设令中举到京会试,留京不得不坐馆,京中如官宅、旗人,居家各馆皆包与厨人,那真不堪下箸。即经承阔馆,亦由厨子打发,不但寡薄,而且无一有味。出门人以饭养命,不怕你不食。往往有几个公车朋友,皆处馆者,偶然聚谈,共说教书之苦。有时饭迟,腹中饥肠雷鸣,甚盼饭来,必将狼吞虎咽矣,乃一见饭菜,不但不饥,反饱上来,举箸反食不下咽,有时立起身自走向延寿寺街黄致和店买臭腐乳两块回来,倒可以饱食三大碗饭,为养命之源,不食恐受伤,食则实在吃不下去。芝生尝过此等滋味乎?读书人志在远大,而徒铺啜,可鄙可嘴。兹既人去不中留,且亦非必不可少之人、必难求之人,不过拾几句考卷唾余,专学莲衢,醉其糟粕,此等才料,车载斗量,我之所以刮目者,大半为本家耳。俞柳村甫坐三日又放馆去,云帮一丧家开吊之忙,良心丧尽,不屑言之。
葆初信中荐松林薛楚生、薛月坡二茂才,楚生云系金波二爷之孙,七三老之子,予不知七三老何人。金波子行六者,李生之第二个,予与之最莫逆,犹记己亥与之同伴乡试,尚有二人,其一瓦窑头俞姓,其人则莫星五也。楚生必非老六之子,老六名号日久忘之矣。月坡系景舟四爷第五六子,亦五旬余矣。
今日寿屋开工,太太讲究,今日祀神,明日祭祖。
十五日乙巳原书 5292 页
阴,晴。
复葆初信,即速函致二薛,先为订定,以六十千條、五学生请楚生,以三十千内外、四学生一女学生,一五孙读大、中①,一十五儿、一六孙俱新开蒙。请月坡,恐其另就,故令从速。
菊人久无信与予,予亦知病故懒,葆初已有信去,予将内班何奇所言告知葆初,如若所言,似已回省。德侄孙有信,则为后任蔡香林以压部文之故,心中怀恨,诸事刁难,故一时不克回省。又有两院欲令署东莞,已叫其速上省,不知确否。
锡三言三伯母家目下百作齐起,为分家计,乃母作主,廉舫一房得两股,葆初、惠孚各得一股,菊人不预,亦颇公平。此等人家不分,如水之流,二三年完矣。予亦可虑,如病不起,令于断七后照手定章程速分,且收钱铺生意,如不死,二三年间亦必要分,二孙即阿来。年已不小,年内尚思为他完姻也。
十六日丙午原书 5292 页
阴,晴。
自十一日至今日甚觉安善,然究不敢多食,食三分即止,稍稍过度,尚有饱满之意,惟停滞不快,胸口疼痛则久不作矣。其功应归回杏邨,盖用参、桂则自杏邨始也。晴初因之外加松灵之味,故得奏功。总之,杏邨主病在肝,晴初主病在脾,谓停滞作痛作呕,甚至作冷,脾阳受伤深重,专心治脾,故无方不用仙居生白术,而加以鸡内金、大腹皮、半夏、广皮等松动之物。杏邨无方不用参、桂,反开晴初心思,助以一臂。二公①大、中:《大学》、《中庸》。不挂招牌,不收看资,非行道者,然郡城中如二公者颇鲜,真堪首屈一指者矣。傍晚又请晴初,告以药已中肯,再得松灵,不使饱满,更为神妙。晴初不另立方,惟加大腹皮钱半、阳春砂壳钱半,可多服数剂矣。
函致仲凡侄婿,其转购辽参,约百洋之则,又闻伊与薛楚生相识,询其可延聘否,信送去,正有客,府中幕友也,故未及作复。
十七日丁未原书 5293 页
晴。
早得四哥信,谓鲁五日久弊生,小八弟回家说起甚为不平,言其差使最轻而获利最厚,又怕得罪他不敢向午言,而于四哥前挑,长塘声名甚大,羡其发财,每月所偷胜工资数倍。盖其兄阿春亦吸烟,鲁五偶有烟炮寄与,又寄与其妻,有烟炮、烟灰及笼头。阿春得炮有味,时向其妻索取,其妻欲将炮卖钱,因而勃,闻于邻舍,互相传说,阖村皆知。鲁五偷炮,于挑烟即可觉知,太太早与予言,予已留心。四哥因此人系其所荐,既听小老八一番言语,特为函告,嘱为留意防备。予谓:“防不胜防,见利忘义,人情往往如此。今既破露,彼由吾哥荐来,即请吾哥叫回去。惟此番因偷炮偷灰见覆,回到村中颜面何存?我意请四哥作数字与之,谓汝所作事老爷尽知,有信来请我叫你回来,你回有何面目?如肯改过,此后一尘不染,我为汝力求再用几时,从缓告假,庶事不穿破,可掩偷名,在彼尚可见人,而我辈亦未始忠厚待人之意。吾哥以为何如?如欲覆之,一言可矣,彼虽答由自取,而我究不忍令耽贼名也。”
又得葆初信,言楚生、月坡二处已有信去,恐月坡亦是生员,修三十千少矣,必得四十千方相宜,修外尚有节敬也。伊家本无分居之理,已立章程,从俭同居,无如妇女心已离,母亲已出诸口,势难中止。然房屋逼窄,无打灶之处,颇为难。广东鄂侄有信归,菊人已晋省,上游均见过,皆谓其面带病容,且安心调理,各宪无不优容,必有大缺调剂也。又其母说年内可为长孙阿来完姻,盘早经发过,无大费手,速办为是。
寿屋两具今日完工,每具工钱五千文,漆匠已来,拟作大灰。
下午仲凡着人送信及人参三包,每包三五支不等,仍是绍城参店中物,与太太打开同看,枝头甚微细,剧似秧参。予虽不识此等物事,然望而知非佳品,价则颇昂。仲凡亦言在京常往参店与店伙考究,即店伙亦不甚明晰也。仲凡恐急用,故先于本城店物来看,不对可以还之。予令来人回去,参且留下。如不以为佳,不用大支高丽参为妥。
十八日戊申原书 5294 页
晴。
差桢儿携参至赵晴初兄处请其辨别拣取,晴初谓:“均非佳品,无甚高下。绍城参店只有此种,所谓三日不发市、发市三日钱也。不如托人于上海购办,究胜于此也。”桢儿携回,当作仲凡复函,人参三包原物奉璧,并言我并非急于候用,不防从缓,还是请便中作函到上海或京中购觅,勿急急也。董升送去,云八姑爷到破塘看山去,尚未归,人参已交八姑奶奶收下矣。
谷芳来,予不出见,是山见之,为来陶琴士家拜子母会也。
十九日己酉原书 5294 页
阴,有雨,有雷。
得四哥信,言鲁五老已作数字与之,举凡如法炮制,如改过将就暂用,否则竟覆之,又因小人生疮乞紫金锭。
锡三言,伊认识一蒿坝人,在上海吴雪岩所开阜口参店中作伙,如欲购参可以托之。予以为然,竟托其购办,又恐仲凡亦作函至沪,恐此章重出,特又作一函告以已有人在沪可办,请不必费心矣。
今日计算,脾胃病不发已九日矣。午饭后似乎停滞,胸胃间稍觉不快,尚未作痛,揉搓小腹渐渐宽舒,而身上觉冷,问人今日冷乎,皆言不甚冷。予添穿棉袄,渐不能支,蒙被而睡,时方二点钟,后一觉睡醒,冷渐去,而委顿殆甚,四肢无力,时仅四点钟,为时不久,发亦较前觉轻。然药甚对,病九日安平,何忽又发?盖药能治病不能治老,予精力本强,好好一个人,如何便可令死?必渐渐将纯阳元气销殆尽,阳气销尽,死自容易,虽华、扁复生,何能为力?惟有坐以待之可矣。
早晨姚庆堂门口过,告知阁人,言戴师爷昨夜子时去世矣,可伤可伤!生龙活虎一个人,去秋先予归家,不及一年,一病不起,非特人不能料,即伊亦岂自料及此哉!年约五十六七,背痈已消,而元气大丧,昏迷语,腹又作泻,病实无法可救。家中闹鬼,已亦语,故无日不祈神拜,人言患背疽者必有冤孽,为此人言藉藉见神见鬼。其实渠虽刑名,而久就藩馆,何孽可作?其中偶就州县馆,而其人非作孽之人,办公事最古板小心,即无心之过亦可保其未必有,鸣呼,何至是乎!广东幕友,我所知者尽有作孽之人,而往往下善终,且现尚存者亦不少,天道茫茫,何处问之?然天道究有一定准绳,断无纤毫误。晴初谓作恶出名之人,天有总算盘,反往往宽其目前,天最着意者人有善名而暗丧阴德、人所不知,则断不能轻轻放过,其罪较重于恶人,一端已足,无须多也,容或然乎。
二十日庚戌原书 5295 页
阴,晴。
差人请晴初,复请杏村,下午方请杏村。知不能早来,仍服前方。请杏村人归,云有客,客去即来。哺时,晴初来,言方从杏村家来,已出门去矣,想亦为诊病被客拉去。予病无他法,终宜补气扶阳、宽胸和胃。晴初谓宜用温润法加减复脉汤扶脾阳,盖胃阴以下行,仍用参、桂、术,而加麻子仁、麦冬、归、芍、甘、杞、大腹皮、砂壳、炙甘等物,欲等杏村来,许久方去。上灯时杏村着人来言方归,如要紧拟即前来,否则明晨再诊。予复以请明晨劳驾,不甚紧要也。
昨日予因俞先生常常放学,不成事体,遣锡三至伊家一询,锡三去即归,言柳村自云亦甚下不去,然光景实难,家中一刻不可居,目下张罗盘费,思赴江苏学幕,或就小馆,实不能终局矣。渠重阳节之已支去,尚思荐一代疱者来。予谓可不必,渠既不能终局,即此散场可也。三孙病尚未愈,予明年亦不令读书,拟学生意。年已十七,尚未人门,何苦耽误光阴?端儿请芝生兼管,五孙令二孙自教,十三女在内母自教之,可不必出去。
二十一日辛亥原书 5296 页
晴。
杏村早着人来说,今早被陶堰邀去,必海琴同年夫(人)也,子方琦视学湖南,所关不细。只可下午来矣,先服晴初方。
虞川女过礼送喜果来。
作信与四哥,送紫金锭去,所存不多,送与两锭。
哺时杏村来,谓脉与无异,惟尺脉稍弦,主扶阳益胃,俾气下行,与晴初同。惟晴初主病在胃,杏村主病在肝,以此小异,究竟不用白术。晴初曾谓杏村终不用白术不可解,予向否村言之,而究不用。开方用瑶桂至一钱二分之多,颇有意思,予服瑶(桂)本相对,多用或能将冷顶住,立意用药,似胜于晴初之八面风也。
研末瑶桂一钱二分、捣碎云苓二钱、二药相拌,用少黄酒与参同炖冲。玫瑰花钱半、姜汁炒琵琶叶二钱,另煎丽参一钱、清水炙甘草一钱、甘杞子二钱、炒白芍桂枝四分拌炒。二钱、连心麦冬一钱、鹿角霜钱半。
询知陶堰实系海琴夫人,言已往看三次,初因感冒起,勾起呕血发疤,今虽小可,然年近古稀,病根究深,未敢必其无事。此公不喜坐轿,送之去。
二十二日壬子原书 5297 页
阴,时有小雨。
桢儿前请姚祖扬购觅辽参,今日为小儿辈烂疮日久不愈,愈而又发,请姚来诊视,带来人参四枝,三枝均一钱零,一枝二钱零。与日前仲凡送来参号之物大小相似,惟不收拾,且受潮湿,不甚好看。祖扬言系人家藏货,故无买【卖]相。询其价约每一钱需六七番之则,与前日号中每钱二十元相去大远,予已令师侄作信至上海购办,今姚既送来,不得不略为销售,又可即日煎服。即姚挑选,允买一枝,还是二钱零之一枝较为老洁,价值每钱六元零。前日姚来,予出至书房遇见,因晴初常用仙居、白术,即托姚代购,今亦带来,有三种,予拣其带芦而价最贵之一种,每斤六元零之则。姚去,予差董升持名片并参至杏村家请其看视,并询目下可服否。董升去,少顷回,言见田大老爷,谓此参路数甚正,价亦平直,目下可服,每服一钱光景,拟明日即服,两日可毕。今日服杏村方,甚觉宽舒,饭后如无事然,自服瑶桂以来痛竟渐除,可知对症之药,杏村知已中肯,故重用至钱二分之多。予知其意,故放心服。晴初断无此胆量,无此手段也。可惜华巢云同年所送清化瑶桂薄薄二枝,有尺四五寸长,已用尽一枝,现每日用一钱二分,恐十日内用尽矣。绍城欲寻如此上之肉桂,不惟难得,即有亦不知如何贵重也。此与人参同,亦论换数,佳者价索二十换亦不可定。
锡三早饭后驾小舟回家去,所有田亩拨祭户之事,伊已与册书俞某言定矣。
予二十一二岁时,在书房偶有邻居樊五来,年十五六岁,与之并坐床沿,稍与玩笑触怒,不意此子在外与小家野小子玩惯,动辄相殴,予不防之,以头向予力撞,正中左边门牙,已折其半,血流如注,幸尚有半牙根缀住,不致下坠,然已前移,不能与众牙并列矣。怒极恨极,兄弟侄辈本在一处,相与群殴痛惩,驱之令去。嗣后此牙虽已动摇,而尚牢固,亦不作痛,常忧其四五十之年必然脱落,而竟安然无恙,为我装门面者近五十年矣。庚午在潮督征,赴揭阳于二堂下轿,轿夫不慎,出杠倾跌甚险,正碰此牙,鲜血进流,小手巾全染红色,袍衫亦满血迹。以为此次必堕矣,归寓后虽觉牙根不快,而又不脱,三日后仍然如常。近日颇觉此牙与牙根如不相连,屡视之,缀住处仅如一线,而擦牙、食物触之,虽不觉痛,而随物出人不似从前之不动,吾知此次必将堕矣。上灯时食夜饭,饭中似有骨者,吐之,乃即此牙也,其如何脱落亦不知也。秉烛寻得,藏之置图书之小木中,所难得者,当时重伤不堕,而为我装门面者五十年,诚为可幸。否则为官,开口门牙豁然,亦实不足以壮观瞻也。此牙自受伤后虽不堕,而从此不得用,予目下尚能嗑瓜子,皆用右边门牙也。
二十三日癸丑原书 5298 页
阴,细雨。
今日暂停汤药,一日服独大参汤,乃太太将参苗截去其粗壮一段,中已被虫蛀空,急令桢儿持至天益堂与姚先生看,请其兑换。祖扬谓参已切断,难以抵换,只可令减洋银两元。桢持归,无可如何,明受亏欺,将参切片,除去芦苗四分,共得一钱八分之数,先炖一半,其汤颇清,惟乏香气,头二煎作两次服毕。
申刻正假寐,桢儿进来,说陶少云在外要见。予思少云亦海琴、安轩之侄,在粤试用,何事忽归?出厅,姚庆堂亦同来。询少云,言厘差期满,空回家省亲,闰月初三日由粤启行,十一二日抵家,昨日来城,拟下月之初回粤去。历言粤东事。陶友松晋京去,以引见为名,方伯差去,与部友商办交代新案旧案限期,大约部中拟光绪五年后作为新案,而外间欲七年以前皆为旧案,报销系一周姓经理。姚彦士方伯为乡谊太重,一心照应湖州同乡,不知避嫌,大为两院眶耻,不甚深信倚重,官场亦众情不服。姚朵云、蕉石、兰士兄弟既不回避,而反出人蟠踞衙署,招摇太甚,物议腾沸。为东莞卢乐成应交卸,方伯开单,首名孙慕颜,次名姚颐寿,皆湖州人,制台颇觉佛然,谓大缺非湖州人不能作乎?以是中止,卢故未卸。此后凡开单有浙江者,两院必问是否湖州人。蕉石本喜借二叔招摇,如今自然更甚,一人兼三差,每月可得五六百金,为出差至信宜查案,得千金,又不能为本官道地,本官张墨园也,张被撤晋省,大叫冤。因而昭著,两院皆知,必欲参劾,势不可解。方伯缩项不敢言,只得力求桌、运、道至两院前力扛,方允目前不参,将所有差使全撤去。又力求留一每月五十金者,然此时虽允不参,年终则尚未可知。盖张振轩制军茅草火,过去即已,而裕泽生中丞则有心人,恐必不忘也。目下问有一班文武参折出去,内有阳江镇,蕉石在内否尚未可知。兰士向在藩署居住,有管库差事,今亦为避嫌在外矣。徐次舟因振帅新到,上几个条陈,颇蒙赏奖,又以湖州人得方伯提,故权南海。当时泽生中丞已有言,从此省中多事矣。到任后与臭台争封赌馆,大施顶撞,臭台怒极,至欲弃官,中丞亦深恶,岁乎不可一日居,所恃方伯同府、制军小小青目耳。乃近来抚、桌两处,不知具何神术,竟被打通,不但不与之为仇,且颇听其话,而方伯处伊反大看不起,谓其弄得声名狼藉也,此人真神棍也。作信与周春帆荐友一事,春帆一些不知,乃一钱姓代为者。春帆不知信中作何语,见次舟欲取信一看,次舟不肯也。菊人已晋省票到票假,尚未出门上衙门、拜客,真有病。予询素波巷陶棠阶十太爷病重,我仅得病重一信,以后有两月无耗,不知如何。少云言虽不常去,然有事必知,寂无所闻,可知其无事矣。匆匆未克多言,因庆堂请渠吃夜饭,邀桢作陪,匆匆去。
二十四日甲寅原书 5300 页
晴。
今日起颇迟,约九点钟尚未食粥,阎人进告有长塘人赵汁芗三爷要见,令桢儿先出陪坐,予食粥后于书房请见。云由偏门外来,在伊妹家已住五六日,今日回家,故由此一见。予留渠在城住数日,不肯,留吃午饭,恐回家迟亦不肯,口称俟秋凉偕四哥同来住,只可急催备点心,已谕备饭,令不必备。约谈一时半,食点心后令桢儿送之出,已将一点钟矣。据云有许多话欲向君说,至此多想不起。玉三伯葬坟之山,本无字号,郑阿五要霸占山场,因四哥寻出失管山号,正在掘断山头,郑阿五火稍往下,此事想尽知矣。我与四哥商,请四哥有暇时于此山上坐轿周遍一看,然后竖立界牌。郑阿五所认之祖坟,姑为留出,且勿与论,总之,罗定连横霸一生,此山亦是冒认入己管业,我们且照字号亩分立界,罗姓与郑姓如何纠缠,以后就事论事,再作计较。且言有一要事非兄莫办,为敦素赵廿五老分授之屋尽数典与晴佳九叔,典价五百千文,嗣后晴川之屋亦典与晴佳,不知典价几何。迢长毛重到,晴佳早避去,廿五老正屋被焚无遗,仅存大门旁门房两间。晴川之屋,晴佳转典与王姓,价三百余千,兹廿五老之子妙手空空,无以为生,欲将火烧之地基赎回,既赎己屋,欲将晴川之屋一并赎回。惟仁寿堂廿五老住后进,本罗文懿公①屋,名仁寿堂。屋已无有,赎时求其通融,不能照契上原价,亦情理之中。翰渔现在奉常家处馆,托渠恐非办事之人,故特求老兄便中向奉常一说,如何之处,专候裁夺,予允为见言之。又言及七十在俞阿奎之事,予言在君家已作赶出论,不令进赵氏之门,在外之事,奎妻天生淫妇,剩谷细糠多,任其自寻啖饭之所,只要与娄春林安静共一奎妻,不论可也。
今日又服药,数日来胸胃脾腹间甚觉安静,饭与点心不敢多食,食后不但不痛,且亦不觉停滞,此参、桂之功也,桂尤为得力,而用参、桂,且重用桂之功,则非田杏村不敢用,亦不能用,何者?见不到此也。晴初未尝无识,而从不敢用重品,非不敢,实不肯,何者?设见不到而误用,贻害匪轻,此晴初之谨慎,亦晴初之乖巧也。现方我见杏村用桂至一钱二分之多,吾知其有把握矣,然虽如此,两足如踏虚,甚觉无力,遍身精力亦大逊于前,身瘦如削,尚须峻补静养方可希冀复元也。
二十五日乙卯原书 5301 页
阴,小雨。
今日仍服杏邨方,已服头煎,午饭后正与家人说田某真有手段,共深忻幸,不料饭后时许,觉所食之饭停滞不动,胸胃间稍稍不快,以为偶然,摩,必能流动宽舒,仍服二煎,不食夜饭。上灯后不但食停不动,而胸胃间渐觉成痛,殆不可过,因思别无良法,惟有一呕尚可解痛,又恐呕伤元气,)罗文懿公:罗万化(1536一1594),浙江上虞人,生于会稽,明代后
期大臣,仕至侍郎、尚书,谥文懿。不决。痛实难忍,无已,以手探喉令吐,而所食为时已久,不能即呕,屡探方出,呕至过半,自知尚未尽出,以为解痛如是可矣,岂知不但不能解痛,而痛反更剧,颠倒翻腾,数人胸摩腹,亦均无益。予思如此难忍,不能顾元气之伤不伤矣,复以手指探喉,尽情一呕,倾筐倒而出,早晨所食之燕窝粥尚存也。虽所吐无多,而腹中已无所存,痛亦截然而止,蒙被小睡,颇觉宽平。此次幸不发冷,时已亥刻,睡两刻许,复起,稍稍食粥,又行至后房食烟,亦知疲乏,行动无力,尚可支持,少刻即睡,昏沉熟眠,诚伤元气也。
二十六日丙辰原书 5302 页
阴雨不止,颇冷。
一夜昏沉熟睡,至已初方醒,周身疲软,无少气力,竟起不来,又少睡,勉强起身,天气甚冷,可御重棉,仍食燕窝粥,剩半碗,不能食矣。食后胸胃终觉不快,小腹停滞如前,惟不作痛耳。
八新妇来房请安,与其姑说失去如许锡器岂不可惜,予甚异,问何事。乃知昨夜夹道有贼由傅姓宗祠空地穿墙而入,又挖予卧房窗外之墙,此时予尚未睡,太太亦有所闻,以为十一、十二儿睡中转动。贼挖墙内隔板壁不能人,出至大门内,老阁将角门失闭,贼直进大厅,挖断花窗,引手开拔入厅,又进中堂旧灶,将厅上鹤鹿烛台两副、大痰罐、立台一副,东厅立台一副,厨房大铜茶壶二把、铜火罐,中堂寿字烛签、圆香炉、铜小烛笺、铜小香炉、铜、铜罐,共失去铜锡器约七八十斤,用谷箩两只竹扁担挑去。贼不足责,所恨一日三餐,每餐需食米一斗,养许多人而令贼横行如是。如小八弟、董升、鲁五皆有所闻,均以为予病,婢开门有事,不一起看,任其饱扬而去。老阁更可恶,倘腰门关闭,贼穴墙进厅究大费事,昏老糊涂,一至于是。如小八、老董、鲁(五)者,各施申斥,令其自过得去。老阁则必覆之。桢儿作信与锡三,令于乡间寻一年老可靠管大门人来。
二十七日丁巳原书 5303 页
阴,雨日夜不止,虽非大雨,然已日久,恐河水涨矣。
虞川、衡山均来,予未能出见,虞川嘱桢进说,虽窃物不多,未必能追回原物,然须警马快,下次不得不示以利害,必须报官。虞川向捕厅说,请其严比马快,予以为然。虞川年内要嫁女,送喜果来,太太送以广东带回之梓树大镜箱、大小玻璃镜、顺德梳篦、点铜烟缸等物。
予无他病,惟周身无力,食饭后终稍觉不通快,必数刻方平。予想起从前本村人金禹美,在恒中铁行出站,一生患胃气痛病,常见其每当痛发无法可施,则食女人所用之烧粉一撮,一日数服,愈服愈多。烧粉系用石磨成粉,取其重而下堕,将气及食物下堕,竞能止痛,亦一时救急之法。人人谓此非佳物,乃石粉也,石粉留于肠胃,日久月长必然作怪受害。乃禹美目下年将八十,尚强健无恙,其所服石粉殆不下几石几斗矣,可知石粉之不为害也。予若至痛不可解时拟效之。
甥女寿姑奶奶言在江苏时,伊尊姑所用佣亦有胃痛旧症,数十年不愈,发时痛不可忍,偶然用一年老家人见之,言此非肝气,乃气与食逆郁而成,痛止须用稻草灰开水冲热布包于胸腹痛处,乘热烫之,冷则更换,要整整烫一日,则脱然矣。佣此时年亦六十余,如法行之,至今永远不发,亦将八十,老而贫窘,寄居本村千佛庵,仍然佣工糊口,惟胃痛病则霍然矣。谓此病殆非官料药所能愈,田、赵所用药非不对症,而终鲜效,故自今日起不服药。寿姑奶既有此一法,又系在皮外布包摩荡,想无妨碍,令太太与寿姑如法摩荡,颇觉通畅,奈予未能久卧,不过一时即止,不克整整烫一日耳,如痛发尚拟再烫。
二十八日戊午原书 5304 页
阴雨不止,冷。
二十九日己未原书 5304 页
昨夜雨停,今日已刻又雨。
锡三有信与桢,言已寻得管门人,名唤文茂,不知何许人而名则甚耳熟也。忽忆文茂曾在知房作长工有年。
午饭后稍觉停滞不快,不以为意,忽忆寿甥女用稻草灰用开水浇热乘烫痛处之法,廿七日虽烫而为时不多,因呼甥女来,令再烫约两时许,反觉郁闷更甚,横梗作痛,立即止烫。上灯后更觉难受,又思锡三来信谓禹美所食即女人所用之燥粉,亦食少许,亦不解。大约服之太少。二更后渐渐痛止,身上觉冷,不脱衣蒙被而睡,冷尚可忍,不似以前之甚,而夜睡不安,颇有昏意。
光绪七年九月
初一日庚申原书 5304 页
雨止,阴,见日,秋分。
早晨睡醒,疲乏极矣,不能即起,勉力支持,起坐周身无少气力,又不欲食,稍稍食锅焦白粥,镇日昏昏欲睡,惟胸胃宽舒,无甚不快耳。
芝生昨晚即至江桥过夜,明早趁草藐桥本家船赴前村拜秋分去,予令山佳告先生寄一信与奉常,嘱其暇时顺道来予处一走,有话面谈也。
初二日辛酉原书 5304 页
阴,晴。
今日稍可,惟觉无力耳。胃亦略开,仍食粥,不敢食饭。
昨日阅《申报》,闰七月十七日,奉上谕:“四川布政使程豫、广西布政使范梁均着来京另候简用。钦此。”同日奉上谕:“鹿传霖着补授四川布政使,倪文蔚着补授广西布政使,四川按察使着张凯嵩广西抚升云贵督,不去,革职,今上登极起用署顺天府尹,被御史奏参,圣恩宽不深究,兹又用为川臭。如果拟之黎中丞培敬,不日即督抚矣。然其年亦不轻矣,盖甲辰乡榜,即二十岁中,亦五十七矣。补授,广东按察使着【着】龚易图补授。钦此。”
前日《申报》:闰七月十二日奉上谕:“吴廷芬补授宗人府府丞,叶大焯补授左春坊左庶子。钦此。”
闰七月十四日奉上谕:“左宗棠奏病难速痊,恳请开缺一折。左宗棠着赏假一个月,安心调理,毋庸开缺。钦此。”同日奉上谕:“浙江绍兴府知府员缺着霍顺武补授。钦此。”
《申报》中言冒哲斋去冬被张振轩制军奏参,后闽省船政大臣黎召民番禺人。招之去襄办文案,冒于五月前往,月得薪水银八十两,文案共四人。近因船政无甚公事可办,黎公又患病日剧,将来得保亦不过寻常保举,断不能开复原官。黎君又欲冒君前往园里乡开办矿务,无如矿地尚未买就,黎亦以病重时怀退志,以故哲斋大有进退维谷之势,英雄末路,感慨系之。然哲斋亦有自取,声名扬厉,不自检束,知进而不知退,亦不读霍光之故。
初三日壬戌原书 5305 页
晴。
得葆初信,谓接薛楚生、薛月坡二先生函,言楚生大抵陈宅蝉联,可勿议,月坡尚无馆,可以延聘,六十千外加节敬四元。以月坡代楚生固无不可,然节敬四元岂非蛇足?且来信亦未明晰,尚不知每节四元乎抑统年四元乎?既有此一说,何以芝生无有,岂芝生反不如月坡乎?则无怪芝生之不肯蝉联也。复信言请月坡即以请芝生之修请之,似亦对得住矣。重阳尚远,且勿订关,蒙师一席,葆初又荐杏花寺前陈士恒先生,亦生员也。予复信言三个初开学之学生、一个女学生,何必大盘面请学中朋友,亦需四十四千。予初意请何二舅太爷,嗣锡生言其太老且有酒脾气,如今且不出口,意中拟延娄莲龄来。渠虽多病,在予处生病似不妨,心中如此拟议,切勿扬言。
念田生前修理此屋,工将告蕨,拟立一匾,用“荫余”二字,托仲和请其尊人挥写。月前仲和一并送来,予始知之,嫌其跋语不雅驯,特为改窜。漆工郑老大现在此作寿屋大灰,并作各匾对,此匾亦令作就,立在后楼正檐下以成其志。大厅之对,托伯师、兰孙同年写者久未寄来,兹检得兰孙旧日送来对联,择其不能悬挂者刊作板联,悬正厅上面。
跋语:
榕家先世以来,耕读俭勤,每苦不给。我父谒选留京,家乡突遭兵瑟,流离饥冻,母弟病终,家业荡然,搞卧待毙。我父闻变,由京寄资令榕眷北上,旋即赴宦粤东,牧令十年,俸余俭积,复奉谕先归,整伤家门。祀产本虚,庐久毁,稍稍增置修茸,顿改旧观,始愿岂及此哉!藉非椿庭①余荫,不特榕等不可问,即伯叔兄弟亦有不堪设想者。鸣呼!我父初莅广宁,年已五十有三,灰烬之余,白手再造,浮湛宦海,创业艰难。要知此日一家温饱无虞,皆从我父五十年忧勤劳中来也,世世子孙其念之哉!兹缘本乡故居湫隘,我父归来人众,伯叔兄弟同居已无隙地,爱于郡垣觅赁数橡另营别业,触暑督修,工将告,谨以“荫余”二字名轩,而缀数语于左,庶寓目忧心,永志勿云。①椿庭:对父亲的书面语称谓。
光绪己卯夏仲,子榕念田敬识。
两日来胸胃无事,惟疲乏少少耳,停药不服,另服丽参桂圆汤。
初四日癸亥原书 5307 页
晴。
老阎不知何姓名何许人,尚系高芝生所用,昏耄糊涂,二十五日夜如腰门紧闭,贼断不能人,思之极堪痛恨。然虽恨之将奈之何?兹文茂已来,令旧阁自去。
文茂非新屋做年之文茂,乃百安堂船户黄阿四、阿五之外甥,居在本村下街,予家文魁台门间壁,年已六十七岁,未问其姓,自言常替黄四、五管船,在予门口,九老爷亦常常看见。予回思恍惚,尚忆得前事也。
初五日甲子原书 5307 页
晴,偶阴。
葆初复函,谓予病用药无非参、术、桂、姜,近暂停亦是一法,如用药汤,药一泻由胃直过不留,丸药又恐停滞,最宜用散,请与田、赵二公商之。如有粤东刘治斋参茸丸带归亦可服。其母三嫂与予分则嫂叔,情胜姊弟,知予喜食甜味,近又喜食锅焦时鲜糕,乃以锅焦、冻米、扁豆皮制成糖馍,装一花盒饷予,味实佳而锅焦稍硬,心实感之。葆初又言延请薛月坡照芝生修六十千,每节节敬一元,一年共四元,遵谕先行订定,且不送关等语。
奉常弟来,系托芝生转邀,请其有便来舍一唔,系为汁香托事。前其尊人晴佳九叔避贼居长塘,典得赵廿五老之屋,价五百千,嗣又典晴川之屋。其知价数,廿五老之屋被贼焚毁,晴川之屋晴翁转典与王姓居住,价二百余千。兹廿五老之子贫至彻骨,意欲赎回,其中必有人主持,欲将晴川之屋一并赎回,可以多得价值。所以托予者,无非为仁寿堂已全毁于火,只余门房两间,如今赎仅地基,不过欲奉常一边减价若干耳。予瞩奉常回去妥商,与我一函,令赵姓来赎,仅余地基,减价亦意中事。且查晴川屋典价几何,以便备价来赎,奉常允去。
予出见奉常时,谢衡山正与桢儿说话,予送奉常去,即至帐房与衡山闲谈,先与言第二孙阿三年已十七,破承题尚作不明晰,何苦挂名读书,徒大年纪。今年下半年欲令先至钱铺习学算盘,看视洋钱,明岁与姚麟如说明,令在庆余当中坐坐,不开金,一欲其学习经纪,二可以多一双眼晴,故与衡山商酌,衡山亦以为可。又询杏花寺前陈士恒先生铺中何人与之最契。葆初信中如此说,却不记得为何人。衡山说:“乃家姊丈也,进学已久,家况清窘,年四十余,曾在长塘赵宅坐二三年,葆初兄处亦坐一年教书,余不敢说,坐性是长的。伊去年知九叔要延师,托侄荐说,侄以先生最短一年,关系不轻,恐有不合,为先生而失我们交谊,故不敢卤莽。”予谓:“君是耿介小心人,不肯于有关系事轻启齿,其实何妨,如早提一句,早可成就,我又何必请薛月坡哉。兹月坡虽未订关,已有成议,蒙馆则非学中朋友所可受屈。陈公去年今年在何处?”据云在家开馆,予口虽不言,心中颇欲辞薛订陈,衡山前不便露口风。适仲和婿来,又闲谈数语,予自进内,即作复葆初函谢其母之送糖馍,又与言月坡之不即送关定局者,原恐有变局也,兹决意聘请陈士恒先生矣,盖即谢衡山之姊婿也,品学固下得去,人亦老成,且有坐性,修亦可稍廉。又以衡山系我办事得力之人,不得不与以脸面,薛处不订关是无成议,汝其为我婉辞之,予与薛姓本如水火,不愿请之。信即发,不知葆初辞得脱否。
初六日乙丑原书 5308 页
晴。
晨芝之子阿炳趁航船来城,询系由水澄巷午刻来予处。予令呼入询为何,据实对:“中秋节届,本村各店欠项不少,即不能全归,稍稍点缀,已属不货。尚有烟馆土钱,断难延缓。父亲有数月不吸烟,纯以林文忠药方抵住烟瘾,所欠土钱犹是上半年所欠,求叔祖帮助。叔祖处屡屡拖累,总计匪轻,报于启齿,到此窘境,实万不得而言之也。”予谓:“早料坐吃山空,区区十亩之家,如何禁得起汝父到处发狂疾与人相,无路不断?汪厂青何等交情,现为首县,可惜此路早断。父子秀才,本来只要勤俭,尽可度日,试看闰三公之父子便知。岂真想不到此,而父子坐食,不出门一步乎?至于我处,打把式者太多,予平日分亲疏以为厚薄,到如今真有不能如前之势。钱铺亏已不少,家中用钱如水,儿孙众多,不必十年必然消败。况救穷固难,救急亦难,即长塘一姓如尔家者不少,何厚何薄,实难开手。汝既来此,且在外坐,午饭后去,稍稍应酬,待吾酌之。”炳出外,予即令人于钱铺取英洋十元,令桢面付。饭后又进来告去,言尚要到八姑母家去。
午饭后与儿女线女尚未回去。看牌消遣,外传禀孙酉山四爷来,令桢见之,久坐方去,留下小照一幅,求予题句,予令桢交与仲和婿代题。酉山又为欠穗馨二百洋一款屡次爽约,五月间订中秋必归,今日又恳情年秒必然归楚,瞩桢告予。予允之,谅此人亦不至少此二百洋也。
《申报》中有彭雪芹宫保参赵继元奏稿,真不避嫌怨也。而刘坤一之懦弱无能,纸上如绘。奉旨晋京陛见,即来京另候简用,牌子恐一不振矣。彭公强项,折中数语亦全绘出,备录之:
彭王麟片:“再,密陈者:此公亦知密陈。查两江军需总局,原系总督札委,局员会同司道主持。自赵继元人局,恃以庶常散馆捐升道员出身,又系李鸿章之妻兄,卖弄聪明,妄以知兵自许,由是局员、营员派往修筑者皆惟赵继元之言是听。赵继元轻李宗羲为不知兵,李宗羲似曾任两江总督。忠厚和平,事多蔑视,甚至督臣有要务札饰总局,赵继元竞敢违抗不遵,直行己意。李宗羲旋以病告去,赵继元更大权独揽,目空一切。炮台塌,守台官屡请查看修补,皆为赵继元蒙蔽不行。臣恐刘坤一为其所误,力言其人不可用,刘坤一札调出局,改派总理营务,亦可谓优待之矣,而赵继元敢于公庭大众向督臣力争,仍要帮理局务。本不知兵,亦无远识,嗜好复深,徒恃势揽权,妄自尊大,始则自炫其长,后则自护其短,专以节省经费为口实惑众听,一味敷衍,不求实济。其实妄费甚多,当用不用,大家皆瞻徇情面,以为局员熟手,军需营务归其掌握,必至始误大计,终无把握。夫涉之柄,操自朝廷,差委之权,归于总督,臣不敢擅便,惟既有见闻,不忍瞻徇默,恐终实心办事之肘,无以做局员肆妄之心,谨附片陈明,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初七日丙寅原书 5310 页
晴。
孙酉山自孙着人送白玉蟹、海虾来,孙近海,斯真海鲜,甚感其情。
宝元大伙施风翔丧心背理,亏空东家鲍、宋二姓十余万之多,名为各借主不还,实则风翔一人偷梁换柱,私移到家,以饱私囊,此予去冬将归以前事也。大兴讼狱,拘到凤翔押追,外间绅说合,一年之久方有成议,东家与风翔赔还各存项及同行通挪各款约计七成稍余。案经了结,凤翔演戏置酒与说事之绅富赔礼,在山阴城隍庙演嵊县名班,班名蕊珠阳春,闻说优人二十余,颇有能手,行头亦鲜明,明日在府山背后张神庙演,亦凤翔置酒与各同行赔礼。予一时高兴,向家人言明日拟往张神庙观剧,桢儿当夜知会谢衡山。
初八日丁卯原书 5311 页
晴。
衡山早来,言伊先往,在庙等候,午前早往,今日开戏甚早,以无夜戏故也。予食早粥,午前又食一次,十四姑因病不进书房,要同去看戏,遂带十四姑乘舆前往。此时约十点钟,路有五六里,到庙门钱店中,王先生在外专候,同伊进庙,登左边楼,右楼系女台。正遇姚庆堂亦方到,十二分张罗,坐处近而且宽。王先生诸凡照料,十分妥协,与庆堂同坐,衡山有事午后方到。开戏后开席,鱼翅、整鸭,颇体面,予不食,十四姑亦不食,食瓜子、山茶糕、米茶食而已。优人请予点戏,予点《打金枝》一出,赏洋两元。时日已西斜,约演六七出,予亦觉乏,偕庆堂、衡山至后楼小坐,较夫俱来,遂出庙登舆,偕十四儿归。衡山送出庙,予与言先生谨慎小心,稍有关系事不肯轻出口,如早言陈士恒先生是渠姊婿,予何必另延薛月坡哉?今已函致葆初令辞薛月坡,如辞得脱则竟请士恒先生矣,特告君知,衡山深谢。
归家觉甚乏,静养时许,方起食晚饭。
大前日作函与田杏邨改方,云出门下乡去,下午方归,次日亦无耗。探悉杏村赴清水闸去,该村葛姓是其继妻母家,正妻系亦峰之妹。或有人病剧,故至今犹未归也。予初疑杏村仍赴陶堰诊海琴夫人病去,嗣桢儿说闻得陶老太太已于初五六日去世,子珍学使丁忧矣。
致杏邨信稿,看此稿,予病了然可知。
杏邨仁兄姻大人执事:猥以小极,屡费清心,感篆苔情①,①答情:荫庇、照顾之情。答是斗笠之一种,用以挡日遮雨。其无涯。辰维侍祺曼福,潭提凝厘如颂。前月下浣一日,辱承枉顾,诊脉定方,至廿三日已服三剂,甚觉安和,即食后亦不停滞,拟服四剂后府面聆雅教。奈本日已服头煎,午饭后亦觉无事,方向小女笑谭阁下真神手也,未刻忽觉闷满不快,渐至微痛,入夜愈痛愈紧,殆不可忍,不得不呕吐以杀其势,以指探喉至四五探方出,似尚未畅,痛亦不减,复数探始倾筐尽吐早晨所食,燕窝亦未化,痛即截然而止。少睡养神,不似从前大冷大睡大昏。二更余犹起食粥,次早疲乏至不能起,力疾勉支,稍食即停,四五日无安平时。廿九日亦只微痛,二更痛渐轻,身上觉冷,和衣蒙被,一夜安睡,冷亦可忍。惟次早睡醒,委顿更甚于前,则又何也?△停药已十日矣。自思年迈气衰,此症恐非官料药所能制,偶来一贫寡村,道渠一生亦为此病所苦,六十余忽一跟官者,谓此非肝气,乃食与气相逆,病在脾胃,只须用稻草灰包以布,开水浇热,乘热熨痛处,冷即更换,然必整熨一日之长,其病自除。如法炮制,所苦若失,现年八十余,有三十年不发矣。廿九日痛至无法,念用灰熨烫系身外,不至伤内,照所说行之。虽不能僵卧一日受熨,而熨已两次,亦共有四五时之久,熨时痛仍不止,以为必无效矣。乃本月初一日起至目下,颇安静无事,惟四肢无纤毫气力,一举一动亦觉艰难,又思服药矣。尊方与病实属针锋相对,服肉桂已二两余,人力亦尽矣。语云治病不治命,衰残至此,如仍举发,听之而已。原方附呈,伏恳折肱良相,俯赐酌改,抑或原方即交去手携回,俾可照服。倘托庇渐痊,再容趋门敬谢。再,此药稍腥,是否鹿角霜之故?有粤东携归制成鹿茸末,每年冬月服两支。可用否?请示悉。月前送阅之大参,其最粗大处切开尽空,已被虫蚀,共得一钱八分,作两次服毕,亦如无事也。手肃率渎乞怒,祗请堂上华安,并颂元祉,不尽拳拳。姻愚弟△△△顿首。
初九日戊辰原书 5313 页
阴,晴。
上午虞川来,为到恭惠公宗祠拜忌日也。言竟山妻子准定二十五日起行赴泉州,伊送至上海,须等候到厦门轮船,上海必有二十余日耽搁也。谈话絮絮,祠中来请三次方去。
下午衡山来,特来看,询昨日觉劳顿否,又言及陈士恒事,询至其人学时正吴和甫侍郎作学台,名存义,则人泮亦不甚久也。渠由平景孙处借来《本朝谥法考》一书,系鲍子年太守康。手辑,徐浣青太守士銮。续成,颇觉详赡,已阅毕,即还之。
初十日己巳原书 5313 页
阴。
董升常到田宅探询,杏村下午方归,匆匆未及阅函定方,且言相隔许多日,未便悬揣,必须一诊脉息始可定方,订十六日来予家诊脉开方。
令七女与二媳妇言,为广孙备一铺盖帐袱,择日至穗馨钱店学艺,二媳亦谓然,并言不拜师恐无怕惧,用提盒一对,节后择日拜衡山为师。
十一日庚午原书 5313 页
晴。
函谕葆初,告以近日病况,恐乃母惦念也。又为竟山次子豫村人学,本有八月至长塘见太岳母之说,兹竟山来接家眷,伊一房大小全往问源,亦同去,准于廿五日启行。虞川昨来言,惟有伊送至上海搭火船,而不及新婿见太岳母一事。予以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彼此不提,可作罢论。母意如何,可以我意告之,且恐何宅亦匆忙无暇矣。又谕锡三五月间东关所欠寿器木钱及一切零星用款,可开一帐来,予令穗馨汇寄至厚记,了讫一事。九月二十九日
今日九月二十九日,共有五十日不书日记。缘予旧患胃痛,稍觉安静,不意十二日胸胃一日快闷不快,勉强进食,夜即作痛,十三日子丑刻痛甚,挨至天明,请杏村、晴初诊视,恳去救急,暂施止痛之法。晴初非哺时不能来,杏村早到,多方用药,亦不能止,痛更觉甚,竟有上天无路人地无门之势,在床翻来倒去,无一刻宁,自胃痛以来未有如本日之甚者。向来以手探喉,大吐即痛止,今则屡探屡吐,昨日所服八分之辽参亦并吐出,痛仍如旧,且加甚焉。如石粉、牡蛎粉等类,凡患胃脾痛以之救急者亦服之,靡法不施,迄无少廖,直至两三点钟以后痛渐觉杀,即能小睡,一茶时即醒,盖痛犹未止也。至傍晚晴初来,后亦设法用艾火炙肚脐,又用下降之药,人夜渐渐不痛,而狼殆不可言状矣。一夜痛止安睡,次早即不能起,五日不起床,十五日不出房门,至二十一二日安顿无事,而四肢无力,举动维艰,方谓二十多日不发,静养冀可复元。乃本月初四日又觉肚腹上连胸胃饱郁塞,忽痛忽止,早午已食燕窝稀饭,夜饭前忽觉胸胃宽舒,仍食粥,食后即不快。因而早睡,半夜睡醒,疼痛渐剧,竟如上月十三日,闹得上下不安。寅正以后觉痛少杀,便能小睡,睡甫醒,陡觉恶心,腹中一日所食之物竟不下行,全行倾筐倒而出,不及防备,尽吐在被褥衣帐之上。此次呕吐,乃自然而来,因十三日探挖多次,脾胃受伤,故此次不敢探挖,听其自出,大呕之后,痛即截止,旋欲大解,所有十余日宿粪全出。倒头大睡,次日午刻方醒,即进米粉、稀饭,将晚自能起来,不比前次疲乏,次日亦照常早起进食,惟不敢多食耳。是日复延晴初诊视,予知其方尚为止痛,数日后又请其来开一长方,此方参、术、苓、甘加减,可加归、芍养肝补血,服之甚觉顺利,目下犹服此方,安平将及一月矣,四肢身体亦渐觉稍有力矣。大前日请晴初改方,亦以病感冒不来,仍服原方:
丽参钱半、另炖冲。茯苓二钱、淡干姜六分、炒益智仁钱半、生白术三钱、炙甘八分、广皮一钱、当归一钱、酒炒白芍二钱,红枣七枚。
药中如高丽参、湖广子白术及以前所用秧参、瑶桂皆自备,如家中无有,则托友辗转购来。惟晴初劝予服大参,锡三托友由上海购得七钱,计洋五十元零,予约服五六次,初服一钱,后服不过数分。一次因小受寒邪,而用萝卜解之,一次因痛而全行呕出,岂不可惜?浪掷金钱亦不少也。予为胃痛购药酬医,亦费去一二百元矣。
本村多吐泻时症,城中亦多。师侄家沾染,师长子及棠子颇重,锡三亦卧倒,棠长女已八岁,因病而殇。小孩等日久渐愈,惟锡三已退烧,以服生地太早,或多食饭,身上复烧,予甚念之。平日自侍年壮,不知保重谨慎,外强中干,遂到愈而复发。家运不顺,十四侄全靠长子,在皖已出手就大县馆地,年廿八岁,一病不起,出人意外,家运不顺极矣。为乡间两房虽有二弟一棠一子林,皆同呆子一样,真是废物,而令其花费银钱则又无不在行,如无锡三,两房休矣。予年迈多病,尚能为两家经理家务乎?锡三为人,人皆讥其过刻,然经理家务实能有为,予亦不能少此人。此次久病,实不放心,时时在念,屡屡作信与之,嘱其小心谨慎调理,切勿多食勿冒风,静心自养,即不服药亦能自愈,现在常有信来,日渐复元矣。
自初五日发病后,初六七二日稍觉不快,桢儿作信至乡,谓连日举发,乡间误为病日郑重。无怪广孙之太岳东关永兴章柳亭十一爷之子行十三,来城有事,偶染腹疾,差人来乞陈大土膏,董升于穗馨钱庄见之,十三爷言东关长塘传言谓你老爷十分郑重也。锡三病久未复元,不能来,特遣子龄来看望。笙来四兄亦误听人言,恐病日剧,不克相见说话,亦欲与子龄同来。十三日早到,午初予出见,伊不料照常相见如无病然,实出意外。予言就怕举发,不发则安卧静养,可望复元,现有近十日不发,如无病然,惟四肢尚少气力,饭食未能照常耳。四老爷难得来城,此屋尚未到过。留住几日,将船打发回去,子龄亦留。又四老爷同来打烟之马姓亦留,嘱太太留意早午晚预备点心。予思赵汁香原与四兄有约,要同来予家住数日,四兄来时以予病重,故不便邀之。兹四兄既在此,乐得请他来住几日。谕桢儿与锡三信,瞩其转邀汁香十六日雇小舟日船来,未初到。
四兄未来时与予信,言二哥在日于距长塘村八里西湖坂进去之丛善寺山场看地一丘,初为章姓下街。向何家溇置买,其山与何家溇相近,何姓产业为多。嗣章姓又转售与二哥,册在十六都一图高老三处,总未除出。前松林薛锦洲之子欲得此地葬父,惠孚系薛婿,与心渊言定。心渊托本都图册书俞平甫行七。转恳高老三,以洋欠多未成。二哥初买而终弃者,以掘山皆石,却不知其穴在下。惠孚曾往掘,实有格也。四兄本意以廉舫既死,辛苦一生,得一有风水地葬之亦无愧。与葆初说定,转商心渊亦允许,而〔而】葆初兄弟父子素不信四叔,必欲请家汇占、徐仲凡二有财有势者复阅无疵方可葬弟。四兄因是十分生气,谓:“广东陶友松尚作信与妻请四舅父为其父相葬地,外人倒信我,而自家人反不信,新屋一班势利鬼,以为汇占、仲凡有财有势,堪舆亦必高妙,所谓桥头三阿爹也。其实汇占、仲凡何知乎?丛善地有回龙顾祖势,上手紧而下手远,然虽远而亦纷纷人扣,非一经反行而去。其势如钓关阑下手,令二人俗眼观之,必以无下手沙批斥矣。”汇占、仲凡邀四兄同去,生气不肯去,二人看回,果然谓下手沙关不住,不能结地。葆初等奉为纶音佛语,竟作罢论。四哥因此劝予置买此,出价亦廉,况在心渊手,高老三除费多花数元亦有限之事。正值汁香到来,伊曾随二哥到此山,亦力劝予办此山,予颇心动。四哥又言心渊说高三处有三元可除,已与俞老七说定,不过前与三元高已用去,现今往除要重索三元耳。适汁香有事要访俞老七去,遂瞩带三元去,托俞老七向高老三除了来,岂不简捷。汁香回谓俞七所言与心渊不符,不知心渊如何说法,洋银实要十元八元,且契上如何写俱未见过,从何人手卖出,又从何人辗转到杜处,四兄、汁香均不明白,不如将心渊叫上来一问便明白,高三处亦令心渊原手往除。
二十日心渊趁航船来,廿一日早到,渠初不知乃父有买山事,嗣因何家溇一老者与言其事,始知有丛善寺之地,一切原委亦未深悉。即令心渊访俞老七,据说别无,高老三不过多要数元除费耳。予素不信堪舆家说,只要有可葬之地便得,闻四哥、汁香言,谓丛善寺地的有风水,予亦不信。此地为汇占、仲凡所弃,予亦不管,既惠孚初欲葬其泰山,曾经开掘,实见有格,仅得两穴之处。予前恭人三位已葬罗村,予与陶恭人同葬得此已足,较之算村庙后三位恭人葬处左边,佳妙多矣,且价亦不大。二哥买来仅二三四十千,心渊年下与以数十元即可矣。心渊自俞七处归,云俞七下午自来,予令预备大茶等,俞七申刻果来,略与叙旧,渠今年卅九岁,予出门时不过十三四岁,是以未曾谋面。伊父燮堂行五十,为吾村十六都二图高老三乃十六都一图也。老册书,每年秒必来长塘一次,嗣因年老,带同长子来,无非欲其熟悉人头地面,以故五十老长子予曾见过。兹老七说有兄二人,俱娶妻,俱不寿。长兄有子,次兄无子,已将十六都二图册三股分开另,而老七出场曾充米房总书,弄几千元,至此亦将尽矣。又询其号,乃平甫二字,行七,今日来此将二契带来,一章姓售与杜契,一何姓售与章姓老契也。为言根底虽然不清,亦从未除人何户,目下府上除之,不必管以前之事。惟地在十六都一图,高老三所管,此公嗜利,见系买风水,多索数元番银耳。将二契交予手。契上有四至,予令锡三备办界石,随四兄前往定界,即将契交四兄带去。予与洋六元,瞩其向高三除人杜诚户。心渊初与高三订除杜诚户,诚者三哥分家之号也。诚、正、修、齐四字,二哥阉得诚字,大房齐字,三房修字,四房正字,既与订定,未便改换,恐高三又生枝节,俟拨人十六都二图再由诚户拨人杜禄公户。俞七至暮方去。
心渊言十五妹夫沈珠传自闽归家娶媳,日内来长,急欲回家备饭等候。四兄十三来,汁香十六来,亦以住久欲归,令董升叫自己大船廿二日日船送归,十侄从四伯父来,亦同归。
四兄为陶友松六太太看一地,不记何日,六太太来请四兄相见,云地已成契,将做坟,日内请四兄去定向,故亦欲速归。
何镜山在泉州厘局。由闽差人来迎家眷,与予一信,言见予于其郎豫材试草上评语,大动风木之感,其尊人天假五六年,不但二孙人学均得亲见,渠亦可得一署缺。竟山与乃弟虞川信,云近有三遂心喜事:新得美差一也,次子人学二也,伊保知府衔近日到闽禀准三也。九月初其家眷启行,虞川送至上海,往来一月,望前方归。十月初二日
姚庆堂转邀车敬舆、乃父考功司经承,发则又在广东作盐大使,予初到粤,其父正作批验大使,彼此在京相识,曾延予一饭。刘仲仙十峰子。来手谈一日,无非为病后消遣计耳。十月十二日
王雨庵方伯大葬分告窒文来。予备轴联纸盘于初八日力疾往送,官场初七日领帖,亲友初八日领帖。与仲书言:“极应送至山头,老病支离,兴居无力,恕于此一拜,不能送至山矣。”出厅,仲仙在焉,又见一年少客,自称年侄,乃安轩次子,名在铭,初号仲渊,今改仲彝,亦将近四旬矣,某科举人,捐知县,分发江苏,坐谈许久方归。仲彝言少云因其尊人云轩十六兄有江苏署事到班之信,又因其尊人年甫逾六旬,老病殆甚于八九十者,最是举动不便,两手发颤,两足不能行,行一步需刻许,不过二三寸,以故在家,不往苏听鼓。嗣闻署事到班,宦兴勃发,又想可得余润以[以】娱老之计,少云请假归来,深知其父官须别人帮作也。云轩到苏后忽然强健,上司均见,无事,已下委署娄县事。兹闻仲彝说娄系松郡首邑,应酬较繁,缺亦不如奉贤美,又将科试,学院按临已难支持,乃十六叔又添新病,生恐了不下来。湖南学政子珍弟已卸事,家中十五叔母故后,专候子珍回家开丧,湖南学政已奉旨放曹竹铭殿撰鸿勋。所有半任廉俸不敷措置,还了西债则无回家一切费用。盖初放学差,意在巴结,出京时京中各处酬应较阔,故多借西债耳。初闻仲彝兴致甚高,纵诞不羁,常常来城,在仓岳家王家。作寓打牌,高兴亦似其父,时时捉何虞川去凑脚色,谓之游大湖。亦如纸牌,共有百余张,而以竹为之,其打法亦与花湖不同,此近年来越地新兴之赌也。予与海琴同年,而又与安轩换帖,甄伯在粤,诸凡照应,此小子竟不来予处一走,看其面如满月,两颧高耸,性情傲慢,可知或日后有得意之日,然恐不免祸亦随之。渠自言已服阙将赴苏,子珍有信留与一见,故尔迟迟。苏省人才拥挤,已系试用班,又无花样,倘明秋得一帘差,或可望有生色耳。
陈亦峰堂弟玉泉孝廉廷璐。亦捐知县,在苏毫无影响,近亦回家,以母病尚未去也。十五日
请赵晴初兄来看十四儿感冒病,水米不进,少饮茶亦吐,中焦隔截之故。昨日尚起来与姊弟同玩,今日在床不出,亦怕风,晴初言怕他转惊,饮此药不吐便愈矣。
晴初言虞川此去闹一乱子,为代衡裕张老芬带丝十包至上海偷过关税,赠虞川百洋,乃竟被上海关查出。上次竟山与傅节之同赴上海,张芬亦偷带丝,竟无事,故胆大耳。初议罚洋七千元,嗣经托吴雪岩中外大阔人。关说,绝大脸面,减至三千元,又说减二千四百元,三股赔缴,虞川亦认一股,需八百元也。虞川亦与锡三同病,以财为命,夙夜经营,行同龙断①。此举近乎荒唐。然竞山何至为此等事。伊与桢儿说意欲赖此一款,然既吴雪岩经理,业经应允,如何抵赖?虞川于我前绝不敢提一字,晴初去后,予问桢儿,始言实有其事,下月又要嫁女,正用钱时。人言,谓虞川善于经营,兄弟中惟伊较充,亦非虚言。
十一月初八日为长孙嬉孙完姻,已耽搁久矣,二十岁娶亲本不为迟,惟予欲为之早娶,亦早婚多一代之意。桂儿因循,予在粤严催,已卯夏间,一切发盘、过礼俱毕,只等进新屋发行架迎娶,桂又病卒,兹已服阙,故急为办理。予病甚时,锡三上城,切嘱其看予病势,速为来孙忽亲②,盖来系承重,一蹉跎又须三年也。昨锡三信来,言女家为隔江过水,又有旱路,
龙断:同垄断,意即独占其利。语出《孟子·公孙丑下》。
忽亲:服丧期结束后立即举行的嫁娶。城中人去发行架,诸凡生疏不便,女家自行送来,定于十月廿七日,行郎十六人、管帐先生二人,预备酒席可矣。
一月不书日记,琐事甚多,不能详补。京中上谕择要补人月内。
孝贞显皇后永远奉安定东陵,所有王大臣各官均奉旨加级,惟工部尚书翁同加太子少保,宝中堂、。李协办鸿藻。恭题神主,赏翎眼貂褂各一件。
湖南巡抚李明、布政使崇福,均奉旨着来京另候简用。湖南巡抚以豫抚涂宗瀛调补,河督李鸿年仍补豫抚。新补黔抚勒方调补东河总督。勒少仲想不愿赴黔,尚未奉河督之命之先,专折告病,奉旨允准,而东河总督已放梅启照矣。少仲折中自叙年亦六十六矣。勒先已告病在先,河督放梅启照,黔抚以林肇文坐升,湘藩补庞际云。省三癸卯同年,指日封疆,年少于予,然亦六十五六矣。广东臭司倪文蔚升广西布政使,广东桌使放龚易图。
南河总督调苏抚,黎培敬。东抚周恒祺调河督,直藩任道升东抚,似已见前记。兹见《申报》,周、任均赴新任,惟黎陡病风痰甚剧,尚留浦养病,已请假两月矣。
两江总督刘坤一因彭雪芹宫保奏劾赵继元,显见刘坤一儒弱无能,旁敲侧击,不参之参。奉旨刘坤一着来京陛见,两江总督着彭玉麟署理。钦此。刘坤一在粤有三畏,一畏洋人,真畏之如父,言无不从。二畏言官,三畏大绅,其实京官、绅士无不畏。迢至将去之时又添二畏,盖如司道、镇将无不畏矣。其畏杨振甫甚至不敢发一言,畏方照轩、郑心泉,亦甚竭力奉承二镇。而杨及方、郑更视之如无矣。不敢与照轩作难,去时路过粤西,谗照轩于新制军张振轩,女子小人所不为者也。其赴江时早料其不终,畏洋人如父而可作南洋大臣乎?兹阅《申报》,彭宫保天下早知其必辞。力辞署两江总督及每年阅视长江水师差使。人言其折中有与洋人不能和同,自言生性急,不能容物,于洋务不宜。故谕中谓其实在情形也。上谕大略谓其辞署任自系实在情形,情辞恳挚,自应俯如所请,准开署任,长江差使毋许固辞,照前办理。又奉上谕:刘坤一着即开缺来京陛见。上谕特为留脸,其实即开缺来京另候简用也,予早言之矣。如此下场,羞乎不羞?以此等茸作封疆大臣,欲地方平治,得乎?两江总督着大学士左宗棠补授,刘坤一矣左宗棠到任后再行交卸来京。钦此。左屡请开缺,实有病也,屡蒙恩赏假,此时尚未销假而奉旨外放,想其病亦渐就矣。《申报》中谓其病系气急,又言此次皇太后用为两江总督,先差人问之,恐其以病力辞,又费转侧。左感激殊恩,颇有鞠躬尽之言,朝廷方发两江总督之旨。如此,则左之销假必不远,而赴任亦必速矣。
广东有信,知菊人已回省,因病禀到而请假,日久不出,抚台无可否,而制军大加奖誉,人皆谓其即日可得大缺。乃姚彦士方伯为署东莞缺单开孙铸、姚颐寿二名,制军处大碰,谓二员皆湖州同府县人,又且姚姓,大言广东大缺非湖州人、姚家人不能作乎?从此方伯不敢委缺开名单,两院亦未便干预,故大家搁住,如挤船擦车,一时汇不通也。前得信,言交代局已撤陶幼唐,因林少梅回揭阳任请去,陶友松进京引见,何事引见?恐不确。方伯叫他办各州县交代新案、陈案之分,与部友商办。又有言友松几乎被参,急求一京饷差避祸而去。亦不言何事,恐亦未确。七三已订定广州余松原之馆,而余不得于制军,至今不令赴新,夏间金楚翘患病,邀七三代办月余,方伯相待尚优,月得五十番,楚翘愈,仍出来矣。如萧文峰署阳江丞,邀他不肯去,顺德冯云伯亦邀之,菊人谓冯有脾气,非正人,不令去。又因香山镜泉婿病,邀渠代办,此则去也,想不久即归。现王老六归家,亦琴斋子,在菊人署中。言菊人与三同居,菊人得南海征粮差,可得六百元。菊人不肯叫弟就冯馆,自已反肯代徐陛征粮,亦奇。委缺一事,不约,调动必在明春矣。
家人中常有禀来求荐地方,言袁官已题升钦州,首县升散州,何其黑也。而田星五钦州实缺如何矣?皆不提及也。今日系十月十六日乙亥卯正三刻大雪。
予胃痛不举发已四十日矣。每日早夜两饮牛乳,午晚两食饭粥,辰初起即食牛乳一大碗、年糕两条,夜将十点钟时又食一碗,较早晨少三四分。早大碗约有半斤,夜不过六两,放蛋三个在内。两餐饭多则大半碗,少则一酒钟,粥不妨略多,饭已能照常,不敢多也。饭食渐可照常,不敢骤增,至今仍不多食,精神气力渐觉复元,身肉亦稍稍似长,惟恐不能如平日矣。初八日至王宅行礼尚觉起拜为难,本月初三日为祖考蓉公讳日,初七日为祖陈太夫人生日,俱行礼,不行起拜礼,惟连叩尚觉吃力。月初请晴初来诊开方,仍系参、术、苓、甘,加归、芍、半夏、广皮等,晴初允回家拟一膏子方来,可以不服汤药,每早冲服。又以予每交冬令必服鹿茸粉,服膏子药时茸粉可以随便加人。
赵晴初所拟膏子方:
路党参三两、炙棉芪一两、当归两半、金狗脊两半、浙茯苓二两、生白术三两、大熟地四两、甘枸杞子两半、制半夏两半、淡干姜四钱、大生地四两、川断肉两半、广皮一两、红枣四两,鹿茸粉随便加人,每早清水调服,如胸口尚有胀满之病,加砂仁。
十六日乙亥原书 5323 页
阴,晴。
阴雨已十余日,愁闷不堪,新收晚谷及初割白菜均霉烂发芽,今忽见日,西风少冷,可望开雾。连日如广东,甚和暖。广孙令其偕董升下乡收租,学习经营,已收谷两次回城,前日夜船又下去,明早又可回矣。
询知葆初兄弟分已有端倪,择十一月初四日各自食饭起,锡三有信,病已可,日渐痊愈,为来孙完姻事,渠一准廿五日来城。
东桑莫象宾六表兄之子老莘又来,下午到,予托病不见,桢不在家,着人于鲍家寻回见之。询其何事,据说特来看望,提盒一对,内炖鸭一、小盒年糕一。并言乃父尚未出殡,想求九叔作保,向钱铺借钱百千文,且有求见面恳语。此人一到即将船覆去,似有住几日意。三月桢吉期时伊曾来,不知有喜事,贸贸然来。去时讨烟灰,并有所求。予曾有言俟乃父出殡我必小有所助,所谓助者无非出一奠敬而已。去冬予归时,所有穷本家、亲戚皆有赠遗,视其光景为赠之多寡,多则十二元十元,少亦八元六元。莘侄亦不过穷亲之一耳,何厚何薄,至多亦十元止矣。兹渠以作保措词,以为不费之惠,明明设计欲予上当耳。
十七日丙子原书 5324 页
一昨晚似有晴意,夜半星月粲然,乃早起又小雨,一日阴。
午后出见莫莘侄,闲话毕,据称有两事相求,一则求荐管帐处,一则求为作保借百千钱。予谓:“汝此言是再四想过,以为最妙之策。予此时名望,非但百千,即千万亦开口可借,不费之惠,何乐不为?但汝为己谋则善,而未尝一为我思也。我归家将及一年,杜门谢客,课子养,绝不干预外事,即府、县当道亦不出而酬应,安肯为汝百千而破此例?且借钱必有一定还期,或半年或一年,现看汝光景,到期岂能归楚钱铺?重利重信,势必追问保人,我闭门安静度日,为汝反弄出追债人来,情何以堪。我归家至今,本家亲友均有沾润,以远近亲疏极贫次贫定分润之多寡,然至多十二元止矣。今为尊人丧事,我前已有言必然稍稍帮助,此时葬事尚无头绪,到时予必出一奠仪,多则实不能也。穷本家亲友太多,亦难为继也。”与言如此,亦可谓明白晓畅矣,乃渠呆坐久候,不知何意。
连日差董升下乡收租,令广孙同去学习,往来已三次,早晨方回。今晚又下,迟二日可回可毕矣。闻锡三病尚未复元,为来孙姻事,云廿五日来城,其第三子又病惊风,据董升等说甚重,要食西瓜。非小人要食,乃医生言大热症必须食西瓜也。
十八日丁丑原书 5325 页
阴,有小雨。
服膏子药及鹿茸起。
十九日戊寅原书 5325 页
阴,偶见日,十余日来天气不冷,御棉可矣。
家芝生先生回道墟,昨晚去。其业师家有喜事帮忙,予十一月初八日请其襄礼,瞩其过冬至初二日。即来,伊言初六日必到书馆。
二十日己卯原书 5325 页
晴,气候太热,恐非久晴,租谷急待日晒,望晴甚切,午后阴,飞小雨,夜竟雨。
看《申报》,恭读上谕:“广东督抚张、裕奏准调广州府知府余培轩因病未经到任,今虽销假,查看该员精神步履一时难膺烦剧,请开缺另补等补等语。佘培轩着开缺另补,广州府抹员调补,所遗员缺着萧韶补授。钦此。”余松原经裕泽生中丞兼署总督奏调广州府知府,迢余来省,张振轩制军不知何故与之有隙,不肯令赴新任。藩台姚彦士以事下不去,从中设法,令余暂请病[病】假,庶乎好看,其实余并无病也,兹竟因请病假而就以病为由奏令开缺另补,何其冤也。官场如此,官尚可为乎!饶云浦以试用知府,是何运气而得久代理,或者与张制军有渊源亦未可知。松原系裕调补,何又劾之?予记得当时调补,裕本不愿调余,一心欲以遗缺之朱君奏补首府,方伯姚彦士力持不可,谓:“与朱既同乡同年,又有戚谊,岂不愿其居首郡?无如非繁剧才,不及余某远甚,不敢以私废公。”中丞勉从之,心中舒服与否不可知也。且余之请病假,亦姚方伯教之,兹开缺另补,姚竟不敢发一言,姚为方伯可云黑极矣,亦自有以取之。予谓余固毁矣,三馆事已定,专盼其履新可以到馆,今全脱去矣,三馆运可谓背晦极矣。
王雨庵出殡,补记轴联语:
山丘全归
闽粤贤劳死且不朽;
绅黎传播而为神。
莫莘侄住已五日,每日与烟一盒约四五钱,伊光身人来,铺盖烟具皆不带,昨言今日要归,未刻请予一见,尚提作保语。予以断断不可阻之,且言令尊葬事,我尽一心,请即携去,送洋八元,乃渠必不肯受,让之再三,执意不收,渠既不受,予亦乐得省此八元,亦不固与,送至书房门而去。来去船钱及提盒使俱放在提盒内,令阿华送至昌安门雇小舟回去。
昨日翰渔弟来借铺垫、立台、拜垫、堂画等物。予不出见,询代何人借?伊言竹孙十叔六十九岁寿辰,二十三、二十四两日,尚未问明,云廿二日来取借物,迩时再询之。竹孙十叔生日予不能不送礼、亲身一到也。
《申报》中见山东学政亦新放张百熙,如此,则戴鸿慈亦丁忧矣,渠与陶子珍何相似也。李山农宗岱,山东实缺道。亦丁忧,可知李仲培亦作(古)矣。大约长予三四岁。
廿一日庚辰原书 5326 页
颇冷,阴雨一日不止。
何三姑娘来,由八姑奶奶处取来白糖姜一碗,渠言十一月初八日请八姑奶奶作伴嫂,已应允。予当作信与锡三,令仍请七少奶奶作对,惟恐三太太家于十一月初四日四子分,未知有工夫来否,葆初亦恐无暇,听其自便。为伊耳聋不便,请陪送舅爷,如高兴,尽请其来陪,亲送亦可,如伊不陪,则请虞川,令阿桢作对,二人可矣。闻亲送来四位,可否向陈廿二姑爷说二位可矣,我此次不能分两席也。如新亲不便说,则由他来就是。锡三早有信,准于廿五日来城,予信言如病尚未全愈,小儿惊风未痊,迟数日来亦可。轿、灯闻锡三已定,酒席仍托虞川,侯锡三上来再定桌数,初七祀神,须在五更以前,吹手须早来,微明即发轿,路远故也。
原议请何二舅爷教十三女、十五儿、周孙、明孙即阿五、阿六也。书,乃以十三姑读《诗经》,何抛荒五六十年,恐不胜任,叫三奶娘来辞。锡三又荐子龄侄,而子龄亦未读过《诗经》,予拟令十三女改读《中庸》,《大学》、唐诗均读过。仍请二舅太爷,此时不能定,再从缓商。何以自十三岁放书包至今,《诗经》恐不能教,《大学》、《中庸》或可将就辞。
廿二日辛巳原书 5327 页
阴,晴。
鲁五以其兄阿春病剧,专人促伊归去,昨趁夜航船去。予以此人贪而懒,原说管予房中事,用其孙甥施友福,十二岁。将予房中一切事交与友福,又说令渠管理喂养大小黄牛及早夜挤乳事,用一打更之阿八,渠将煨煮粥、豆花饼饲牛及管牛等事全令阿八为之,渠如高兴则早晚一往挤乳,所以必亲往挤乳,其于乳中必有所生发也。其初缴乳往往不足,嗣太太必要计数,眼见有几多乳方不敢作弊。惟一日正事为予打烟三十口耳。昨日即思趁其归而覆之,晚商之太太,以为好日即到,过年不远,正思弄几个钱,覆之不情,予亦谓然中止。今日又思此时不覆,日后因循又用下去,实在用人太多,家用浩繁,不可不有决断。已交申西时,立即作函与四老爷及锡三,请四老爷与言,本四老爷荐来。可不必来矣。工钱俱清,其孙甥留用,如小孩不偷懒,明春定给工资。鲁五此举实出其意外,但此人之不可用,于窃烟时予已有心覆之,初意欲过年再覆,兹适有事,乘其归家托四老爷覆之,伊兄死家中亦有事,彼此两便也。
廿三日壬午原书 5328 页
阴,晴。
草貌桥竹孙十叔做九大寿,廿四日正日,予先送桃、面、炮、烛四礼去,收桃、面、炮,赏赐甚丰。
哺时王琴斋子老六来,旌之之弟,荷舫之兄,不知其号。桢已见之,又要见予。渠向在广东菊人处作官亲,回家度岁,明正即欲出去。予欲询粤事,出见之,略询外间情形。老六之来,为其住屋,闻姚心园之孙欲赎回自居,因此屋前者旌之私典与桂儿,锡三亦预闻其事,嗣三太太知之,询锡三,锡三唐突数语,三太太怒甚,葆初作信至粤诉之于予。予即作谕申伤儿、侄,将事搁起,已付二百洋,旌之已用去,不必追讨,作为罢论。盖为予在家及出门时,又咸丰初年,莲宗伯在京,为予办改归原籍,向琴斋挪用约有百余千之则,改籍一事,莲宗伯向琴斋借二十八两。两不计较,虽予稍吃亏,以三太太面上一概不必言及。至今已日久,惟所有旧契及旌之新立之契均未取回,在少奶奶之处,予不知也。兹姚姓来赎,须以老契还之,老六言及此事乃兄作事对不住,甚为抱歉,惟求诸凡宽恕,欲找若干银洋将契取去。予不知契尚在,叫桢向阿嫂取来与之。老六取出予向琴斋陆续借钱帐目及借票一纸计四十八千,长年八厘起息,余欠无票,全行还予,请予示应找若干。予言票上有利可以两相冲消,不必找补。老六必不肯,说之再三,予难却其意,向言不论如何,请随便与我一二十元销帐可也。伊身边带有洋银,乃取出三十元交予将契收人,将欠票及信予尚有一信。交还,千恩万谢而去,云到徐仲凡家去,明日回长。琴斋不知有几子,旌之居长,一无所能,惟知用钱,家业已荡尽。在京之荷舫能写字,投奔廉舫,亦在工部案房当贴写,今年孝贞显皇后永远奉安,得保县丞,加六品衔,又已在京娶亲,今观老六亦浏亮老成,日后似有出息。所惜琴斋一生辛勤所积,已被旌之挥霍去其小半,又以女多,琴斋夫人嫁女装门面,亦花去大半,现在度日颇拮据也。
廿四日癸未原书 5329 页
阴,有雨。
差桢至草桥拜寿,赏稿一切俱从厚,较之王仲书家体面多矣。王宅本言存三千洋,欲于大寿时挥霍体面,余人我不知,只我处回帛及一切赏搞又甚俭薄也。
鲁五来云四老爷与言不必重来,因求四老爷作信,俟孙少爷吉期后再去,庶可赚几个钱。四老爷言并无劣迹,只为人多,家用浩繁,故开发,可以过吉期,汝自去说,老爷必允,言吉期在即,不但本在此之用人,即早经开发,闻有喜事求来帮忙亦必允许,既如此,吉期后再去可也。
昨日王老六又言菊人为予交代已清,内有养廉等应领余款存在藩库,新兴尚有正部未讫,意欲移解抵销,予之仗款,必幼唐乔梓与言。现在菊人交代,亦进甫办理,故向司房商及。向司房商及,司房作难,而以予尚有未清款目。予交代尚有何未了?盖以各州县未经出具清结故也。予与老六言:“我无暇作信,君作信时为予言所解应当,司房无非欲索点小费耳,即不然,藩宪处可以凛请,亦可面回。”老六又言钦州田星五丁艰,故袁敦斋得升,敦斋黑至二十分,故以四字俱全省中首邑而升下四府之散州,上游之意可知。-徐陛其初泽生中丞亦有后言,谓其任性妄言,今则大相淡洽,人谓其暗中托孔兄打通关节,现在每票见必请入签押房久谈,而徐夷在外愈横矣。年下南邑征粮大委美差也,人谋不得,菊人官厅见徐,与之顽笑,随口说我为你征粮何如,一时笑谭,岂在心乎?乃徐次日即往拜见,即谓昨所说一节,正欲奉烦,幸勿推却云云,出人意外,令人难测其意。菊人与挚友言及,劝不可允之,此人行事乖张,必有深意,即无深意,而其公事亦不好办,定然凶终。菊人亦贪年下之六百元,未忍决绝,又不欲与此种人亲近,尚无定见也。大约去之一边为多。姚蕉石前实红极,美差三四处,又以医道甚行,肇府楼太尊病,以小火船往来,病虽不起,大得谢仪,每月所人约有三四千金之则。忽见林少梅揭阳不能回任,渠恃藩宪势,向言出五千金即可回任,林言如得珠还,不但五千,六七八千亦愿出也。不料今日方谈,明日回揭阳之牌已悬藩署门首,蕉石令弟兰士代笔致少梅索五千金,少梅不得主意,以信示徐陛商所回答。徐力为主持,劝其面呈抚台,少梅照行。抚台震怒,将蕉石所有差使全行撤去,尚不至参者,则以此等事人人为之,初不为奇,既经破发,则不得不为掩耳盗铃之举,所谓家家卖私酒,不破是好手是也。友松为人谗于抚军,几挂弹章,固由生平言行无一非假,俨然一伪君子,亦为交代局人来托情,不能如人意,因而结怨亦或有之。其解饷晋京,亦方伯调停,令其避此风头,缓缓出京再作计较。现在姚方伯亦黑极,单开孙慕颜、姚朵云委东莞碰钉子,后直黑至今,今竟一点主意不敢出,一言(不)敢发矣。余松原之被收拾,盖为余作言官时有得罪旗人之事,所得罪之旗人,安知非裕之亲故乎。总之饶云浦一茸耳,贼运亨通,得久代理,名利全收,广东此时真黄钟长弃、瓦岳雷鸣之时也。
廿五日甲申原书 5331 页
阴和,日来天气和暖如广东,故久不晴。
师侄小舟来城,为廿七日梁湖王宅送行架来照料一切。
廿六日乙酉原书 5331 页
阴,早晨小雨。
师侄病尚未能全复元,饮食俱应小心。
予有五十一日不发胃病之症,本日早饮牛乳、食年糕后,觉久停不运,心口微觉不快,人谓昨食麻饲两个之故。不以为意,仍食午饭,仍停滞在胃,渐作微痛,上灯后竟如前大痛。食砂仁、蛎粉等解痛药,痛更甚。锡三谓霍山石斛最养胃阴,伊服有效,此物真者颇稀,到文裕、震元大铺购办,每一钱需大钱二百文。服之亦不解。将二更时,予思痛实难忍,非呕不解,苦于小腹作响,似有物停而不肯吐,不得已仍以手指深探人喉,令作恶心,吐约碗许,视之皆午刻所食之物,痛仍如旧。太太、儿子等苦劝,有心探喉令呕,大伤元气,切不再探。予以痛不少减,坐卧不安,按小腹尚有停食,既不下行,又不上吐,痛何能已?平时亦食物,且能多食而不作痛,何今日午饭独作痛?同一食物有作痛有不作痛,不可解也。不听人言复探复吐,且尽情大吐,所食物已消化腐烂,腹似空空,痛亦随止。不敢妄动,恐其复痛,即蒙被酣睡,半夜后醒,吸烟数口,亦不食物,复睡至辰刻方醒。
廿七日丙戌原书 5331 页
五更前尚满天皆云,五更时转风作冷,予起见霜见冰,天已正晴,久暖多雨,非大作冷不能晴也。
辰刻睡醒,胸胃平善,午刻起身,虽觉疲乏,然不至如前数次之狼狈,稍稍食粥,尚觉停滞,一二时后亦渐下行,一切行动如常,尚出至大厅看妆也。仍饮牛乳,但减少耳。
上虞梁湖王族,旧家也,现来孙所定之一家,不知何房,据锡三言,来之丈人号霞西,父系举人。予思王宅无多孝廉公,惟辛卯中者名振纲,不记其号。为石友先生之长子;次子名鸿谋,生,教官,与家稼轩叔系儿女亲家;三子忘其名及字,捐六品职,与长塘芸轩六爷亦儿家[女】亲家。石友名望霖,晚年误堕水,救起改号载生,吟诗成征和。石友之胞叔四太爷有家资,无子息。不知何故不继石友之子为孙,由远房择一生为子,名燕宾,又号九峰,出名五桥二字,不甚出名。号五桥,贺十二老长媳五桥之女,吾家成之六侄现在继室亦五桥女也。如霞西诚为名振纲之子,则洵属旧族,亦所素知者矣。七哥次女廿二姑适梁湖陈家,陈亦久富故家,曾祖母太夫人来自陈氏,三十年前尚于新正往来拜影,今久不往来矣。廿二姑早卒无子,其婿与锡三时相过从,霞西之妻即其诸姑,来孙姻事大半系渠作成,现在往来传语亦惟廿二姑爷为居间人。今日妆至未刻始到,共六舟,原夜船来城,以一切木器均寄城店前往装载,故延时刻。管帐先生二人送妆,行郎十六人,其妆即越俗所谓四双四扣者,与徐宅八媳妇大略相同,惟此眠床则拔步大床耳。此二家妆在予家可谓极体面者矣,后生小子何修得此?然男子婚娶丰盛,女子嫁装富丽,往往老年晚景困穷,由此思之,可不危哉!诚能谨慎惕厉,或者不蹈此辙,是在人耳。嗣新人来,送亦梁湖人,询之,霞西之父即辛卯中之名振纲者也。石友先生约长先君十年左右,振纲系长子,约长予十余年,兄弟五人,次弟名鸿谋,系生,与家稼轩五叔亲家,陈玉泉原配系其弟雅言女,玉泉之侄与来孙为连襟,亦霞西之女婿。
霞西今夏晋京去,询其何事,为乃郎得保孝廉方正,赴京应试,乃郎人太长厚,故霞西不得不同去耳。
昨日姚庆堂来,来时予尚微痛可忍,出与之谈两三刻许,夜饭后去,去时予尚不甚剧。予与言为伴嫂事,七侄妇因葆初新纳一妾,无日不呕气,年已六十有一,亦自寻苦恼吃此老醋,尽可无须呕气。由气而病,初四日又系伊四兄弟分,闻每份分田四十亩抑五十亩,未听明,现钱四千吊,即当中存本也。不能来城,故又向庆堂请其夫人。庆堂胡卢不言,予笑猜夫人必又坐喜矣,询之果然。如此只可照原议,仍以子龄妻十少奶奶与八姑太太作配。太太原请四、十两少奶奶,嗣以四少奶奶儿子多患病,不能来,故改请。
廿八日丁亥原书 5333 页
晴,仍冷。
廿九日戊子原书 5333 页
晴。
昨日锡三因徐八姑奶奶由长日船回城,趁便船夜行回家,盖为初二冬至,家有祭祀事也。
昨午后忽长塘有人赶到,与耀卿八弟报信,言其妻今早不开门,进去看视,不知何时断气矣。盖八奶奶痨损久病,时防其死而又不能日夕守之,初不料其廿七夜进房一卧,从此不起也。长至离绝,大节竟过不去,小八老时时思归,一时走不开,亦不料如是之速,子女俱无。予知其难,与洋十元,予原拟洋六元,太太先予以十元矣。又令锡三于东关赊现成棺木一口,大约值洋七八元之则,令其即刻趁航船回去。五云门外瑞侄亦来同回去。其妻夜卧时尚无恙,因其至早饭时不开门,瑞侄妇进视,已气绝久矣,究不知何时去也。
光绪七年十一月
初一日己丑原书 5333 页
晴,午后忽转南风,和暖地潮,未夜即小雨,夜间亦有雨。
初四日何虞川嫁女,早送添箱去。陈舅爷月樵。为其弟娶妻,月樵归家一走即去,其弟已出继与七十老为子,七十老妻尚存,如今喜事在旧居,昌安门内蔷薇内。亦送礼去。
初二日庚寅原书 5334 页
阴,时有小雨,子正二刻冬至。
先何太夫人生辰,今日又因冬至上祭,大小及客鬼地主共有五六桌,一日甚忙。
自廿六日发病后,有三日不舒服,无论牛乳粥饭,食后必停,以砂仁、霍斛等药解之,亦必时许或半日始觉通快能食。初一日与今日不停矣,与常日同矣。
自为十五儿子、第六孙孙开学。子丙子生,六岁;烁孙工丑生,五岁。
初三日辛卯原书 5334 页
阴,早暮见日,稍冷。
初四日壬辰原书 5334 页
冷,阴,晴,下午转和,恐不能开雾。
初五日癸巳原书 5334 页
阴。
早晨葆初、锡三、子龄诸侄夜船由长来,小八老本定同舟来城,铺盖已下船,忽云有事不同舟来,今日趁何家溇日埠船来。锡三云伊与小八老洋六元买棺木,已取我十元,又向锡三取六元。瑞至赴东关买来后即出殡。
砚霖来祠堂,即去,有家祭也。虞川下午亦来,夜饭后去,衡山夜来,二更余去。
虞川、砚霖说及陈昼卿山东丁生母忧,回家已匝月矣。家眷不同归,大葬后即拟出去。曾两署首道,财来财去,无余羡也,年亦六十一矣。又言署山阴令王继堂已卸事回省,继之者曾名寿龄,不知是此二字否。后知系麟字。号星槎,湖南人举人出身。新放绍兴守霍顺武已到省,闻定初上日过江,初九日接印,府、县今年均换人,会稽令俞风冈号振岩,江西进士,一云举人。实缺也。
询葆初、锡三,来孙之岳霞西之父即名振纲者也。葆初已经陶仲彝等聘订,明岁在陶堰坐义学,岁修二百千文,每课文十篇,一月六课,六十篇。每月米六斗,肴、茶点自置。
初六日甲午原书 5335 页
阴,冷,小雨,午前飞霰,下午西北风,更冷,稍飞雪花一日。
虞川又来,留。
芝生先生自家来,为请伊作礼生也。
乡间十侄妇午后到,今日为亡室田恭人讳日,十少奶奶正赶到行礼,旧日工人仆妇知有喜事而来不下一二十人,行郎用五十人,大半皆乡间旧日邻居及工人也。
天如不晴,或又下雪,明日带黑发轿亦恐费力,盖由都泗门至曹娥官塘八十里,又有旱路约八九里,又须渡外江,限未正到,梁湖不知能到否也。限夜子正进城,不知能进否也。
夜三点钟初七日寅初祀神,率孙嬉孙行礼。
轿房来搭灯棚,挂灯彩,轿亦抬来。
初七日乙未原书 5335 页
阴,晴。
寅初祀神毕,即开行郎人等酒饭,随即发轿,约五点六点之间,天尚未明也。予行礼毕即睡,不甚睡着,已正方起。
仲和来,自言白事暗房,又以七女濒月不便赞礼,请内侄鸥村来代之。陶仲彝年侄、姚庆堂、谢衡山、家翰渔均来,姚留,陪亲送。早请先生芝生赞礼,昨日来。
陶琴士夫人出殡,送锭烛去。
夜小雨,无大碍,然所虑者女家上轿迟延,须过一江,自曹娥至都泗门将近百里,人城又须绕大江行,丑时花烛必赶不上矣。又虑一夜雨霏微不止,船行赶路,设有失足,亦非小事。老人多忧多虑,夜饭后即睡,真不安枕矣。果然与一大货船对碰,将行郎船之头碰下,大货船赶急逃去,阿七吹手船船小轻快,大货船赔修钱十千零方已。
初八日丙申原书 5336 页
阴,晴。正吉期。
丑初二刻,轿船进城进门,已丑正二刻余矣。送妈、老嫚及亲送舅爷均未上来,丑时断赶不及,寅时冲今日之元。予与帐房、葆初、锡三等商准,改卯时交五点钟即行花烛合礼,予自祝寿。芝生云从未作花烛礼生,声音亦不洪亮,以故让鸥村为正赞。鸥村绝似其父,不料琐小身材有此清高声音,实为难得。徐八侄女昨日午前来,即与十侄妇同作伴嫂,十二、十三姑执烛礼毕后,先有新舅爷道喜,舅爷四位,一陈姓、梁湖陈亦著姓,予家有老亲。三王姓,一称姻晚,三称再晚。第四位不及二十岁,盖新人胞弟也。上席时予带来孙自出,先回行礼,又令新郎行礼,然后安席,安毕略谈即回。四人中有两位吸洋药,陪客者索灯盘,即令送出。姚庆堂、何虞川陪客,予趁此时小睡,舅爷行亦不出送。天明后,在此之亲友及一家中道喜,城中客非至午正不出门,此时可以小休。
午后客大至,络绎不绝,予起居究费力,除徐仲凡侄倩,谷芳、滋芳、馥卿姻讲,何砚霖同年、家友申族弟、奉常之弟。赵定庵茂才、晴初长子,惠孚之婿二姑爷。陶仲彝年侄昨夜在此。出见陈舅爷亦见,衡山及二伙来亦见。外,余俱令葆初、是山应酬,不能见矣。刘仲先至晚闹房上楼时在堂前遇,亦不行礼。仲和又来言其尊人期服,衣服不便,不来亲到道喜。栖徐四侄女上午到,其子八六同来,与仲和均拜祖先,未正方祀祖先。男人大半水晶顶,女人无不挂珠,且男女无不天马出风,狐皮外褂,亦云盛。我家几曾见此物?忌太盛,可不戒!祀毕新郎新人行拜见礼,陈舅爷系亲舅翁,先请行礼,与仲和同拜见,以后自予夫妇起按辈分大小行礼,礼毕即开酒席。新人在内堂南面正坐,令十三姑、锡三长女镜姑旁陪,席散即无甚事,帐房亲友渐散,惟庆堂、虞川、衡山留,衡山夜亦去,庆堂家近亦去。
八侄女家中打轿来近,即去,四侄女暨八六亦去,正予熟睡,不敢惊动,予醒方知。
吹手打发去后,叫小清音未正后来,唱至三更去。晚间闹房人尚不少,外客惟姚、何、谢、刘,余皆自家人,更余即散。
新亲王宅大不懂好歹轻重,霞西父子不在家,霞西之妻专主,嫁女即如妆本应男家差船差人往载,此次王宅必欲由伊送来,来船六号,来人五六十人,已伊家用人得便宜矣。初八日予往迎娶,船上轿上共行郎五十人,为路远又须渡江,内中多用水手。伊家送亲宜无须多人,即多亦必少于予处。乃伊家送行郎共来六十人,原预备点心酒席八席,以为多矣,如今即一席坐七人,尚余四人无处坐,不得不赶紧添席。外又有二家人,又有吹手一班来,许多人有何事可做,有何物可拿?无非妇人之见,有人求他,以为于我无损,不费之惠,令若辈来大嚼二顿,又有压桌钱二百文,此外又有行郎钱。在彼自谋则善矣,试问何事令我多费?思之可恨。至于做三朝一事,予早令媒人往说我最不喜此等事,可以大家省钱财省心思省气力,一举两便,宜必乐从。乃霞西妻始则不允,继经说至再三,则云轿后带去。新亲新春不便过于激烈,亦只听之。不意果然轿后带来,每一物于食箩脱中加一小筒盘,每样不过三四斤,外间既经传出有三朝果带来,照向规,本家亲友均须分到,是区区者如何分派?若竟不来,则通国皆知,不分寻常事也。今则有其名无其物,欲我添买,我向不作此等事,只可老着面皮不分矣。闻霞西妻大有能名,善于降服老公,如此行为,断非贤良之妇,思之不更可恨!
初九日丁酉原书 5338 页
晴。
长塘阿七船留此作吹手船,又留送十少奶奶回去,午前十少奶奶暨锡三子女均回去,十侄亦去。
虞川未去,庆堂又来,与芝生、葆初、锡三等作游大湖之戏,侄孙又新即阿宗。在穗馨学生意有年,作事能干稳实,伊管理帐房,锡三把总,淳瞩省俭,诸凡紧手,大约较三月间阿桢喜事少用百洋之则。阿桢喜事约用五百洋以外,无论其他,三月间共消酒十八坛,此次仅五坛耳,相去何太远也。阿宗年已长而未娶妇,冬初有一家已有成说,议定出口时即过礼,如成,此时亦可娶。予知其手窘,助洋七十元,奈将成未成之际,有人破水,说家无一亩田,又系庶出,虽系宗子,其兄已故,伊为宗子,二子俱系新之侄纳妾所生。临成翻悔,故此时尚未完姻也。
新人甚矮小,闻得倒甚能干,年廿二岁。阿婆本不高,而新妇比阿婆尤矮,阿婆虽矮,然犹壮伟,新妇更不如矣。
初十日戊戌原书 5338 页
晴。
三朝虞川送平湖调四人,申初方到,四人中惟一人能唱,唱书六回已二更余,又添短剧,三更去,与洋两元、钱二百六十文,前日清音五元。
虞川昨已去,午前偕庆堂至北海桥看屋,申刻同来手谈,至丑刻去。
十一日己亥原书 5338 页
晴。
日来起甚迟,缘初六七八三夜未能安睡,觉甚疲乏之故。
阿七船来城,葆初、锡三夜船回去,鲁五老言定吉期后去,亦趁船归,媒人周大姑娘亦趁船去。年已七十九岁,尚能时时来城。更余,宗侄孙、广孙亦回店去。鲁五老求过吉期,其意尚冀予复用,故此来,一切事甚留心巴结,颇存之意。四老爷有信来言,知此人旧病不改,断不可从情复留,予亦深知,故覆之,谓人多者为伊留脸也。初管牛乳时诸多情弊,幸太太严查,故无所施其技俩耳。
阅《申报》,载鹤峰、龄。全小汀庆。二相予告,所遗体仁阁大学士之缺日久未补,十月十四日奉上谕:“灵桂吏尚,协办。着补授大学士,文煜刑尚。着协办大学士,广寿兵尚。着调补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着理尚志和调补,理藩院尚书着麟书总宪。补授,乌拉喜崇阿着补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奎润着转补吏部右侍郎,吏部左侍郎着锡珍调补,崇礼即受之。着调补户部右侍郎,礼部左侍郎着宝廷补授。钦此。”
上谕:“成都将军岐元由奉天将军晋京陛见。着加恩在紫禁城内骑马,理藩院尚书麟书、镶蓝旗蒙古都统穆隆阿,均着加恩在紫禁城门骑马。钦此。”
十五日奉上谕:“昨经降旨将宝廷补授礼部右侍郎,兹据奏称自维历练未深,恐难胜卿贰之职,请收回恩命等语。宝廷遇事尚属敢言,其有可采择者无不立见施行,现经擢用侍郎,正以资其历练,非徒予以宠荣。朝廷因材任使,一秉至公,该侍郎惟当勤慎供职,勉图报称,所请收回恩命之处,着毋庸议。钦此。”
鲁琪光、慕荣干、黄自元、王荣鼎甲,周福皆之门生,曾来粤打把式,何必急而愿开野坊乎。俱以御史记名,共二十人。
十二日庚子原书 5339 页
晴,甚冷。
老嫚、送妈各亲戚家者。来者甚多,无非道喜讨赏,可厌极矣。主顾老嫚拟即打发,送老来三人亦多。亦要打发,在此日久多事,讨厌。
《申报》中见两广督张、粤东抚裕奏调三品衔补用道云南曲靖府知府陈彝不记何科传胪。来广差遣委用,奉旨允准。
陈玉泉大令继母傅太恭人去世,亦峰之胞叔母。十六、十七两日开灵,用轴封对,外加纸札。
侃湛徽音①
星聚门媚,花荣玉树;
冰坚时节,草萎金萱。
十三日辛丑原书 5340 页
冰,阴,酉刻小雨,人夜不止。
砚霖、彦林同年在城寓大坊口,伊姊丈王豫庵处久不回乡,今日家祠,又有忌日,虞川与砚霖乔梓二子均在城。俱预祭,祭毕申刻来予处,又请姚庆堂来,手谈至戌初,夜饭后冒雨去。予先进内,不陪饭,不送出。
陈玉泉母丧联语,因令儿辈写,甚不佳,自行挥扫,联语亦改。
后启二难芬浪水②;
时长一线彩敛婺星③。
十四日壬寅原书 5340 页
阴,雨,午后雨止阴和。
新人七日,梁湖王宅来做七朝,早经力辞,乃必欲有此一
优湛徽音:意思是赞颂傅太恭人教子有方。优氏是孟子之母,湛氏是
东晋名臣陶侃之母,均为历史上教子有方的贤母。
上联大意是陈母为陈氏养育了两个杰出儿子。陈姓来自古代的姓。②
下联大意是赞扬陈母是女性楷模,为其逝世悲悼。婺星即女宿,二十③
八宿之一。举,甚不可解。两家都费钱,好了仆妪下人耳。
上灯后自写陈宅挽对,明日送去。
十五日癸卯原书 5341 页
阴,时有小雨,颇热且潮,如黄梅天。
蓝小呢轴陈宅回帛四元,又布两端、碗一筒,其余零钱亦不可少。前王雨翁出殡安葬,蓝线约轴回帛十元,尚觉其简俭,不及此也。
十六日甲辰原书 5341 页
阴,晴,稍冷,午后日出,似有开雾意。
陈宅讣上,今日领帖,十六、十七两日领帖。桢儿往吊归来,知七女于昨日午后生一女,满望生子,得女无兴,故不走报。乃越中恶俗,以其头生女,必须往作三朝洗浴,用鸭蛋染红三四百枚,外加果物。恭人必欲照俗礼办,予甚恶恨,力阻不得,似乎无此则我女在彼家大不好看者,可知我女亦欲为此也,姑听所为而已。予料得亦峰必不愿有此,与彼毫无进益,而一切饭食费用皆应公中取出,本来逐日度日拮据,而又加此费用。观其三子人学,不拜客不迎送不刊试草可知,吾固料其非亦峰所愿也。
越俗大家行事,专照应走动仆下人,皆此类也,竟不能革,习俗之牢不可破如是。
十七日乙巳原书 5341 页
阴雨,颇冷,大风。
一日雨霏微不止,夜又大风,宜乎作冷而晴矣,雨仍不停。明日系恭人生日,去年正在芦壳船上。因到家第一次生日,锡三四少奶奶初云日船来城拜寿,乃桢得长塘信,锡三回家旧恙复举,身热发烧,以故四少奶奶不来矣。锡三年仅三十有七,夏秋一病,迄今总未复元,何无用也。然不谨慎调理,恐从此落马,非复从前强干矣。
十八日丙午原书 5342 页
阴,晴,见日,甚冷,有风。
恭人生日,祀神祭祖,小辈行礼,叫两瞎姑、一盲公唱花调。每唱书四回算一局,共唱八回,每一回给钱九百余,二鼓毕。
十九日丁未原书 5342 页
晴,风冷。
前江南提督李世忠,以茶店走堂流为贼匪,随发逆作伪官已非一日,官亦不细,忽然势败身孤,无所逃命,乃诣大营投诚,是时军务纷如,大帅冀收指臂之助,为之人告。圣恩浩荡,宽其既往,赐名世忠,冀其将来,赏给武弃,随营效力,历保至江南提督,加顶戴,赐名号,统带兵勇,独当一面。魔下人才极盛,举贡生员投营愿居记室之任者实繁有徒,直同曾、李爵帅开府江南矣。然其为人放僻邪侈、骄矜狂纵,贼性贼情一如为发逆伪官时,用兵出队亦专以抢掠掳赎从事,倚贼自重,敷衍羁摩,不肯出力建勋。朝廷暨大帅非不知也,姑以发逆未平,诸凡含忍。金陵克复,东南无贼,该提督渐削兵权,屡樱法网,疆吏奏请革职勒休,渠不知何省何郡县人,从此退休,固宜省盖前,闭门思过,韬晦雾隐,或可保全身家性命。无如暴戾如旧,抢掳之资不下数百万,骄盈矜夸,横行间里,不但目无官长,且绝不知有法纪也者,其凶狂逆固不仅一事一时已也。屈指自革职至今约有三十年,核其年岁亦近六旬矣,而终不免上干天怒,首市曹。观皖抚裕中丞奏请正法,圣谕煌煌,该提督以一市井棍徒,目不知书,骤贵时不知从事于学,失意时不能善藏其身,咎由自取,死有余辜。独其任性妄为
以为人莫我何,及至绑赴市曹,我知其梦尚未醒,自分万不至
身首异处,而敦料此次犯法,竟不如前数次之如儿戏然,而身首竟异处矣。裕中丞真有识有断者哉!此人再纵容,必至酿成大祸。
以李世忠观之,如我广东之郑绍忠者,洵加人一等矣。
《申报》:已革提督李世忠,多行不义,经皖省裕中丞奏参在案,兹闻前日奉旨着即正法,故裕中丞有告示晓谕兵民如左:
“安徽巡抚部院裕为出示晓谕事:照得十一月初五日奉上谕:‘安徽巡抚裕禄奏已革提督李世忠凶暴妄为,请旨惩办一折。李世忠于不干已之事,辄敢庇其党类,率将贡生吴廷鉴等肆意殴辱,诬以行抢重情,系送县,殊属目无法纪。查李世忠从前罪恶多端,叠予宽容,贷其一死,应如何安分守法,乃敢恶(不)俊,恣意妄为,若不从严惩办,何以肃法纪而昭炯戒。该犯李世忠即着正法。裕禄接奉此旨,即将该犯李世忠处决,专折奏闻。朝廷明罚救法,一秉大公,该犯咎由自取,其所有旧部人等毫无干涉,并着裕禄明白晓谕。钦此。’钦遵除将李世忠正法外,合行奉旨晓谕,为此示仰诸色人等一体钦遵毋违,特谕。”
予读圣谕,李世忠所犯尚非重大情节,其罢官后挟制官长、凌蔑人民,罪之重大于此者想必不鲜,何前贷其死而今竟其生耶?吾料李世忠现日犯法必有重大情节未便宣之公读,特借殴辱贡生吴廷鉴等一事轻轻将一罪大恶极之李世忠除灭。裕中丞惨淡经营,去此大,用心亦良苦矣,疆臣真不易为也。为疆臣而不刚断果决,胸无独见,一味畏惧,轻信人言如刘坤一者,吾早料不克终事矣。“辜恩溺职”,刘其何辞以辩此四字乎?
《申报》又言:“外国新闻纸谓福州船政大臣黎召民兆棠,广东南海人,进士出身。闻有奉命出洋,代曾袭侯之任,今知此信已确,须俟黎京卿抵英之后,曾侯方可遇归云,然本馆尚未见有明文也。”
黎召民前为何官,予不深知,似由部曹外放者。又不知何时归籍。予任南海时虽无深交,常常于宴会公所见之,忽被直帅李少荃伯相调往直隶,即时奏补关道,旋擢京兆尹,改京卿。正值闽省船政大臣吴春帆告病,遂以船政大臣授之,约有四五年矣。闻身体老弱,时复多病,兹忽奉到出洋之旨,风波险恶,寄身异域,瓜期及代必待三年,大非老病所宜。即不老,亦约五十以外。前次奏调至直,一帆风顺,指日封疆,自授船政,遂亦停顿不动,正怀退意,不意圣心简在,界以外洋重任,万不敢以老病辞,不几为丁日昌所笑乎!丁日昌深畏出洋,早虑及此,故无病诈称有病,贪资百余万,借病享受不出,其实在家包揽事宜,呵叱官长,地方官畏之如虎,以上司礼相待,时时到门请安。不但府、县,即本道、总兵亦仆仆奔走也。安得言官如宝廷、张之洞者据实揭参,查抄家资,可充二年西征兵饷,而其人则不令出洋,不令待罪者,只须仍令作官,以州县降补,亦令逢一如彼之上司,略尝滋味,庶足使江、闽州县官吐气。伊作巡抚,巧于取财,十分风厉,于贪污者更加严办。而己则贪无厌,人无从测其端倪,亦不可谓非才能之士也。惟是坐拥厚资,诈病深匿,上负天恩,莫此为甚,即此一端,亦如李世忠付之一刀不为过也。
二十日戊申原书 5344 页
晴。
廿一日己酉原书 5344 页
晴。
忽得乡间一信,乃呆五手笔,窥其意似为年事将近,无术御贫,妄冀桐喝以为生财之道,或万一能遂其欲,无聊极思,亦匪夷所思也,可笑可怜,一火焚之。
廿二日庚戌原书 5345 页
晴。
将晚,虞川来夜饭,后去。鸥村去年续弦,前月新生第一子,前妻无子。二十日弥月,今日送折铃镯洋两元去。
廿三日辛亥原书 5345 页
晴,下午稍和。
申刻衡山来,桢儿到虞卿家去,予自出陪之。带来陶海琴同年夫人讣闻,本月三十日领帖,湖南学政子珍太史已归,名方琦。故分讣也。其母甲戌五月廿九日生,少予仅一月零五日耳。衡山久谈生意事宜,云今年尚不至赔,人家因不敢轻放钱,故赔者多,即姚其昌亦不多耳。谨慎小心,官利打过可少沾光。予问:“东关穗晟油车共本三千元,抑系三千串。三七间,桂儿得七成,共二千一百元,在钱铺中所存予寄归之七千元中取出,固知之矣。锡三得三成,闻得其本银九百元,向穗馨暂借,浮挂到今还否?”衡山说为此一款时时向索,且言君亦出本开厚记钱铺,非与现物者,何此一款日久悬挂?不但钱铺无此规例,且利息日增,应归何人垫出?言非一次,且出恶声。锡三每言及此一款,必力恳衡山从缓暂挂,油车原议借千元为定,如今欠至五千,向之索取则必言年下本利全清,惟本银九百元任其悬宕,不肯归款,是何居心?殊不可解。衡山言此亦非不知,盖为油车难开,赚折难定,现在情形恐多亏缺,故锡三愈不肯归。如归讫,油车或倒负外,血本去矣。挂在穗馨,油车如倒,一心相在予身上,即予不认亏,伊亦安心欠穗馨九百元,永远作烂帐而已。存心如此一目了然,故予此次与言,令新正将油车彻底一盘,实帐实算,究亏几许,可停则停,此皆桂儿先听嘉连花言巧语,买油车屋上当,又听不知何人言,谓店屋空着无人租,年年不收一文租钱,不如自开,二次上当,将开未开,一病不起,留害与我,诚可恨也。且此油车屋赔已不少,数年前正楼全倒,修理等费用约过四千以外,买屋正价不计,予辛苦剩几钱,如此挥霍,皆桂所为,可恨又可恨!衡山又言庆余当中共借至一万三千吊,锡三前还过二千吊,现在又寄上二千元有零,未言归还前款。予言予已知之,伊请示新带上之二千余元应否归还借款,予言今岁家用浩繁,此时用出四千元以外,其中除阿桢、阿来二人完姻应用千元,予病中药饵及寿屋、寿衣,又稍稍找还人从前欠项,又予施与津贴穷亲本家约用去六七百元,此外皆家中用去也。钱店官利不过千六七百元,去冬结帐已挂空三千一百,今又浮用至二三千元,何以处之?添挂上去自亦不下去,提本弥补则又不可。闻锡三言当中近年来可有余羡,去年可仗二千千零,今年可仗千串零,故予与衡山言锡三寄上二千余元,已告知锡三划人予名下,扣除一年支用之数,当中欠钱店万串零,自己欠自己,剩归店中,尚不走漏,且从缓再还。如当中尚有多余,年内亦可寄上归帐。衡山亦谓然,天已暮,送之出。
廿四日壬子原书 5346 页
晴和。
草藐桥家笠荪十叔长子飞泉弟来谢寿。
《申报》言左季高侯相于十月十八日请训出京,由旱道回湖南原籍湘阴人。省墓,再赴两江总督之任。报中侯相接篆后,鸦片加税之举必格外认真也。
前报谓曾小侯出使英法三年期满,风闻以福建船政大臣黎召民代之,兹阅报,则谓曾袭侯三年任满,都中传言谓小侯出使实为国光,中俄和约一事深赖其力,目下小侯眷属俱在英国,亦各相安,故有拟再留一任之说,然未知确否。诚然,则黎召民脱此血海干系,免以老病之身远投数万里风涛险恶之异域,生死未可预定,得曾小侯留任,小侯又乐为之,两得其宜,真不胜忻幸矣。
十月二十六日军机大臣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寿庄和硕公主着晋封为寿庄固伦公主,并赏坐黄轿;荣寿公主着晋封为荣寿固伦公主。钦此。”次日即见恭王六额驸谢恩,则二位中必有一为恭王之郡主也。记得热河皇太后回銮时已封固伦公主,又记得似曾撤去固伦称和硕,然究记不清矣。闻人言“固伦”二字必中宫所出方得称之,亦未知然否。
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奴才宗室宝廷跪奏,为沥陈愚仰祈圣鉴事:“窃奴才昨日奉旨补授礼部右侍郎,闻命之下,感悚难名。奴才学浅才疏,徒以愚直多言奉值。圣朝大开言路,喜闻直谏,屡荷天恩格外拔擢,而自维历练未深,恐难胜卿贰之职。伏乞俯鉴微忱,收回恩命,俾得勤加学习,俟故实精熟,再受鸿施。昔宋臣司马光除枢密院副使,辞日:‘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奴才以多言受朝廷知遇,伏愿皇太后、皇上于奴才平日所言多加采择,则奴才终身不迁一官,亦感激不尽矣。冒昧上陈,不胜战兢恐惧之至云云。”
昨日作致广东陶棠阶十叔、陶进甫姻讲,为十太爷大病不死,日久病终未愈,年近岁逼,岳母老太太亦闻有疾,太太日夜惦念,前存幼唐银千两批解交代余款,嗣得幼唐信,谓除解外尚余三百六十六两零。渠就揭阳馆去,一切自必交与进甫,予以家中用繁,亦思将此三百余金汇归津贴年终之用,故与进甫信瞩其将此银交姚越兴睿生兄汇归,内划出七十两,以三十五两奉岳母老太太为年内零用,以三十五两与十太爷作药饵之费,赶年内照办,余款亦赶年内汇绍。又作信与十叔,亦如此说。十太爷年已六十有三,得子太迟,不及十龄,一旦化去,一无依靠,其苦有不堪设想者。将及一年,病尚未愈,虽无钱调理,想费用已不轻,必异常拮据也。本来藉馆谋生,一不得馆即举家悬釜,年纪日老,病亦日增,日后即有馆亦不能就矣。
《申报》:十一月初四日奉上谕:“前据杨昌溶奏,原任陕甘总督琦善,莅任三载,整顿地方,甘省士民至今感其威惠,谨据绅士公呈,请在甘肃省城建立专祠,以顺舆情,当经俯允所请。兹据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宝琛奏,琦善贻误国事,蕨咎甚重,其为陕甘总督办理雍沙番族,率将无罪熟番滥行屠戮,逼供饰奏。文宗显皇帝责其谬妄,斥职遣戌,是琦善在甘有罪无功,不宜祠祀,请收回成命等语。所奏甚属允当,所有琦善建立专祠之处,着即撤销,杨昌溶据绅士呈词率行具奏,着传旨严行申饰。钦此。”
琦善为官任性妄为,一无是处,陈学士此奏大快人意。最难得者,圣后神君从谏如转圜也。然琦善于河南巡抚任上病故,亦获咎起用,正发逆乱时。尚有都统衔钦差大臣名目,赠协办大学士,予谥文勤也。其官衔又有前文渊阁大学士、一等奉义侯名目。
廿五日癸丑原书 5348 页
晴。
三十日陶堰海琴夫人开吊,闻卅、初一两日。如有气力,一日可以转回,拟自己亲临一吊。绍城同年,辰下存者十无一二转瞬沧桑,弥堪珍惜,故亲到以示郑重,用蓝绿约轴,又用阑干须头,又用白绫对长八尺、线量定袍料一副,盖绍郡风俗丧事,挽轴必回洋银也。
轴字:
恭挽造封一品夫人陶年嫂樊太夫人慈帷
八州湛母
年世姻侍生杜△△顿首拜挽
联语:
有子作文宗,浙水湘山,双鱼①无恙,梵母一朝迁化②,万壑云迷,伤心乌泣③三千路;
同时捷京兆,闽疆粤界,五马④云亡,夫人八座起居,七稀日近,弹指驹驰四十年。
子珍太史名方琦,海琴同年次子,与兄方琯同登贤书,任楚南学政,岁试甫竣,即丁母忧。子珍先亦迎养乃母,以道远畏大河风波不去。性佛,曾受夫弟云升观察一品封典,卒年六十八岁。癸卯科,道光廿三年,予次年中式。予与海琴同试北闹,海琴得中,予中副车,至今正三十九年矣。
海琴太翁槎仙先生,系南籍,海琴以南皿人闹,适陶文节公6与同考之职,将南皿陶姓全行回避。时云升未弱冠,捐北监亦拟与试,海琴既回避,乃以弟监由北皿人试中式,父子不同籍,恐言官多口,当时甚怀怀也。
廿六日甲寅原书 5349 页
晴。
从穗馨交来长塘新屋一信,又呆五手笔也。十月间曾得其
双鱼:古人以双鱼比喻书信。出汉乐府诗《饮马长城窟行》:“客从
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
迁化:对去世的一种书面表述。②
乌泣:古人认为乌鸦是孝鸟。乌泣意即孝子悲伤之情。③
五马:太守的别称。指陶良翰(海琴)的官职。④?
八座:指陶樊氏获有一品封典。
陶文节公:陶恩培(1801—1855),浙江山阴人,仕至湖北巡抚,太?
平军攻破武昌时自杀,谥文节。一信,八行五页,满纸恭维谄,渠向来来信有“恩同生我”之语。甚至初谢与炳侄孙之十元,继则一路恭维兼十一儿为千里驹,又自无衣无米不能卒岁,且责其子此时尚不肯用功,末则言用林文忠公方戒烟,乞得烟灰少许。此盖张罗度岁,用软功恳乞,欲予怜而矜恤之也。而乞烟灰乃请冠请带之意耳,予非不解,此人无底,如何填得满?且亲族中如彼正不少,安能博施以济?故伪为不解,仅以烟灰令董升收租带去。予向来于呆五无一字与之。伊见日久无耗,情景日逼,无所为计,又出一法,全用硬功兼挟制意,以为予畏其发癫,必有布置,此前信之所由来也。乃日久又无声息,似竟桐喝不动,用激怒法,用挟制法皆无益,故又来一信,索性大施山谤,而两信口气中时露卑鄙之语。前信谓如肯转意,尚可挽回,不致张扬。此信则谓生平最怕受恩,一受恩即如夫子所云不为已甚矣,亦可怜可鄙矣。总之极其,及郎君;汕极其,及妻室。惜予生平无甚劣迹,伊作诗数首,以为罪者在南海收税契一也;在罗有子殴母案二也;不作清官而作富官,且迁避郡垣三也;妻系四续,亦非四续。穿四品服饰,受四品封,四也。又为徐次舟释犯将判悬示一节,以为予必畏次舟,可以挟制,将诗拟寄与次舟,请其悬示,又言将诗及一切劣迹已递送与彭雪芹,令奏参矣。可怜仍是疯癫面目,予不忍笑之,仍付之不知而已。看伊尚有何法,再用恐喝打度岁把式也。信中虽大说疯癫话,而时时提不能度岁,冀或得恤,且言总要死的,死在叔处亦值得,盖可知矣。
廿七日乙卯原书 5350 页
晴和。
田洪九内弟二子一女,子即柏生,一为宝生,在嵊县开油烛店,女嫁大善桥陆宅,即其母之母家。陆氏日败,其夫又,念田在时,闻来借贷几次。予归一年尚不见其来,今年忽来,与姑奶奶向认识,二少奶奶亦见过。留此午饭,上灯前去。予不见,与太太言及借贷,予令太太以目下情形子孙众多、自亦艰难复之。亦不甚吵,惟自言苦至万分,其夫在宝生处每年只得钱十千,年下千万苦处,务求饮助。太太与以洋两元,伊年想借十洋,太太与言如有一处张罗,可以如数,否则亦必有以报命。晚间太太与予言,苦实真苦,人亦非狡诈者,年内允为稍加津润,只缘亲族年下想予接济者不知凡几,予亦未尝不肯资助,无如力有不逮耳。
廿八日丙辰原书 5351 页
小雨,阴。
作揖坊许姓老者号晴帆,亦开大生布店得意,其子与陶琴士系儿女亲家,其子号幼桥,名锡芬。念田当时闻与其父子相熟,三月、十一月两次吉期伊俱送贺仪来。衡山前来道及许老廿三日病故,必有讣来,前日讣到,寿七十三岁。予用蓝薄圆挽章一幅,拟明日头七遣桢儿往吊。
自写陶宅挽联:
有子作文宗,建节①湖湘,双鱼无恙,梵母一朝迁化,万壑云迷,伤心蒲伏三千路;
同时捷京兆,分符闽粤②,五马云亡,泊夫人八座起居,七稀日近,屈指萍流四十年。
廿九日丁巳原书 5351 页
晴。
许宅开吊,令桢儿前往。回帛二元。
建节:陶樊氏子陶方琦任湖南学政,学政是钦差,地位与督抚平行,1
故亦可称建节。
分符闽粤:指陶良翰、陶方琯父子同时中举后分别在福建、广东任2
职。陶良翰曾任福建兴化知府。
上灯后屋后墙外西北隅民居失慎,与予家西边小屋仅隔一竹园,数刻即熄,想已烧去三四间草屋矣。闻大营亦失火,亦即熄灭。
厨房小八弟似患伤寒,为之延医服药,已经七八日,缠绵未愈,唤其堂侄瑞侄来,欲归欲留听其自便,予无禁忌,且不惜费,断不因其病而急欲其去也。
三十日戊午原书 5352 页
晴,下午阴。
辰初起,辰正登舟出城赴陶堰吊丧,午初到,人行礼毕,与子珍兄弟略谈出,见仲凡仅一二语。忽一人趋前作揖,哗然日君非五楼先生乎?予亦惊顾,初尚模糊,细视乃陈昼卿名锦。也。因早知[知]昼卿丁忧回绍,故识为昼卿,否则二十余年不见,亦一见难识矣。伊在苏,李伯相为巡抚时连保至候补道,以与刘方伯郁膏不合,为伯相参革,由潘中丞鼎新军中开复,改指山东,加二品衔,曾两权首道,尚无余资,此归家眷不归,子已人学而死。尚欲出去,与新抚军陈隽丞中丞①己西拔。同年同寅,山东臭。晋省谒见有所求,中丞不允借千金,仅允必为荐一书院。今日见,言不出去矣,龙山书院已有成说矣。虞川本为龙山监院,近为人于新山令曾公,将虞川撤去,仲凡得之矣。又唔一人,昼卿言此章芝生名传。也,真不识矣。予就顾萼棠馆在后,前坐此馆者乃芝生也。芝生归,傅芷人钟麟。必欲得之,萼棠畏而恶之,必不肯延。予知芷人不成,托金启堂一说便成,今与芝生言此,及已未同在陈璧轩家昼卿正寓璧轩家。候出榜,恍如隔世事矣。予本不坐席,逢此二旧友拉坐,不举箸,终席谈旧事。芝生历年开馆颇盛,如今亦靠馆为生,昼卿又言陈璧轩一直靠伊①陈隽丞中丞:陈士杰(1825一1893),字隽丞,仕至浙江、山东巡抚。到死,现其长子阿新亦在伊处,父母柩均运归,皆伊助成,欲令阿新来见我,其意盖有求也。予点头,云如来必见之。予与仲凡甫一二言,忽然不见,询家人,知协镇、都司来,伊去陪官客矣。时已未正,席亦终,遂各起分头行,予与昼卿同上船,船泊一处。即开行归家,未四点也。昼卿下颔须比予长,亦七八成白矣,问年则六十一岁,辛已生也。
陶堰归,得葆初函,言奎星会十八分,秦、赵、周、贺大半已矣,惟乃父青来三兄与予二分独胜,故捐资亦予最多,葆初兄弟次之。念田生时捐钱百千存穗馨,葆初兄弟亦捐五十千交念田同存,不敢交会中值年者,以会中人皆不可靠也。即如汁香,设或挪用,亦恐难交,故予归即请示于予。予一意置产,令葆初在乡见有田可买者买之,每年得钱几许交与值年办祭,庶乎有赢无出,不致如现在之怕值年也。其契其租仍归捐田人经理,钱粮亦于中扣除,归捐田人承值一切,不交值年手,恐有预租之弊,至办祭时、纳粮时一钱无有,将如彼何?此种弊端,目下吾越祖宗有祀产而且多子孙,先数年即倒扣利租与人,到办祭、纳粮时一无措置,往往然也。系葆初所定,然亦恐不可长,盖十年消长不同,恐我之子孙亦不可靠,奈何!葆初于钱店提洋百元置得田二亩有零,每年可得租钱六千文,以一千存纳粮米,以五千交值年办祭,定每年初一日交,盖会期在初四日也。信中又言呆五旧病复发,好弄笔墨,谅必度外置之矣。
又言长塘近出一事,湖田秦阿相在长窝赌酗酒,无日不滋事,以何家溇何光轩为靠山谋主。何光轩者,在京最熟之北口房发大财新归何秀珊之胞侄也。秀珊深恨此侄,无法可治,只得听其自便。数日前阿相、光轩等设局诱淡竹坞韩万寿之孙阿法,输即勒阿法写田契,其田即卖与秀珊,领价均分。次日阿法之母知悉,章德舆之亲家母。邀同赵又村新寡大媳韩氏万寿之女。及赵七十即与俞阿奎之妻通奸者。投地保,同至秀珊处理论。秀珊早知此事不妥,已来侄处询问,愿将田契交还韩姓,乃两不接头。秦阿相等半路将韩姓人等截至湖田,将赵七十暨女眷凌辱痛殴,并割去七十之辫,诬奸勒写伏辩,欠票各百元,船只亦椿毁等情,现已于廿五日赴县验伤控告。俞令当堂讯供,面谕候传集讯办,女眷青年免验。如此,汁香虽不惜七十,而大局下不去,且闻光轩为霸鱼荡与心渊心渊亦借势霸得者。有隙,亦欲控心渊,此次阿相居然要控心渊及汁香之子老秀,以号保索银多中止。恳我家具公呈送究。侄以案情如此,此等恶棍理应严办,既已控告,自可不必公呈,致类蛇足。汁香恳至再三,侄终未允,然秀珊决不能约束光轩,而阿相等全仗光轩用钱,一切差役皆其党羽,恐严传亦难到案。汁香嘱侄先求叔父,倘日后屡传不到,不得不用公呈控差得贿私纵,其意盖欲叔父为公呈之首也,未知以为然否。
葆初信中附来广东菊人一信、袁敦斋一信。袁信无非予有信去,应酬复函也。菊人信大略言:“病因闷起非劳也,到底不肯认“劳”之一字。苦于新兴无可有为,惟办盗出花红费去三千金,绅民当时颇讨好,卸事回省,两院虽略灌米汤,而究未见好处。年内各州县为交代甚紧,都不动矣。中丞处最红者为多为徐①,次之则饶也夏②也。△与此数人面上尚相容悦,且城北公③相待极好,多亦然,未知是真心否。然△④即料其未必真心,而彼既以真心来,我即以真心应之,明春如有缺出,不得不借此数多、徐:多龄、徐陛。
饶、夏:饶世贞、夏献铭。
城北公:《战国策·齐策一》“邹忌讽齐王纳谏”篇提及一城北徐公。③
此处以城北公指代姓徐者,即指徐陛。
此函中之△为杜承洙的自称。④君作线索也。”又言见张督惟言绍兴多刑名,又言交代新章甚严,不可不解,无一语及人民政事,此君见不及闻多矣。
看信中言应酬稍松,要进局去,不知是交代局抑仍系局。又言最怕局,不肯仍为冯妇。而又言饶、夏多方罗致,终看不明白为何局,大抵局居多。又言多与三告之,予交代人有烦言,实无亏缺,然阅卷签驳实不少,且与进甫商酌,到时再计较。信中言正款虽无亏,而部杂约短三四千金,如得优缺或可挪解。粤东作令真不易也。
呆五又来一信,十分中有八分软话,且深深赔罪,并言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仲凡送伊十元、八妹八元。罗笏庭得信不复,当时作信及诗骂,并朱海门、家汇占亦在骂列,于汇占竟辱及帷薄矣。嗣知朱处葆初作中,借以九元,故不甚骂。信中又言度岁尚少五十元,汪厂青由元和调无锡,下乔人谷,今冬炭敬必不能丰,隐隐约约,口气中似乎好话不白说,要我自在行之,意予一概付之不闻不见,以后如再有信,已谕又新及门口有信即撕毁或打回,不必送人。沈廷柱者居下街,出身微贱,甚无品行,呆五呼之为兄,作信借十六元。沈畏之,立时送十六元与之,则不但呼之为兄,欲其呼父亦肯矣。赵七十不齿于乡党,开小米店,与呆五洋药吸,亦满口好话之。
光绪七年十二月
初一日己未原书 5355 页
阴,晴,颇热。
午后赵汁香、心渊侄来城,询知秦阿相已拦舆递诉呈,俞令签差带,夜讯数语,声色颇厉,均释未押。阿相等在乡颇出大言,汁香更下不去,决意进公呈,欲请予首列。又闻心渊名已控在内,故与葆初商定公呈稿,已带来。葆初与汁香欲令心渊进谒俞君,谓叔老且病,未能亲到,故为代递。汁香等浅见,以为我们有人抬进署去以张声势,必欲予首列者亦为张声势也。汁香又言葆初今日赴陶堰吊丧,昨已有信与俞公叙年谊,盖俞亦辛酉、壬戌科也。并言此讼颠末、凶横情形,请为严办。又致徐仲凡函,如见俞公,瞩其言及。予思地棍恣肆,不能不办,公呈欲予首列,尚无不可。惟心渊进见,不可造次,倘不请见,更难下台。汁香情急求救,未曾深思耳。有沈干者向曾在长塘开米店,汁香、心渊等均识之,现充会稽县头役,颇能事,呼之来与之商酌。不料此役大有识见,谓:“呈送土棍,初非大事,大老爷身份何屑公呈具名?且目下不住长塘,得七老爷出名具禀已十二分体面,况七老爷昨已与官信,本有年谊,官必心照。四老爷见官亲递亦不妥,绅士自有身份,只须用抱代递,恐冒递者多,官不深信,而实自实虚自虚,堂讯自见。且先已有信送进,与公呈相符,又何疑乎。禀稿不可作如是说,尚须大略删改。”心渊进内告予,予赞其大有识见,即令照办可也。汁香于是将事尽托之,令其寻人为抱呈拦舆代递,稿亦令酌改,盖沈干颇能动笔也。
初二日庚申原书 5356 页
晴,热。
汁香午前赴偏门外其妹孙家去,将晚归。心渊访俞七去,为崇善寺山地尚未除人杜诚户也。
下午昼卿来拜,谈许久去。昨在陶堰言及其族叔璧轩在京落魄,伊引见时,璧轩至山东,同治十一年卒,枢已运归。璧轩生数子,小者皆伶仃以殇,惟存随萧姓行二之孝廉公校官任者名阿新者最长,嗣与萧之第二子不睦,归绍投奔治卿,昼卿弟。即居冶卿家。冶卿死后即在其家娶得一妇,生有子女。去年昼卿帮助,已将其母之枢运归,尚未合葬。昼卿以同居非计,欲为位置而无所,知予亦与璧轩相好,口称我回家令其来见,予唯唯,令来见有深意存乎中也。今日又言我一生心血,有稿两套共二十本,皆诗文也。时文最少,又有自己熬煎之阿胶两包,均以奉赠,少顷阿新来,令其带来。昼卿甫去,阿新即来,诗文稿、阿胶均带来。询其父故时年六十一岁,为人慷慨好客,而口过最多,不自检束,致无收成结果,未死前十年真苦至不堪矣。阿新曾学钱业,现在赋闲无事,亦难为之位置也。
昼卿颇有才干,年逾花甲,精力,且大有兴致,到家即大与府、县往来,自言新抚军陈俊臣中丞同年同寅,故当道奉之如神,龙山掌教已订定,曾令且有加之言。今日自言去驻未定,如不再出,为绅士大有事作,越郡志书日久未修,沙田、丝税皆可办理。沙田强有弱无,丝捐走漏太多,二者皆可为国家生财。今早马春、何虞川偕一陈姓字炳南者来,定要我见府、县力扛,盖为火烧东关当事也。我已见府尊代为陈说,大约以四成赔可了事矣。此公作绅士能说能行,仲凡辈且退后,所恐绍垣从此多事矣。顷又与予言在东十余年辛苦,委缺在即,弃之可惜,以故家眷不归,子已死,存二孙,一十二岁,一八岁,八岁者嗣冶卿后。前日说不出去矣,今日又说必要出去,为床头无物也,然亦明岁秋冬时事矣。
读其集,诗固隽亮,古文亦见经济,考据颇有可观,是真欲呕出心肝乃已者,然其精力兴致,为迥不可及也。
傍晚沈淦来告,汁香票已拦舆递人矣。
初三日辛酉原书 5357 页
晴,大热,可御棉夹。
呆五又有一字,桢儿误拆,中有上策中策下策等语,细思不可解,即毁之,以后如再有字来,不必拆观,即行撕毁或原封打回,不必送到予处。
汁香、心渊午前小船回去,厨房小八老昨亦回去。
初四日壬戌原书 5358 页
晴,热极。
太太忽患胸口闷疼,必肝胃气为患,不可不少治也。请晴初来诊,亦谓气不顺之故,不函治迟恐误事。
初五日癸亥原书 5358 页
晴,仍热。
十一月十四日奉上谕:“卫荣光着调补江苏巡抚,即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山西巡抚着张之洞补授。钦此。”黎培敬病半身不遂,请开江苏巡抚之缺,已蒙允准。
晚作信与奉常弟,仍为汁香托赎敦素屋事。赵姓贫至彻骨,希冀奉常宽一分,伊等可得一分沾润。汁香言仍照从前钱、陈二管帐先生二百元统行赎回,或加一二十元,如可以行年内赶办,一出年又宽去矣。奉常无回信,云初八日来。
晚得仲凡信,言葆初与信,为韩、赵冒递公,将伊名前列,托仲凡面见邑侯,将禀抽回,仲凡已见邑侯抽回矣。予闻而骇,何矛盾抑至于此!葆初既于中主持是讼,人人皆知,汁香、心渊虽冒味将伊名列人,何不稍忍须臾?经此一抽,此案全局皆松,官司全输去矣,男妇白打一顿矣,连葆初亦输在内矣。日后乡间有公事,将如何办乎?葆初向来性情,想到就行,冒列固可气,然岂可自相矛盾乎?我看他下文如何做也。又与仲凡一函,并将葆初信与看,备言汁香、心渊上来情形,以见葆初之自相矛盾。仲凡每日忙忙碌碌,出人衙署,憧憧往来,绅气人骨,不但绅气,自以一榜通家,曾人兵曹,是煌煌一个现任官,官气亦人骨,与我大打官话,殊属可晒可鄙。拟作数语斥之,转思何必尔尔,人正在得意高兴头上,与言亦徒然,反招怪耳。
初六日甲子原书 5359 页
阴雨,忽冷,天如仲春,冬行春令,保卫实难,变冷亦意中事。
梁湖王宅来作满月,且送年礼。
仲凡两次信来,亦两次信去,为其信中言不由衷,向我亦大打官话,复函责之,令其自省。盖缘家本富有,而又得一乡举,从此出人衙门,捐郎中,到兵部分司行走,自以为今而后我为现任官矣。把持任意,因其富而有势,谄之者多,忘其所以,与我信中亦打官话,可谓小子无礼。
彼自中举到部以来,倚富恃绅不无凌人之处,怨声载道,人言藉藉,彼不自知,以为人皆可欺,实则旁观者清,洞见肺肝,而尚敢打官话,其势将欺到我乎!刻薄成家,乃父市偿,本无德,徒恃祖上二三代守节耳,立一石牌楼“五代节孝”。理无久享,子已出世,且已长大,可拭目俟之。
初七日乙丑原书 5359 页
晴,更冷。
下午回拜陈昼卿,有至者,张衡裕之号芝馨也,广川、余香之下一辈,大约广川之子。昼卿健谈,滔滔不绝,予恐芝馨有事,天已不早,先行至南隔壁贴邻。虞川处,车敬舆、言维周在焉,坐谈颇久,天将上灯方起身归,进门见谢衡山,即下轿留回,又谈数刻去。衡山送来曾小侯《出洋日记》一本。洋一角。
明日长塘娄少岩内侄娶媳,伊本省就馆,未知归来否,除四盒贺礼外,加贺仪两元,为少岩常常向予借银,不能如其所愿,故加厚耳。遣桢儿夜船去道喜,带去汁香一信,为告以葆初抽票,全局皆虚,即全案皆输,这一顿白打矣。又为多耳朵廿五老子要向奉常赎屋事,奉常徐山姜姓岳家去,初八方能归,托翰渔来说,钱三百千文统赎,已与弟兄商定,如可即于年下成事可也。又与锡三一字,谓崇善寺山地已除人杜诚户,立界一事迟早可办。昨与锡三一信,为见《申报》汉口油价大涨,渐渐涨到吾浙亦未可知,店中如有存货,可看几时,不必年下急售。
忽由钱店送来广东信,乃菊人手笔,谓痰症甫减,即奉宪委伊人交代局,与夏子馨非馨字,乃新字,名献铭,予与久作同寅,故知之最深,至馨字,伊兄弟中有名献馨者,即广东粮道,必不取号也。太守之弟端甫参军同事,昨端甫言及乃弟官名之时,以同知需次浙江,现委办曹娥厘捐,恐人地生疏,嘱求叔父照拂,随时关照及之。至南海交代,坐办多与三说已不差,将来接造大交代时有无出入,容再留心。侄自己和平、新兴交代实差五竿,清饷不肯疏通,惟坐受束缚而已,来年新案催缴,此差可不辞而退矣。除另肃家书外,专肃云云。
莫薪侄傍晚又来,令桢询其何事,出词吞吐,似有旧日首尾而不肯将帐交看,亦不肯直说,但云明日见九叔面说。桢复命后即下船赴长去矣。
初八日丙寅原书 5360 页
阴,有小雨,晚飞霰,孙媳满月。
哺时出至书房,与芝生言初十散馆,今日何必尚出题,恐改不及,芝生言夜间可改。又与南养祭户之田十亩八分零,此田始则佃户不顺,用大力改租与他人,年来收租顺利,锡三侄言经营非易,弃之可惜,予尚思另买十亩零易此田,买成后知会尊处,于祭簿上改抄一页便是,芝生唯唯。
又问莫莘侄:“闻君有旧簿,我家与君家尚有首尾,乞付一观。”老莘即取出一帐簿,予看簿面系嘉庆十一年丙寅。所立,尚系伊曾祖莫五太爷亲笔。五太爷与先祖蓉山公系儿女姻亲,五姑母适五太爷长子水樵先生。五太爷作京酒生意,蓉山公迩时家道中落,银钱出人谅所不免,且蓉山公曾令二世父雪樵公随同五太爷附发京酒,本皆重利借贷,无非希得赢余沾润以济家用,不过往来一二年。有一年秋冬间酒已酿成,专候雪公回家酒生意一年一来往,酒由粮船去,人则轻身来往。偿还酒本,明岁三月粮船行时仍可附粮艘北上。家中正在盼望,忽接雪樵公信,时正开捐,说五太爷劝伊捐小官,已拼档借贷捐典史矣。一说五太爷恐我家夺其生意,故以计劝雪公捐官,迩时初开捐例,即典史末职亦非二三千金不可,选期亦速。已资不足,五太爷亦有帮助,大抵欠项之所由来也。果然选得山西榆次县典史,缺甚佳,倘肯补过,尚可收之桑榆。乃在任十余年尽好别人,而骨肉至亲无一人受其好处。祖母在堂,四哥常说一碗咸菜吃到七十三岁而逝世也,蓉山公则早弃养矣,年仅五十九耳。蓉山公得此信如渥冷水,如刺背芒。酒已酿成,皆系借来,年下将何还他?束手无策,心中焦急,不久即逝世矣。尺巢大哥当蓉公故时已有十四龄,常言此时看公公大世父出继长房,故呼公公,雪公继三房。实在难受,冬日极寒,穿一件有板无毛之羊皮袍走进走出,一筹莫展,面色乌黑,将己名下分授之田八十亩全然无存,想亦此时卖去,次年秋即病不起。而雪公官虽小而缺甚佳,一行作吏,吃着无不讲究,女档子无日不来,酒色高乐。蓉公卒不丁忧,及伊承继母卒亦然,迢十余年后祖母陈太夫人去世,伊欲仍照旧章,世父浏阳公留京充当教习,奔丧归,谓老二良心丧尽,竟不要脑袋了?尺巢兄戊寅已中乡榜,谕尺兄会试到京不要管他,到部呈报,由部开缺出去就是。雪公尚大不以为然,归后大说讥消话与长兄听也。先君因家中极口,祖母已七十余,日食粗,赶到山西,思有所赠,到后轻易不得见面,即偶见亦不与先公说家事、问老母,日日呆等,约及半年,而我祖母讣音至,先公即日奔丧归,伊则安心自在,仍作他榆次典史也。根本受伤至此,欲子孙兴旺,得乎?乙已夏,随尺兄出京,在路闲话,尺兄常叹说二叔一房必无翻身之日,恐子孙亦难兴旺。越巢二兄迷于堪舆家言,以蓉公所葬合柱背为赖钳,一日弟兄灯下闲谈,越兄言:“合柱背地,以葬经核断应发二房,日后必可得殿元,然必在二叔一房矣。”尺兄闻言跃起,大声言:“想中状元乎?吾恐其绝也!”今将应矣。再看簿系嘉庆十一年订立,蓉公已于十年乙丑。去世,簿内张王李赵,款目繁多,而有杜蓉山兄一页,细字如麻,皆逐渐取用之钱,末后总结共欠二百一二十千文,又一条总结共欠漕平纹银二百数十两,用钱用银,而未见用洋银,岂此时洋银未行乎。此外尚有杜声记即雪公也。字声之。莘言:“此种旧帐了之为是,不敢一一清楚,只须九叔吩咐一语,即便勾帐。”窥其意得有百千亦愿了却矣。予谓:“看帐上年月,自乾隆三四十年起至嘉庆七八年止,已及百年,不但予未出世,即先公与大二两兄亦未生,无票无照,只凭旧簿一本,安知数十年中另有事故,或已还讫,或已说明,漏未勾簿。不然君家石樵三叔祖以财为命,令祖水樵先生儒雅从容,即不重财,断不至无一言及,又如炳奎三叔更是精明。道光辛卯十一年,大外公即大世父。浏阳回家,丙午廿六年大伯伯即尺巢兄。泾县回来,均有宦囊,声名不小。趁九外公即先公。尚安健,患半身不遂数年。何不持簿向说?即不清归,迩时四伯伯即笙来四兄。与予均二三十岁,必然预闻,庶有根底。兹则百年中一字不提,忽于今日持簿索百年前欠项,予即财高北斗,君即无奢愿,断断不能出此无情无理之钱也。予不敢(谓)此簿非真,然以七八十年之纸色不甚默,且无一点蛀蚀形迹,大是奇事。”莘又言:“日后江湖日下,吾家人不人调者多,恐生枝节。”予言:“君虑亦是,但以断难从命之事,即或另生枝节,亦只可就事论事,万不获已,请官判亦无不可。”莘见说不进,仍理旧说借百千,看先人面。实为钱粮紧急不得也。予谓:“君所看起者,以予有穗馨钱铺耳。此铺每年官利可得千四百元,其如予去年亏店中三千数百元,今年更甚,尚未至除夕,已欠四千七百余元,年下尚需一二百元,实在自知惭愧,支不下去矣。我自己度岁尚在无着,能为君作保代借乎?”时已黑开饭,予方进内。
蓉公名下细帐,或欠酒价,或以酒抵钱,观此犹是雪公捐官欠五太爷之钱为多也。
初九日丁卯原书 5363 页
阴,雨不甚大,冷。
桢儿早归,师侄、十侄趁船来城有事。
带来葆初一信,谓公呈抽出不至全局皆松,另又作函与俞振翁,请其严传讯办,朱限三日原、被带讯。适秦阿相等偕郑阿五、何光轩同上城在杨柳埠船上请库书龚晖廷商量,欲行贿消弹其事。原差奉官严谕适到埠登舟赴乡,警见首恶二人,即行拿送县署,库即进署求保,面斥不允,已传原告到来质讯。何秀珊在京相识,无甚深交,深恨胞侄光轩无所不为,而无如之何,甚思有人收拾,去此大害,所以抽公呈不欲名人公门,令沈淦寻人抱告轿前呈递,大失体统,所不愿也。昨汁香亦有函来,谓县官差人至葆初处送复信,并问公呈是否确实。答以可靠,且官已朱限三日传集讯断等语,十分得意,尚不知葆初抽公呈一节。及得予信,大惶惑,嗣知葆初又有信与县官,业已雷厉风行,始放心。独不解葆初与俞振翁初无一面,屡致函托事而独靳于公呈,岂自惜其名?抑欲避干预之名?作事矛盾,自以为能,幸逢此官,设遇山阴曾公,初莅风厉,不收私函,将奈何?
下午又与莘言年近岁逼,大家均有年事,在此耽搁无益,昨所言断不可行,非虚言也。
十六日立春,冬节已无数日,一冬无雪,昨飞霰即止。京中亦无雪,《申报》中恭悉皇上设坛虔祈,遣诸王分头行香,必然感应,北地雪无分春冬,春雪亦以为瑞,北地所以必需雪者,为二麦非雪不获,且蝗虫遗子在地,逢春即出。得雪一寸,子人地一寸,雪一尺,亦人地一尺,人地深则不能出矣。惟近年北地冬无大雪,亦地气之变也。
徐馥卿初五日妻得一子,昨分喜蛋来,馥庆尚无子,此为头生也。
初十日戊辰原书 5364 页
阴,小雨,人夜雨大。
芝生散馆,折席两元。
下午奉常弟来,仍为赎屋事,与翰渔说三百千文相同,其中如有差池,再三说请予断定。奉常未去,陶子珍年侄来谢吊,久谈去,暂寓东边陶琴士家,因考试辛苦得吐红症,又常发气喘之病,欲寓此就医。问其就何人医治,则言田杏村。予谓:“杏村肯用心且实小心,赵晴初乃仲彝之母舅,亦良医也。”子珍今年三十七岁,尊人海琴同年小予一岁,卒于庚午岁。乃兄名方琯号伯英,曾来广东两次,丁卯科兄弟同中,伯英有痰疾,不能应酬作事,近虽医治小可,然亦同于废人,其叔十九老云笙之子,长者大不成器。
莫莘侄哺时去,与言从缓再商,前不肯收之奠仪八元今日取去,又乞陈大烟一瓦罐约二两零。
与四哥及葆初信,备言莘侄簿据情事,末言:“此等莫须有之帐,固可置之不理,但簿中张王李赵号头鳞次,多已勾销,独蓉公一条未勾。人不怕邪只怕极,莫氏江湖日下,必至一败涂地,子孙不肖,何事不为?将来设或执此滋闹,否则激而成讼,概不动心无所恐惧,惟蓉公弃世已将八十年,而犹牵连及之,为子孙者心何以安?所以予意终思了此一事。老兄与葆初商有无善法,应了与否,深思长虑,开我茅塞。如要了,不可找他,等他再来方可与说,或容易了结耳。”
光绪八年正月
十一日乙巳原书 5365 页
阴雨,一夜雨颇大,天明犹未已。
芝生一早回家去。
下午接到广省素波巷陶岳母老太太与恭人一函,内一另纸言棠阶十叔自二月病起,时发时愈,忽重忽轻,延至十一月二十三日去世,身后萧条,草草装,可伤可感。晚年得二子,长十岁,与十二姑同年,次八岁,与十四姑同年,尚须教养。七叔之子无才力,恐难兼顾,甚可虑也。予于前存幼唐处银三百六十余两,内划三十五两奉岳母,划卅五两赠十叔为药饵资,记得此信于前月廿三日赶写,十叔正于是日逝世,亦意神动也,屈指计此信目下必可到矣。太太连夜自作信,即日寄去,年内可到,予无心作函。
呆五与萧山县库书王姓为儿女姻亲,以庶出小女许王为媳。王有甥,不知何事家汇占,一云为沙地事。汇占送至会署责千板,柳号示众。呆五闻知又知汇占在城,怒甚,特来城欲与汇占拼命。乃呆五到城,汇占已回去,怒无从泄,昨知其寓聚奎堂书铺,今日又知其大书匿名揭帖多张各处张贴,谤诽汇占,又亲至山、会县照墙上实贴,可谓剥尽乃父面皮者也。
又一说伊非匿名也,末署名。族叔声恐其不自知,劝其改过,尚为好意。
十二日庚午原书 5365 页
雨,雨不小,一日淋漓不止,且甚冷,或者有酿雪乎,哺时雨止。
又新侄孙前日有事回去今日一早即到。送来葆初复函,内云四叔令其代复,大略言:“细思之皆雪公遗患,雪公惑于莫五,将酒资捐官,逼得蓉公债如猬集,莫展一筹,因此不克安享遐龄,罪恶滔天,本根已伤。后本生、承桃均不丁忧,在任高乐,挥金如土,下台后仍然子然一身,而本根至此则剥削殆尽矣,尚以尺翁由部呈报丁忧为口实也。△成童时耳熟,种墨公训言言犹在耳,而雪公与莫氏子孙均一败涂地矣,虽日天意,岂非人事哉!今老莘既执簿要挟,四叔及侄意与叔同,人不怕邪就怕穷而极,莫氏子孙下去何事不可为?纵不怕他,无如牵涉蓉公,弃世已将八十年,而尚有人执簿要求,为子孙者心以安?雪公累及蓉公,又累蓉公子孙,无可分辩。叔言与以百千勾帐之说,侄与四叔以为然。”至奎会捐田,葆初不肯放手与值年,定欲自收到时付钱,虽不纯粹,尚无大碍,亦只听之。
午前得汁香信,谓韩、赵讼事,初十日晚堂已讯,秦华三答八百,阿相掌嘴百,判俟秦钦法到案再行讯明核办,仍然交押。
奉常家屋事,罗水生之子云波还钱二百五十千文,因有公事,东家赶去,年内不归,只有出年再议。锡三回去,予令告知汁香,年内如办,奉常口口声声言兄弟们虽定三百千,总之还求九哥酌夺,靡不遵命。如此,则年内办二百七八十千可成事也。
锡三、子林夜船回去,原船载塘柴来。
十三日辛未原书 5366 页
一夜无雨,天明雨雪,地下瓦上积仅数分,旋即融化,哺时又雪,乃细雨酿成之雪,然倘得一夜不止,亦积有数寸矣。十六日立春,此尚冬雪也,初次见雪。
昨询又新,知呆五已归,今日鲁五来城,不知何事,带来呆五一信,不拆阅,令仍带回交葆初七老爷,或还或撕均可。
予自十月二十六日一发胃疼之疾,至今四十余日,安平无事。今晨起来,仍食牛乳,出大恭亦顺利。午刻前后忽觉胸口不快,不以为意,然不敢食粥饭,少食米粉,夜稍食粥及牛乳一勺,早睡,缘疼尚可忍,不必惊人。乃苦睡不着,交子以后疼痛渐甚,太太一夜不睡。天明大甚,直痛至未申十四日。间,翻来覆去,救急方皆不验,痛将一昼夜,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请赵晴初,亦以病不克来,桢儿素知有张朴山先生者,专治肝胃,西郭陈宅常延其诊视,即刻请来诊脉开方,自恳其救一时之痛。朴山言有桑陆根者,大药铺及药行必有之,买来将其蒸软,用布包裹,乘热熨痛处,冷则更换,不嫌久熨,熨之不已,自能解痛。如法炮制,人夜稍缓能睡,虽未截止,睡亦为时不多,究觉安舒多矣。十五日天明以后始觉平善,自来发疾疼痛未有如此次之久且甚者,故痛虽止而四体狼已极,转侧须人,水米不进,思天下之物无一可人口者。稿卧五日余,始勉强起身,逐渐稍稍进饮食,至今廿三日,已将十日,尚未得复元也,而胃则渐觉开矣,连日服张朴山药颇效。十四日早上雪积近寸,旋即融化,究算冬雪,不可谓非瑞也。
十六日甲戌原书 5367 页
卯刻立春,连日晴暖,至廿一日因太暖天变,廿二日小雨渐大,人夜不止,廿三日稍冷,阴,小雨。
十八日逢先通奉种公讳日,满拟起身,即不能衣冠肃拜,亦必亲自上香,而敦知竟不能也。
十六日为田恭人生忌。
十八日午刻,桢知接到长塘娄宅五更专差,言娄三舅太太于寅刻病故,闻之甚为错,未闻其病,何至邃作《古>?且既今日寅刻去世,时尚午刻,何其速也?寅刻故,卵刻作函,即趁何家溇埠船来,故速也。看信上字甚端楷,疑其假冒,令桢再三盘诘,知非假者。信中借洋五十元办丧事,谈何容易?桢为亲外甥必须亲去送验,知其子宝林不归,又新娶孙媳之后知其必窘,令桢十九日早船去,带去金四元、锭烛等物,头七可以不去,免其多费用也。三舅太太己卯生,寿六十三岁,亦不短矣。子宝林在温、台就馆,故不及赶回,娶孙媳刚十日,大抵因劳苦而致病呕,然有子有孙,寿逾花甲,子能挣钱,亦算有福矣。
凡呆五有信,已谕钱铺及家人原信交回,近日不知有几信来,可怜想钱想得无法可施,又不便与桢通函,忽想起佳山为吾夫妇爱子,文已完篇,惟字不甚佳,特封一字帖交航船带来送与佳山,信面有乞烟灰八钱等字,还是请带请冠之意,且由佳山以探予夫妇之意,用计虽愚,用心亦良苦矣。予令佳山不可拆阅,原件加封,佳山自开信面寄去还之。
仲和两次来探病,廿二日又来,午饭后去。面语仲和令其教佳山作赋,令开单买《得月楼》等赋。
廿三日辛巳原书 5368 页
阴,有小雨。
令儿辈恭送东厨司命尊神。
廿四日壬午原书 5368 页
阴,晴。
接葆初信,内封似即呆五之字帖,仍不拆视,令桢加封寄还,作数字与葆初,谓予此次发病最重,枯卧五六日方能起,心烦意索,家事一概不问,惟恐拆阅费目劳心,一经用心便不欲食,托词也。非有他也。葆初早有调停意,予令桢到长告葆初,我何必汝调停?一概早置度外,听其所为可矣。葆意欲与呆五十元、八元弹口,大不可也。
锡三信致桢,请心渊向其索山价。四哥早与锡三言,丛善寺山场二哥以廿五元买来,今与心渊三十元亦足矣。心渊本有留作父坟之语,今年下急用,向锡三支廿五元,予允之,令锡三代发。
桢两次赴长娄宅庆吊,四舅太太贫至彻骨,向桢哭诉,欲于予处接济。予谓:“何可长也?救急应当,救穷实不能。”既覆之矣,今日又与桢信苦求,桢甚为难,予不得(不)助以四元,亦令锡三代付。
以前思向予借钱者,娄宝林其最甚者也,五六年前已有信至广力借,近又屡屡函渎。开口三百金,今则只想五十元矣。与予一信,与葆初则有五六函,欲其口角春风,玉成其事。渠现有两馆,君子周急不继富,如渠当借,如四舅太太又当如何。初归时,三舅太太见面坐逼,决意绝之。予此归,亲族故旧中类多不堪,其中最佳者为冶锋六子,竟山、虞川矫矫不群,其余亦平善,每人当得田五六十亩,究属素封。次则为文岩之子少岩,即宝林及陈丹言之子月樵,盖皆本省就幕有馆者也。此外能自顾不沾染者鲜矣。即如冶锋第四子无第三。琴客名灏者,文理平平,亦得人泮。娶妻舟山吴,大族也,不善作家,一味挥霍,琴客又长厚,不能经营,又不能约束其妻,早知其身累日重,四五十亩田恐将推债不敷矣。料其必将开口,端节前无事忽来见予,呆坐半日不去,已露端倪,前月底又来。予令桢见之,初借二百元,与言家用情形、店中光景、衡山脾气,断难通融。桢出人往返数次,决意覆绝,并告以君子周急不继富之意。久坐不去,并言二百不能,百元亦可,五十亦可。令桢出言:“如君家有田有产,即十元八元两三元亦断不开手也。”
孙酉山真不要脸,作一长信,言欠穗馨二百元,又不能如约将利寄来宽期,明年清讫。予正生气,外面说有客,令桢出见,即西山也。桢见之,仍然是明年清讫等语,予令桢语:“衡山钱店自有规矩,我不能管,店中自差人坐索可也。”病中忽得长塘赵姓一信,自语号小轩,乃赵六爷妾生最幼子小阿官也。六爷七子无不消败,以为小阿官无甚花费,所分七八十亩田、半所大屋必可久守,不料早已消败殆尽,与贺阿嘉不相上下,汁香谓其寸土俱无,其半所屋亦早典出半所之半。生母尚存也,真是无可思量,作函向予借项,令人失笑。病中不能看信,即不病亦可不必看,撕之焚之。十月十一月间忽来一信,只知秦姓,虽有名而不知为何房人何人之后,居然借钱,未看终即毁之。又有更奇者,陶幼唐长子,无聊赖人也,幼唐不为娶妻,如已赶出也者。伊东跑西走,忽到潮忽到肇,两弟处摸索摸索,不敢见乃父也。冬间忽然回家,来过一次,令山佳见之,桢不在家。无他言即去,口称尚要来见八哥,莫测何事,其与姚庆堂诸人言则想借钱。今日庆堂来带来伊一信,居然借钱。予大笑:“不视渠何人,配向予借项乎?不知其心如何想,天下真有妄人,此类是矣。”其实广东官场亦何尝不多。_二次南海,丙子度岁,佟培之竟有脸向予借钱,可见不足奇也。佟与予大有隙,不知其何所思也。
廿五日癸未原书 5370 页
阴,颇冷,有小雨兼飞霰。
数日前《申报》中言,黎简亭中丞①病,半身偏枯,请开江苏巡抚之缺,奉旨允准,而以晋抚卫中丞荣光。调苏抚,以侍郎似尚官阁学。张香涛之洞。补山西巡抚,具见宵旺简拔人才之意,易胜钦仰。
黎简亭中丞:黎培敬(1826一1882),字简堂,仕至漕运总督、江苏D
巡抚,谥文肃。杜凤治称为“简亭”似系笔误。
廿六日甲申原书 5371 页
阴,有小雨。
有一老妇持一信,云长塘秦宅来,先至寿甥女处,将信送予阅看。其人名澜号松舟,在金华就小席,或作店伙,仅足自顾,有眷属在家,向予借一二十元以为卒岁资。予不知何,呼寿甥女询之,乃知为老荣孙彩卿茂才之次子,长子六五,予见时尚幼。乳名桂,称予为太夫子,缘桂儿曾在伊家坐馆也。予即令寿姑覆之,只言借钱度岁者络绎不绝,碍难启手,且实不能,一概覆绝。
廿七日乙酉原书 5371 页
阴,小雨,飞霰,颇冷。
廿八日丙戌原书 5371 页
阴。
丑正三刻起,寅初二刻祝福,恭祀天地诸神,礼毕,又大祭远近祖先,礼毕看钟尚未交卯初也。家例尚应祀武帝、土地神、皆向空行礼。火神、亦望空祭。财神、魁星、胡大将军、仓神、门神、中雷神、地主、井神、水神、猪牛鸡鹅阑神,令儿孙辈代行礼。
一夜不寐,日间略盹,竟不能睡熟。廿九日小尽除夕丁亥晴。
将晚,恭悬五代祖先影像三位恭人暨桂儿、桢妇俱悬内堂。上祭行礼,三恭人前上香三揖,又亲拜东厨灶神,一家团栾,共饮屠苏酒。
夜坐偶记勇房四棣庶出子阿永于月初上城来予处,不记何日矣。雯楼三弟妇吴氏,年七十三矣,予因其多病年高,身后事予无可推,夏间予置寿器时令师侄亦为作一副,冬间又见其常病,又令锡三为作寿衣,皆洋布为之,不意大病一场竟不死。葆城、阿二叔侄不肖,已作两股分家,三奶奶跟阿永,阿永无他长,全赖乡间训蒙俗呼看老鸭。度日,所获有限。兹三奶奶病中既无力服药,病愈又无力滋补,故令阿永来求救,予与以四元,夜船回去。三奶奶真苦节,予每津贴钱五百文。阿二既分家,明年当方广寺鸡山年,闻永得洋亦上来,正十三日予病,覆之去。
初一日戊子原书 5373 页
子刻闻窗外雨声,辰刻以前尚阴,辰后放晴,且甚和暖,明日已交雨水。
光绪八年岁次壬午元旦。
戊子正子刻开笔大吉。
辰初起身,恭率五子、五孙、妻、女、儿媳、孙媳等,公服先诣大厅天地神位前行礼,又拜财神、灶神毕,人堂敬叩五代藏庵府君、澄溪府君、玲江府君、蓉山府君、种墨府君、娄太孺人、樊老孺人、陈太夫人、陈太夫人、何太夫人,又进内堂拜三位恭人。
下午鲍家虞川、鸥村二内侄来贺年,均见,赵晴初令第四子来贺年,令是山见之,其四子号雨庵。
初二日己丑原书 5373 页
阴晴。
赵晴初每请来看病,付舆金四百文,按三节送水礼致谢,去腊改水为干,送洋八元。水礼无非酒、腿,数见不鲜,渠又不得用,送洋两便,且于彼有口。赵晴初今日又到门贺年。
早令桢儿出门,持予名片各处贺年。本府、二府,山、会两县处均挂号贺年,本府霍太尊、顺武。山令曾大令寿麟。俱到贺年,会令俞大令凤冈。上省拜年去。姚麟如早来,十一儿见之。午刻后如徐福卿、去腊正室生一子,年卅七尚无子,得之甚喜,初四日弥月作汤饼会。仲凡以咳嗽见红日久未愈,不出门拜年。遣长子维康、即汇占之婿。陈月樵之弟、不知其号。穗馨钱铺中之周姓,言衡山知是山已出门,故不来,迟日再来。俱亲见之,余均门口挡驾。
三江南塘通判谢少鹏鲲化。别驾,作函用单片贺年。
日前阅《申报》,四会绅士吴南皋名炽昌在广西以知府候补,由李爵相奏调至直隶差委。此公当马占,与洋人在上海交易,大发财源,约有数十万。乃兄仁山名寿昌不如也,闻仁山在江西以同知候补,又闻欲改浙江,未知果否。
江苏学政黄漱兰已升阁学,已未会元,何不及癸亥会元远甚。同是浙江人,绍兴三十年中出两会元、一榜眼、一探花,皆不显达。壬子会元孙庆武、已未会元马传煦、已未榜眼孙念祖、辛未探花郁昆,萧山人。孙庶常庆武。散户部,久不提升,员外而卒。马年五十九尚在家,即野坊亦不开,家富囿之也。孙念祖由湖北学政丁忧即故,郁昆丙子广东副考,回京不久亦卒。
甲辰乡试同年潘莲舫斯濂。为奉天府丞兼学政,见《申报》卒于任,癸卯、甲辰同年如晨星落落,日少一日,绍城欲寻一癸、甲同年,除何彦林外竟无一个,可感!
初三日庚寅原书 5374 页
阴,晴。
昨似多食,夜间饱薄不快,午初起腹痛甚,出恭亦非水泻,一日不食饭,食年糕两次,亦觉其多,申后竟一物不食,至睡时稍觉通快。桢儿一早仍出门,补昨未能拜到各家之年。
午后徐谷芳来,予出见,留食点心,久坐乃去。栖洵芳亦来,滋芳不来。亦勉强出一见,桢儿陪食点心,予见后不出,亦久坐去。
衡山已来数次,均因太早,予未起,今日午前来,及予起,伊去矣,留话下午再来,哺时果到。予衣冠出见,新正见客均着衣冠。坐谈许久,去已黑矣。与言陈士恒先生已遣桢儿往贺年,择定二十日上馆,广孙欲令回来,年事毕随同乃叔赴乡,为三位祖母墓前筑拜台,因年向不利,停工两三年,今年大利,又春雨将至,故急须整理,令彼叔侄往督工。并令叔侄偕锡三往东关从实盘查油车,如所亏不多,决意停止不开,亏多少本更难开,倘尚不亏,则姑暂开,到时再定行止。衡山说:“穗馨生意,去年各店均立住,生意较前年略大,前年连闭十余店。本可较前年有余羡,只为宝元关后吾店亦有三数千在内,讲倒帐约短去四五百元,为此去年与前年不相上下,除计官利外稍有赢余,不过一二三千元之则,实在对不住。”此亦衡山谦虚之词。予言:“如此最好,凡事走稳妥路不致大走样,店中立法本好,外间交易亦最稳实实在,终年辛苦费心,感激之至。”衡山又言:“自腊月二十一二日起,每夜必三四点钟方闭店门,到廿六日尚有六万余元未来清楚,最难得者,至除夕计算,各家皆到,或还本或点利,无一家漏下不来。如此借户安得不与交易?店中平平稳稳,诸事已毕,二点钟分岁,至四点钟,索性拜了天地、菩萨,化了纸再睡。”此公作事真有头绪,且办事有一定不可移易之章程,不肯轻易通融,有不能从者,即予言亦常驳回,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除徐谷芳、洵芳昆仲一见外,又何琴客内侄亦一见,余概不见,泛泛者即门口挡去,伊亦不进来也。
王猗邨二府来贺年,挡之去。
徐福卿去腊初五日生一子,闻明日作汤饼会,先送礼去,银镀金八仙庆寿九尊,银镀金八卦牌一个,即遣桢明日去道喜。
初四日辛卯原书 5375 页
阴,晴。
昨泻二次,临睡恐其夜间作怪,又特为一泻不甚多也,至五点半时梦中似放一屁,朦胧忽醒,则已污沾裤被。即呼太太起,并叫起丫头用水洗灌,另换小衫裤,收拾毕天已明矣。向来大秽最紧,何至梦中厨遗?则老之故也,可知老之不中用也。一日少食静养,腹泻亦渐愈。
姚庆堂来,不能见,其余客均不见,惟仲和女婿来叩年,见之。
呆五又来一信,系航船来,仍交原来人带回,不拆动也。
徐馥卿新生子剃头,桢道喜去即回,以仲和在此午饭也。
初五日壬辰原书 5376 页
晴。
十一儿、十四儿看望七姊去,差老妈送年礼去,不食午饭而回。
初六日癸巳原书 5376 页
晴。
栖徐八六外孙来,见之。
葆初侄夜船上城拜年,下午来,为勇房保城及阿二屡屡欲卖澄溪公祭户田一亩零,因受主何秀山不要,庄书俞七不肯出除,阿二恃无聊赖与俞七作难,终于不允。阿二疑葆初子阿本在俞七处阻止,又与阿本打架。予与四兄暨葆初等以为人必不敢买予家祭产,庄书亦必不敢除,故作不知,听其自然。兹闻葆初言去腊年秒竟绝卖去,秀山竟受,庄书竟除,奇乎怪哉!盖此田旁本有勇房兼山公户田数亩,因洛川八兄饭米不足,将此一亩零祭产亦归八兄收租,日久据为己有,划去阡陌,将二田合而为一,不解何意。八兄在日已将此二田与秀山,保城归后无可罗掘,拟绝卖与秀山。伊卖兼山公户田,此予等不能阻止者也,而欲擅卖澄公祭户,情理难容。询秀山之何以竟受、俞七之何以竟除,葆初言:“秀山何意不可悬测,大约阿二①等
此处以下至“恐作此等事”,《清代稿钞本》漏影印一页,现据日记
原件补上。时去央恳中人秦姓,从中怂臾,因而成事。至俞七深知我家事,岂肯背违我与四老太爷、七老爷诸人而向保城?阿二者则以俞七年下在乡,阿二乘其不防,将渠携带都图册籍及除单、各信件布包裹一个窃去,借以挟制俞七,明言若再不除,定将此包付之一炬。俞七大窘,唯唯从命。”其对葆初言:“此番讼事自知必不能免,尊府不控中人盗卖、庄书盗除而控谁乎?如到堂上,亦只实供。且除单虽出,终竟不为开出钱粮,静听尊府所为而已。”葆初言:“事已至此,风不可长,不得不开大门大做。目下尚未开印,先禀知吾叔,十八九再上城作就禀词,亲拜县父母,恳其严办而已。”与仲凡商,据称先控中人、庄书,着落此二人,自然挤到受者授者。予谓:“秀山明知故犯,情殊可恶,保城、阿二两人甘人下流,作无聊赖,日渐蠢动,为不摧,为蛇奈何!涓涓不息,流为江河。今日养痛,日久必须开刀出毒。仅控中人、庄书,隔靴搔痒,反似置身事外。不如指控中人、庄书,将何秀山及保城、阿二带入,差必到门,看秀山等如何下台。近来诸事阿二出头,保城深匿不出,暗中唆摆,如保城敢唆阿二恃匹夫之勇寻事人,则竟捆送可矣,并送保城亦可。再,保城时时向人言,谓合柱背山场均系勇房产业,欲于蓉公墓旁后土背左右。为乃父开土作坟安葬,知必不允,则拟纠合众无赖猝然昇父前诣该处打扩进棺,迅雷不及掩耳,乘我不备,以为既经安葬,我们必不能妄动也。不知坟墓例有丈尺不得营葬,况蓉公已受二品封,律例煌煌,丈尺厘然,即已营葬,禀官督迁指顾间事耳。我料渠虽与众无赖酒肉嬉游拜把交结,亦恐作此等事祸先及己,未必肯听号令、指挥如意也。然日久月长,老成渐谢,将来恐有事端。”葆初言乘此一并进票,请立禁碑。予曾与锡三言及,早有此意。葆初所言深合吾心,拟将所有蓉公祭户中山田开明字号,并镌碑中,永垂不朽。
前长发乱时,越巢二兄暨砚香七兄曾将鸡山澄、二公祭田绝卖十亩与何秀山以为逃难费用,价仅二百千,十分便宜。兹既清厘祭产,亦拟一并缴价赎回,自向秀山赎恐未必允从,然亦须先礼而后行,与之面,反复开说,秀山非梦梦者,未必如顽石之竟不点头也。
葆初每年在赵晴初家夜饭,天暮匆匆去,仍夜船回家,一切十八九日上城再议。人日甲午一-晴。
七女回来拜年,新生女亦带来,下午仍归去。下午仲和亦来,作信与四哥及葆初侄,内有三事,令葆初将阿二叫来,问伊胆敢卖祭田,四、九叔祖知之岂肯不管?将你禀送,你有何抵当?看伊如何说。又为二、七哥卖与罗笏亭之祭田,先礼而后行,如竟不允,再禀请缴价收回。又合柱背请禁示,叫保臣来,问伊进禀列名,不必多言,只问列与不列,如彼不列,禀中可先行声明。
初八日乙未原书 5378 页
晴。
锡三、子林夜船来城,明日栖拜种公、何太夫人坟岁,去今年予禄房值蓉公祭,子林寿房值种公祭也。昨写之信,今日寄去。
初九日丙申原书 5378 页
阴,晴。
锡三、是山、子林、山佳至栖拜坟岁,徐家午饭,归已薄暮;壶觞村吴三姨太太之二子来。
初十日丁酉原书 5379 页
阴,夜雨。梁湖王新舅爷来拜年,予出见之,年已二十有五。询伊曾祖石友先生及祖时事,尚不及予知之详也。辛卯举人名振纲,为孙媳之祖,号也香,五弟兄;霞西三弟兄;霞西三子,长廿七岁即孝廉方正也,次廿六岁,在保定学幕,现来之舅爷年廿五,名缉熙,号穆孙。予略谈即令是山、来孙陪饮,舅爷下午至西郭陈宅去,玉泉之侄妇,新人胞姊也。兄弟三人,姊妹二人。蓉公、康公祀田小记及条款章程均草就,亲自另誉,寄与锡三,令人祭簿。
浩赠通奉大夫祖考蓉山府君、
造赠夫人祖陈太夫人祀事小记予幼侍先公,不离步,壮岁远游,归亦时在左右,微窥有志未成之苦况,仰体注意所在之深衷有二事焉。盖以先祖蓉公,后嗣迭兴,诰封未及,云仍①蕃衍,祀产无多,负疚终身。易簧前尚喃喃及此,殷殷属望,余小子责将安辞。先公为蓉公幼子,独承本房,年十九蓉公见背,食贫奉母,早岁弃书,晋楚驱驰,蹉跎老大,自分将以布衣终,显扬复何所望。先世父鸿公暨尺巢从兄两遇覃恩2,蓉公俱以本生碍于例不克赠,耿耿此心,其能已。治于同治丙寅春选授广东广宁县令,即由同知衔加一级,为先父母请从四品封,并以本身应得封典赠祖父母。今上登极,恭逢恩诏,时治再任南海,复由四品云仍:亦作云初,多代以后的后辈。1覃恩:此处系指因新君即位、皇帝大婚等原因,官员的先辈得以按更2高等级封赠。衔加三级造赠祖父母、父母从二品封职,又以本身封典赠曾祖考玲江公、曾祖姚陈太夫人,承先志也。至蓉公上兄下弟俱无子早世,长次世父因各出继,嫂姒寡居,蓉公一身勉持门户,支出万端,家遂中落。又值二世父雪公在京以酒本报捐典史,债负更深,旋捐馆舍。先公年未弱冠,邃抱终天之憾,家无担石,仅存数亩之田。世父鸿公夙敦孝友,先公尽心襄理,十年自楚同归,赖兹河润,依回仰息,老病侵寻,特恐蓉公盛德湮没不彰,而蒸尝祀之缺坠也。境愈窘忧愈深望亦愈切。治久侍病榻,泣受遗言,镌骨铭心,时萦寐。乃先公弃养垂四十年,不肖子奔驰需次,备历艰辛,始克于此。十年中再请恩封,稍增薄产,而年已臻望七,鸣呼难矣,抑亦危矣!稽蓉公祭户,除原有田亩分厘毫,山壹百亩分厘,应有租钱叁拾九千九百五十文;屋间,租钱叁千五百文外,新捐入上田三十亩分厘毫,共田四十一亩六分四厘七毫五丝。我父康公祭户,予未归前先遣子子榕、侄子栖归置田二十五亩五分八厘三毫,今又拨入田二十四亩一分九厘二毫,共田四十九亩七分七厘五毫。予初志,二公祀产各置百亩,庶有赢余,无如垂暮光阴,宦情萧索,俸廉俭薄,注綦微;又以子姓日众,食用繁重,捐此戈戈,良用歉歉。惟予既创捐于前,嗣后二公子孙有继予兴者,缅怀祖德,追副予心,踵事增华,多多益善,焕仪文于姐豆,扩典礼于春秋,是则予之所厚望也夫!是则予之所厚望也夫!因为记。
光绪八年壬午春仲,六十九老人凤治后山谨识
条款列后:
一、二公派下,予兄弟分作福、禄、寿三房,两代祭记本可并入。一年按房轮值,予则内存微意,将两代分为两事,分年分房承当。如福房值蓉公祭,则禄房值康公祭;禄房值蓉公祭,则寿房值康公祭;寿房值蓉公祭,则福房值康公祭。循环轮转,俾每房三年两头值祭,庶稍得润泽,不致落寞云。
一、乡间房屋逼窄,不得已,禄房暂居郡垣,相距七十余里。两代生讳忌日,势难互相往来仆仆预祭。兹予酌定为城乡各自上祭行礼,究以乡祭为重,盖有知、勇二房助祭散昨也。如乡间值蓉公祭,城中值康公祭,则令乡间值蓉公祭房加做康公、何太夫人生讳四忌日,陈氏廿五姊客忌仍归值康公年房致祭。乡间值康公祭,城中值蓉公祭,则令值康公祭房亦加做蓉公、陈太夫人生讳四忌日,章氏大小姑母客忌仍归值蓉公祭房致祭。如两代值年均在乡间,则两房各自上供无论矣。城中值祭亦如乡间,共做两代生讳八忌日,如城中遇无值祭之年,则令值予夫妻年房另做两代八忌日,经费无出,自当另筹津贴。蓉公之旁附享五伯父、小小姑母姑母未嫁卒,立有神主,向来亦做生讳忌日,不知何时撤除。二位,康公之旁附享十二妹一位,位设右边,何太夫人之旁。大小姑母、廿五姊既做生讳忌日,不必附享。
一、城乡同日上祭,祖先两处受享,跋涉过劳,子孙心葛以安?兹定为乡间正日上供,亦以知、勇二房预祭之故。城中则改第二日。虽云殁则为神,呼吸即通,不同人世,岂惮程遥?而挨诸情理,总以分日祭拜为是。
一、国课早完,先贤有训,十一月初二日为我母何太夫人阴寿,是日子孙咸集,两代值年房必将两代祭产钱粮、南米印串交出公同阅视,无则罚扣下次应值年头一次。此事最为紧要,祭产钱米被差查追,颜面何存?为房长者,务与年长绅董,铁面冰心,秉公罚扣,以做尤效,母许留情。
一、两代清明拜扫,福、禄、寿三房每房去式人,多或三人,妇女以后不必登山扫墓,永以为定。散昨一席,多亦不得过二席。或有知、勇二房来者,故多一席。栖散昨向在船中,兹仍其旧。忌日不定人数,就近皆应叩拜,妇女亦就近行礼,散昨分尊年长者一席,知、勇二房来上墓、拜忌日,不定人数,并请分尊年长人散昨。
一、章大小姑母清明拜扫,应归值蓉公年房理值。章氏祖先扫墓,一桌十碗亦归蓉公值年房办。
一、除夜春正、四时八节,均归值年房经办,城中即不值年,亦一例照办,归值予年人理值。
以下尚有牲醴肴饭、香烛器皿及船轿、人工、吹手一切事宜,均照旧章写入簿,又有祭文、祀后土神祝文、祭仪一并誉入。
田山产业字号、亩分、土名、坐落、出主、佃户姓名,价银、钱米数目,另页登记,不嫌详尽。
浩赠通奉大夫先考康洲府君、造赠夫人先姚何太夫人祀事小记:先公在日以康洲二字出名,种墨其书斋名,作为别号,故亦称种墨。
鸣呼,难乎危哉!予家以式微旧族,世业空虚,耕读俭勤,日忧不给。先公弃世,予兄弟家园株守,益复无聊。予赴京,家遭寇乱,室宇荡为邱墟,器物尽于掳夺,兄弟妻子丧亡过半,余亦饥冻难存。差幸祖泽深长,留予一线,千钧发引,收之桑榆,始愿及此哉!设予一旦溢先朝露,一门惟子子榕、侄子栖年稍长,余皆妇女孩童,势必栖身靡所,辱在泥涂,糊口维艰,流为贱写,尚何暇瞻及松楸、感生霜露哉!若敖氏之悲恐不免耳。痛定思痛,难乎不难,危乎不危,且予自登京兆试,困公车二十余年,憔悴风尘,京华落魄,粤匪扰越,不能奋飞。泊奉南行,春秋已五十有三,通累万金,茫茫前路,广宁、四会,仅足敷延,南武号称金穴,犹是四十年前声价,然尚不失为中稔。予前后任无不亏负数万金以去,揣其故,类皆奢侈糜费所致。予两任五年,淡泊持躬,依然书生本色,俸廉俭积,稍获美余,置此祀田,甚非易易。凡我兄弟子孙,当思是区区者悉从予一生忧劳艰险中来。血食攸关,尚其珍之宝之,勿轻视之,以期母辜康公属望予身及予仰副先志之苦衷焉尔。所有田山亩分,备详《蓉公祀事记》中,前记意有未尽,敬用补叙如右,又记。
光绪八年壬午春仲六十九老人凤治后山谨识
条款列后:
一、两代祭祀分为两事,福、禄、寿三房按年轮流承值,详注《蓉公祀事记》中。
一、福、寿两房居乡,禄房居城,两代八次生讳忌日,城乡各自上供,免子孙往来不便,反致脱漏,而妇女孩童更难与祭,非所以妥先而教孝也,一切颠末详注《蓉公祀事记》中。
一、城乡分祭,同日究非所宜。兹定乡间正日上供,城中迟一日。亦详注《蓉公祀事记》中。
一、国课必应早完,十一月初二日为我母何太夫人阴寿,是日子孙咸集,值年房务将两代祭产钱粮、南米印串公同阅视,无则罚扣下年应值年头一次。《蓉公祀事记》中已详述。
一、两代拜扫,福、禄、寿每房到二人,多或三人,妇女永远停止登山行礼,散昨一席,多或二席。向来栖上墓在船上午饭,船户人、人工、吹手人等均食一顿。拜冬不必多人,每房一人足矣,如子孙众多,去二人亦可。忌日不定人数,就近到拜,妇女近者亦随同行礼,散昨只备分尊年长者一席,知、勇二房如来预祭,并请散昨。
一、陈氏廿五姊清明拜扫,应归值康公年房理值,陈氏祖先鬼可悯,亦备十碗到坟一祭,与章氏同,康公值年房照办。
一、除夜春正、四时八节均归值年房经理,城中即不值年亦应照办,归值予年房办理。《蓉公祀事记》中均详注。
一、拜坟岁一事,向来合柱背与南阳山、安山同日诣拜,用酒一樽、攒盒一个、香烛锭炮而已,且因近在哭尺不拜冬,今仍其旧。栖因在百余里之外,每年到三次,除清明大祀外,拜岁拜冬皆用肴一桌,酒饭、香烛等物均备,惟不用三牲。
一、合柱背轿钱文,栖轿钱文,长塘到栖船钱口文,城中到栖船钱口文,吹手工钱合柱背口文,栖文。
以下尚有应入条款,祭簿中自当详列,田山亦应详注,均于《蓉公祀事记》后注明,不赘。
十一日戊戌原书 5384 页
阴,小雨,甚和暖。
桢儿、来孙一船,八媳妇、长孙媳一船,已刻开行到长塘拜家堂影像去。明日各家往拜,后日日船归。桢儿等应至合柱背,今年禄房值年,栖寿房值年,罗村三位太太。拜坟岁,尚有路下山,桂儿、桢妇亦应往拜。
十二日己亥原书 5384 页
阴雨缠绵,一日不止,颇冷,夜微雪。
孙酉山差儿子祖格来拜年,有提盒,不收。予出一见即去,予之出见,为欠穗馨二百元一款,春夏间店伙走索不好看,早日完讫为是,嘱其致意乃尊勿误。
《申报》十二月廿一日:吏尚万藕般前被人参开去掌院学士、顺天府兼尹差使,后又被山西道监察御史陈启泰(参)其辜恩恶、法徇私,请立予罢斥。经童华等查无其事,奉旨毋庸议。钦此。藕翁圣眷虽优,然亦以其为四朝老臣,格外优容,若再不自退,恋此栈豆,必将丢脸矣。
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恭亲王奕诉之子载潢着加恩赏给不人八分辅国公。醇亲王奕之子载着加恩赏给奉恩辅国公。钦此。”
十八日奉上谕:“宝奏请开去军机大臣、翰林院掌院学士差使一折,宝宣力有年,精神尚健,当此时事多艰,正宜勉图报称,着俟假满后即行人直,毋庸开去差使。钦此。”
“理藩院尚书麟书、刑部侍郎薛允升奉旨驰往江苏查办事宜。钦此。”上元前后可到苏。
报中言,左侯相十二月十八日可抵宁任事,又言二十四日受篆任事,如此,则刘岘庄可以卸事北上矣。到京陛见后作何用处,不可测也。陶子珍言被一福建言官所劾,第一款即揭其吸食鸦片。
十三日庚子原书 5385 页
阴,夜微雪,早起瓦上犹存,旋即化矣。见日,甚冷,有西风。
桢儿夫妇、来孙夫妇申正自乡归。
十四日辛丑原书 5385 页
阴,晴。
衡山来,未见,桢见之。十五元宵壬寅晴,阴。
瑞侄来拜年,见之。
十二月廿六日《申报》,见吏侍钱湘吟已卒,癸卯同年又少一个矣。浙江嘉善人,庚戌翰林。
上谕:“吏部右侍郎钱宝康由翰林游擢卿贰,谨慎老成,克称蕨职。兹闻溢逝,惜殊深。着加恩照侍郎例赐恤,任内一切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钦此。’
《申报》中言漕督周福皆因感冒请假,闻有内用之信。前刘岘庄为福建一御史所劾,一云张香涛之洞劾之。第一款系吸食洋烟。兹周福皆有内召之信,安知不为人所劾乎?一二品大员吸食洋烟究不相宜。
日前见《申报》言正月二十四日为李少荃太傅伯相六旬寿辰,盖癸未建生也。
十四日桢儿等由乡回城,言昨日栖廿四姑奶奶亦到,说及十一日仲凡、谷芳、馥卿等弟兄子侄新正在乡拜祖聚会,已午宴毕将行,兄弟闲谈,仲凡忽训饰谷芳不应谋占馥卿钱财,谷芳然,谓并无其事,如有之,馥卿在此何不明言,因此二人互相争论。仲凡怒甚,以畜生之。谷芳岂肯当此二字,更怒不可遏,挥以老拳,互相殴击。经滋芳、洵芳等力劝而散。盖渠家尚有公中存项,向系仲凡尊人云泉经理开销,云泉卒,仲凡接管,众堂兄弟常欲与算结此帐,必然内有,必怀不服,积恨非止一日,遇有瑕疵,即大发泄,其势然也。予以为自栖散后,必然由滋芳、馥卿、洵芳兄弟设法劝和,弟兄一见,杯酒释恨可耳。乃今日又闻婆妈说自乡归后,仲凡十二日即到谷芳家寻仇报复,兄弟又复争闹,经谷芳母二太太仲凡伯母也。出堂解说数语,妇人之见,或有偏祖谷芳语。仲凡气愤用事,将伯母推跌一交,如此大富人家,身上捐纳功名不小,且曾中举,平日出入衙门,说公话事,何故与乡愚粗蠢、罔识理法、目无尊长者等,岂不大可笑乎!仲凡父辈皆店伙也,骤发巨万之富,尚不敢列入缙绅世族,至仲凡甚思威风体面,而犹以不能与科第人伍为恨,乃天从人愿,丙子年已卅九,专心赴北闹,竟得获隽,从此捐郎中,分发兵部,自以为出身一榜,现任部曹,最为出色。归里大交官府,出入衙门,绍城绅士几几乎以彼为巨矣。伊既上台,心意满足,渐生狂妄,起居言语,学得一派官样,说必官话,拜必官拜,去夏孝贞皇后大丧,所穿衣服俱遵功令,不一现任官员,异常高兴,忘其本来面目,而所作所为亦遂背谬。自视甚尊,人有稍违其意者必然与之下不去,使人知我有如许手段,亦知人之怨恨,彼且谓我有钱有势,人且奈我何哉!此与嵊邑、山阴二令作难,近又撤何虞川龙山监院,与弟、殴弟、推跌伯母等事之所由来也。不肖子已出,为不回头一看,而尚欲横行到几时乎?愚已!
十六日癸卯原书 5387 页
晴。
午前十一、十二、十四三儿及广孙缓步至大善寺前自家穗馨钱庄,与谢衡山兄闲谈。桢儿已先在,即在彼午饭,又为小儿辈买花炮钱四百文。衡山出。少刻陶琴士来,与之略谈,伊言新署娄县之十六太公病故矣,即少云之父也,行十六,为安轩、行十四。海琴行十五。之从弟,二人如在,均年六十八,小于二人,然亦有六十五六七矣。在苏以大令候署多年,向请假在家,以委署将到而去,两足不良于行,幸得委权娄邑,不意甫经二三月竞卒于任。琴士言亦有三四千元,拟汇归。予谓交代尚未出,如一经会算,断不能无亏累也。琴士又言子珍太史过省,见陈隽丞中丞及各当道去。
定轩行十一,安轩行十四,海琴行十五,云笙行十九,余轩行二十。此公行十六,在海琴下,约六十五六七岁,名锡恩,号韵轩。
归家,家中正食午饭。
路家庄正灯头自十三日起至十七日止,向有大花台,今年又逢极盛之年,五年一转。明日将毕。衡山谈及,予谓不可不去一看。昨日最热闹,明日为末日,已成弩末。予谓:“我并非趁热闹,无非久慕花台之名,欲一睹其规模耳。”花台之名已有余年,村皆王姓,业已衰败,大不如前,而规模尚在,故欲一见。至于十三起十七止五昼夜之正灯头,则陶堰、樊江、道墟、东关、富盛各村皆年年踵行,不独路家庄然也。
我长塘谓之前灯头,初九起,十一日止,三昼夜演剧,即是庆贺元宵,亦古人祈谷祈年遗意。
十七日甲辰原书 5388 页
晴。
已初带桢儿、佳儿、端儿、定儿、来孙、广孙至贯巷登舟,迟衡山不至,差董升走催,许久董升回,言谢师爷为店中有事,即昨日陶琴士托十六太公汇三千洋银一事。尚须到大生布店琴士所开。说几句话方来,遣董升先归,时已午正矣。又久之,衡山方来,时已未初。出西郭门有七八里,西郭门至家庄有十八里。昨衡山言不过十里八里,为其所误。予因路只有十里,且不料衡山如此迟钝,多房门缠。船上只用二人,出西郭,过陈亦峰门,桢进去邀仲和,仲和夜间父子兄弟斗呆对湖至天明,此刻方起,尚未食早饭,急催其下船出城赶路。船户欲烧午饭,予谓一人煮饭,独支橹何时可到,不如一径赶到再烧饭。及到路庄,台虽云绚烂,大不如广省双门底打之花台。对河供神筵亦肮脏不足观,戏班系绍城新玉成,亦不见佳。台下颇宽空,系田亩,并不划平,泥软如棉,举步欲陷,既不能立,又无坐处。坐桌虽多,多不洁净,且皆坐满无隙,与小儿辈立半时许,衡山寻得一茶桌,泥水淋漓,无已略坐,儿辈欲观剧,甚不清明,既相距远,而又在旁,且灯彩悬挂碍目,依稀似有数人在场上扑打而已。路庄皆王姓,有上王下王之分,今年上王值年,明年下王值年,谓之大年,最为热闹。如此形景,谓之大年最热闹,想见平常年分更不足观,兴致索然。知船上饭已将熟,即带儿辈与衡山、仲和回船,吩咐船上食饭毕即开船回城,甚悔此来,下次断不上此当矣。进西郭门已更余,仲和先登岸,衡山在火神庙官埠登岸去,予到家已亥正矣。真劳民伤财也,食饭早睡,甚觉疲乏。
十八日乙巳原书 5389 页
晴。
十八日,年事已毕,上供祭拜,收影。
心渊送麂肉一碗,锡三转送来。
又航船一信,外署葆初,而字则呆五手笔,恐予仍发回不阅,故托葆初名,其用心亦苦矣,仍发回不阅。呆五总之有所希冀,前知予不收其信,乃改为与十一姑信兼送字帖,禀乞烟灰以探。予谓其用心真不呆,其送十一姑字帖者,知予时时嫌十一姑笔致不佳也;其乞烟灰者,乃请带冠之意。
十九日丙午原书 5389 页
阴,晴。
十侄子林午正三刻由长塘来,明日上学。
陈士恒先生门人:子彬、十一,即佳山。子、十二,次山。子极、十四,立山。嬉孙、行二,耘伯。娘孙。行四,耦君。
子林学生:子、女,即十三姑。子、十五,麓山。孙、行五,祖同。孙、行六,就斋。孙。女,即阿全。
《申报》中恭录上谕:“广督张树声、东抚裕宽奏特参庸劣各员请分别降补革职一折,广东补用知府周琦性耽逸乐,办事不慎,着以同知降补,仍留广东补用。惠州府海防通判程学基才力衰庸,不堪佐治;前署大埔县知县虞淑范违例科罚,不洽舆论;署合浦县知县毓麟听断蕨预,玩视民命;遂溪县知县赖焕辰借案勒索,民怨沸腾;试用知县张正翠办事粗率,操守不谨;候补盐经历彭懋采又皋,小皋观察之弟。性好招摇,罔知忌惮;向遇春前办盐务,声名颇劣;候补盐知事陈嵩峻营私罔利,声名狼藉;南海县江浦司巡检鲁元杰此公我二次任南时抵任。擅受民词,家家卖私酒,不破是好手。不安本分;长乐县典史曾文晒才具茸,行同市偿;均着即行革职。候补州判李可立浮桃无耻,行止有亏,着革职永不叙用,以肃官方。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
宗室春官侍郎宝廷奏请认真京察,大略言专事奔走钻营,如司官视京察为故事具文,各堂官举劾司官亦视为故事具文,枢廷佐朝廷举劾中外大臣亦视为故事具文,甚至枢臣察典,权操自上,每届无不优加褒语,无一人不与优叙。枢臣虽微劳足录,而其中优劣不同,若无区别,是朝廷先以京察为故事具文矣云云。后幅直刺朝廷,可云敢言。
二十日丁未原书 5390 页
阴,晴。
晚席请衡山陪先生,决意力辞。予出略坐,上酒毕即人内,令桢儿陪饮。子林侄同座,佳儿、来孙亦陪饮。
已正陈士恒先生来上馆,名树敏,年四十七岁,丙申生。乙丑年吴和甫文宗存义。时人学,戊辰、已已、庚午三年在长塘新屋坐馆。予自出见,上两茶,令诸学生先叩岁,亲送人书房,谒圣礼师毕,予人内,令桢儿出见,子林亦今日先上学矣。
午刻心渊、葆初及心渊之侄阿八来,叩年毕,葆初已来过。言今日由中灶拜墓顺道来城,葆初呈澄公、公、蓉公祭产田山字号单,又言会邑俞公为平水命案,中丞大有不悦之意,恐不久于其位。俞固进士实缺也。我们控盗卖盗买事,前后手交接殊多室碍,不如专等后任来。闻后任为钟公,名上达,江西人,军功保举,与中丞陈隽丞同在军营,故有旧谊。又言钟公与之亦有交谊,渠解饷人都,为短百余金,批回不能到手,窘极。适有友会饮,与钟同席,缘伊浙江官,次早即来拜,言及不能出京之故,即为之到户部库上经承处将批回取来,担银一百数十两。钟感激万分,再三叩谢,出京到省,即将百数十金寄归款,为此一事交情颇深,如实钟来署会稽,此事更易矣。又言何秀珊闻得风声,亲来恳请,言我实未知,务求不要连及渠,愿将新旧契及推旗除单一并送还,其价肯归还我固可,如不归还亦听尊便,断不计较等语。予谓早料秀珊场面上人,必不肯为此等事,如闻我们欲动手,必有话也,今果然。如此恭顺,何忍波及?到时专控中人、庄书。若保城者,予令其公禀列名,竟敢不列,闻除夕与阿二持刀大闹,将锅灶全行毁坏。予大笑,谓:“可惜保城之持刀,徒想吓人耳。如真杀人,叔侄二人不论何人杀死一个,两害均除矣。”今岁方广寺屏侯公,鸡山澄溪公、江公均勇房值年,方广寺之祭产洛川八兄在日已预租用去,鸡山之祭产花息,保城、阿二叔侄亦花费预用殆尽,恐拜扫忌日要脱空。如真无法,惟有到清明再作商议,如保城者,不但禀送,且拟革祭,亦俟予下乡再商。
二十一日戊申原书 5391 页
晴。
二十二日己酉原书 5391 页
晴,和暖,换中毛。
二十三日庚戌原书 5391 页
晴,昨南风,今日稍带西,小冷。
陶伯英方琯。年侄来见,此人与乃弟子珍太史兄弟同科乡举,丁卯。素有痰疾,诸事不甚了了。予在南武时曾来粤东两次,问来何事,自言觅馆,究莫名其妙。今日见之,昏如昔,子珍亦言其不能作事,自言大挑八仙,捐务又停,无有出路,家贫如洗,柴米油盐均须自去张罗,苦不可言,意欲重往粤东觅馆,特来求年伯,有认识阔当道或幕友可以吹嘘者,作一荐函持投,庶不致落空。予言:“我已退休,人在人情在,此时即平日最为莫逆之交,亦另换一副面目矣。且君应与子珍熟商可去与否,子珍自有定见。如必欲去,目下君家最者幼唐父子矣,父子三人均居大馆,去时为作一函,托其关照,然亦无益也。”伯英又言子珍于十二日赴省,因与隽丞中丞令侄丙子会榜同年,且其少爷于子珍手中人学,送仪百金不收,故现在奠敬亦送百金也。中丞又为子珍于书局挂一帮办名,每月可得四十元,亦可谓讲交情者矣。临行又嘱托作广东信事,予含糊答应,珍重而去。
来孙夫妇明日回门,系女家定日发帖来请。因由城南至曹娥路有八十余里,又须渡江,抵梁湖亦有五六里,看一日之长断难往返,故令夜船去,明日亦夜船回。
二十四日辛亥原书 5392 页
晴,颇冷。
二十五日壬子原书 5392 页
阴,晴。
来孙等夜船归,一早登岸回家。
陈月樵姻世侄自秀水馆中归,十四日在嘉启行,二十日抵家,明日即动身赴嘉善,为嘉善有案,请渠诣办。嘉善东人亦欲延聘月樵,旧东又将回嘉兴原任,秀水东人又系实缺,现有三大馆,实分身不开。予谓如此甚佳,不妨多请一二位帮手也。又言陈俊臣中丞人甚和平,太无主见,轻听人言。前任谭文卿又过于峻刻操切,过犹不及也。
前蒋芗泉中丞奏带至广东知府郭式昌字谷斋,未必奏。曾署肇庆,予任四会曾作属员,后蒋倒仍回浙江,谷斋乃闽抚郭远堂柏荫之子。已请终养,乔寓闽中,俊中丞力请其来,谓郭久居浙省,熟悉情形,邀来襄助。又言潘东湖玉。原任乌程,万难回任,必有与绅士不对之事,在省赋闲,交代亦多未了云云,食点心后送之出。
今日缘徐福卿生子,往贺者发帖,重作汤饼会。帖发百余,到者六席,亦请予,即辞之。桢儿前赴会,将晚回,言葆初亦由乡来城赴会,真不禅劳。葆初见桢言保城卖澄公祭田一事,何秀珊知事必不妙,自诣葆初将保城所立契奉还,并除单亦还。保臣盗卖之田计一亩五分,土名亩半,前洛川已得钱五十千文,兹加得钱卅八千文,听其收除收花作利。秀珊可云见机,予以此风不可长,本欲指控保臣及庄书俞七、中人秦明扬,今葆初交桢奉来新契一纸、除单一纸,又禀稿二纸。一为蓉公祭户山田请示立碑永禁盗卖盗確等事,一则以何姓契既交还,免其呈究,并保臣、俞七、秦名扬亦免之。葆初恐走不转,因既见桢,故交其呈阅,并言阅后交又新眷清交库房拿进署去。葆初云已见会令俞振翁详托一切也。予阅稿见不送保臣、不控中人,隔靴搔痒,不足示惩,拟酌改,姑作信与四兄、葆初等酌夺。且秀珊对葆初有契价随便之说,我们岂肯白要人还契?如何弥缝,亦斟酌。
桢言今日胡十老、田八老均到,仲凡迟到,自坐末座,作主满应酬。谷芳自言家丑不出外,仲凡报复一节隐忍不言,十六、十八日已到水澄巷拜祖,兄弟相言[见】无言。谷芳涵养工夫在仲凡上矣。
与四兄、葆初信,谓不着痛痒。保臣得钱花用,一无事事,能禁其后来乎?彼不知我们从宽,且以为我们无能,其胆愈大,予意保臣、秦名扬二人不可饶也,契价如何还法亦应议定。
二十六日癸丑原书 5393 页
晴和。
陈士恒先生廿三日课文改本讲究理法,通体清稳,足征学有本源,得其师矣;诗改处有数字不妥。
八媳妇回母家去。
昨日虞川来借铺垫,谓今日新女婿回门,亦在贾村近处,有旱路。并请桢儿往作陪,桢虽去,不肯陪客。
廿七日甲寅原书 5394 页
晴。
陈士恒先生廿三日初课,佳儿取改本与我看,通体改削,谓原作题:“患不知人也”。知人仅作用贤解,落边际,且批:“凡作文必须先讲理法,后讲词华。”甚是甚是!改本文仅平妥,而讲理法初学不可不知,儿辈得其师矣。等来孙呈课艺,不见来,询佳儿,云未作文。闻之大怒,先生初课,只为次日廿四日要回门去便不作文,试问回门伊有何事?即小有琐事不克完篇,廿五回家亦可补成。新娶一亲,自谓人大心大,便敢擅自作主,可恶可恨!当叫来痛斥,令即补作。
与锡三信,令禀知四伯父及七哥,谓鸡山祭产存案,我看单上只有田山,不知安山在内否,尚有许多街屋均未在内,似宜全人,禁止盗卖。安山现归诚房,诚正修齐,二哥得诚字。即心渊侄管理收花。予意索性归与心渊,令其完粮,免致值鸡山年者肘。又与师言,为有一章许氏来与十一儿作伐,现居酒务桥,章姓在河南作官,丁忧回家,即要出去,有女十五岁,却不知章在豫作何官。因东关永兴错投胎之孙某生在渠处教读,云本是一族,汝与永兴中人多半相熟,柳亭十一爷房,孙行十三者,即广孙之岳父,栖四姑奶奶之子亦娶柳亭房女。可详细探听,可做则做,否则年不甚大,何必忙乎?
廿八日己卯原书 5394 页
晴,暖。
锡三有信,谓二月初三日春分,务祈必到宗祠,予信去有春分不到一语。众本家为南养祭户一事有商议之语,到日请叔去,诸本家可以面陈一切,如此予姑去走一遭。我以为呆五信,将晚又新云,在伊信中拆出,实系七叔信也。
为蓉山公墓山名合柱背请示禁止盗卖侵占砍伐等事,又为保城盗卖澄溪公祭田进票请严拘惩办、并出示谕禁盗卖等情,票稿录右:
具票附贡生五品封职杜凤筠,举人四品衔前任广东南海县知县杜凤治,监生杜源燮,贡生候选训导杜声,举人同知衔选授安徽繁昌县知县杜承庆,五品封职杜承益,生提举衔前署广东新兴县知县杜承洙,监生杜承风,广东补用典史杜子栖,理问衔杜子糖,同知衔江西试用知县杜子杖,候选盐知事世袭云骑尉杜子樾,生杜宗丙、杜耀纶,六品衔福建补用盐大使杜灿纶。
禀为祖莹葬久,所有田山树木,叩乞赐示永禁盗葬盗卖侵占砍伐,以杜奸贪而垂永远事。窃职等先祖语赠通奉大夫蓉山公及祖赠夫人陈夫人,于嘉庆丙寅暨己卯年先后合葬于长塘村奈字九十五号石象山下,土名合柱背,四至山田陆续捐置,共山壹百式拾亩零,早禾田九亩零,均在十六都二图蓉公祭户输粮,历有年所。溯蓉公上兄下弟分居,作为知、仁、勇三房,兄弟无子,母早世,蓉公三子,长子鸿公出继兄知房,凤筠、源燮、声、承庆、承益、承洙、承风、宗丙、耀纶、灿纶皆其子孙。幼子康公独承本支仁房,凤治、子栖、子糖、子秋、子樾皆其子孙。次子雪公出继弟勇房,现存孙、曾三人,惟孙杜巽即保城,江西试用未入,丁忧在籍。此次公请禁示,邀渠列名,然不允,不识是何居心。职等思先祖蓉公已蒙恩膺二品封造,墓之前后左右例有禁步丈尺不准开掘营葬,又因莹上荫木已成,四山松木柴薪亦经留养,有时。此外新捐入早晚禾田叁拾壹亩零,合共早晚禾田肆拾壹亩零。嗣后岁远年湮,诚恐派下子姓良不齐,近山游民难免,或有盗葬、盗卖、侵占、砍伐等事,祖莹所在,不得不虑远忧深,为此抄录蓉公祭户所有田山字号亩分粘连呈电,并气恩准赐发示谕严禁盗葬、盗卖、侵占、砍伐,刊石立碑,俾得永远遵守。如有盗葬盗卖等情弊,立即捆送案下究惩严办,以做奸贪,世之子孙感铭无既,顶德联叩云云。
十六都二图杜蓉公祭户:
奈字一百零五号山四十四亩,土名老鼠尾巴。奈字九十五号山廿八亩,土名石象山。奈字一百八十一号山五亩,奈字一百零一号山四亩五分,土名合柱背。奈字一百零一号山拾亩,奈字九十九号山五亩,土名旋网。禁字九十七号山十亩,土名尖嘴。禁字一百号山五亩九分,土名八亭。禁字一百七十三号山五分四厘,土名瓜连。奈字一百七十三号山一分五厘,奈字九十二号山十二亩二分。土名罗婆山。
又:奈字号田九亩六分零式毫,坐落塘里。奈字号田二亩七分二厘,土名长二亩。奈字号田九亩四分三厘,坐落裕东峡。禁字号田叁亩正,以上早禾田。
禁字号田叁亩六分七厘六毫,坐落西湖坂。禁字号田式亩六分六厘六毫,坐落塘里。奈字号田式亩八分七厘九毫,坐落相旺池。奈字号田七亩六分七厘四毫五丝。坐落高旺。
保城、阿二盗卖澄公祭户田亩,葆初来之票稿仅请示谕禁立案注册耳。予意不办则已,办则搏兔亦需全力,庶效尤。故照原稿请示外,又请严拘杜保城、中人秦名扬严办,不连阿二,以其性尚直,予尚思搜罗之也。何姓送契知悔,庄书前来通报,均请免究。兹葆初来信谓读予与四叔信,知予欲严办,伊以为亲则徐仲凡,族则杜汇占及黄老八,均求恳初次从宽。且保城不知轻重,必尚有咆哮之事,到时尽力将其捆送,请严行惩处,目下初犯且从宽。至中人秦名扬年已八十,将其呈送,直是送伊死路。况伊被保城凶逼,亦出不得已,事后未尝不深悔,亦请免之。予见信书复之,谓:“言亦是,但办事须有决断,汝优柔寡断,恐日后无人怕惧。四叔毫无主意,汝又作好人,予老矣,何必独作恶人?从汝所请。但保城野性未驯,不谓我们格外从宽,而以我们为无能,且早料我们必不肯重下杀手,不多时必然寻事咆哮,即一时不发,日后翻腾之事正多。我与四叔老矣,此参政他日之忧也①。且我二人死后,汝辈兄弟更难施力,汝无威断,安能骑此老虎乎?”
将禀稿又改,照葆初原本录出,明日交又新去写交库房送进官处。
廿九日丙辰原书 5397 页
阴,晴,天雨黄沙,甚热。
又新来。
初一日丁巳原书 5397 页
子刻雨渐大,天明后雨渐止,一日阴,骤冷。
昨锡三与桢信,言予令其查蓉公祭田号数,并打听章姓媒事,自言心绪恶劣,厚记钱铺又被两大伙暗亏数百洋去,行将闭歇,盘帐无暇他顾,容迟日报命,至媒事本非急切所能探悉也。
正月二十六日《申报》,录十二月二十四日上谕:朕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懿旨:“三载考绩,为国家激扬大典,中外满汉诸臣,有能恪供职守、劳绩最著者,允宜特加甄
此参政他日之忧也:据《宋史·李传》,宋真宗时宰相李经常以1
内忧外患之事上奏皇帝,参知政事王旦不以为然。李就对王说,如果
不这样做,日后国家就会出大麻烦,“吾老,不及见此,此参政他日
之忧也”。叙。其有平庸衰老者,亦难曲予优容。兹当京察届期,吏部开单题请,详加披览,恭亲王首赞枢廷,弹心辅弼,机宜妥协,懋著勋劳,着交宗人府从优议叙。大学士宝、协办大学士兵部尚书调任吏部尚书李鸿藻、户部尚书景廉、署户部左侍郎王文韶,同心赞画,克慎克勤,均着交部议叙。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任事实心,才猷远;大学士两江总督左宗棠,勋绩夙著,劳不辞;前兵部右侍郎彭玉麟巡阅长江水师,宣力有年,任劳任怨;均着交部从忧议叙。吏部尚书万青藜屡被参奏,众望不孚;户部尚书董恂年力就衰;均着开缺。都察院左都御史童华,在上书房行走有年,精力未衰,惟办事不无疏懈,着开缺以侍郎候补,仍在上书房行走。兵部右侍郎恩麟、理藩院右侍郎钱祺,才具平庸,均着以原品休致,余着照旧供职。钦此。”
上谕:“漕运总督着庆裕补授,庆前曾因病请开缺。倪文蔚着补授广西巡抚,倪由东泉升西藩未久。广西布政使着徐延旭补授。徐与鹿滋轩同为太守,儿女姻亲,办回避,鹿至广东,已升蜀藩,徐已升道,未见升泉而超升藩司,二人必皆有密保者也。钦此。”漕督已有人,周福皆前已有内用之信,今不知如何。
报中又言丁雨生日昌。于正月初十日去世,年甫花甲,其病以误投补剂致不起也,说见香港中外新闻纸。
初二日戊午原书 5398 页
阴雨,冷,昨夜子刻后即雨,人夜又雨。
正月二十四日奉上谕:“周恒祺奏假期已满,病仍未痊,恳请开缺一折,漕运总督周恒祺着准其开缺调理。钦此。”
同日奉上谕:“御史邵积诚奏请饰禁止接递匿名书信等语,匿名揭帖例禁綦严,若如所奏,近来投递匿名书信不一而足,甚至刊刻成书,以绝无根据之词,肆口诬蔑,颠倒是非,混乱观听,于朝政大有关系。着五城御史出示严禁,嗣后如有向京员私宅投递匿名书信者,即将来人送交刑部严行究办,以刁风。钦此。”
同日奉上谕:“李鸿藻着调补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着毛昶熙补授,阎敬铭着补授户部尚书,即行来京供职,未到任以前着王文韶署理;户部左侍郎兼管三库事务着许应兼署,毕道远着补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并兼管顺天府府尹;仓场侍郎着游百川补授,周家媚着补授顺天府府尹,仍兼署左副都御史。钦此。”又上谕李鸿藻着充武英殿总裁。钦此。
邵侍御奏奉之上谕,圣意未尝不在《申报》与新闻纸也,安知黄漱兰文宗无言于侍御乎!
阎丹初中丞由部曹外任至山东巡抚,引疾回籍十余年,忽奉旨起用为户部尚书,圣眷优渥极矣。毕东河总宪和平敦厚,督仓有年,忽超擢一品,尧舜用人,别具深意。丹初大司徒出与不出,未能逆料,然天恩高厚,安可不出上辜圣眷。童薇砚尚带革职留任处分,今之大计降调,未始不由于丹初大徒之参劾也。童与恩尚书承本来前次部议太轻。
阿宗来说,昨所进二禀,须费用两三千文,将来发出告示,亦须费用十余元。
初三日己未原书 5399 页
阴冷,大西北风,下午雾,春分。
庆中丞裕前曾因病请开缺,赏假留之;周福皆中丞之请病假,亦以京中风声不佳,欲借病去官,庶尚冠冕,故假一满即请开缺,一请开缺,即奉允准,否则封疆大臣必然赏假慰留,再三恳请,始得俞允,无一经奏请即准开缺者也。刘岘庄与周福皆大抵为嗜好所累,必有人参劾也。陈昼卿言福皆调漕督即宜去,只为腰未充,以漕督进款尚肥,冀得一二三年,三径有资方告归,故吾料其请开缺必然闻政府有言,不得已而为之耳。《申报》前谓周有内用信,殆不诬也。
赴前村宗祠拜春分,桢儿同去,因去年到太早,在船早饭。此次早饭后下船,开行已已初一刻半,过迟矣。一路西北风甚大,与去年同,进白塔洋口,过惜阴家塾门口,以为葆初初一日上馆。必前村去矣,又过陶氏宗祠,时已午正,闻祠中鼓乐,正行礼也,距前村尚开里,必赶不上行礼矣。到前村已未正,即登岸人祠,见拜厅有七八席,正昨饮也。予见吾家中人不少,又见芝生、奉常、汇占、凤书均在,一径进香案前行礼,礼毕,回头见拱立于后者,呆五、锡三、少舫也。呆五恭恭敬敬,向予作一揖,叫一声九叔,前后恭,莫测其心。少舫禀知三月拟进京去,乃父廉舫有首尾在人,人欠廉舫银钱者,吾知其不少,为廉舫忠厚待人,未尝立票,廉舫在时亦硬不还。在家无事,出去索取,亦未始非计之得,且云出京即由上海赴广东。予谓甚好,呆五未暇与言,出至厅上,族中老少各一见,予即坐在汇占、芝生席上。立甫弟来应酬,拟另开一席,并船上人及家人又开一中席。予力辞,谓病后不能食羊、鹅发气物,船上本带饭来,工人、家人等亦备带,尽可无须多事,立甫方去。凤书来应酬数语,予点家中人来者,心渊、晨芝、惠孚、锡三、口之、少初、少舫、勇房阿二亦来。阿乐未能尽记。约十余人,闻三老父子不到,亦奇。独葆初在书房不到。侄辈言葆初有信与四叔,谓九叔必到,请四叔亦来,伊在书垫坐候予,船过门口搭船同来。予不料葆初尚在书房闭门寂寂,故未呼之,致相左也。
问芝生、锡三南养祭户有何事,盖为养公下一二四房房长知予原定高旺田十亩八分零,嗣锡三以此田甚好,可惜,新置某处晚禾田十亩四五分亦上上田,欲将高旺田换回,已与芝生言之。芝生初以为可,兹芝生言一二四房房长意以为田既拨定,不愿更换。予谓此小事何不可者,即允之。
心渊等言勇房阿二此来,为知阿叔必到,特有话禀诉。予问何事,阿二即来跪下,诉说今年方广寺鸡山皆勇房值年,阿二承办,保城不许阿二值年,谓我们值年不上坟不做生讳忌日,看知、仁二房如我何。阿二不肯,叔侄大闹,甚至保城持刀赶杀,又雇船欲将阿二送官,将阿二锅灶碗盏俱椿毁无遗,如何处置,请命。予谕:“汝在街上已成无赖,杜氏无似汝之子孙。我以汝性尚直,倘能从此痛改,不在街上作无赖,不赌钱不与保城合作一路,我尚欲收罗提拔汝,汝与保城作一路,去腊为除祭户事,与阿本打架,竟非人类,究之汝得何便宜?保城领汝情分多少,钱与汝乎?如今何姓已将契送还,汝辈所为何益乎?保城不欲汝值年,以为可以挟制知、仁两房,汝不可理他,如经费不足,我必助汝。保城再与汝闹,汝不必以叔视之畏之,他骂对骂,他打对打,他喜持刀,汝亦寻一把刀手持与闹。言你持刀敢杀人乎?不过想吓人耳!汝亦持刀,口称亦欲吓你,彼见汝如此,技亦穷矣。再为值年与汝闹,我饰心渊、葆初、锡三诸伯叔助汝,那怕把这畜生打伤,手足折断,我亦能保汝等无事,诸事有我。汝胆大些,总之,见外人及自家伯叔兄弟要胆小,见保城尽可胆大,以其为畜生也。”予又顾谓心渊、锡三等:“保城不准阿二值年作闹,汝辈何得坐视?大众率子侄辈将这畜生痛殴,折手断骨亦无人为彼出头,有予与四叔二老在,可以胆大些。我清明后三日,由前村回长塘,一切事迩时再议再办。”予又与汇占、芝生谈刻许。汇占深知保城盗卖事,保城先曾往见汇占,告计知、仁二房占勇房田山之语,汇占似信非信,嗣经葆初与言,又值腊秒盗卖一事始恍然。予与言:“此次以亲友说情且从缓,而此畜到头总不免一送,伊不到黄河心亦不死也。”
又至奉常一席应酬数语,同座皆伊兄弟子侄,予有认识有不认识。与奉常、汇占、芝生同出祠门,分路下船,则凤书在焉。询四叔来否,风书云在此。予言既祠中,何不领吾一见。云已在船中,予即偕凤书至船中见静宜四叔,留茶小坐略谈。四叔庚辰生,今年六十三岁,甚丰泽也。向在育婴堂管事。怀德之后。予归已船,芝生偕一年老者在船,予初向芝生言,养二房房长既有不欲换田之言,何不见我?芝生言皆不敢来见,以予肯见,故邀之来。询知养二房房长非伊,尚有一年六十八者,皆十七世。捕鱼为业,足不能行,尚能划船,以子不肖,今犹捕鱼糊口。因其不能行,故此老代来。此老年六十三岁,名元章,向以裁缝为业,有一子学剃头,且言尺庄三叔祖在日,不准同族学剃头剔脚,生子无能,不能缝纤,故不择业也。已以年老不出缝纤已有年矣,家靠一子剃头糊口,亦甚清淡艰难。又言承老兄念祖宗血食不继,捐田十亩零作三代四位生讳忌日事,南畴公子孙者谁(不)感激,不换田之说又蒙俯允,在祠与芝生、锡三二侄议定,其田仍归府上收租完粮,养一二四房无不精穷,一交与之,必然全行租去,至忌日仍不能上供。为此议定,每一忌日一日前领钱九百文,锡三言向杜穗晟油行中取。正谈间,船旁有人大声谈论,高呼九哥,且言作此大事,为子孙者靡不深谢。予询何人,元章言此人即捕鱼之房长也。予出船与谈数语,亦言生子不肖,老而弥苦,良可悯也。予观其行动甚健,不过足不便,二老均千恩万谢而去,芝生亦去。予即开船开饭,锡三在予船中说厚记被大伙亏空事,现虽弥补,皆永兴油车北堂十三太爷三孙太岳。处抓来暂顾目前者也。今店已闭,所有一切俱挪至穗晟店中。至泾口,锡三过小舟回长塘去,伊东关来,为明日先何太夫人讳日,故归家也。船至高埠已日落,归家已亥正矣。
初四日庚申原书 5403 页
晴,昨日下午日出,晴雾,风渐绝,稍和。
照予定祭簿条款,蓉公、康公、陈太夫人、何太夫人八忌日,城中禄房迟一日上供。乡间作正日。
虞川来,伊经手一小钱店,借穗声洋千元。此店正月忽关闭,洋银惟知着落伊身。伊于钱店取得大土烟大小十余罐,共四十八两五钱,予处情售洋四十元。予计算较自煎大土烟吃亏四元光景,然既情销,不能计较便宜吃亏也。
初五日辛酉原书 5403 页
晴。
何太夫人讳日上祭。
初六日壬戌原书 5403 页
晴和,有时阴。
初七日癸亥原书 5403 页
阴雨一日。
罗村田、何、娄三恭人墓拜台、坟圈,以年向不利尚未竣工,即或年内无碍,而前后左右往往与三煞太岁相冲,以故延搁四五年于兹矣。今年五方俱利,春雨将来,特赶速择日动工。坟后有水,恐其漫淫人扩,予去夏登山周视,心甚忧之,故赶速动工。本城夏家择时日有名,谓春夏无日可择,必待十月方可动工,不肯苟择。予必不可缓,现定初十日动工,系托衡山从宁波择来。兹由宁波择初十日动工,统计非百工不可。已谕锡三将工包与孟三一包做,予令桢儿、广孙下乡至山督工,今日开日船去,带去四十洋,为包工及零用之费。
初八日甲子原书 5403 页
阴,晴。
初九日乙丑原书 5404 页
晴,似雨黄沙。
午刻予正在堂前曝日独坐,忽见锡三人来。问何事,答为厚记帐务,又带来桢一信,与师言相合。罗村坟上工程已包定二百六十工,约计钱六十千文,孟三一包无有余羡,似不愿包,锡三允以只要作得坚固,老爷自有赏稿。丛善寺定于廿一日谐四老前往祀神钉立界立,今岁年内不利,不能动工。锡三因廿一日立界,拟明日夜船回去。又言行时由航船接奉一信,现将置产簿带来,夜间可以抄出字号等件。予又有一信,本拟今日寄去,兹亦交之。盖为询油车店屋租额、新置亩五分田之价、对门街屋三间租价几何。又新侄孙亦来,资来前二禀批语,似准非准,尚须续进禀词。甫看怒发,谓俞振岩如此可恶,继锡三言初呈往往如是。予令锡三明日下午小舟回去,过陶堰义垫,将批与葆初看,禀底亦带去,葆初如能拟复禀稿可拟来,否则予自动笔写好。予自进县署,见俞公可面告壹情形也。
《申报》中见奉二月初三日奉上谕:“广东惠潮嘉道员缺着张联桂补授。钦此。”丹叔本有能名,此放必有密保,然官虽升,财则减矣,潮府金穴,道缺苦也。
同日奉上谕:“广东盐运使员缺着周星誉补授,所遗广西左江道道员缺着彭世昌补授。钦此。”叔芸放道已十余年,一无声息,兹忽蒙恩,如意外事,岂不欢忻。运使缺每年十万两必可得也,惜年已五十有七,身本虚弱,不知尚应引见否。叔芸从此阔矣,倘得作三四年,捆载归来,绍城又添一大财主矣。
又奉上谕:“御史英俊奏,风闻户部书吏韩士杰即韩仲敏、孙际昌即孙春圃把持库务,每至收发银,刁难勒索。韩士杰于伊侄韩秀甫擅充书吏后,仍在身后办事,韩秀甫近来并不当差,有伊戚史恩涛、朱贵卿蒙混冒替,吓诈招摇,工于作弊,请伤查究等语。库储重地,岂容蠹役盘踞把持、借端勒索?着管理三库事务大臣查明究办,以清积弊而重库储。钦此。”韩仲敏在京识之,向在库中侵蚀得意,不料予出京将及二十年,此人尚在库上,财多而狂,宜其贾祸。韩仲敏之兄伯英为正指挥十余年,以冒滥保举参革,去年之事,弟兄同败。
左侯相自去腊廿四日接篆,到处阅兵,现在《申报》言尚须由上江至安徽,再由安徽回金陵,此老可云矣。
初十日丙寅原书 5405 页
晴。
锡三午后去。
手定儿辈分居章程及暂时异情事,去年九月间起草,未及录真。自书不下五六千言,今日下午甫毕,尚须酌改手录也。
晋抚张香涛中丞之洞奏报到任日期,内数语非同历来套话,特录之:“伏念臣以文学侍从之下材,被天地生成之殊遇,容其愚憨,应作字。寄以抚绥。人境以来,沿途体访,民生重困,吏治积疲,贫弱交乘,激扬并要。当以课吏安民之道,先为深根固概之图谋。垦荒积谷以厚生,节用练兵以讲武,至于盐铁理财之政,边屯固圍之谋,苟为势所便而时所宜,岂敢辞其劳而避其怨。惟有虔奉懿训,奉宣皇仁,期无负公正之特褒,誓一扫因循之习。身为疆吏,固犹是瞻恋九重之心;职限方隅,不敢忘经营八表之略。庶弹驾钝,少答鸿慈云云。
十一日丁卯原书 5405 页
晴。
十二日戊辰原书 5405 页
阴,下午飞数点雨,人夜小雨。
辰初携十一、十二、十四三儿,嬉、烺二孙,偕耀如八弟登舟往游南镇,出城十余里,已正即到,游船甚。由田携儿孙步至禹王庙,游人络绎,人殿仰瞻圣容,冕秉圭①,令我肃然起敬。旁立八诸侯及二值殿将军,予四十初度②,赵又村、秦西园诸君曾置酒邀予来此一游,亦到南镇庙,近三十年矣。全改旧观,想乱时被毁,已重修矣。又至石亭一观,石如大钟,顶凿一孔,盖灵枢下窒时系绳之石也。古无碑记,碑之刊字汉以后事,盖墓上有碑,亦为下系绳,偶亦凿字,初不过记年月,后乃刻文字矣。不知陵在何处,匆匆来往瞻仰,甚悔甚悔。复行三四里至一村居,或即姒姓族居之地乎?向闻有姒姓人聚族居山下,无多人,约有十余家,真大禹嫡孙。朱咏斋文定公士彦。督浙江学政,见一卷姓姒,文甚不佳,以其为圣神后裔,取入县学末名。今则所见皆村俗务农,欲求一老童生亦不可得矣。进南镇神庙,为东南第一镇,与五岳四渎同人祀典。每年抚军遵例奉旨遣官致祭,庙中游人更多,牲醴祭赛者接踵,摆摊卖玩物者两廊几无隙地,肩摩毂击,拥挤不堪。念佛妇女乘笋舆上香炉峰谒观音世尊者亦往来不绝,下峰必人庙香烛礼拜,亦觉男女混杂。后殿稍清净,即在后殿门槛踞坐小憩,因行路而颇觉疲乏也。少刻出殿,为儿孙辈买丝线小风筝及竹木玩物,即于庙前高坡上看儿孙辈放风筝。十四儿心念丝线风筝非一日,今日得遂所欲,不胜欢忻鼓舞。
复步至有人家处,人一饭馆食午饭,见对门饭店有一人年壮无须,时时目予,视之乃罗定初任时分州委员李莲塘也。李本西郭门外人,予二次南海时,恐予以呆五之事寻瘢索垢,即请假归。少时莲塘过来起居问讯,尚以大老爷见称,自称卑职,话片刻而去。在庙亦见一人往来看予,似相识,而予实不识。
冕秉圭:冕是帝王的冠服;圭是长条形玉制礼器,古代帝王、诸
侯在朝会、祭祀等仪式上都会双手执圭。
初度:生日。语出《离骚》:“皇览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②寻在玩物摊上买,此人亦在,便问尊姓住处,又问这数位是否孙官。予答以三子一孙,问其姓则李,而家亦西郭门外也。食饭毕,共计钱五百文,儿辈不欲再游,遂缓步归船。谓儿辈时未未正,船中少憩,再到禹王庙游历。予因足痛且倦甚,不上去矣。儿辈贪在船上可放丝鹞,亦不愿上去。甫交申刻,即开船归。儿辈一路放风筝,堕水失去两个,殆马伏波①所云“飞鸢砧砧堕水中”乎?可笑!归家尚早。
不知何故,无拜禹王者一说,谓非人臣庶民所宜拜也。南镇香火甚盛,香炉峰殆更胜于南镇,然登峰必乘兜舆,上峰者妇女为多,游人往往自崖返矣。
归见案上一函,有陶志晋字,知为进甫复函。开阅知去冬予信至腊月二十日方到,所有存其尊人幼唐一款计三百六十七两零,幼唐赴潮时将银交与进甫,进甫收藏不放,为各银钱庄时多关闭故也。时正腊底,路上可虑,知陶老太太、十太太年下等用,先照予所派觅妥便寄银七十两,由菊人转送陶处老太太三十五两、十太太三十五两。新正渠进省拜年,携银到省,除归还何家人外帐房家人最久,忘其名。先垫抵兑群房地租小费银三两四钱零外,实存银九九七粤平花银式百玖拾三两六钱,如数交与越兴汇归,汇费等如何核算请自向姚庆堂面算可也。信函开来计算,共作英洋三百八十六元三角一分七毫。昨谒六太婆,坐谈许久,精神尚好,惟十太公尔仙逝,身后萧条,幸得太亲翁致送,借以料理。伊与镜泉小尽绵力,无济于事。镜泉亦上省拜年,身体仍形怯弱,香山事繁,不能养病,此人就幕总非所宜。渠兄弟虽皆有馆,而去路甚多,盖伊家人丁最多,良歹不一,游手好闲者均以伊兄弟为鱼肉,谊属近房,又不忍漠视,不能积
马伏波:马援(前14一49),东汉开国功臣之一,著名将领,平定南
方,功勋卓著,官至伏波将军。蓄者此也。即其尊人年逾花甲,远在潮州,余蓄仅得一半,回里谈何容易。又言粤省官幕拥挤异常,官已不能捐,幕更觉其杂,靠此营生者其能高枕无忧耶?署南武徐陛小有才能,不免恃才妄作,即署顺德冯泰松亦如是,均为谏垣奏参贪酷各款,恐难保全。此固答由自取,然此端一开,恐效尤者接踵而至,将见绅之权愈重,州县官更难措其手足矣。又言其夫人于去岁十月廿一日得举一子,此诚可喜也。又言菊人哥宪眷甚优,得缺必易,△①颇承其青睐,遇事关照,殊深心感。节三哥学问过人,不屑小就,总望图一府、道馆,故一时尚无就绪。温斗现在新兴专司签稿,兼办税契,局面甚长,无须另图。太亲家历任交代,将来结报之时,恐尚须补直之处,届时与菊人哥斟酌可耳。
徐次舟费不及千金捐得一通判,骤署南武,白日升天,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祸自不旋踵矣。予闻其高兴,尝谓子舆子盆成括②一章,为不令其一读。目下被劾虽不丧性命,然一经革职永不叙用,与死何异。但进甫写信未详,不知奏者何人,朝廷着何人查办。如令广州长将军查办,有钱尚可活,否则完矣。裕泽生中丞初甚不喜盆成括,谓其任性妄为,骤然亲密无比,每去必见,见则必请至内签押房便衣密话,话必一二时,以此人言藉藉,谓盆成括不知走何一路,暗进苞直③。抚台位尊,极少亦必万金方可送也,此言恐非无因。张振轩似不要钱,然似清明似昏庸,实不副名,恐不了总督事。吾料二人之必也。姚彦士不敢发一言,藩台如此无用,为属员者不亦难乎。
此处之△为陶志晋在信中的自称。①
盆成括:据《孟子·尽心下》,盆成括将仕齐,孟子因其小有才而未
闻君子之大道,预言其会被杀,后果然。③苞直:包裹鱼肉的蒲包。引申为贿赂。
前为保城、阿义盗卖鸡山澄公祭田票本县官,并未控买主、中人及不肖子孙,惟请示禁免致尤效。乃俞振岩糊涂虫并不留意,任听幕友所为,闻其钱友手甚长,无批不卖,以为稍留不足,必到伊处用钱也。
请禁盗卖批:“两代祭产共坐一图,准即照单核明注册。此处不通,脱节。示禁有伤族谊,殊可不必,粘单附。”请示即有伤族谊,设予票送保城等,将如之何,无怪葆初气极也。
蓉公墓山亦因保城出言无状,不可不防,故同列名请示。乃县批更谬,谓:“公请示禁系为保全祖坟起见,杜巽即保城因何佛然不允?是否此项产业其中尚有,着公同列名押另呈核夺,粘单姑附。”本日葆初由陶堰来信,并拟二复禀稿,自谓语多负气,请予酌改。又与汇占一信,托其向振岩一言。予信中谓汇占与八叔莫逆,意中颇祖保城,恐其先向振岩为保城缓颊。虽系逆料,然不可不防,故作信托之,令其两难。
蓉公墓山请示禁复禀稿,只用四哥与予二名:
禀为奉批再禀叩赐恩准严禁盗卖、盗葬、侵占、砍伐以安祖莹而重久居远事。窃职等先祖蓉山公、祖陈夫人合葬石象山下,土名合柱背,共祀山一百二十亩零,祀田九亩零,并新增田三十一亩零,日前禀请示禁,蒙批公请示禁云云在案。筠等系蓉公长子、出继长房、庚申举人湖南浏阳县知县鸿公派下子孙,坟山一百二十亩零。鸿公在日及鸿公长子、癸未进士、安徽泾县知县、候补知州凤梧与治父康公陆续增置。新增田卅一亩零,均系治近年捐入,粮串可据。蓉山长、次二子均出继,治父康公独承本房,所有田山花息粮祭,向归治房承值,不但与杜巽即保城等无涉,即筠等父兄曾经捐产者,亦不过问花息粮祭等事。今为本生祖尝祭攸关,安忍坐视。职等共祖兄弟子侄,公同列名请示,毫无异议,此并无之明证也。至杜巽之祖雪公,系蓉公次子,出继三房,亦曾出仕,于本生父母祀产毫无捐置,杜巽之父凤造在治署多年,年老归家,治不时饮助,前年病故。治尚未归,身后验祭均治子侄与承庆等代为料理,杜巽微职亦治为之报捐,正待伊江西归来办理其父葬事。乃杜巽在江当差声名劣极,人皆疾首,归后手无分文,将父枢高搁不理。筠、治处亦仅见一面,日惟于祖宗祀产中搜索吹求,意图占卖肥己,口称合柱背蓉公祀产我亦有份,动持刀与职等子侄辈争闹寻事,定将砍墓山荫木,并欲于蓉公墓右后土碑前为乃父营葬。幸土人皆知职等祖业,不信其言,渠无人助,独力难成,否则盗葬盗之事恐早费仁座清心矣。无已公同列名请示严禁,杜巽亦蓉公子孙,职等明知伊正作梗,必不允从,然不邀其列名,异日反为口实,兹既不允,请禁事重,不能因一人不允而中止。明镜高悬,祀产之必无,杜巽之居心不良,想可早归洞鉴。职等前禀专为派下不肖子孙偷盗起见,而又不忍显言之,意亦可了然。缘此联名遵谕复禀,并再详细抄录蓉公祭户田山字号亩分,粘单呈电,仍恳迅赐发示严禁盗卖、盗葬、侵占、砍,立碑永远,如敢违禁,捆送严办。顶德再禀老父台大人台下施行。
澄、公墓山请禁复禀稿:
为奉批申禀祖遗祭产叩赐恩准立案示禁以杜盗卖而全血食事。窃职等十三世祖澄公祭田二十二亩零,地六分八厘,墓山八亩零;十四世祖玲公祭田二十九亩零,地一亩正。自康、雍年间起,职等知、仁、勇三房轮值输粮办祭,经去年勇房派下劣孙杜巽即保城等盗卖,职等禀请免究,并请注册立案出示严禁,以做将来。蒙批两代祭产云云在案。职等奉批骇异,谓该劣盗卖祀产,蔑祖犯规,罪本难追,嗣以何姓还契,职等不即将该劣送案惩处,且请免究,原为恐伤族谊,仅请发示严禁,似于族谊无碍,且冀知畏,从此悔悟改过也。乃该劣得悉批语,不但不畏,愈无忌惮,肆言控我盗卖祭产已遭批斥,祭产尚多,全行盗卖,其如我何等语。职等子侄与之理论,动持刀辱,行凶咆哮情形褚墨难罄。如顾族谊含忍,何异养痈,后人效尤,祸将胡底?仁台孝弟治民,意存和宗睦族,该劣万难宽宥。职等仰体宪怀,姑缓送惩,仍请发示严禁。然该劣野性难驯,如果酿成事端,不得不捆送请办,深费仁台嫉恶之心有日也。因再沥情据实复陈,伏希电察,迅予立案出示严禁,伸得勒石永远,用昭炯戒,克全祀事,感沥存,顶德再禀施行。
十三日己巳原书 5411 页
午前小雨,午后阴。
将复禀稿拟定,今又新抄录,带去交库房另写取回,予拟十六日进会稽署与俞振岩面说交禀。
十四日庚午原书 5411 页
晴,阴,潮暖。
十五日辛未原书 5411 页
晴,阴,潮暖,御棉夹犹热。
桢自乡归,言伊妻弟吴恒山信并讣闻,其岳丈吴荆南于去腊二十二日病故,年六十五岁,丁丑生。荆南亲家甚有才能,虽属捐班,而笔墨颇有工夫,且工绘,辛勤起家,俭朴积累,成一窠白。有才能而谦和不露,声名卓卓,人亦正派。老成凋谢,又弱一个,惜哉悲哉!送帐不便,拟送奠仪,令桢作信寄去。
桢又言节三已受肇庆绍太尊之聘,岁修千元,可云廉矣。所贪者各州县有节敬,不下于正修也。肇府刑名向千二百两,嗣改为一千二百元,今幕道亦卑鄙,减修夺馆之人极多,故行市甚不振也。
荆南是年内事,节三馆成,廿五即赴馆,而晋甫正月廿二日来信,吴事不题,或不关切之故。节三与之同在一城,廿五赴馆,可知成已多日,而进甫信尚言其无就绪,异哉!
陈三十甥之家姑章陈氏差船来接其媳回去上坟,甥女畏姑严厉,不愿回去,泪下如。予谓:“翁姑如父母,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予即欲留汝而不能说无理话,且回去我不日差人来看,夏间再来住。”其姊大姑奶欲送之去,尚想一到即回来,恐不能也。十七太娘与大姑奶同去,一小舟坐四女人、两船户、尚有三提盒,船势甚重可虑,更余无信,想已平安到道墟矣。
十六日壬申原书 5412 页
阴,哺后雨,檐溜有声,不大不久,闻一声雷,不甚响,今春第一声也。《申报》亦言惊蛰后苏杭一声雷不甚响而颇长,雷公销声匿迹,阴盛阳微,恐人头多病。亥子间大雷大雨。
本拟今午进会署面见俞振岩递,一切与之面言,以又新尚未送来,交代书写并戳,两禀需钱五百数十文。予兹拟改进署面递,无戳亦可,令又新自写。且又拟改,不进去矣。又新下午送来,予改讫,令又新自写,更余写竣,拟明日进署去。
虞川、兰阡同来又同去。
亥初三刻,闻远处有霹雳,渐远去不闻,亥正后雷声渐近渐粗,雨势渐近渐大,子正雷止,雨犹浙沥未已。
十七日癸酉原书 5412 页
阴雨,偶飞雪花,冷极,可御大毛,申刻竟雪,瓦上皆白,寒食。清明断雪,明日即清明矣,如此严寒,且有雪意,时令不正极矣。
以雨且冷,会署不去矣。
申刻雪颇大,瓦上皆白,旋即消化。
十八日甲戌原书 5413 页
阴,仍冷,稍和。
未刻衣冠出门,至会稽县衙署拜会俞振岩大令。此公由举人大挑一等来浙,七年不署一缺,轮补会稽,人甚长厚,近乎昏庸。予坐即与言:“前年腊月引疾回籍,闭门课子,绝不预闻外事,为近居郡垣,归时遍拜当道,一年之中惟新正差人贺年,新官到任亦趋贺。今日之来,为祖宗祀事,不得不尔。前凛以请示禁山,非大关紧要之事,照例无不准者,是以未曾亲到面言,不料竟不蒙批准。恐君多疑,故亲到。要知一家绅士皆列名,并非虚冒,可知田山毫无。又批谓示禁恐伤族谊,逆侄盗卖祭产,本应送究,请示恐伤族谊,送究又将奈何?父台公事繁,那里留心及此?但不识师爷何意,批此等语。兹特续票,仍请发示,务望批准,不可如前。”即将续禀面交,振岩反复看数刻,而所言皆不人调似昏如。明知其毫无主见,举茶将行,又与密言请示:“实系小事,无有干系,尽可大胆批准,倘再不准,于外面实不好看,惟有诣府请府示矣。”振岩唯唯,送予出。予又至大善寺前穗馨钱庄与衡山坐谈一响而归。
来一讣闻,乃谢心斋。在蒲州府任上闻讣丁母忧,母去,年七十一岁,二月二十八日领帖,廿九日即出丧安葬。心斋己未中进士时早捐主事,在刑部当差,仍归部,二十余年始克放一知府,到任未半年即丁忧,书生可云命薄。予去与不去,此时未定,惟既无年世戚谊,不过同乡在京相识,无甚深交,不到亦可,拟备一绸挽差家人送去可矣。
本拟廿一日赴前村上崇德公及上三代坟,顺到长塘,以次上义庵公、澄溪公、江公、蓉山公坟,兹以到乡事多,拟托病不去。作与葆初信,言旧疾似欲复举,因为儿辈定分爆章程,又作遗训,用心大过,而又为逆侄之顽梗、县官之昏庸伤于忧愤,胸胃不快,恐其大发,惟有静养,故拜扫不到矣。继言见振岩事,如前所记,如再糊涂,惟有一同诣府请府示矣,并将禀稿寄与看,明日带去。
上午来一长塘信,以为必非呆信,拆阅恰是,呆信乃七言排律一首,末句“悲鸣臣叔急扁然”,真摇尾乞怜矣。
诗言:“无柴无米又无钱,改烟字岂不绝妙。继焚膏剧可怜。此烟灯也。望子热肠充画饼,课孙残泪滴针毡。漫言奢愿偿他日,只有清贫胜往年。节遇禁烟烟久禁,诚然诚然,不错不错,瘾来吞灰。悲鸣臣叔急扁然。”
正出县署,宅门后面有人赶到轿边叫老爷,视之,乃高廉也。问其何人荐来此处,对云由丝茶局委员荐来;问派何差,答派差总即杂务也。行过桥,又赶上来呈一条,上写“喽碑碣”四字,并言老爷家有此碑帖乎?予问何人要,答言:“本官令寻此帖,各书坊均寻之遍,无有也。”予谓:“此碑大禹时物,六七千年安得尚存?即拓出之帖亦珍贵之至,不但无目见,即耳亦未曾闻,恐未必有也。”
嗣高廉来说,碑尚在庙中,碑帖亦寻得出,如此甚好,无须我寻矣。
十九日乙亥原书 5414 页
阴,冷少差。
葆初信封在锡三信内寄去,锡三信中,为蓉、康二公祭户删去“朝议”二字,去年淳淳与言,师竟忘却,兹令即速致庄书信去二字。
前日差人至七女处,知七女与新生女俱病,今日又差佣去看,即回言七女无甚病,惟新生之女患惊风已剧,恐不可救,慢惊风十无一活。敦知佣出门,女即殇矣。七姑前生一子,不及两月患慢惊风而殇,兹不及百日,又患慢惊风而殇。两次如一,手法不顺,将来即生子亦如惊弓鸟矣。八儿作信差人去慰仲和,因心不快,欲来住几日,桢邀其同至长塘,七女明日归宁,亦作排闷计。我知仲和在家难静,本欲邀来予处过夏,可以静静用功,嗣以恭人云不便中止。今长塘去,俟其回来,拟留伊住几日。
昨日拜客回家,恭人言广东公馆所请之堵绣生先生在东厅,予即出见,知系扶其尊人枢回籍安葬,并候乡试,月初动身,昨日到,在塔山下本家作寓。予邀其来此作寓,绣生谓已安顿在本家处,不便再移,带来素波巷一信,令耀如八弟及佳儿陪之,今日佳儿、芝生回拜。
前日桢儿由长塘回,言见陶友松,为送王荷舫信至王家,并谢四老爷为彼看风水。友松解饷晋京,由京回家一转,欲来予处,在长忽病,急急回去。
《申报》二月十二日,为毛旭初尚书病故,蒙恩加太子少保衔,赏陀罗经被,派贝勒载漪带侍卫十员前往奠。伊子毛绳恩赏员外郎,孙毛慈望赏举人,服阙一体会试,并有“学问优长,老成练达”之谕。
上谕:“徐桐着充翰林院掌院学士。钦此。”上谕:“兵部尚书着张之万补授。钦此。”丁未状元,已有十余年不出,与阎丹初同被殊遇,圣眷优隆无与。张号子青,与香涛中丞同堂兄弟。
同日奉旨:“周德润转补翰林院侍读学士,叶大焯补授翰林院侍读学士。钦此。”
上谕:“山西河东道江人镜着开缺,交部带领引见。钦此。”
各省督抚无不奏带道、府、同、通、州、县人员,习为风气,时见京报左侯相近日连奏两次,初奏带二员,二次奏带有,六七员之多,皆别省官也,新放督抚无有不如此者。同日奉上谕:“给事中孔宪毂奏督抚奏调隔省人员请饰禁止一折,各督抚奏调隔省人员,原为深知其才,借资得力起见。如若所奏,恐起徇私缘之渐,流弊亦不可不防。嗣后各督抚于隔省人员,毋得借端滥行奏调,以杜取巧。钦此。”
二十日丙子原书 5416 页
阴,有小雨。
大寿甥女送三十甥女回道墟夫家去,五日不归,正惦记,欲差人去叫回。午后忽归,言数日内与其太婆及家婆、小叔等议定,送三十姑落庵修行,大寿姑亦写在内。予正为二甥女筹思在予处终非了局,伊夫家贫至彻骨,亦难赡养,故于十七大众一同送三十姑至高旺庵中。内一年老闺女,系赵氏使女,亦带发修行。拜大甥女、三十甥女为师,庵有膳田米足食,且可念经卖钱,三十姑终身于此,亦了予一桩心事。将来大甥女亦必踵人此庵,惟大甥女谓人庵办斋祀神一切费用,共计洋十元、钱一千文,章氏婆媳妙手空空,一切全靠在大甥女身上。甥女已在台上,不得不肩承其事,均托在庵之女师傅各店赊来,又恐予前说不出口。予知之,当与言勿忧此钱及洋,由我处出就是,为二甥女终身结果,这几个钱不为多也。从去之佣妇十七太娘言,大姑奶奶为此且忧且怕,哭已数日,到此可放心矣。
廿一日丁丑原书 5416 页
阴,夜小雨即止,闻远处一声雷甚微,交丑刻大打霹雳,大雨数点,不克成雨,雷亦渐止。
今日拜扫崇德公墓,清明后三日也,南畴公至养初公亦向定清明后三日一同拜祭,新人应上祠堂,折酒钱八百文,令二媳妇带新媳妇去。嬉孙、娘孙同去,桢儿小船另去,端儿亦去。即十三姑。七女本定今日归宁,因知八少奶奶娘家廿二日解耙,新媳妇坐月,母家送小孩衣服、首饰及米粽各食物来,谓之解耙。必非此字。八媳妇坐落三月,向例朔日解耙,所以早来者,为廿九日谷芳娶媳也。七女自以一子一女均不育,均患慢惊风,系不祥之身,恐人嫌之,故言迟数日再归。恭人差人去言,廿四日日船恭人赴乡承办合柱背值年拜扫事,并拜扫罗村三恭人及诸小墓、外客墓,邀七女廿四日同赴乡去,缘七女本欲拜其母坟,又顺道拜太尉尊神,如此恭人可同伊上墓拜神,亦可解忧闷。
作信与葆初,为宗侄孙年已廿四岁,作伐者颇多,每逢将成而散,女家探听新郎系钱店官,家无半亩,母系侧室,故多不就。昨大寿姑归言三十姑之小叔有一女,年十六岁,已长大,品貌端庄,情性和婉,不苟言笑,家境极苦。此女随祖母在太婆家吃眼角饭,苦实不菲,拜大姑奶为母哭诉苦况。盖其祖母靠太婆食口饭,老父无能,惟在乡看老鸭,即教蒙馆。又要吸烟,其母颇贤淑,儿女多,苦亦难言。此等闺女倒是知苦能作家的,如到吾家如登天堂矣。阿宗大八岁,正亥卯未合局,宗属羊,新人属兔。可以配合。其婆已有言,嫁装看聘礼办事,赔嫁一点无有,一张四把尚是有的。如已成事,即可随盘进,即择日迎娶矣。阿宗家中一无所有,而其生母拣精拣肥,忘记时辰八字,多中散者亦由此。信中转谕之不可再挑饰人矣,信中又言事须大家从长计较,不可因予言而勉就,为近年来吾家与道墟章姓结亲,不甚顺流,且章家十七奶奶即三十姑之姑。颇有雌老虎之名,然已七十一岁,冥路已近,不足虑也。乃父无能而又有嗜好,看鸭之钱不够他吸一口气,其妻多男女,真苦真苦。此数层为不好,可与母亲即三老太太。言,大家斟酌,我初无成见也。
二少奶奶等上灯后归,桢儿由前村赴长塘,闻十二姑言葆初七哥、锡三四哥均不到,必以予不去故也。
日前在会稽县署见花厅对过即帐房,如今似不作帐房,花厅本船厅,如今改作厨厅三间。光景依然。回忆道光已西冬,山东牟星农房。大令权会篆,县试延予在署阅卷,予取李客①、许梅轩二卷,均得散案首。许辛亥举人、壬戌进士,未引见,患吊脚痧②一日卒。李以郎中需次都门最久,不记何科捷乡举,年已四十余,又捷南宫,年近大衍,仍然在户部浮沉,补缺无期,而声荤卓卓,为一时名士之冠,而人品则卑卑不足道矣。今年已五十有四,身体向来虚怯,群谓其不寿,而已如许年岁,然与许皆无子,许不闻家中尚有何人,人世浮云变幻,枯菀难知,想苍苍者必有意于其间也。叔芸亦性弱善病,而今年已五十七,又得运使大缺,亦出人意计之外。人事难知,天道更难知,惟有如《聊斋》所云,合眼放步,任造物之低昂而已。
大姑奶所欠高旺庵中带发修行之女尼洋十元、钱一千文,予于钱店取十一洋为之代偿,二女得所归宿,亦了予一件心事也。
函托衡山代探询会稽票批回信,云十三告期方有发出也。
廿二日戊寅原书 5418 页
阴,晴,甚和暖,牙疼。
徐宅解耙午前来,饭后去,老甚多,钱要不够,实在讨厌。
廿三日己卯原书 5418 页
晴,甚暖,偶阴,夜子刻闻雷,有雷无雨。
葆初信来,将禀底寄回,又新侄孙媒事,据称已禀明母亲)李客:李慈铭(1830一1894),号客,浙江会稽人,晚清著名学D
者、文学家,著有《越缦堂日记》等。
吊脚痧:中医对一种严重急性肠胃病的称谓,其症状为上吐下泻,失2
水过多致使双脚痉挛抽缩。许发病一天即死,较可能是霍乱。转谕其生母,因现有王姓一路作伐,事在垂成,如不成则就道墟章姓。又言陶堰陶二十叔之小女,闻为山佳十一弟作伐,新人之兄字南常,现受业于葆初,向葆初探询新郎何如。新人年十七岁,女家已有愿就之意,并瞩惠孚长女嫁于陶堰背地探听新人,言新人品貌性情均好,廿四日叔母下乡再面说也。此路媒事乃水澄巷徐八姑奶差其常常走动之媒妇该妇亦姓徐,在八姑处作针线妈。来说,其实此家予最深知,二十老字余轩,系定轩、安轩胞弟,予与海琴同年,与安轩换帖,与余轩即甚疏。既为安轩侄女,却也门当户对。况余轩随安轩在粤东,恭人来予家,系安轩一力作成,安轩行后交与蓉生作伐。余轩早死,不记死在何处,家道清苦,闻其长子习申韩已出手,次子即南常,尚读书。安轩在粤待本家最有情谊,于岳母一房更关切,故恭人亦愿与之缔姻。新人大四年亦合式,佳儿可以早娶,十六岁迎娶新人二十岁,正可作媳妇时也。葆初尚不知八姑奶奶作媒,恭人明日到长塘与葆初面说,葆初到馆去可以说成矣。
海琴之父查仙年伯名稽尧,丁丑进士,中书、同知。定轩十一老、安轩十四老,尚有十七老,以小官在皖殉难,余轩二十老皆同胞也。海琴十五老,云升十九老,槎仙年伯之子,现署娄县,病故之韵轩十六老又是一房,其子即少韵,广东试用知县。定轩在闽任首县,安轩在江西甚有政声,丁忧归,颇有余囊。余轩在家于吃大买小全行输空,故定、安二人被王雪轩①参革后,定即死,安赴粤东,又赴湖北,均办盐务上事,因宦囊空空,不能家居故也。
王雪轩:王有龄(1810一1861),号雪轩,仕至浙江巡抚,咸丰十一
年(1861)太平军攻陷杭州时自尽,谥壮。王有龄并未任过福建、
江西巡抚,此处疑杜凤治误记
见《申报》,湘抚李明奏,湖南辰沅永道童大野病故,砚芸大约亦六十余矣。
太太明日日船下长塘办合柱背祭扫值年事去,七女不肯同去,着人去问,回言廿四日回家一走,来则由我家雇船去接,当日归,由夫家雇船来迎。盖为生一子一女皆于弥月后慢惊风不育,越俗本有过水之事,渠之雇船接回,雇船迎去,必有意于其间,盖厌胜法也。事属怪异,亦姑听之。
八老爷今日趁航船先去,明日可以先买市货。
廿四日庚辰原书 5420 页
辰刻大雨两刻许,旋即日出,午刻昼嗨,复大雨有雷,旋又日出,复阴,似人霉矣。地潮湿如泼水,哺时西风拂拂,稍冷,地潮亦渐收。
太太已初二刻上船,十二姑、十四姑带去,来孙亦去。
七女归来,太太行时方差陈妈去接,午初方来,问其不往长塘之故。七女言去实不易,尚须备礼,为自广东回绍未到长塘,尚未见三伯母,即娄外婆家亦未去过也。哺时陈宅着老妈妈来接回去,来去皆用小航船。
衡山差大明司务送县中批语及《申报》来,县中批语:“澄、玲公祭户田亩批准立案示禁。”“蓉公祭户田山批候出示严禁,粘单附。”
当作信与葆初,抄批使知,并告以十一姑媒事,乃八侄女差针线妈来说合,予与安轩、海琴同年至好,余轩仅识面无甚深交,缔姻固宜家道清贫而却清高,葆初在陶堰坐义学,母在乡可以面商,既女家欲许,尽可作合。廿八日中灶拜扫,予思去恐赶不上,信中亦言及。
见《申报》勒少仲同年由贵州巡抚引疾,旋放河督,兹以疾病于二月初三日作古。去年见其告病奏疏,自言年六十六,同辈同年日少一日,癸卯、甲辰同年又弱一个矣。盖少仲亦癸卯副车、甲辰正榜也,勒与童年均小于予。
廿五日辛巳原书 5421 页
阴雨,西风收潮,竟冷如前。
廿六日壬午原书 5421 页
阴,冷甚。
陈士恒先生来馆。
谢新斋钱。由山西蒲州府署闻讣丁母忧回籍开灵受吊,有讣来,廿八日领帖,予拟不去,明日差董升送一绸挽及纸盘去。
徐谷芳廿九日娶媳,照伊前予娶孙媳时来礼送去,加一大红笺喜联,自撰联语,令仲和代写:
城北萱荣一堂燕喜。以谷芳尊人名堂,改一堂为膝环字。
周南采两代鸿齐。改“两代”字为“眉庆”,又改为首咏鸠关①,请仲和酌定。
谷芳姻世二兄先生喆嗣子祥姻世讲合飞之喜,姻世弟杜△△顿首拜贺。
廿七日癸未原书 5421 页
晴。
吾家向章,清明后三日拜扫崇德公墓,八世南畴公至养初公亦同日拜扫,吾家自屏侯公以下,间日一祭,廿三日拜扫方广寺屏侯公,廿五日鸡上[山]澄溪公、江公两代,今日南阳山松岩公,合柱背蓉山公、安山、兼山公,挨次拜扫。因船无空,闻知房今日夜船往中灶拜扫鸿轩公墓,向来间一日,应廿九拜
眉庆鸿齐、首咏鸠关:眉庆鸿齐是用梁鸿、孟光举案齐眉的典故。周
南、采均出自《诗经·国风·关雎》,关雎是《诗经》第一篇,内
容与婚嫁有关。扫也。我本拟到中灶,葆初信来谓不可劳动,天冷起早亦不便,且是日一到即祭,为日船赶回,王旌之嫁妹要用,必赶不上拜扫也。
傍晚桢儿归,言合柱背拜扫事毕,午饭后即坐小舟归来,并言廿五日罗村母亲墓已拜扫矣。
今早差董升赴菖蒲溇金港谢新斋吊丧,言予有疾,拜扫亦不能去,不能亲到。午后归,绸挽不回洋,亦无布碗等物,官场固如是也。予思新斋不回帛本难怪,未中进士前已捐主事,在刑部当差,己未中后呈请归本班,至去年已廿三年,始得放蒲州太守,未几即奉母讳,光景可想,尚有何钱回人挽轴之洋银乎?可者其讣闻上孤哀子三人,中名镇,左名钺即新斋,右名清祺,今日谢帖忽写承重孙某某,并有“在苦”二小字,孤哀子只钺与清祺二人,则是镇必有事故矣。下午谢衡山来言,新斋之兄在家行医,忽于廿六日去世,故谢单改承重孙也。
董升下午又送至大寺前徐谷芳家贺礼去,糕、桃、鱼、肉、酒、腿、对烛八色,腿、鱼璧回,今日午刻送新郎洗浴红蛋喜果来。
夜船迎太太去。
葆初一信衡山带来,信中言中灶不必劳动,且言廿九日谷芳家不得不一到,栖多年不到,初一日顺至栖拜扫。衡山坐时许去。
廿八日甲申原书 5422 页
晴。
嬉孙午前归,问何速,以为太太归矣。据禀夜船至中灶拜扫,由乌门山雇小舟归,申正以后太太方归,十二、十四两儿同归。
桢儿下午往徐宅去,董升叫伊帮忙,亦去。
廿九日乙酉原书 5423 页
晴。
葆初为王琴斋嫁女送亲至偏门外快阁,顺道进城,午后即去。
已正后诣兴盆桥徐谷芳家道娶媳之喜,唔陈亦峰,与谈刻许。葆初夜船来,亦在彼,谷芳将轿打发,留予吃喜酒,予必不可,即归,尚未交未刻。
三十日丙戌原书 5423 页
晴。
光绪八年四月
初一日丁亥原书 5423 页
阴,晴。
今日祭扫栖先通奉公、何太夫人之墓,寿房值年,由长塘夜船至栖。予携桢儿、佳儿、嬉孙前往,辰初七点钟开行,炯孙为修墓在长,搭寿房去,已正到栖。长塘来三船,知房长房又新侄孙,次房心渊侄,三房葆初侄、少舫侄孙,四房无人,勇房义生即阿二侄孙,本房锡三、子林二侄。即时上山拜扫毕,从容将事,不似去年因天欲雨匆匆祭扫草率了事也。
在山见下手沙头上作新坟一支,去年拜扫时虽已打扩,尚无碍目形迹,故不在意。子侄辈秋扫、新正拜春俱见之,究年轻不以为言。二次予皆未到,兹见之,心中大不怪。下沙之墓,渠自买山营墓,我安能阻?乃彼于伊坟左之后取土石,即在我坟之右,相离甚近,哭尺之间,安得不惊动乎?当呼坟邻问何人营葬,且去年何不通报?坟邻方姓言:“此皆徐宅同宗,名徐明传即四十老者经手,为城中鲍家桥磨坊吴姓所做,我本欲通报,因在界水之外,皆他人之山,不能阻令不葬,故不走报,嗣见少爷们来二次均无言,以为无碍耳。”予言:“山系他人之山,与我无干,固也。但汝乡下人安知老太爷、老太太葬此,已受二品浩封,例有禁步丈尺,穿坟前后左右若干丈不准他人营葬,即非我山亦不准也。今坟已作成,我可依势迁之。而挖土石之处与我坟离不及丈,开掘如许深如许宽,我坟右顾即见,近在腋下,自应惊动,遂至予家老小疾病颠连,无有已时。予衰属如斯,去年夏秋及冬忽病忽愈,起卧痛苦,一家俱不聊生,费用近千元犹其余事。四少爷几至不起,秋间大病甚危,既愈又病,如是者五六次。初疑何故如此,问下皆言祖墓不安,且直指栖安坟数次,竟不知徐明传于中作,贻害非轻。兹既查明,岂肯干休。吴姓不足怪,徐明传咎实难辞,予亦必令破家以报之。汝坟邻隐瞒扶同之咎亦不能无事也。”予至徐宅,滋芳、信芳俱不在家,告知四侄女及八六外孙,令呼徐明传来,四侄女亦言:“我近在哭尺,为四弟病纠缠,卜言坟墓不安,且明言栖,差人去看俱不言。吴姓作坟事,近地亦无人言者,如此一想,坟邻不报,真可恶也。”少顷八六言明传不在家,予将行,向四姑奶及八六言:“我回去与大令伯、二令伯商量,明传归家,八六先与言我不干休之故,并言坟已作成,我安忍迁之?惟土坎如许深大,令明传填补如旧,并为我备物安坟,尚可将就从宽了结,否则出差矣。”遂偕葆初、锡三下船,路中与葆初言:“八姑奶差针线妈亦徐姓。为十一儿聘陶余轩女甚好,闻余轩夫人亦肯允许,汝到馆再细打听便可成事。如余轩夫人要正经媒人一到,汝可一行,并请仲凡劳驾。
如要会亲,亦可由我预备,择一地大家宴会订盟。倘余轩夫
人谓俱可不必,更省事矣。”下船开至南门外渡头小泊,吃上坟酒。
洛川八兄之子观巨子阿义,向来倔强,不听祖训,乃祖半为渠气死。予归从不与言,乃阿义甚畏予,颇想作好人,稍改从前在街赌博放诞地棍习气。今年方广寺、鸡山三代皆勇房值年,保城与妻两口在楼上自煨饭食,一概不管。阿义知予心中惦记三代值年拜扫忌日等事,思欲竭力巴结办拜扫等事迎合予心。予知阿义虽欲勉力支持,恐其手头干窘,每见葆初、锡三、心渊诸侄,谓阿义如力竭,血食事大,终须帮助以成厥事。以故此次鸡山拜扫,予助洋五元,葆初亦五元,阿义得此愈加奋勉,向不敢见予面,今日栖亦到,盖自信对得住我,欲于我前得脸也。予到船即呼之来,与言:“以汝向来为人,我不以汝当杜氏子孙看,然知汝心肠颇直,迫于景况,不免有赌博争闹等事。从今以后痛改前非,第一事不得与保臣合同作事,汝去冬与之同卖祭田,汝得何便宜?保城已人邪路,昏迷不醒,恶贯满盈,如疮毒然,必有开刀之一日。汝宜永与之绝。伊向汝寻闹,汝不必怕他,亦不必以叔视之,诸凡有我在,为汝作主。第二事汝得姓杜,何等高贵,何为自轻自贱与街中无赖为伍,叫人如何看得汝起?同堂兄弟自然见汝远避,务宜痛改也。再,不论叔侄兄弟及外人,一语不合即裂相争,动辄挥拳,汝究竟有几斤气力?即如去冬与阿本屡次寻闹,汝大错,全无道理,尚敢无礼。阿本有七伯在上,不屑与汝较耳。如以寻殴为能,汝究无万夫不当之勇,一人敌不过汝,两人与汝打,两人不敌三人,三人不敌人四人五人,四五人殴一人,有不筋断骨离、遍体鳞伤乎?即不然,不与汝斗力,轻轻一纸人公门,三两个鳖差人把汝捉去,一千小板、一面大,性命休矣。匹夫之勇足恃乎!所以为人贵讲理贵人正道,而不贵放僻邪侈、好勇斗狠也。汝今梦醒,一切痛改,听诸伯叔教训,我看机会提拔汝。若再与保城忽离忽合,自人邪路,不听良言,是不可救药矣,我亦无如之何矣,汝自思之。三代值年拜扫已毕,鸡山究有如许祭产,勤俭从事,生讳忌日,洁诚祭供不可忽也。我居城道远,凡事禀命四伯祖,心渊、葆初、锡三诸伯叔而行。保城必不愿汝归正,必要寻事,四伯祖以下无人肯与之说话,汝不妨强横待之,即大得罪他,他要送你,有我在,断不令汝受亏也。”
每船一桌,食毕分道开船。少舫为乃父陵上有未完事,盖为有领咨一纸在一满司官手未取归,司官颇怀不良,不得不与面讲情理,故欲进京一行,特附予舟进城,到八姑母处住数日,且有托八姑夫之事,十一日准行。春分在前村本欲禀予知此事,以匆匆无暇谈话,又谓拜扫予必到乡可面说,又不果;今日来船欲说,又值予正申伤阿义,阿义去后方向予说领咨事。予谓:“人虽怀不良,然究良心难昧。汝父生时何等交情,汝此行必不可省。见面无可道,且动之以平日相交之谊,想见沾光不少,具有天良,必可了讫。否则远在数千里外,信札往来,渠不动心也。然小钱不可吝,三四百银必要去矣。”少舫、又新趁予船进城,炯孙同船归。芝邻云初三日趁桢儿船来,盖桢儿定初三日罗村坟工完竣谢土安坟,是日小舟到乡,事毕下午仍原船回城也。
归家仅未正一刻,长塘回家不必到一更天。
在徐宅,四侄女说十一日伊与二叔滋芳、信芳各分居另,锡三应有一番排场,予家亦应送礼道喜去。且闻四侄女本月初九日四旬整寿。
初二日戊子原书 5426 页
阴雨,夜即雨,昨得阴晴一日,真难得也。闻阿义说明日上二太爷坟,便不巧矣。
《申报》中见邵汴生同年因病请开缺,奉旨赏假一个月调理,毋庸开缺。吏部左侍郎邵缺。着孙家兼署,邵亨豫兼署之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着许庚身兼署。钦此。
看情形,如邵再请开缺,必蒙允准矣。
上谕:“兵部尚书张之万着加恩在紫禁城骑马。钦此。”似张子青大马已到京矣。
徐仲凡有信来,为协镇杨雨卿军门有喜事托借霞,竟无人家有此者,知予处桂儿在日曾制一领,特来转借,侯其回城差人来取。作回片允之,便中来取可也;并与言徐明传冲犯坟墓一事,如明传不速了结,定当府面商一切。信中有回城语,询来人,乃知今日赴栖为滋芳、洵芳,乃八六兄弟叔侄分家事去也。
初三日己丑原书 5427 页
阴,见微阳,亦有小雨,地微潮。
桢儿早赴长塘上罗村上谢土安坟,坟工已毕,共用洋七十元之则。
将上灯时桢归,子林同来。
初四日庚寅原书 5427 页
阴,晴。
为儿辈定分家异章程毕,约有五六千言,既录一纸,便于与太太及儿辈看,另留一底录在第三十七本日记中。缘此本日记尚在南署中,至丁丑十一月下旬,以事与心违,忽大不高兴,停止不书,故空纸甚多,故将章程手录在彼。日记直至庚辰九月初一日启行回家舟中又续记。
初五日辛卯原书 5427 页
阴,晴。
孙堑何三表侄女又来纠缠,再四恳借洋三十元。斥其无耻,家有男子,缩头不出,令妇女出面求人,真不知廉耻为何物!迁延至暮,磨得两元而去。
《申报》言二月十五日张子青尚书之万到京请安。嵩申为见亭河帅①之孙,朴山尚书将军②之子,已授阁学兼礼侍矣。翰林、八座已三代,进士、举人则有数代矣。伊姓完颜,本女真之后,抬人满洲,世代书香,亦旗人中之罕见者也。日前谢衡山闲谈,谓天下多财首推朴山、地山③兄弟,盖不千数百万两也。河督之缺虽,然何至有如许之多?是必天津作洋务生意财生财方至是,所谓海张五者,即其家之管帐先生,亦二品衔,有数百万家资也。
初六日壬辰原书 5428 页
阴,晴。
午后阁人报知外有客到,无名,到自称陶堰人,自广东归来者,头戴水晶顶,予一时竟想不起为何人,出视乃陶友松也。渠解饷由京回籍,为王荷舫寄银上月已到长塘,桢儿已见过,因病发匆匆回去。兹见其满面病容,举动艰涩,自言本欲早来,自长塘归家,一病至今,实未痊愈。缘闻赵晴初先生脉理甚高,知与府上有亲,且往来最密,故先来此再去就医。又言本有肝脾旧症,发时亦大利害,今又为一路感冒,二病并举,故更重耳。予留其食午饭,并令桢引导至晴初家诊脉,晴初谓其病重于阮继生即其姊丈。大令,予谓晴初凡遇初诊者必说得十二分郑重,服药有效可以居功,此晴初常谈,亦医生习气也。我看友
见亭河帅:麟庆(1791一1846),号见亭,嘉庆年间进士,道光年间D
曾任河道总督。
朴山尚书将军:崇实(1820一1876),字朴山,道光年间翰林,仕至
刑部尚书、成都将军、盛京将军,谥文勤。
地山:崇厚(1826一1893),字地山,曾任三口通商大臣、盛京将军、③
都察院左都御史等职,光绪四年(1878)因擅自与俄签订《里瓦几
亚条约》被弹劾人狱,后被释放降职。松面上甚洁净,病已去八九分,不过略清减耳,苦债未满,断不至死。渠以解饷为由,实姚彦士令其晋京与部友关说交代转限事宜,将所办事之底稿及与广守饶云浦、南令徐次舟、番令袁敦斋各信与予看,自己因病不能管,乞予代作复府、县信,又为病郑重至斯,急切不克回粤,四月间方能到省面言一切也。去时夕阳已衔山矣。
丁日昌这厮已伏冥诛,人皆快之,与我并无嫌隙,不知何《故》痛恨之,亦公道尚在人心也。昨见《申报》,上谕中虽无褒语,尚有恤典,真朝廷宽大之恩也。
上谕:“总督衔前福建巡抚丁日昌,由知县游擢封圻,在江苏巡抚任内整顿地方,尚有政绩。旋任福建巡抚,因准其开缺回籍调理,兹闻溢逝,惜殊深。加恩着照巡抚例赐恤,任内一加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钦此。”
前月《申报》中言李少荃伯相整六十岁寿辰,在正月,忘其何日矣。
予一月来为分酌议章程六七千字,煞费苦心,照录三份,一录如意笺十余纸,一录在日记簿上,一则原议草本也。手腕欲脱。如论年岁,我老于友松,如论病,则我仅两月余不举发,举动尚多不便,渠竟敢指使我为伊作信,岂不可恶!以脸上不好意思,姑且留下,倘有兴致,或为之一写。我看其神气无甚大病,故作呻吟,似实郑重,不知冀望何人怜之也。
初七日癸巳原书 5429 页
阴,下午雨。
谷芳之子子祥来谢贺,未见之。
日来不知何物食错,腹中郁郁作痛,午刻出恭,宿粪全出,犹不为意,申后痛渐加重,并下烂粪少许,夜子刻痛渐止而睡,不敢单出小恭,恐其前后同出,夜睡尚安。
初八日甲午原书 5430 页
阴。
为栖四侄女初九日四十生日,又十一日与夫弟分,拟明日令十一女、两儿前往拜寿,分家礼亦带去,正作信与锡三,令其十一日到栖(),徐明传犯墓一节将掘土取石处填平,不使岩凶煞,且令香烛安坟,如是即已。锡三口口口信来,谓初口口口口盘帐,务令八弟邀谢衡山去。衡山自来,予口口口辞,予强之去,已口口,明日夜船去。第四十本有余不尽室日记
口口三月口口日起
六十九老人后山手订
失去任广宁之第二本,真堪恨恨。着跟班吴进由佛冈运书箱
晋省,一箱登岸失手落水,失去第二本,究不知落于何所,
无所查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