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三十四本 权罗定州事日记

光绪元年—1876年 · 原书第 4234–4417 页 · 逐日 153 条 · 约 115439 字

光绪元年乙亥十月十五日戊寅阴,晴。

分州刘少庄因赴各庙行香之便到门贺望,张鸾清、何秋均差人贺望,亦差人答之。

署中包封到,内有吴荆南省中公馆寄来各物,缘荆南子瑞微偕次子赴京乡试榜后归粤,葆初、莲舫托伊带来予令买之紫金锭、砂膏一包,又莲舫送予野山高丽参一包计三支,又潘伯师交葆初寄予潘文恭公《有真意斋文集》、《思补斋笔记》书两种。吴瑞微兄弟榜发被,行时向莲舫借银六十两,来信言汇与菊人作旅费。又得协成乾房台三信,言杨处手串一事既有回条必查得出,已飞信到京,定期水落石出。

泰兴钟植生有信,言广府应补俊藩台敬已补送进去矣。

前日上灯后,本泷水书院童生呈五言八韵诗二十余首请批阅,题系“踏雪寻梅”得“寻”字,无一佳者,俱为点定发还。并列名次。因思命题课之,并谕准于十六日已刻缴齐,迟者不录。又谕如有佳卷能列人上取者,定从优奖,兹已缴齐,无十四本。

书题:“闻弦歌之声”至“割鸡”。诗:赋得“农乃登谷”得“登”字,五言六韵。

光绪元年九月

十六日己卯原书 4234 页

晴。

晚比卯,严刑催各殷丁缴足去冬所短之数。粤东人情贪愚,知威而不知恩,所谓德化或者他省可行,此间断不能行。然谓之竟无人心则又不然,予在此一年将半,亦未尝不同声言好官,而向其催征则如挖彼心肝,屡屡劝导,若辈以为此官是不要钱的,似乎国课亦可宽免矣。谓其刁而愚至此,谓其愚而彼存此心,希图观望躲避,则又甚刁也,可又可憾也!

判定十八墟期晚比卯,十九移庄赴船埠去矣。

十七日庚辰原书 4235 页

晴。

阅卷初得张枢、陈成才二卷,为之稍稍改使成全璧。楚楚可观,意谓此间文风胜于近城一带,倒也奇怪。及阅蒋佐标卷,则与张枢卷一字不易,潘宇祥卷与陈成才卷大同小异,文亦不甚佳妙,必非稿头文字,大抵亦是窗课经业师改窜者。本来张、陈二卷已列上取,舍此则无佳卷矣。王之政卷略有可取处,而别字出奇,外误亦多,可知其非庐山真面,字迹亦似小孩,尚不与人雷同,置之中取。中取共取四卷,然且瑕多于瑜,其余则皆不成文者也。

亦照书院月课写榜发帖,上取无人。

中取四名:区锦春、奖钱四百文。王之政、三百。区乃文、二百。潘永华;二百。次取六名:潘祯祥、张梅先、张鸿仪、叶堃、叶炳章、陈吉士;雷同不取四名:潘宇祥、陈成才、蒋佐标、张枢。

前日将各童生所呈“踏雪寻梅”诗二十余首阅讫发出,上灯后门上又送进一诗求批,无一语切题,且对仗尚不知,如何吟诗?偶然兴到,为拟五韵俾作模楷,此调不弹久矣,眼高手生知不免耳。

第三韵起:“客卧山无路,雪。人来月在林;梅,用“月明林下美人来”句,自谓押林字最稳矣。三叉回水口,踏雪,此句略泛。数点见天心。寻梅,二语浑写题之大意。鹤守飘香远,雪梅。驴行印迹深;踏寻。练光迷旧径,踏雪。鞭影指遥岑;寻梅。灞岸游如昨,罗峰说到今。”

为太平陈、彭两造争塔石山案,日前彭姓耆老来辕递禀,仍自以为是,并以神灵无栖为词,又言彭佐时现押西所必非出宪意等语,刁狡已极,大批数字掷还不收,兹自拟一谕谕该处绅耆:

谕梁附周、彭肇庄、梁光宗及山口、山、荔枝各寨绅耆民人等知悉。彭佐时与陈、苏各姓互争塔石山脚空地一案,经本州勘断,两造契据均系借山下田亩影射图占。山皆官荒,已无疑义,既为官山,则与两造俱无干涉。本州守土牧民,岂容以朝廷土地任听民间占据?乃陈、苏各姓已知山非已有,认罚息争,而彭佐时尚然执意仍欲建庙新基,是非与陈、苏争庙基,而直与本州争官山矣。彭佐时一粟生耳,竞敢与地方官争朝廷尺寸土地耶?倘一票计,彭佐时能保其首领耶?前曾明谕:旧基亦属官山,姑念历有年所,免其深究,已是格外通融。尔等或名列胶庠,或身经行阵,何亦不明大义,甘为彭佐时奔走,同入迷途?实所不解。案既判定,山尽归官,山不可移,案不可改,如知利害,其速凛遵。本州察看彭佐时状貌凶悍,出言负气不平,必非安分良民,暂时收羁,盖欲消磨其桀骜之气,此时释放,意气汹汹,必然又酿事端,虽日押之,实所以保全之。总之,尔等乡堡有彭佐时在,不自创惩,一任纵放,日后必为贻累,尔等具有身家,切勿以本州之谕为老生常谈。彭佐时不遵示谕,不候勘断,不听梁附周等苦劝擅自兴工上梁,胆大如天,直是戴永英一流人物。即此一端,罪浮于陈,极宜严办。本州不为已甚,存得饶人处且饶人之心,又知彭姓不及陈姓丰裕,从宽从减罚银二百充作给养女孩公费。彭佐时甘心久押则已,如望提释,着即速缴罚款,并将庙宇迁回旧基,切具甘结方准宽释完案。尔等歌哭于斯,祸福共之,务宜力劝彭佐时谦谨和恕,勉为善良,勿再恃悍恃强横行乡曲,则伊庶全身命,而尔等亦可永保子孙矣。本州暂权州篆,将届瓜期,萍水相逢,奚烦远虑?惟既为民父母,即便休戚相关,人敦无情,故不觉言之过切。如能敬听,勿负苦心。特谕。

偶翻京报,见恭亲王等奏英国及各国洋人为英国翻译官马嘉理云南被害,钦奉谕旨派李瀚章前往查办一事,因此多所要求。奏中言:录其中段。“前奏请预储熟悉洋务人才,经奉旨派候补侍郎郭嵩焘、二品顶戴直隶候补道许铃身出使英国。同治六年,△衙门志刚、孙家谷出使各国,差旋述及与外国各衙门大臣往来交接,而各国驻京大臣亦迭向△等称说,各国大臣在京,各部院大臣均未与往来;在官者既与疏远,无怪民庶不以外国官民为重等语。△等查各部院大臣向不与之往来,固恪遵无外交之义,惟中外修睦日久,现又派员出使,今昔情形不同,虽不能悉照东西款待使臣之事,似亦不必竟无往来。应请旨由△①衙门与各部院大臣商订往来节目,俾得尽悉缘由,庶往来者不致因周旋之际,或生嫌隙之端,即未与往来者,亦可渐知中外交涉情事,此臣工往来交际道理,不可不令中外咸知也。从来与国相交,本无轩轻,乃外国不知者,每见抄录谕旨内于某国字样未经拾写,疑有尊卑之分,且恐启中国臣民轻视之渐。虽迭经告明上谕系专谕中国臣民,例不抬写,若国书则无不拾写,即如历次国书内,两国君上彼此均系抬写,而某大国字样亦系抬写,况各国条约内所刊尤足为凭,何致疑有尊卑?惟此节虽迭经讲释,究未明白宣示,仍难使中外人人明悉,且恐无知匪人因此挑生事端,此两国往来交际道理,不可不令中外咸知也云云。”奏中必请宣示者,非为中国见之,欲令洋人见之也。谓已准与大臣往来、已准抬写矣。抬写一层,似尚未定,含糊言之,恐尚未了。

恭亲王等又奏:大略。“查各国条约,于洋人人内地行走一节,均载明必须请有执照,盖用中国印信,经过地方随时呈验①此抄录奏折中之△均为恭亲王等的自称。放行,不得阻留。其于遗失执照或执照讹误,或有不法情事,亦载明就近交领事官办理,沿途只可拘禁不可凌虐。并于约内载明,执照惟准给与体面有身家之人,或另于约内申明,凡非体面和厚之人万不许【万不许】给照各等因。各国条约所载大同小异,总不外使地方官于此等执有护照之人,得以细核条约本意分别办理。今云南边境有英国翻译官马嘉理被害一案,钦奉谕旨派李瀚章前往查办,究系如何被害,将来自不难水落石出。惟未经查明以前,诚恐各省地方官因有此案未明条约本意,互相猜疑,遇有应行保护者转相畏难而亦不保护,甚或民间以讹传讹,别生枝节,均不可不预为防范、相应奏明。请旨下各直省大吏转伤地方官:于各国执有护照之人人境,务须一体细核条约本意,妥为分别办理,以安中外。除已将各国条约咨送各省外,再由△①衙门将约内所载执照游历分别保护办法各条摘出,专抄分送各省,仍令转给地方官一律照办等因。”

九月初九日至十三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申明各国条约,请伤各省遵照一折。洋人人内地游历,各国条约内均经载明,必须请有执照,盖用中国印信,经过地方随时呈验放行。倘有不法情事,亦载明就近交领事官办理,沿途只可拘禁不可凌虐。如非体面有身家之人,概不许给与执照。条约本极明晰,地方官不难分别办理。近有英国翻译官马嘉理在云南边境被我一案,其为何人我害?业派李瀚章驰往查办。嗣后各省督抚务宜通饰所属地方官细核条约本意,遇有各国执持护照之人人境,必须照约妥为分别办理,以安中外而杜畔端。钦此。”通商衙门奏请下此谕,必马嘉理至云南边境并无执照且未经知会地方官也。先立地步,可谓先着。①此处之△为恭亲王等在奏折中的自称。

前日区翼彪等暨李汶涟均来辕,其讼事经予伤潘灿等妥为调处,既区翼彪等无拆屋之事,免其盖复,其地址稍加租钱了事。业由潘灿遵谕说合两造遵断,各具切结了案。

前日见府中红单:高要姚朵云已于初六日开考。

今日署中陈福信与严澄,言章安棺事已办妥,其枢已运至州城外搭篷安放,统共费去银三十余两,除予赏二十金外,其余均系门房股子上派出。

十八日辛巳原书 4239 页

晴。

云沙戴永英、元英兄弟叛逆诛戮,将该村田亩全行充公弥补公亏,经周子英权州特念该族避难回乡,禀请仍归旧居安业,凛请大宪,将其充公之田,除戴文英提督殉难江南全数给还外,此外拨归戴姓三成,使各归里耕种度日,以四成仍拨归州局弥补公费,以二成拨修罗阳书院,以一成归建泷水书院。兹戴姓人等读书人少,只一戴光斗,七十余老秀才,其余子弟顽性不改,非游手好闲,即强悍为匪,食三成粮田之花丁尽抗玩不纳粮米,任催罔应。一经签差拨勇往拘,则尽室而逃。昨拿获一戴姓之人,名家献。讯是耕农,欠粮无多,留之无益。予明日移驻船步,拟今晚比卯,将戴姓欠户释回,亲写朱谕一道,令持回与族老看视。

谕云沙生员戴光斗及该村耆老人民等知悉:

尔等叛逆之余,本应连坐。蒙天恩深厚,大宪从宽体恤,拨回三成粮田,俾各安业。既荷矜全,宜如何衔恩感激,踊跃输将。乃该村长老平日不以此意劝诲子弟,后生小子仍然恬恶不俊,如戴大宇、戴大朋等异常凶悍,罪不容诛,粮户花丁亦不以完纳粮米为事,积欠累累,任催罔应。一经签拘,尽室而逃,试问若辈能逃匿一时,而能逃匿终身耶?妻子及身可以逃匿,其所居之房室亦可逃匿耶?本州此次姑从缓拿,宽予尔等日期,趁此时赶紧将新旧粮欠全数清纳。本州冬月下旬重临罗镜,下车首查戴姓完纳如何,如已清纳免究既往之咎,倘仍疲玩抗延不听良言,是为民,何足顾惜?本州定督差勇亲诣该村围捕,即使男妇均已逃尽,必将阖村戴姓祠宇、住屋一概楚烧,并通禀大宪,谓该村余孽顽性不改,及早不除后必滋事;抑且不感天恩、不受官束,抗粮不完,行同化外,请将前拨所食三成粮田仍照原议归官招领缴价弥补公亏,如是田既充公,又经本州缉人焚屋,迩时不分良,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戴光斗名列胶庠,年又老迈,着即会同族老劝谕众花丁,与言屋焚无安身所,势不得不重图兴盖,何如粮纳屋存之为愈耶?三成粮田归官,无田可耕,何处谋食?何如粮纳田存之为愈耶?敦吉敦凶,了如指掌。本州为民父母,不忍不教而诛,特先详谕周知,一任尔等自择焉。特谕。

太平庄家人杜英来,言殷丁催粮尚不解惰,故未带来请比,请发一朱谕,谕粮差、殷丁:如无起色,着家人带过船步严比不贷。

晚比本庄殷丁,将陈寿、叶钟盛、陈畴、沈万秀等八大户严刑比较,并将此八户殷丁交辕差随辕带过船步按卯严比。

提蔡[戴]家献,谕伊无粮释令回去,将谕戴光斗等谕帖交其带去传谕通知,如再疲玩,定烧阖村房屋,并将前拨与三成粮田仍票请充公矣。

十九日壬午原书 4240 页

晴。

已初由罗镜启行,潘灿、江清泉、张星熠来送。一路及到收拦舆十四件,出罗镜于东山庙前最多。一路皆打稻声,每过一小村,遍地晒谷,一年之计在此时,一年辛苦亦在时。此地妇女最苦,在田作工者皆妇人,妇人如此得力,而生女奈何溺之乎?死者可悯,生者如牛马作苦亦可怜,不知男子何事何在,习懒性成,风气恶极。往往老妇年已五十六十,生子七八个皆强壮有力,倘皆无妻,犹待此老妇勤力耕种养之也。此等男子,大半为盗,杀之不胜杀,何不生时即溺之乎!未正三刻抵船步,到时仍寓合水庙观音后殿。

亦渡一河,功职邓炳亨、监生邓镇邦、有二武生乡试去。浩职刘存彩、生员刘为贞、监生刘荣佳、耆民范凤光等禀接禀见。邓炳亨曾到罗镜探亲,到严澄处正章安病故时,严澄托其赶回至满塘料理,迢伊去而方安已一切办理妥帖矣。刘副爷自满塘来见,云亦刚到此,少顷彭继庭来,谈许久时去。

二更后比卯,亦为十三年总数比较十一、十二年无不短者,均予严责。

二十日癸未原书 4241 页

晴。

得署中桢儿来禀,知定儿、十四姑。全孙女已于十三日种牛痘,现在均已灌浆矣。

作信谕署中二十卯先报解,十一月初四日拟解地丁银二千两、兵米一千五百石、府米一百卅石。

查去年征粮总数,比较十二年短征三百余石,比较十一年短征七百余石,催科政拙抑至是乎!花丁、殷丁疲玩,非十分严刑不肯上紧,不到极头田地无可再躲避方死心完纳,稍可拖延得过且过,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也。予诸凡宽纵,即比粮亦不用严刑。人情刁玩,欲其感激踊跃必无之事,不但贫户穷丁然也,即身列胶座、名为绅士、家有余资,亦惟知畏威而不怀德。度彼之意,以为使君作清官,不名一钱,为不连钱粮分厘不征,岂不更美矣?尝谓天下无不可化之人,至此等地方真穷于术矣。蛮方边徽,食德饮和二百余年,仍然顽梗故习,可见革面洗心之难,真谓之无一人有人心可也,谓之一群畜类可也。予尝谓广东人情重利无耻,不十年必又有事,如罗定者不必十年,现在十岁上下小孩最多,此辈稍得长成即有事矣。予自制大堂楹联出谓〔谓】“人心本善,限边荒,若谓愚民不识恩威非也”,先为人言此间人知威不知恩。自予莅此年余,颂声载道,赞扬不置,非不知好歹者矣。而以征输观之,则竟敢以予宽而欺予。以观予之联语,若辈不滋愧乎?予谬加褒语,情同溺爱不明,亦自愧矣。

二十一日甲申原书 4242 页

晴。

满塘家人刘铭送粮差、殷丁来此请比,查完纳多者尚不及四成,极应严比,惟念去年惟满塘、罗平、太平较上年无短,今日初次比,姑免之。择其不及三分者棚号二名,限二十四日,亲到满塘比较,十三年粮有较十一、十二年短者令速补足,新粮定要到六七分,旧粮亦要有一二分方可免比,否则定以藤条孤拐严比。

继庭来闲谈。

晚比船步卯,饰令补足去年短米,亦有补者,未能全讫。分别严责,限二十三日再比,二十四日移辕至满,暂驻比卯,比毕赴金鸡。

阅潘文恭公《思补斋笔记》,内载“易名”一卷云:国朝文臣谥法,惟大学士及翰林授职之员始得冠以“文”字。一人阁,不论出身,即冠以“文”字,如旗武将入阁亦用“文”字。历朝以来尤重文正,按谥法次序,文正在第十五。每遇礼部奏请奉旨予谥者,由阁臣撰拟四字恭候钦定,惟文正则不敢拟,皆奉特旨遵行。兹所载悉遵会典次序。每一谥号得之者人有多少,兹择其素有闻望而习知者录之,余不及备录。

一、文忠,一人,大学士傅恒。道光以前实少,至咸丰初年林少穆先始谥文忠,继之者周敬修中丞、胡引之中丞、沈阆亭尚书①、曾涤甫爵相②也。周以归班知县得之,特恩更为罕见。

二、文诚,一人,大学士富俊。

三、文成,三人,赠大学士达海、额尔德尼,大学士阿桂。

四、文毅,六人,广西巡抚马雄镇,于吴三桂将孙延龄陷城时殉难;大学士冯溥、赠尚书那彦成、阿文成之孙。总督两江陶澍。余不录。

五、文恭,十六人,潘文恭公世恩、李文恭星沅不在内。大学士陈宏谋、嵇璜,左都观保,大学士董诰,尚书刘之、文清公之侄。陆以庄。葛山人。

六、文敬,二人,彭咏先生尚未列人,蕴章。大学士三宝、文孚。

七、文庄,四人,去年广督大学士瑞名麟亦谥文庄,尚未列入。大学士梁诗正,尚书王际华、德保,大学士宝兴。

八、文端,杜石樵、卓海帆、麟梅谷师、翁邃庵、倭艮峰③诸先生未列入。二十五人,中如杜立德、熊赐履、张鹏、顾八代、田从典、张英、朱轼、鄂尔泰、汪由敦、来保、尹继善、钱陈群、

林少穆等四人:分别为林则徐(1785一1850,字少穆)、周天爵

(1775一1853,字敬修)、胡林翼(1812一1861,字润之)、沈兆霖

(1801一1862,字朗庭),四人均为晚清名臣。

曾涤甫爵相:当指曾国藩(号涤生),曾是大学士、一等毅勇侯,故2

称爵相。曾死后谥文正,杜风治误记为文忠。

杜石樵等五人:分别为杜(1764一1859,号石樵)、卓秉恬③

(1782—1855,号海帆)、麟魁(1791—1862,字梅谷)、翁心存

(1791—1862,号邃庵)、倭仁(1804—1871,字艮峰),五人均为晚

清名臣。王杰、伟人。戴衢亨、汪廷珍瑟庵。诸先生,人皆知之者,故录之。

九、文恪,二十六人,许滇生师、陈伟堂①先生不列。沈荃励、杜讷、高士奇、高其位、尹泰、尹泰即文端公之父,文端子庆桂亦谥文恪,祖父孙三代为宰相。蒋溥、董邦达、曹秀先、沈初、万承风、庆桂、刘权之、董教增、申启贤、王鼎、定九。铁麟。

十、文穆,三人,马齐、徐本。

十一、文安,三人,王铎、唐有王铎,明季宏光时有王铎,非正人,何欲同之,岂慕之乎?抑不知乎?张端、何凌汉。仙槎。

十二、文良,二人,高其倬、即所称高文良公者。胡煦。

十三、文康,一人,宋权。

十四、文和,三人,张廷玉。文端公英子。

十五、文正,共四人,杜芝农②师、曾涤甫爵相国藩尚未列入。尚书汤斌、潜庵,从祀。大学士刘统勋、朱、石君。曹振镛。笙溪。

十六、文肃,七人,范文程、蒋廷锡、陈大受、王安国、卢荫溥、雅雨先生之孙。恩桂。小山。

十七、文简,十人,吴襄、与吴三桂父同名死于李闯者,为时不远,岂不知耶?陈元龙、“湖海之士、豪气未除”③即其人乎?书此一以博一笑。王士祯、贻上,渔洋先生。章煦、桐门。王引之。

十八、文靖,三人,王熙、孙士毅、孙尔准。

陈伟堂:陈官俊(1781一1849),字伟堂,谥文,杜凤治误记为文1

恪。

杜芝农:杜受田(1788一1852),号芝农,仕至尚书、协办大学士。

湖海之士、豪气未除:东汉末年人许评论同时代的陈登说:“陈元③

龙湖海之士,豪气不除。”陈登(163一201),字元龙,志气不凡,鄙

视只求利禄之人。因康熙、雍正年间的大臣陈元龙(1652一1736)之

名与陈登之字相同,杜风治随手写一句戏言。

十九、文清,五人,李名棠阶文园先生未列人。卫周祚、阿兰泰、刘镛、石庵。松筠。

二十、文,二人,沈德潜。归愚先生。

二十一、文,五人,黄机、大学士。王懿修、尚书。姚文田。秋农,状元,尚书。

二十二、文贞,四人,王崇简、张玉书、京江。陈廷敬、李光地。

二十三、文慎,一人,伯麟

二十四、文定,十人,花松岑①师、李河督梦韶名钧未列人。孙廷铨、徐元梦、蝶园。杨名时、孙嘉淦、高斌、刘纶、梁国治、会稽人,状元,号瑶峰,字阶平。托津、朱士彦。咏斋。

二十五、文勤,十人,周祖培未列入。李、蔡世远、阿克敦、文成公之父。鹤年、陈世馆、高晋、书麟、彭元瑞。芝。

二十六、文襄,十三人,洪承畴、亨九。图海、靳辅、李之芳、黄廷桂、兆惠、舒赫德、于敏中、状元。福康安、傅文忠之子,即福四中堂也。勤保、明亮、长龄。

二十七、文敏,十三人,周祖培生平常言,死后得谥文敏足矣,授意内阁诸门生,盖谥由内阁撰拟也。伊不自思一生何敏,而谬思得之?及死后,伊门生方子严等果以文敏首拟呈贾筠堂相国。贾与周儿女姻家,天良未味,否则心怀妒忌,必不允用文敏字。子严等再三言之,毅然不允,不得已改拟文勤首列,奉旨圈出。周亦不知文勤尚在二十五,而文敏则在二十七也。会典列谥法次序虽如此,然历代相传如文敏、文襄、文定、文清、文正、文肃、文端、文贞、文庄、文穆究为美谥,虽不及文忠、文诚、文成,胜于文恭、文敬、文恪、文安、文简、文、文勤等多矣。文毅亦美谥,故列第四。冯铨、叶方蔼、郭四海、嵇曾筠、张照、钱维城、桂芳、香东。百龄、菊溪。伊里布。百龄、伊里布亦谥文敏乎?此谥如赵孟、董华亭,本朝张公照者真无愧,周真妄想。周叔云常自言

花松岑:花沙纳(1806一1859),号松吟,仕至吏部尚书。亦思得此字,皆慕赵、董之为人也。如叔云,倘官至一品,得敏亦无愧。

二十八、文通,二人,王永吉、金之俊。

二十九、文达,二人,此亦美谥,列二十九未免屈之,阮芸台相国未列入。裘日修、纪昀。文敏、文达不高列者盖为此二字第论文学,不论功业、人品也。然明天顺时李贤亦谥文达,岂不论功业人品哉?

三十、文懿,一人,韩。慕庐先生。

如宫秀峰、文。瑞芝生、常。贾筠堂、桢。祁春浦寓藻。四中堂,朱堂樽一尚书尚未查得“文”字下系何一字。又三十字中不见用文昭、文献、文惠、文宪、此字已上庙谥,或如宣字不准用乎?此后如成、如敬、如穆字亦不宜拟矣。文思、文节、文荣、文洁节、、烈等字赐恤殉难人员方用。等字,岂尚未拟用乎?抑会典本无此数字也?

不用“文”字者不能备录。近年如曹琢如之恭惹、谭竹涯之端恪、张诗般之温和①,笔记中尚未列人也。谭以庶常改部,不得用“文”字。诗翁是否由庶常改部未能深知,俟考。向军门②谥忠武,与杨侯③同。张殿臣国亦似用忠武字,未确查。

陆稼书陇其。先生追谥清献、田文镜端肃、李卫敏达、卢坤敏肃、岳大将军钟琪。谥襄勤。本朝有两于成龙,为总督者谥清端,为河督者谥襄勤。吾越自梁文定公外,河督何谦之公熠。谥恭惠,皆乾隆间事,此后寂寂。如茹古香、史渔村④两状元尚书皆无谥。葛总镇定海靖难谥壮节,道光时事。陶向云先生恩

曹琢如等三人:曹毓瑛(1813一1866,字琢如)、谭廷襄(?—1870,1

字竹岩)、张祥河(1785一1862,字诗般),三人均为晚清名臣。

向军门:向荣(1792一1856),仕至提督,咸丰前期同太平军作战的2

主要清军将领。

杨侯:杨芳(1770一1846),嘉庆、道光年间清朝重要将领,封侯爵。③

茹古香、史渔村:茹菜(1755一1821,号古香)、史致光(1752一4

1828,号渔村),两人均为乾隆年间进士。培湖北巡抚,殉难谥文节。道光时,陆尚书以庄,萧山人,谥文恭。梁、陆二人见笔记中,咸丰初年事。

程祖洛谥简敬、戴敦元谥简恪、裕谦谥靖节。马、强克捷、刘钦邻、杨延亮均以知县死节,马谥忠勤,强谥忠烈,刘谥忠节,杨谥忠节。

龚鼎孳芝农。谥端毅、钱牧斋为柳如是之夫,龚乃顾横波之夫,皆娶妓女,皆二臣也。张伯行谥清恪、朱桂桢谥庄恪、祁填谥恭恪。

范承谟谥忠贞、沈近思谥端恪、那清安谥恭勤、方观承恪敏、桂轮长文襄子。谥恪慎、赵良栋襄忠、福隆安尚书。谥勤恪、方维甸勤襄、黄钺勤敏、白钟山庄恪、朱昌祥勤、鄂容安刚烈、三泰果勇。

廿二日乙酉原书 4247 页

晴。

署中包封来,省中解米之扒船已归,陶十太爷亦来。魏荣有信与严澄,言武巡捕白玉往接新制台刘大人,有信归。云刘大人与两江总督沈葆桢大人均奉旨毋庸来京。沈于十月初二日已由闽航海,初六日抵上海,择十八日接两江总督印。刘大人交印后何日动身尚无确耗。并闻刘大人现奉旨由长江一带查阅水师炮船,大约年秒可以到粤。而听事信亦云白总爷上海寄禀回言,两江新制台沈大人定十月初一日由闽动身,顺道先往各处查阅炮台及海防事宜再赴任。又云刘大人交卸后不进京,先回湖南原籍,再来广东,非腊底则明年正月可到,并未述及阅长江炮船等语。魏禀靠不住。沈查长江水师,误以为刘也。两江既有沈,与刘何涉哉?魏禀又言新藩台杨于九月初二日眷出京,先回吴江,然后来粤,大约十一月内可到。因家中冬间小姐出阁,明正少爷娶亲,俟事毕官眷再来。

会同县张之堂、定安县俞功懋均饰回任。俞似尚到任,此番是伤赴新任。

英德县新选江举海系湖南举人。方星槎何事开缺,予不知也。

抚台分厂阅看步箭技勇,本月十七八日可以事,二十外可揭晓矣。

菊人有票言王宅屋事:

念哥、锡三均有信来,念兄仍是友爱之言,锡弟不免自以为是,△已分别解责。△本不欲多惊动叔父,想葆兄言之。但细绎家谕中有不尽葆兄禀言者,不测何自而得达慈听。且葆兄只知怪弟而不知斥其子,无以持平。△所以斥侄者甚于弟也。已婉为排解,并约束侄辈万不致烦老母心,请産念。惟家谕于敦睦处世言之详且尽矣,而生意行中即姚二、姚八、锡三亦外行,请谕令格外谨慎,相时而动,仍勿露小子所陈,增锡三狐疑。所要书启教读先生,如待来春则寿、赵并争,年内则俱不能力辞于其主。△以为州考在即,可否择广文中帮校,来年△于两人中亲试一人,候驾晋省附舟回署何如?命购鼻烟,因经手之王子和未回,△恐自向去取不知货之高下,是以未经购来,应否冬间有便寄都?冯立翁假满病亦痊,近以梧州闹姓案同忙几天,今已讯明,惟需追款耳。新政甚严,幸副宪意。晨芝兄下第后尚无举动,其在广作如许事,△多方曲为周旋,到家后无一字书,其心之有无即此可见。伊何曾替兄弟家赔垫一文?坐食山空,若非△想尽方法,二百元亦变广货矣。钱到手狂妄花用,不甚爱惜,此人大是不了局,家中无一能钳制他,尊以兄长,导以家法,无一戏言。外面看在诸弟上,中心置于诸弟下,近知念兄笼络尚好,所虑渠必竭情尽欢,未免难矣。所以打算他作教官,为全家耳,苦心蒙早邀洞鉴焉。近日有最可恨一事,①携带出山之午庄宗祈,即阿大宾之子。侄,昨闽中,师友函告谓①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伊不别而归,不测何故。大房不振至斯,叔父其谓奈何。

二十三日丙戌原书 4249 页

晴。

论谥法,宋、明至今所重者与会典次序不同,大抵以文正为第一,文忠、文成、文诚、文清、文贞次之,文成不轻用,竟可与文正并重,观阳明可知。文端、文襄、文毅又次之,文定、文穆、文庄、文敏、文达、文肃又次之,文康、文恭、文靖、谢太傅①、李迪均谥文靖,未可列之又次。文敬、文懿又次之,其余文恪、文安、文良、高文良公②亦一代伟人。文和、文简、文、文、文慎、文勤、文通则皆寻常谥法也。此乃鄙见。窥宋明以至兴朝予谥,中寓轻重,如是恐所见偏倚,贻晒大方,倘遇掌制造积学先生必与论之。

吴朝扬、吴端纲与陈朝枢、陈瑞枢等争官山案,经饶任与予两次定断,判亲履勘定界。去年乡征,因天雨予未亲往,正值刘玉峰护理州判,委令代予诣勘定界。玉峰到山,陈朝枢胆敢纠众阻挠,谓饶任断以三十(丈),又划与吴村樵采,必欲如饶断划与吴村三十丈方遵立界。予阅卷饶芸浦并无划与三十丈之判,惟陈结上有三十丈字样,饶未留意;即云饶有三十丈之说,未经判出,不能以为真。且山场辽阔,三十丈仅一隅耳,未为平允。且饶如有三十丈之说,何必又判以两脑峰直下为界?可见俱系陈朝枢捏词抗断。乃玉峰见其人多,谕之不听,恐滋事断[端],不便执意与争,未能立界而散。吴姓又屡控,玉峰亦告予,予姑忍之,惟言俟今冬乡征时再说。陈姓惟陈朝枢

谢太傅:东晋名臣谢安。1

高文良公:高其倬(1636一1738),清代前期名臣、著名诗人,仕至2

总督、尚书。最为刁蛮,一切皆伊作主,恃众抗违。予兹到船步,恐其避匿,不动声色,惟发票言本案尚有曲折,须复讯清厘,令差往传两造俱到候复讯。昨差禀吴、陈两姓传到五名,陈朝枢亦到,已批今日集讯。下午又下条,言本案非亲勘不能断结,明日赴金鸡,本可就近履勘,惟过满塘比粮须停一二时之久,如绕道往勘不能到金鸡矣。着原差将两造人证共五名带往金鸡等候,至二十五六日本州诣勘后便为断结,立界完案,今日可无庸复讯矣。

予拟于此将陈朝枢带回衙门,恐其恃众阻挠,故特不动声色,故为宽缓,使陈朝枢不测予何意。伊见予并不动怒,必冀幸审时或得直。俟明日到金鸡,即暗令原差林昌、温升于二十五日黑早将陈朝枢带回衙门收押,一面在金鸡传吴姓及陈瑞东等将案断结,伤令具结,并发差勇前往定界讫,俟予归署治陈朝枢以把持武断、恃众抗官之罪,严刑惩办,以示惩做而销宿怒。差等不解,以为金鸡距山远,明日路过甚便,何必金鸡又来,告知严澄来回。予严斥之,谓粮务如此紧急,予心甚繁[烦],只可由若辈之便,不能由我便乎?况满塘比粮毕时必不早,尚能再赴山踏勘乎?将差痛叱去,又呼严澄告以故,始恍然。

彭继庭来谈,嘱其开殷丁名单,分别轻重以定宽严

晚比卯,如覃姓、曾姓殷丁欠多而最疲,仍号不释,余分别严比。

二十四日丁亥原书 4250 页

阴,有风渐凉。

辰刻由船步动身,邓炳亨来送。行十五里至满塘暂停,每日午未时极热,以故行时未着棉袄,不料今日阴有风无日,一路甚冷,衣箱已前行,无可如何,忍冻至金鸡。在作粮庄之庙中比卯。比毕,有绅士堡正陈懿元、监生。左连辉职员,到时俱路旁迎接,未下轿。求见,传之见,无甚事。陈懿元进一禀,为伊族中伯侄争官山事,见后即行。又二十余里,人言二十里,而連行殊远。申初到金鸡,仍在武帝庙作公馆。外委马进芳禀见,以甫到挡之。绅士莫鉴泉、莫乃铣求见,见之。莫汝良差人禀接禀安。汝良与鉴泉即与族人争田涉讼断归汝良等、而契久不税罚半充公者也。予不甚记得,以为到堂之面貌似乃铣,传值堂、传供问之【之】,俱(言)乃铣无讼事,只为保一诬告人抢伊店之林姓一到堂。乃铣即住墟中,屋外面颇可观,匾系“司马第”三字,此地富家也。汝良、鉴泉则居村乡,离墟三四里。鉴泉系教职、五品顶戴;乃铣系职员,由附贡捐者,殆亦教职也。乃铣有子应试,去年有文数篇求予评阅,予尚未过目,其子今年在省读书,甫归。

少顷章子贞来论粮务,此地最无起色者。外庄多者已七分,少者亦五六分,此庄四分亦少,二三分者多,如何下得去!谓粮书多收平水①之故,粮书则已撤去换新者矣,不解其故。去年比较十一、十二年,亦惟此庄短欠最多矣,可奈何!晚比卯分轻重责惩,限二十六日再比,定令将去冬短数补足。

满塘比卯时,见去冬短数补足者多矣。

署中包封到,内有省府报、红单,会同张、定安俞俱饰回任,又,万州缺委试令胡为署。试令王其恒奉委往罗定等属催交代,并往德庆清理积案。

姚朵云有信并送来扇、对,有京员打把式,名张元蕃,予不识也。张所写扇、对上称世叔,自称是愚侄,不识世从何来,张自有信。姚信言张戊辰进士,刑部主事,通商衙门行走,服阙进京,到此告帮,见过方观察,嘱为吹嘘。朵云自言与张最①平水:收赋税时以超重砝码称量银两,又以银两成色为理由加收。相好,本有世谊,瞩从丰饮助。予令署中两处均作复函,张助以十六元交姚,并询姚张公何处人,与何世谊,乞示。

京报:上谕:“御史周声澍奏磨勘官梁僧宝字伯乞。此人今年又派磨勘,又多事矣。逞臆行私,据实纠参各折片,此次梁僧宝签出应议各卷,是否允协,着复勘大臣详细查核具奏,片并发。钦此。”

上谕:“刘坤一、吴元炳奏臭司呈请终养、据情代奏一折,前江苏按察使应宝时,已奉来京引见之旨,自知不妙,故请终养。着准其回籍终养。钦此。”

上谕:“刘秉璋、李文敏奏恳请陛见各一折,刘秉璋着即来京陛见,江西巡抚着李文敏护理,俊质堂先作泉司,伊与俊对调,俊即升藩司,今且死矣。李作抚台矣。俟刘秉璋回任后再行来京陛见。钦此。”

上谕:“崇实奏奉天州县各官仍请变通办理一折,着军机大臣、六部、九卿归人崇实前奏变通吏治章程内一并会议具奏。钦此。”

驻省家人黄俊信与门上,言新督宪刘不进京矣,由内河来粤,惟尚无启节日期耳。其言新藩台杨九月廿七日在京起程,回籍后再航海来粤等语,日期又与听事所报不同。乃恭阅京报,十月初一日尚蒙派武场较射,则未动身可知。大约新尹吴未到故耳。新得杨振甫一信,由南海转寄来,因伊官封面尚书南海,故送到南海耳。信无要事,贺秋节也。予记并未上禀贺秋节,予不去贺,伊反来贺。

十月初一日至初四日奉旨:“辰字围着世铎监射、殷兆铺较射,宿字围着亲王监射、夏同善较射,列字围着载治监射、杨庆麟较射,张字围着景廉监射、张法卿较射。钦此。”府尹、府丞较射,照例者也,亦犹乡试一监临一提调也。

九月廿二日至廿五等日上谕:“朕恭送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梓宫奉移山陵,飨奠礼成,所有恭理恭[丧]仪之王大臣恭王、孚王、伯王、勐贝勒、景额驸、宝、英桂、灵桂、李鸿藻,此恭理毅皇帝丧仪,礼王、万青藜、魁龄、桂清,此恭理毅皇后丧仪,又,恭王前尚有怀王留京办事。均各赏加三级,礼、工二部堂官除已赏外,其未赏之堂官及司官,又内务府司官,俱各赏加二级。管理工部前任工侍现调盛京讷仁及署任未久之前署礼部侍郎大理寺卿潘祖荫俱各赏加一级。不及备录。钦此。”

晚比粮,殷丁供杜挺球抗不纳粮。予谕案经断结,粮归杜姓,汝径向杜振仁严催完纳。一面作信回署,请委员提杜挺球,限日完粮,三日一比,逾比逾严,如真疲玩,以藤条从事,亦吓唬之耳。

到金鸡,一路共收拦舆呈禀十二件。陈李氏控其子媳服毒事,说得贿污狼藉,必有讼棍把持,且其夫终不出头,署中传亦不到。予作信回去,谓此案予正在彼催征,亲见亲闻,情节俱真,不能任其诬罔。伊见陈北水在押,故更支离诬控,若不将陈北水释放,伊更作矫,可限五日着伊夫妻到案,逾限不到,将陈北水提释,或叫陈永义等保去更妥;即无人保,日后亦肯出来,北水实无事,平民冤被牵累者也。

二十五日戊子原书 4253 页

晴。不知何故,昨一日阴晦风冷,与予过不去,一路受冻。

昨写朱单,饰令林昌、温升、徐芬、欧标等一早解陈朝枢回署收押土地祠。晚即传讯,原告吴朝扬、被告陈瑞东到案,吴端纲以病半途折回,乡老刘德标以年迈不便远行未来。金鸡陈瑞东见陈朝枢收押,自知定干重咎,再三恳求情愿遵断,并申部去冬刘太爷到山定界非伊等抗拒,乃吴朝扬等邀求过甚所致。予亦不深究。盖刘姓人等自去冬抗不遵定界,后料予必怒,予深悉陈朝枢恃众强梁,恐其深匿,以故从无怒意,亦无怒言。来此时先发谕,言此案尚有情节,前判未明,必须复讯,后再赴山场定界。陈朝枢等闻此忻忻得意,出来候讯。昨在船步,距山甚近,予又下谕,已示期即日集讯。言近日粮务纷心,体不畅悦,不能集讯,差带过金鸡,定于廿五六日讯断。金鸡虽云离山较远,然亦不过二十余里,讯后诣勘定界,一日尽可往回,再为定断可也。廿五日一到金鸡,即林昌等于廿五日一早将陈朝枢押解回州,令其猝不及防,免多嘈杂,且以金鸡赴州不由该村,虽该乡民人纵顽,予料其断不敢截抢,而不可不防,故哄其到此,一径解回,均为伊等所不及料。陈朝枢奸狡万分,亦不虑及,出其意外,方共耸惧。陈瑞东到案,既恐责又恐押,故叩首出血,涕泣恳吁,愿遵前判永不再翻,可怜又可笑也。予于路见有三人(出满塘里余),俱约三十余岁,远立候予轿到,均跪,并以手指此山即是石岭。予询尔等何姓,答姓陈,俱忻忻得意也。

判云:

案经饶任及本州讯定,断令石岭官山自东头近火路界起,至第三峰一直至山麓立定界石,任人樵采。去年腊月本州乡征,委晋康司刘巡检前往立界,陈朝枢等胆敢纠众抗拒,执定划出三十丈作为官山樵苏之地,不肯多移尺寸。其势汹汹,似将用武。刘巡检恐滋事端,不克定界而归。陈朝枢等凶恶如斯,见官尚敢恃众违抗,其平日在乡武断横行盖可知矣。本州现又乡征至此,差带齐两造复讯,除将陈朝枢一名押解回州另候按律惩办外,传同两造即就金鸡行辕讯照原断具结,并候饰差或本州二次驻辕船步时前诣该山立石定界,与陈姓升科之山判然分明,任由各村穷苦男妇樵牧,两造均不得再相争计。如此后何人先启涉讼,即将其严办,以示警戒而惩凶顽。至陈朝枢等谓饶任判划三十丈充作樵采之所,本州查卷,饶任判词并无三十丈之语,惟陈朝枢等结上有三十丈字样,明系陈朝枢挟诈任私,早已心存不良,希图瞒背饶任以为后日争占地步,自行添入,其心实可诛也。不知山场宽阔,如云三十丈仅一隅耳,安足供各村男妇樵牧?且除去三十丈,则陈姓升科之山亦未免太多,无怪吴姓不服屡控也。饶任迩时未及细阅,为其所蒙,陈朝枢不自知其欺罔,尤敢强抗,咎无可辞,罪亦难追。陈瑞东虽与陈朝枢同党,必非善类,念其年老、再三引自伏罪,姑宽免责,具结定界。务须约束子弟,两相和好,勿再蹈覆辙也。

俱释令去。

四川夔州府兼理关税,天下知府中第一大缺也。南海良宝村廖鸿谋之父廖牲亦任夔州府知府。阳春人罗升,道、咸间以科甲部曹出守夔州,咸丰戊午科顺天乡试科场案发,翰林院编修浦安、铭安胞兄。刑部主事李鹤龄、戊午举人捐纳知府罗鸿绎同时俱正典刑。盖为罗鸿绎者,罗升之孙,人京拟捐知府分发出京。京官清苦,闻夔守之孙少君到京,固罔不羡之艳之,且图胶之之,势固然也。李鹤龄似鹤山人,抑开平,不甚记得。与罗同府乡谊,往来亲密,李以罗捐知府将行,谓之日:“如此出去,总是捐班,令人下眼,秋试在即,为不中一举人而去,即不会试,名列乙榜,岂不清高远甚?”罗初不动心,大笑谓:“我幼不读书,仅识之无,安望作文中举?”李笑言:“君误矣,中举人中进士岂必须读书能作文者耶?”罗闻而心动,请其所以。李言:“君为夔府孙,即费用三四千金,如太仓去一粟耳,外内上下可以贿成,以贿通一举人如探左券,三四千金何足论哉!”迩时科场废弛,贿赂公行,关节名条于大庭广众中交递,不以为异。李与浦安在京固见惯不为怪,即罗亦习闻,忘其情轻法重,谈笑道之,任意为之,又安料后日之如此严办哉!闻罗年未弱冠,贸然自人法网,良可也。罗于是重托李君,李君思于中取利,一力允其必成,先取银若干而去。时浦安已放福建副考官,闽中督抚以道路不通未能按时考试,请展缓至次年,主考不论行抵何处,仍折回京。浦安尚未启行,家本清寒,甫得试差而中止,心颇快快。李与之同年,知其必得乡房同考,因往谒之,一言即妥,传闻仅四百金耳,榜发罗竟中式。迢得柏中堂撤换试卷被人参劾人狱,而罗事亦连及。步军衙门捕得送交刑部,一即服。究年轻,以为实供免刑,必不至死。次捕李、浦,不可掩饰,并案奏闻,同日弃市。此案李实罪魁祸首,罗一昏童耳,浦事则以为人人为之,各房均所不免,故恬不为怪总之,运也命也。

嗣闻老罗不久亦卒,子孙奉枢回籍,求田问舍,富甲一邑,为阳邑巨璧。有罗鸿麟现在鸿作洪,亦升孙。者,家居阳春,与金鸡莫乃铣有戚谊,罗于金鸡地方置买田亩甚,有仓馆颇大,延请友人、工人在此收租。予查阳春罗姓,并未见有白契投税。询知向不印税,白契管业,屡催抗违不遵。黄觐庭本欲办之,以卸事而止。予今来此,有人指言伊仓馆在某处,予拟封其仓馆,拘其伙伴,饰转致令速将白契全行呈出投印,发朱签饰差,并另差家人同往办理。

二十六日己丑原书 4256 页

晴,阴。

今日一早值堂汤钊带差督勇驰往将罗洪麟仓馆查封,并拿得看守仓馆之人三名。当即提讯,据张海供称界石人,系批得罗姓仓馆房屋榨油作酒米生理,呈批簿验讫还之;据欧宋供系阳春人,因表叔严斗一荐与罗洪麟来仓看新收谷米,昨日得病几死,甫得救治,被差拿来;据谢海荣供东瓜冈人,系罗家佃丁,到仓请其秤租,故此被拿各等语。予谕:“因罗洪麟白契管业,不税违例,故封仓拿人。汝等更无不是,所供未必尽真,既在罗仓,着速告知罗洪麟迅将白契投案印税便可无事。尔等俟罗姓出即可释矣。”欧宋现为罗姓看仓,本应押交,奈有病未便久留,先释令去。张海、谢海荣二名暂留,罗洪麟出来再释。次日将张、谢二犯带至平塘,谢之祖母赴公馆喊控求释。予以事不干彼,无辜被押,二犯一并释之。二犯本拟就金鸡释之,不带过庄。以严澄言恐罗不出,不能不带至平塘。予谓罗仓已封,亦足示做,与二犯无涉,故释之。

晚比金鸡卯,限二十八日提过平塘再比。

去冬为平塘林旺户新旧未清,将生员林自清带回衙门交学看押,除夕念其亦系生员,为粮押候不克回家过年,嘱黄老师保去,并淳淳与言速将粮务清厘了结,否则终未能置身事外也。该生员亦欣喜万分,感谢应诺而去。不料一去不但粮务不理,其人亦避匿不来,屡传付之不答。予无奈何,说欲斥革伊功名,亦不为意。日久伤房具稿送内,予犹压搁月余,并令人声扬出去,又知会黄老师转告,竟无音耗,只得通详出,将林自清及伊叔林瀚奇、伊弟林自成一并斥革。正友山中丞兼署学院时批准暂时斥革,如知愧奋将粮清完方予开复。日前予到金鸡,见章子珍,询其粮则言完纳甚属寥寥,且其户殷丁亦不出头,又言林自清于八月间患鼓瘴病死矣。昨比平塘卯,第一名林旺户额征九十余石,即无殷丁到来。责成粮差即欲严比。粮差叩求:“大老爷临平塘,林瀚奇等必然自来谒见,如到时无人再请严责。”为此姑恕之,且到平塘再说。

二十七日庚寅原书 4257 页

阴,晴。

由金鸡动身,甚早,行二十里到平塘,不及午初。一路收拦舆七件。绅士陈彝德等无一到接者,金鸡绅士只两莫姓,林姓无一人出来,盖为林骏年有讼事也。行时二莫亲到禀送,亦未在轿前恭送。如生员黄挺钊亦不来。现有林旺户控有漏粮,伊亦呈诉,未知敦是敦非,差号房去传。

仍以村外关帝庙作公馆,差号房去传陈彝德、陈彝教、陈彝性等。下午陈彝教来见,言:“大老爷早到,实在不知,陈彝德明日必到。”与言林旺户事,如林瀚奇等终不出,本州明日带勇焚烧伊住屋,非焚屋即可免粮,粮仍要完纳也。陈彝教言:“林自清已死,林自成迷于洋药,镇日沉迷不醒,林瀚奇穷至彻骨,容今晚作信告之。”问伊与陈彝德是否同胞,伊言共祖兄弟也,与陈彝性系同胞。同胞五弟兄,伊共祖兄弟十二人,伊五兄弟排居五、六、八、十、十一,陈彝德行四。十二堂兄弟只伊与彝德两生员,二、三兄均故,长兄尚在,八子。长子十子,次子八子,曾孙亦众多,祖以下男丁已有百五六十人,众口,衣长食阔,俱以耕种为业,支持綦难,各房分居,各自谋生。与之闲谈许久而去。予查伊荔枝涌共十六户,额征五十五石六斗零,旧欠二十四石八斗零,新粮至今日仅完五石七斗零,旧粮一斗四升。看他兄弟出充绅士,厕列冠裳,亦最疲玩不要脸者也。予此次姑与结实一言,下次来再作道理。子贞说陈彝性粮最多,明日陈彝德来拟询之。

晚比卯,大户粮只得三分零,旧粮亦未能补足,各予鞭责,林旺户殷丁出来,将其鞭责四百,号。

二十八日辛卯原书 4258 页

阴,晴。

下午陈彝德来见,陈彝教同来。与言林旺户丁林瀚奇、林自成总须出,予姑从宽缓烧伊屋,下次到来再不将新旧粮清纳,则不可恕矣。又伊荔枝涌共额征民米五十五石六斗零,旧欠二十四石八斗零,将单与看,并言:“汝等总说非一人所欠,但汝兄弟俱有功名,出头见官,陈姓人多,官安能人人与言?设日后来一利害官专向汝有功名之人要新旧全清,或将汝兄弟收押,到迩时不得不清讫。予为汝等均有体面,不肯骤然放下脸来,然予以为旧欠愈积愈多,日久必有此一日。不如此时体体面面自顾脸面,设法厘楚之为得也。”将单令其带回与族人看。

听事信来,言吴学台场规甚宽,惟搜检尚严,出题后则人内,一日不出,一切事均委诸亲、友、家人,以故枪替公行,士子东西任其自行,甚至取录生童文字不符,即被看出亦面厅数语而已。为此外间谣言谓此次番禺、增城新进各童半系枪替,并言学台有意体恤枪替寒士,实则内路已通,故装作无闻无见。其一切场规固远不如章学宪之公正严密,年老生童且言见过十余位宗师,未见有如吴君之不成体统者也。再吴学台之老太爷曾任香山令,同治八年吴学台来粤打把式时,伊托香山翰林黎某为父具请人名宦祠。嗣有县属郑姓等绅耆标贴长红,谓伊父任内有几宗案件偏断不公,如何可人名宦祠?以至事中止不行。吴公甚恨,兹来此考试阖属经古,香山县人一名不录,物议纷如。府学由县拨人,先试者每多得数名,在后者往往吃亏。兹各县示期考试童生,香山列在末了一日,目下虽未定,香山府学生员必然少矣。

南海高安里运署承差私庇花会,官拿拒捕,贵署运宪闻之,立将承差孔致、莫江二名斥革,发交南海县审办。贵晋翁明而且精,究属不愧矫矫,不同于人。予之心服彼非无故矣。

抚台亲看武生技勇,二十日事,此信二十来。闻定廿七日内场,廿八日即开榜矣。又言李恒之师爷于十八日病死,此人肥胖,亦必是痰中如章安者,年亦不过五十左右。省城去一幕霸,究之非安分人也。

金鸡来见绅士只莫家二人,亦未送礼。兹平塘亦只陈氏兄弟来见,陈彝德还是叫出来的。其送礼单上有廉石练绅、平塘练绅之分,廉石绅除二陈外又有江需霖、李可材、林瀚奇,平塘绅陈嘉遇、李荣连、梁东海、陈其进、范永懋,除二陈外均不来见,怕留住追粮也。

得谢鹤汀弟子英信,伊来此为京中西河沿银号东人令伊来粤开张分号,已在司后街开张。兹伊东人以英宫保被议,飞信来令伊等速收号回京,伊大扫兴,欲就小席则无荐主,欲将候选分先典史分发来粤则又无银,进退皆难。窥其意似想借银而不敢启齿也。予阅之大笑,英西林不但带随员,即银号亦有带来者。大家鹑鸽向旺边飞,如今都弄得兴致索然。乐初将军、友山中丞真煞风景也。子英又言今年且在乃兄署中度岁,又索予回信,其意以为即不借银必可荐一馆,亦无怪其想望,然谈何容易乎!

又得钱惊卿信,内无一字,惟七律四首,用红笺纸刷印,是必各处分送者也。诗中意言新归道班,即日解饷航海晋京引见,异常得意。盖伊改知府后在省索寞,颇悔鲁莽,捐升忽得饷差,为意想所不到,故不禁得意,播之于诗,乘风破浪、壮志恢宏。诗中言在京度岁,明岁出京,京中旧地重游,更深快乐。诗实不佳,吾见官、幕场认识数字、粗通平仄,自命为诗翁,刻板示人,不怕人笑,逢人辄吟哦,不怕人烦厌。此等人惜无芳云讥之刺之,且诲之日:“从此不作诗,亦藏拙之一道也。”①呵呵!

作信与桂儿、师侄,谓以银存店太虚浮,且不可尽信人,速置买田产。现置得几何矣?又线姑姻事亦无信,许久无票来,必为王宅屋不便措词,恐遭呵叱故也。

与菊人信,又与桢信,为围底打无打公馆处所,拟不到彼,廿九日提过平塘比,初二日又比,昨比金鸡,初一日再比,①“芳云讥之刺之”句:出自《聊斋志异·仙人岛》,故事中的主角秀

才王勉以才学自命,在与自己相好的仙人芳云面前吟哦不绝,芳云认

为他的诗很差,劝告说:“从此不作诗,亦藏拙之一道也。”今日比平塘,初二日又比,初三日回署矣。

廿九日壬辰原书 4261 页

阴,晴。

余安送围底卯簿带粮差、殷丁来此听比。公事以此庄为第一,去冬欠数不多,半已补足,新粮均有五六分,薄责二人,余俱免比。

又比平塘殷丁,两日中共纳二十余石,几家大户仍不到四分,仍重责号。去冬欠数固多,未有一人能补及半数者,真可恨也。

三十日癸巳原书 4261 页

晴。

生员黄挺钊来求见,令严澄与语,不传见。伊为林旺户殷丁林秋木所控,谓其匿税。林瀚奇、林自成亦控之。案早经前数任断明,尚系道光时事。林瀚奇等无非借以抵制,希图宽缓免责耳。已于林姓票上严行批伤,并令黄挺钊递票申明。

传生员林瀚奇来,从宽免其带押,伊愿具限状。二次本州乡征到此,必须旧粮完至十石、新粮完至八成之数;如有短,惟该生是问,本州到后再令补足,扫数全清。

予去年征收较十二年饶任。统共短征三百余石,共米五千余石。较十一年黄任时短至七百余十石,可谓催科政拙者矣。重申言之。此地人情视钱如命,绅富亦同此劣性,而又知畏威而不知怀德,非不知予待若辈好,既为了案抑强扶弱,而且只饮民间一杯水,一钱不名,绝无扰累,歌颂殆遍;而欲其出钱完粮,则实如抽其筋截其骨,可躲则躲,可哄则哄,靡计不施。于钱粮上心血用尽,偷漏飞洒,狡诡万端。殷丁则甘以皮肤受刑,倘能拖欠分厘亦为得计,真令人无法可施。推其意几谓大老爷如此好官,若连钱粮都不要岂不更好乎!口虽不言,其设心实有如是者。竟不知钱粮为国课正供,分所应纳,良可也,良可恨也。至钱粮为正供,几个绅士尚或知之,愚夫愚妇则实不知,以为官勒索之也。故殷丁每当责罚时皆供称上紧催粮与大老爷,直谓大老爷要之也。边方化外,究与中原及江浙不同。予大堂联语谓“人心本善,限边荒,若谓愚民罔识恩威非也”数语,盖为楹联以示后人,且以示一郡绅民,不得不作冠冕语,其实皆知威而不知恩者也。若辈见此联能无汗流渎背否?谓其汗流渎背又非也,若能如此,是知丑矣,吾恐其懵然罔觉也。蠢如猪,贪如狼,愚如驴,狡如狗,皆畜类也。

光绪元年十一月

初一日甲午原书 4262 页

阴,晴,有风。

讯龙鸿业、龙鸿钧控冯木令串同江康氏诱拐侄媳龙郑氏截回一案,判:

冯木令拐诱龙郑氏事之有无,非传到龙郑氏当堂质讯不足以昭折服。惟龙郑氏年轻少妇,未便令其抛头露面匍匐公堂,且差传龙郑氏,或龙鸿业等交出,必需时日,势必将冯木令及其伯父冯富昭押候待质。时值农忙,废时失业,岂不受累?且冯木令虽无诱拐实据,当时路遇江康氏、龙郑氏,即与同行至家待茶,江康氏等与冯木令虽云姻亲,究属疏远,同行到家是何居心?即云心无他意,其为不避嫌疑,咎无可辞。今龙鸿业等与冯钟氏互相控计,讼无了日。龙郑氏既未拐去,龙鸿业等亦不得纠缠无已。冯木令免其责惩,着罚出钱四千文给与地保刘亚南等作为截回时米饭费用。冯钟氏所控勒写膳田一节,龙鸿业既无此事,应母庸议。

两造均具结遵断完案。冯富昭等当堂缴钱给龙鸿业具状领去,均释。

又讯成石养以兄成廷显新死,代兄复控梁永盛及子亚五拐卖廷显妻梁氏一案,此案自同治六年控告至今未结,判:

梁永盛拐卖成梁氏,据成石养控及供亲见梁氏卖在太平禽渠①塘,与说梁永盛拐卖情由,并控梁永盛父子将其兄廷显捉勒威逼写立悔帖,因其兄病剧放回,数日即死。质之梁永盛、梁亚五,俱不承认,口说无凭,非传梁氏到案当堂明质不足以服梁永盛父子之心,候差速传成梁氏到案。禽渠塘近在太平,非比远处,差去即可传来,母得延误。刘元彬亦为本案要证,一并传到再行质讯核办。

本日灯下又判:

梁永盛父子拐卖成廷显妻梁氏虽无实据,经保正、地保、乡族老曾达意等指证确凿,必非尽诬。惟思梁氏去已九年,木早成舟,有覆水难收之势。况现在成廷显业经病故,梁氏归亦无夫,于成石养徒多一吃饭之人耳。本州今日午堂据理察情,断将梁永盛父子差带,候饰差迅传梁氏到案质证讯断。成石养言梁氏在禽渠塘,此惟成石养见之,他人不见也。安知非有讼棍为成石养设计,作此空中楼阁,上可以耸官听,下可以辖制梁永盛父子乎?则是梁氏之在禽渠塘与否,事未可知。即实有之,唐席珍母子岂肯轻令梁氏出头,势必多方逃匿,差传亦虚行故事耳。本州料得梁氏必不能到案,即到亦不知何年何日。梁永盛父子押候待质,梁氏一日不到,一日不释,伊于胡底?岂真死而后已乎?成石养代死兄索妻,索得何用?无非问求财卦耳,必有讼棍教唆。因系原告,姑勿深究。而梁永盛父子事非无因,情殊可恶,极应惩罚以昭炯戒。着梁永盛父子当堂缴钱十六千文给与成石养为其兄身后丧葬费用,所控掳捉酷勒之罪亦概免计。此实为梁永盛父子开脱地也,其即遵断母违。①禽渠:粤语对蛤的称谓。

晚比金鸡殷丁,大户俱不释棚。

初二日乙未原书 4264 页

晴。二更时犹满天星点,三更后予甫就枕,闻浙浙雨声,渐觉声粗,刻许即止,五更时有雨与否不知矣。

与陈彝德、陈彝性、陈彝教一谕,与言:“本州向不为已甚,以致绅民以为可欺。设将尔等押候革,所有新旧粮欠责成尔辈有身家有功名出头见官之三人,到时丢脸败名,粮米仍升合不能少;何如此时笑面相看、宽裕优容,自顾颜面,及早扫数全讫之为得乎?尔等其深思之,勿谓老生常谈,到时噬脐无及也。”

先姚何太恭人生日。

下午讯本墟梁昌等开设赌馆,诬控陈彩龙子亚四纠众抢掠一案。又查得梁昌、陈杰二人伙开赌馆,陈杰自知情虚,躲避无踪。梁昌畏审时讯出真情致受严刑,买嘱托梁振昌顶替。余责差徐芬等拘传,竟不知去向。

讯得梁昌即梁绍祥、陈杰即陈志业,在平塘墟开设义成利赌馆,引诱良家子弟已非一日,经保正陈彩鸿、地保柳秀荣、墟保陈大业到堂指证,其为赌匪已无疑义。涉讼起之由为陈彩龙子亚四代陈亚春到赌馆赎衫,梁昌等抹选小钱争闹。梁昌、陈杰愤其无礼,先赴捕衙抵控,希图捕衙见钱即为出票,弓役前到陈彩龙家滋扰,复敢赴本州衙门诬控陈亚四纠率多人持刀入铺抢掠银物。胆敢诬人抢掠,目无法纪。本州乡征驻此就近传讯,梁昌、陈杰自知情虚理亏、难逃鉴察,不敢到案。陈杰逸去,梁昌买嘱梁振昌顶替已名赴审。严刑讯梁振昌方吐实情,将其号,带回衙门,侯拘到梁昌、陈杰再行分别核办。陈亚春赌输质衫,事为该民赎衫而起,亦属不安本分,薄责示做。原差游辉等限两日,如不将梁昌、陈杰二名拿到,均予责革。谢启纶事不干事[己],听梁昌等贿嘱插控陈彩龙等诱拐其子。事经年久,早已销案,且不与陈彩龙牵涉,无端听唆扛帮,亦为多事,定非好人,差传避匿,谅亦情虚,然必须拘传到案听审,不准躲避不面便可了事,亦限原差陈宽等两日务获谢启纶到案讯夺。一面签差欧标等会同安勇将义盛利赌馆查封,并查明馆内物件登帐存候充公。陈彩龙、陈彩鸿等均释。

左壮班正总役徐芬以游辉等并未随辕,系伊代办传人。兹本州责成徐芬必期拘到梁昌等,逾限严惩。徐芬供梁昌等早经避匿无踪,实无处拘传,惟访得梁昌之父梁宝贵、兄梁云祥在墟居住。即刻饰令传来,须臾带到。梁宝贵供词迁就,老年犊,平日不教,殊属不应,限两日将梁昌交案。予限两日,候讯明核办,逾限严比,均交徐芬带回衙门。

围底余安带粮差、殷丁来比卯,到已更余,比毕,据云尚拟回去。围底公事竟有九分者,至少者四分零,匀牵约有七成,所限之米亦多能补足。

二更时又比平塘卯,匀牵约有四五成光景。平塘殷丁多大户,围底殷丁多而无大户,有十余石者即为大户,平底[塘]即林旺一户九十余石,尚不及四分也。到五分者无有也,为此均免比而不释,下次重临再为比较。所限米固多于别庄,去年蒂欠太多,陈树村真荒唐。且无一殷丁能补足者,可恨也。

阴,似有雨意,夜雨。一日不雨。昨晚闻雨

初三日丙申原书 4265 页

声,以为雨如大明日恐难行,幸即止,今日可行。

由平塘庄启行,不过围底,渡东水口,约有五十里回州城。辰正启行,未初到。

钟吏目于直街衣冠恭迎,从未有此,此次不识何意。同城文武各官、局绅均差帖问安,吏目亲到。

甫到,门上知西宁捕厅姚病故,此即须由州委员代理如唐实甫正可得此差,惟予邀实甫原为代予讯犯供,并予下乡时伊可代比附城素龙殷丁,渠如代理西宁捕衙,予仍无人矣。见但叔翁时即与商酌,不令往代不好意思,且等西宁禀到再酌。予有欲委夜护司王兼署,唐闻之托桢来说。

回署时所有小孩四子、二外孙、一孙女、一外孙女迎门笑接。纹女新生子甚肥胖,细女亦壮实,端儿亦不瘦,佳儿仍如旧。惟十四姑定儿,予以为种痘已二十余日,必然茁壮能顽耍矣,那知一见面上甚瘦,亦无血色,亦不高兴,尚能认识,张手索抱。甚疑之,询知灌浆二日即患腹泻,泻时似腹疼,泻出如痰,一日十余次、二十余次,夜间十余起。以正在灌浆时,恐其浆向内退缩,医生如游者不肯开方。陈晓间谓其大肠有火,服一二剂尚不愈,伊亦害怕,请另觅高手。太太恐予纷心,又恐弃公事赶回,不敢作信通知。所幸者灌浆时腹泻虽患大忌,诸医疑惧,而浆仍照常灌足,共种十粒,初出九粒,末后又灌一粒,不过较九粒略小,又照常结,太太云昨晚看其已有二处脱落矣。自初一日起泻渐稀,中稍带粪,昨日小便亦长,其初竟无小便。今日前泻三四次。予归后仅将睡时泻一次,皆黄粪,胃气亦动,能食饭,前竟不食,乳亦少食。且有笑容,能顽耍,意似高兴,或可从此愈矣。

予未下乡时,为伤差至六九涌拘拿刘儒珍等,被其拒捕伤差徐雄。今日回署,阅一禀,乃徐雄之妻言其夫脑伤过重医治罔效、今日五更身死等语。该役死于公事,予甚悯之。批于罗镜石山充公款中提银二十两赏该氏为其夫徐雄棺险丧葬之需,并候会同颜都府督勇围捕六九涌,务获刘儒珍等严办,不令氏夫独死也。又闻太太说收生婆早刻进来,言徐雄与伊邻居,穷甚,雄死无棺,求太太恩施周恤,太太已赏伊洋银二元。予不知太太事,太太亦不知予赏伊二十两也。徐雄为公身死,俾死后宽裕殡葬,亦所应该,不为多也。

抚台于十月二十七日武乡试揭晓,廿九日花,罗定中一武举人三十名梁子豪,茶地冈人,必梁羡珍之侄,与梁子佐兄弟行也。

红单:归善缺委张兆庚署理,晓江。此缺刘望三光远。实缺,甫得回任,已将年终,何故动之?必有缘故。

三更后雨,雨非甚大,有雷三声,声大而不震,此时闻雷亦灾异也。

初四日丁酉原书 4267 页

早上出日,已刻雨颇大,雨时犹见日影在地,午后雨止,一日阴。

午后出署拜客,熙炽甫、颜佐臣两处拜会,温学官、钟吏目、唐委员及局绅、书院绅士俱飞片拜候。炽甫下午即来回拜,见之,伊云昨得王紫庭信,其子已在广西中式五十余名举人。

西宁县典史姚灿于十月二十九日病故,昨西宁县详禀到来,予今日即下札委唐实甫去代理。姚顺天籍江苏人,十二年到任,时年六十二岁,则今年六十四岁,此履历年岁也。

因定儿一日夜尚须泻十一二次,一定是痢,请陈晓间来诊视。晓间言泻久,然不敢峻补,开一健脾方。与言此地溺女一事,予久思设法办理,育婴堂固不易设,惟有给与钱文助其乳哺养育,至三岁则听其自便。给钱之法,因经费不多,先试办附城及城外十里遥各村,如一女生,令其赴局呈报,初生给钱几何,弥月给钱几何,每月给钱几何。如不报或妄报查出严办,邻里扶同隐匿亦罪与之同。责成安良局绅总理其事,局设罗阳书院,另请一妥实可靠人司出人帐目。如黄松庐乔年【]。虽非局绅,亦着总经理局务,先与晓间言及,矣一二日后予先定出一章程眉目,再着人请来商办。

初五日戊戌原书 4268 页

阴,晴。

与唐实甫谈,伊来此一物不带来,所有轿、伞、高帽、执事、门彩、拜垫之属俱予借之,旧者送之不必寄还。伊言身有几次劳绩超委,照新例,卸事六个月期满本来卸事六十日即可另委,因人多改六个月。即可另委缺。此次西宁代理典史不过月余之事,屈指开建典史卸事至明年二月即到六个月限期,可否求作函与首府冯太尊转求抚台、藩台委署是缺,感恩无既。予询西宁捕缺佳乎?实甫言一年可得千元,陈采珊言每年有二千元。为罗属三捕之最。予问是何出息?据云亦是赌规。该处全靠都城地方,为水陆码头,最为热闹,东省直通西省水程大道也,都城上岸至县城尚有十余里旱道。予言:“事之成否未可预定,惟冯太尊处予向无话不说,可以为君一碰。”

又实甫来此,熙协台甚赏识之,与相莫逆,为伊得查街差,各摊馆令稍送规矩,均不肯,甚为可恶。本拟封之,以实甫与予有亲,人人知之,恐兴物议。予在乡作信回署与叔衡,令与协台、都司商量必可成事,果为办得二十元,是区区者亦无非为圆脸而已。予前日归,闻廿元之说迁延未送。予昨与实甫言,闻得缺信,恐此项又要成画饼。此时谈及,言昨协台由都司来拜,挡之未见。州署出去即至伊处拜会道喜,今早都司上衙门,即面谕都司言唐君不日将行,所款宜急送之,不一时都司即送来矣。请叔衡来,请其作禀冯太尊夹单稿,又邀十太爷手谈一日,晚即备数菜请实甫饯行。

定儿一日尚泻六七次,夜必三次,所下皆粪而略带如痰者,色似红,实系痫症。所惧在种痘以后,致伤元气。幸痘种十粒皆浆灌足结,尚未脱也,只脱两粒。又幸胃气甚好,能食饭,人亦尚觉高兴好顽,或无妨乎。

初六日己亥原书 4269 页

阴,时时有雨,甚冷。

实甫禀见、禀谢委、禀呈履历,此是官场规矩,在伊亦不得不然。予吩咐手本璧还,此时不见,下午便衣见,天冷诸事懒惰,亦不坐堂。

初七日庚子原书 4269 页

阴,雨,冷。

偶与棠阶十叔暨唐实甫闲谈,二人说许文已卸左江道事,调省提调乡闹,本有署桌司信,因周叔芸亦卸右江道事,遂调署臭司事。叔云器局偏狭,不知如何得意矣。

下午将保养女婴章程大略规模,为之条分缕析,经费无多,尚须捐助,不能照育婴堂办理,名之日助育女婴公局,局即设于罗阳书院,令局绅黄亨衢、王寓宸、陈殿镛、黄墩林、黄燎、谭璧章总理其事,并请王寓宸、陈殿镛、黄乔专司其事,会同黄燎公定章程,并嘱立一捐簿。晚黄燎代予捉刀作一序文,以便送与同城文武各官、绅士及南门外如当押暨茶桂行各从丰捐助,多多益善。如予现捐银二百元,并将大唐陈姓罚款二百两亦拨人,而每年则任此州者捐银一百元,分四季付给,各官绅商民亦照此每年捐银若干两,按季支付。最贫者捐银八元,每季二元;捐百元者必少,如捐八十元,则每季付银二十元。总期量力捐输,并各以侧隐为心,庶不吝,而其事亦可垂之久远矣。局中令绅等另请一正直可靠之友坐局专司收付,议定修脯、火烛、寝食,其中谕号房明日午后请此七人来。梁以文年迈,来否听其自便。

定儿服《验方新编》中丹方颇效,泄泻亦渐稀矣。好在胃甚健,小孩亦高兴,可以调理复元。

初八日辛丑原书 4270 页

晴。

唐实甫来禀辞,晚上下船,明日五更开行。闻说陈采珊在连滩督征,伊路过正可谒见再赴任,必须十一二日方可到。为伊禀冯太尊事恐落后,藩台一见西宁禀即委员署理,则赶不上矣。明日即发马差上省。

申初,局绅黄贯槎等七人均到,与之详细言论,并将何凤霄与予之保婴书三本及予手定大略章程,又去年十月在船步手书朱示两条、近日讯断太平陈彭争山堂判两纸,均交黄燎令作序,专托黄乔经理其事,并议条款,拟十二月初一日即行。伊议定章程,予即可大张晓喻通知。并为金公请恤事催其速。又为桥工经费,予拨罚款共有五百余千文,嘱其领去。众绅公请林兰控李逢皋踞破凿地田一案,请发契伤房印割。又彭万氏、彭肇昌等田变价充公一案,请设法详销。二事亦东桥经费也,予允为速办。谈许久,约有一时方去。

熙炽甫每言清闲无事、无可消遣,自言无他技能,惟于围棋一事尚知大概,在京即二弈,必高手也。闻予亦喜弈,冀得共谈,予允另日奉请。象棋则到广新学者,不及围棋之精耳。

晚收呈票十件。陈朝枢、彭佐时各遣抱递词,陈则自言受累,彭则犹执前说,均掷还不收。

昨日听事有信,郎庆带回此信,尚在前信之先也。武巡捕白玉自江宁有票抚台,言两江总督沈大人定十月廿三日接两江总督印,刘大人卸事后准于十月内动身,由江西内河来粤,屈指腊月初可到,前云回楚南皆无稽之谈也。

学院吴大人亦闻外间谣言,为场规太宽,百弊丛生。十八日考新会,有代枪三名,保不得贿,当场指攻,是日又承差搜出邓姓童生带有关节信一封,已交提调讯办矣。各犯到局直供不讳,昨覆增城、新宁、新安、新会等县新进文童,均有扣除,每县有三四名之多,皆笔迹、文理不符者也。现考东莞、香山,场规加严矣。

初九日壬寅原书 4271 页

晴。

女犯覃吴氏生一子已有四十余日,传其翁覃英高来案,讯伊愿领与(否)。昨覃英高到来,今日早堂提讯。乡间愚氓,不识予意,以为予强欲其领去。泊予再三与言非本州定欲伤汝领去,必待尔来者,恐或实系汝子骨血,实系尔孙,岂可弃之?如尔夫妻确知非尔子之种,则汝勉强领去,汝家又贫,安能雇人乳哺?必至糟塌死而后去,则不如不领,另候本州给人抱养之为愈矣。覃英高乃叩头言实知其非子骨血,准不领去矣,饰令回去。覃吴氏仍收监,其子当堂验明,候伤人领去乳养,以便提吴氏讯供严办。

有右壮班总役卢新愿领此孩,予呼严澄令查卢新是否无子,如有子可不必领。严澄笑言见小孩生得甚好,严澄亦愿领养。予亦笑言:“汝已生子,要此何用?”严澄言:“一子恐不能保,得此抚育长成,作为义子亦好。”予大笑,谕汝外间酌办去。

平塘带回之梁宝贵及子梁云祥,将次子梁绍祥即梁昌交案提讯。据供开赌馆情真,实为陈杰哄诱品伙开张此语推非真。等语,则开赌属实。梁宝贵年老释去,梁云祥、绍祥交差。谕梁宝贵:“汝子开赌诱人,尚敢控人抢掠,又赴捕衙私控,大属不应,极宜按办以警贪奸。如求免办,则惟有罚耳。议罚则必须洋银六百两充作助育女婴公局经费,汝自择焉。”提梁振昌,实供开赌,伊不过二十四分中有一分耳,念其尚知实供,情犹可原,释交差带候。

午后熙炽甫来闲坐,对弈三局,互有胜负,夜饭后去。因炽甫自言幽闷无欢,欲来对局消遣,予略备肴核,差人请其来。予知此公讲究往来礼节,必有还席之事。

初十日癸卯原书 4272 页

晴。

午前正在棠翁房中与但、陶二位闲谈,传帖持熙帖进,回言熙大人差人请明日枉驾至伊署一叙,果不出予所料。予谕传帖婉覆,谓便饭闲叙,请大人切勿拘泥。如衙斋无事,不妨重来嫩署小叙,断不多费,切勿多心。又为家主人偶感风寒,鼻塞多痰,不敢食油腻物,俟以异日。如大人有兴,尽可枉顾畅谈也。传帖据此覆之,伊不再来请,想中止矣。且予不比武员可以便衣往来,予去必须衣冠乘轿,又非正经公事,不过为下棋耳,恐人论议,殊不便也。

高楼冈命案正犯患麻疯之陈亚五收押柳亭,此人病疯业已溃烂,臭不可闻。前在罗平将其解回,轿夫无肯者,讹索多钱,非有四千钱不肯卑也。在亭同押之犯靡不恶避,而又无处可避。前日黄贯槎等来见,犹言及此。予在乡得陈福禀请另一屋收押,岂无此事而往托空言乎?正欲询门上设法另押,昨羁差禀陈亚五病剧,下午又禀已死。该犯患麻疯既如此重,死亦不远,生亦徒受苦,不如死了干净。伊亦自供逼死人命皆伊所为,愿将伊偿命,求释其侄陈北水,其人尚有天良。今已病死,倒也罢了,案亦可以办在他一人身上,无累他人矣。委捕厅验明饰属收验。

予之必拟罚梁宝贵者,以伊子所为三事均为予最恶最恨之事。开赌引诱良家子弟一可恶恨也,谎控多人纠众抢掠希图耸听二可恶恨也,不到本州控而赴捕衙捏控希易出差扰累三可恶恨也。罗定恶俗,小有争阅即张大其事控人纠众抢掠,意在耸听,予察看情形无一真者,严办数案,到今此风亦少杀矣。不意尚有庸劣讼棍犯予恶恨之事,岂非自寻死路?不严责之已属万分从宽,罚之正所以贷之也。

晚比附城庄殷丁,唐实甫屡比尚宽,予分别轻重严予重比号,限十五日再比。

十一日甲辰原书 4273 页

晴。

马差回,听事有信,言吴学台之少君曾瀛。本籍人学。学台十一月初七日起马往潮嘉惠等处科试。

闻闽抚王前因渡台督兵人山开垦,旋受烟瘴患病甚剧,已驾轮船回省。

新制台刘于十月二十二日卸事,廿三日即启节由江西内河来粤。

会同县张之堂于十月廿三日在省病故,正拟赴任。已有讣来。归善新委张晓江,兆庚。予甚疑刘望山回任未久,何忽撤之?兹乃知于十月廿七日在署病故矣,其子亦同日去世,异哉!

忽接都门信,其人名马家增,号益斋,自言专司粤省调取等件。予向不知其人,亦未知其为经承乎,为帖写乎。信中言予自同治五年四月予三月到班,四月验放,以验放日起。选授广宁,十年五月调补南海,连闰扣至明年正月十年俸满,例应调取引见,以下所有言语无非要钱耳。且言我是不要钱的,我们伙计们不能不点染布置,索酬笔四百枝①。又托朱少襄子芷卿孝廉为之介绍,并附来调取文底一份,又朱芷卿信,本名晟,改名沅寓,即老元也。言得奉清尘,瞬经十纪。自言久滞公车,初官雍省②,旋丁外艰,少襄作古。株守衡茅。丙寅之夏,迩时予尚未出京,

笔四百枝:地方官员送给部更的贿赂通常称为笔资,此处指400两。1

雍省:国子监的别称。②不知少襄移寓也。由羊肉△△移寓至西珠市口牛血△△①。国子监朱。兹为至戚马益斋兄,为阁下十年俸满应北上引见,托伊作函介绍。益斋诚厚老成,迥非碌碌者流,渠向不先施于人,因悉△②与吾丈有素,始瞩一言介绍云云。再,前任阳江厅海陵岛巡检、现调合浦县永平司巡检钟国庆号宜园系晚外舅,又候补盐大使前办都城厂名良号秋亭者伊内兄也,如遇晋省或有别事,均便中推情照拂。

予初三日回署,太太说作南货客人之王姓尚在金公祠居住,一无事事,不知在此流连何意。娄菊臣与之往来最密,鬼鬼祟祟不知做些甚么事。予查询知与娄菊臣在外打鹑鸽标③,有输无赢,愈输愈愤,愈愤愈输,大有不可收拾之势。予早料菊臣得此一妻,摩拳擦掌思一朝得志大有作为,久羡慕太太从容体面,即不能如太太,亦想与少奶、小姐并驾齐驱。及两人作合后,乃知菊臣每月仅得修金十元,不敷作衣,不敷置首饰,而口头食物更无论。菊臣愧为丈夫,被其交谪,则冀意外发财,庶可任其挥霍,盖非此无媚内妙法也。如今不能发财,竟至大输,恨极。自到标厂,思以势胁之,或伊畏我怕我与官言封其厂,曲意媚我迎合我照我所打开出,我得全胜,岂非妙计?自到厂两次,那知标厂不畏官亲,竟不理他,已实无法,愤极难伸,尚思以威劫之。或者前去两次,该标厂中人尚不深知其为内侄少爷也,乃亲笔作函与标厂,老实言明要硬买一百五十一条,开去十字,令照十字开出,倘不照开,恐有未便,尔厂难久开云云。此信该厂呈与门房转呈帐房,桢儿拿来我看,可笑可恨!此人无法,只可令其妻回去。菊臣与标厂信:“计字

此处两△△均当为“胡同”二字。①

此处之△为朱晟在信中的自称。

鹑鸽标:即白鸽票,流行于两广的一种猜买赌博。③十个,买硬票一百五十一条,落城内宝记卷内,若见此票,务祈留心细看查对此票,斟酌议中,大有便宜,况能度久。如不然,恐有拉扯未便,尔厂断难久开,谨之慎之。切切。打密圈处亦照伊原信圈出。亨记旧厂知照。”信面写“旧厂事主收拆”。

十二日乙巳原书 4275 页

晴,稍和。

午后至但师爷处,与言娄菊臣荒唐事,将信令看。予谓:“此非恃势讹诈即指官撞骗,尚可容留乎?将来何事不可为乎!”但言己见王焕庭与言,伊云不日即行,予亦差号房催其速行,房子要用,赶紧搬出。

又顺至菊臣房,持信与看,问:“是尔所为乎?想讹诈人撞骗人乎?立心为味良事,而心地糊涂,识见不到,此等事必讹不成撞不进,且必张扬得人人皆知,弄得声名恶劣,无颜见人。此与向王香坪、左少岳借钱事大小不同,而同为可必其无成,徒出劣名为人看不起。如此作人,年已三十,可决其毕生不得成事矣。”伊哑口无言。予又言:“如今事已张扬,有何面目在此?不但衙门外难出去,即衙门中人亦何颜相对?只有回去之一法。予本为四姑须管教,要送伊回去交与阿婆,如今正好,你妻航海回家去,年下尚可赶到。应用若干盘缠我与尔,即速收拾,不日即行。”

十三日丙午原书 4275 页

晴。

圣祖仁皇帝忌辰。

熙炽甫来闲谈,对局两盘,又与镜泉对局一盘,决不肯食夜饭而去。

晚收呈禀十六件。黄庆珍妻黄陈氏递词,为媳黎氏被服侄黄木华拐去至西省平乐赎回,遵批带回黎氏到案候讯。予即为传讯,诱拐情真,候伤差严拘黄木华到案讯办。生员邓鹤翎等及地保亦有票,谕令先将木华之父宽珍及兄捆送着交,黄庆珍等均释。

十四日丁未原书 4276 页

晴。

令桢儿与娄菊臣盘缠洋银六十元,两夫妇搭轮船至上海,由上海至宁波,尚有十二月银十元,与言另寄至家交与伊母。又至家,核计有赢无出。外间封船一号,十九日上船停当,二十吉日五更开行,派潘升送晋省。揣其意似将盘费骗到手,必在省城住下,亦只可听之。闹出事来照例办理,我已给盘费令回,伊自私留,以后之事与我无干,我亦不能管之矣。桢与菊人、姚庆堂信,瞩姚与伊相好之几个在粤生理之友苦口劝其回去,日后一人轻身再出来,岂不甚美?伊如不听,将来流落亦无足惜。并嘱姚转与人言,即予儿子,如同彼在外恃势讹诈、指官撞骗,予亦必驱逐,如今好好叫他回去,犹为从宽办理也。

发条二十日赴乡督征,先发签通令知悉。是日先到素龙暂驻比卯,又至罗平驻辕,随带人如前。惟潘升送娄晋省,不带外班。

下午坐堂提陈朝枢追讯,伊去冬晋康司到山立界,胆敢纠多人妇女抗阻,负抗官,不法已极。今日始知王法难违,叩求遵断,晚矣!重责七百,号示众,俟予下乡立界后,该犯或释或押,迩时再定。

六九涌刘儒学、儒锦、儒珍等拒捕伤差致徐雄因伤身死,予本拟督勇到彼围捕,嗣知刘儒学等早经远扬,特发朱谕,谕该涌耆老令将刘儒学等三犯捆送来案,否则兵勇一到,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前拿获之刘亚木、刘亚晚、曾亚乙三名,查刘亚晚系与其兄棍伤徐雄之犯,刘亚木亦同在场帮殴,曾亚乙系持锣鸣喊聚众之犯,即时置之死地亦属罪所应得,不得为冤。提三犯,将刘亚晚重责,刘亚木稍减,曾亚乙年老免责,以三人连之示众。并拟与佐臣商,饰勇到乡焚烧房屋以做凶顽。

杜挺球已经委员严比三次,饰令完纳粮米。伊与左姓为粮涉讼,业为判明粮应杜纳,久押违抗。提出谕:“前伤委员比责,每一次加二百板,已加至六百板,此次应责藤条,以后一卯加重一卯,汝能挺刑亦任尔,便当责藤条至五十。”该犯叩求愿完,饰令具立限状,限以十日,并饰杜坤同具切结。杜坤犹豫,大施申伤喝责。又谕杜坤:“该村有拒捕之罪,尔捕班杜泰等四人革役,如果将粮清纳,免究拒捕之罪,并将杜泰等开复;否则定将尔重责斥革。”杜坤亦同具结立限,免杜挺球加责,并免伽号,仍收押。

刘秀华交差之犯私自逃回,差役到乡追捕,伊村势将拒抗,经人阻止方将其带回提讯。判:“该犯与子亚奕为偷牛案同在押候交牛复断之犯,情节非大。该犯年老、有子在押,本可宽释,何不拦舆乞恩而私自逃走乎?原差往追,尤敢抗拒,岂非自重其罪乎?愚蛮可恶!”薄责改收土祠,倘能安分,年内或可恩释。

陈文璧控黄坤城纠众抢掠,自言系教人学习看银之店,在城外烧猪巷居住,被抢去衣服、蚊帐、被铺等物,赴案呈控等情。予早经访闻该民在南门外开设赌馆,所控情节支离,张大其事,是一庸劣讼棍教之也。判:

该民开设赌馆,与人口角致启争阅。前往勘验,情节与所控迥不符合,尚存赌馆形迹。该民轻听讼棍教唆,小事大控,殊属不应。且据初呈所控匪类均有姓名,安有平日熟悉之人擅敢纠同抢掠乎?又安有业经拿获一犯听人言即释放者乎?种种虚诬,不镜自明。该民虽系事主,情词诬捏,碍难轻释。至黄坤城等虽非抢匪,必是街上烂仔,亦难轻恕,候勒差飞速照单严拘到案从重惩办,以做凶横。黄殿照情放黄坤城,必须到案质讯,亦着传来候复提彻讯究办。

高楼冈陈姓命案指陈北水为正凶,予在乡深知祸因麻疯陈亚五讹索而起,与陈北水无涉。乃尸亲呈控不已,而又[不】亲自到案。屡发票传户父户母来案,日久不出,意图延累,或思讹索,讼棍技俩显而易见。至朱谕限以十日内到来,否则情虚畏审,定将陈北水释放等语,迄今仍不来案。现在麻疯之陈亚五已死,日昨收呈,陈北水之母递呈哭求释其子,谕:“尔子无事不必忧惧,不日即可释回。”今日下朱条速伤高楼冈绅士陈永义、陈中传、陈性传来案结保陈北水回家安业,案关人命,日后如须质讯,绅等可以将人交出。

年终甄别文卷,两县日久不来,予委唐实甫往催。不亲往,差人持札去,虽差亦调剂耳。西宁已来,东安仍无耗。予不能为人受过,拟先将西宁及本州考察上详,定一二日马差即行。东安近来公事甚不按时到来,且省中声气亦不佳,犹为匿名揭帖事。此虽不足为病,而其门上声名实不洁,斋母老久闲,亦不能无为后日计之事。不然一门上耳,如不通同,恶劣至此尚不逐之乎?又见近来东安上控案独多,每控必有赃秽,不能谓控者皆虚言也。予早料刘斋之不久于任矣。予逆料其必有撤任之事。下午忽接伊甄别文件及委员销差文书,外又一,言伊缺已委王明策饰赴新任,王已补此。伊亦饰赴儋州任,只为老母年八十一岁,又有身累,不克告养,如欲赴任,老母安能渡越重洋?且詹州烟瘴之区,水土极恶,断难迎养。如不迎养,独居省中,为人子者何忍何安?用特叩求转本道、广府宪转求中丞俾免赴新。伊在省时曾面求中丞,言母老不能赴儋,中丞言既如此只可另设法不赴新耳,恐日久中丞忘之。后幅言词之中似欲免赴新外另为酌予一缺。予思伊以母老求免赴新或尚可言,言外之意,非但予不便言,即言亦恐无济于事耳。即于夹单后批数(语)送师爷,允为据情代票。

王明策似现署乳源,即不上省,一径来赴任亦须俟接任到来,则来东安必在封篆前后矣。如此,则斋尚可征粮,年下正旺收时。所虑一经撤任信到,五日京兆,本省人情,完纳不踊跃矣。王之幕友系潘憩斋。

十五日戊申原书 4279 页

晴。

行香,熙炽甫午后来手谈,将晚去。

本州新科武举梁子豪来禀见,见之。询其年二十五岁,胡筱泉瑞澜。学院时入学,号龙村。又询其弓力、中箭,据称弓拉十二力,箭中十二支,六马箭全中,一地球中,六步箭中五支。茶地冈梁海珊武举之从弟也。

晋康司刘玉峰来,傍晚到禀见,见后留其吃饭。据云刘斋在连滩征粮,托伊代求转禀本道、首府,为亲老免赴新任等。予更余与玉峰、但、陶二师爷谈及,请叔衡作禀为之一禀。又言陈采珊因患痔疮,新近方到连滩,本拟来州有面禀案件,亦知大老爷不日下乡,伊为候医生,二十日准可赶来,托伊转求,如下乡在即,暂留一二日,俾得一见。予本定二十日下乡,如此改二十一日。

三更比卯,尚无起色,限二十日再比。

十六日己酉原书 4279 页

晴。

日昨连之刘亚晚、刘亚木、曾亚乙三名,羁差禀知曾亚乙病重,即为释,已不可救。该犯仅听从刘儒珍等挖人坟墓,拒捕伤差时伊实鸣锣,故一并号示。昨重责刘亚晚、亚木而不责伊者,为其年有五十余也,不意仅一二日即死,亦为侧然。然拒捕伤差致毙,目无法纪,不得不重惩以示,且令各村共知所畏,亦不得已耳。昨刘亚木亦少责,为其小有病,兹闻亦病重,三人中刘亚晚实系棍伤徐雄之凶手,伊偏不病,拟再伽之。

高楼冈陈姓命案,陈北水实系无辜,早拟释之。为尸父母具呈指控,屡传尸父母到案质讯,日久不出,尸父并未见名,数次均系尸母李氏具控,真是恶俗。意图择噬牵累,此风必不可长,未便因其诬控而久押无辜。况陈亚五麻疯已死,案有归宿,何必牵连?发朱条传陈永义、陈性传、陈中传来案具结,将陈北水保领回家,案汇。日后如有质讯之处,立刻交出陈北水;亦闻传即到,毋许延匿自蹈情虚。尸父母知陈北水将释而亦不出,其为诬妄可知矣。

此州自黄觐庭到今,两县送礼只有三节一寿,太太生日向不送也。十八日为太太寿辰,东安刘斋去年甫经到任,曾照章送礼,今将卸事,又送礼来。虽云为免赴儋州新任求予转票,而其意则感平时诸凡照顾,故不敢忽。予非以其送礼而喜之,心感其情,用特笔记。如陈采三则三节一寿不短,已自谓十二分大人情矣。东安前之王九芝,则尚不及陈采珊也。

请刘玉峰来,并请但、陶师爷,共谈一日,夜饭后去。

六九涌刘儒学等挖坟之罪,本已难追,又敢拒捕伤差,罪上加罪。予久拟发勇往彼围捕,又恐刘儒学等三犯早经远扬,差、勇到村不分良,玉石俱焚,非父母官视民如子之心。日前发一朱谕,谕该涌耆老捆交三犯,如果不交,差、勇到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此明示以及早远避,晚禾登场,各家必有谷米,亦令及早运藏,予只欲焚拆刘儒学等三犯之住屋,不欲殃及池鱼。其实挖坟之事一村皆以为利,耆老子弟亦纵容任为,必皆同党。然究无控发,予终不忍一律坐罪也。十五日与颜佐臣订定,今日伤五班总役,持朱签会同何秋督勇五十名前往,面谕如能拿到正犯固好,否则查明三犯住屋焚拆殆尽,不得贻祸他人。差、勇到彼予料得必有滋扰,而以该村所为,累亦应受。闻已搬避一空,差、勇亦无可扰累耳。晚何副爷带勇归,该涌距城二十里。佐臣差人来知会,差役亦上禀知三犯住屋已拆卸无存,该涌男妇老幼无一人在,只空村耳。

十七日庚戌原书 4281 页

晴。

东安解到之抢犯李亚顺应顺供,即委刘玉峰代提犯顺供,与县审无殊。又提郭佐宸讯供,伊系假照案中之犯,令其供认可援恩诏减免。

六九涌拿获之三犯,曾亚乙已死,刘亚木亦病重,而刘亚晚实系伤差之帮凶,刘亚二系正凶。即亚晚两人同殴,亚乙死,亚木病重亦恐不保,独亚晚无事,太便宜矣。亦委玉峰提讯,后亚晚仍咖示。

陈朝枢恃众抗立界石,玉峰所亲见者,迩时朝枢何等威风,纠集男妇多人,预储粪溺撒泼,器械火炮无不齐备,将玉峰轿子抬去,如玉峰略施申伤必然无礼,眼前受亏。吴姓亦欲动手与斗,玉峰极力弹压。值堂签押李福再三劝喻陈朝枢遵断定界,傲悍不顾,玉峰怒甚而无如何。予嘱玉峰提出当堂讯问,看伊何说,并嘱重责藤条数百,仍然号以示惩,问彼亦有今日乎?

有黄朝开,亦为与张恒宗、张二十一混名乌痣叔侄争官山樵牧,其兄黄廷开往山采薪,被张恒宗见斥,喝弟侄等将黄廷开殴伤,赴案请验。亦委玉峰提验。

明日太太寿辰,各官、幕友、绅士、书差均送礼预祝。

十八日辛亥原书 4281 页

晴。

官、友、绅士均到拜寿,俱挡驾。请温老师、刘巡检、钟吏目及署中各友早面、夜席,留玉峰偕但、陶二师爷手谈一日。

省中带回闹墨一本、乡试录一本。

十九日壬子原书 4282 页

晴。

午前出署,各官、绅处谢寿,均不会。回拜刘玉峰。

黄晓葵送来助育女婴捐簿,序文系四六体,实不为佳,予亦(无)暇改削,稍稍点正数字,其众绅等所议条款俱为改写。予准于廿一赴乡,拟明日请众绅来,以序文、条款付之。令先预备捐簿数本,各处可以送往签捐,并伤房录出一份照具告示稿送签,先于附城十六乡试办,日后捐有成数,将序文、条款及予前发朱示、堂判、签捐姓名均发刻刷印成书,以便分送劝令照行。并拟先将予总捐之二百元、大唐陈姓罚之二百两交与黄松庐领去。如今年十二月初一日太促,诸事赶办不及,则竟以光绪二年正月初一日为始。

娄菊臣妻夏氏傍晚下船,给与盘费银六十元。菊臣欠债甚多,即如欠王焕庭南货客人。银十九两七钱五分,但叔衡、陶棠阶及六姑爷之老家人均有借项。伊见钱即借,借到即用,不知自己想不想有何出息,将何物还人,荒唐至此!看得银钱如此容易,省中共花费去三百余金,岂此次尚思予代还乎?诚莫测是何居心也!伊再三与阿桢说实不敷用,予令将原议寄回伊母之十二月修金十元亦给与之。更余伊来辞行,令暂坐与言:“夏四姑性情浮动,好吃懒做,看了间壁之富贵荣华,以为伊嫁了丈夫亦必如是,三朝后即雇佣,添置各物,与汝家道不称,与汝本领力量亦不称。如今回去虽出仓卒,然予明春亦必令其回去,早有信与尊堂令其来唤,必须利害家姑约束管教,年岁尚轻,或可望其能作家。至汝家已清贫,身无才能,为人作得正派尚有人提拔,乃一味想作不成人,岂知作不成人亦非容易,亦要才能,汝尚不配也。银钱看得如此轻易,却是何故?以汝境地才华,不正派、不勤俭,行看汝为饿矣。汝如知好万,赶紧觅轮船回去,日后轻身尚可出来就事。倘畏难嫌苦,听妻言在省逗留,我已与尔决绝,以后之事与我无涉,任汝自为之。”

西宁陈采珊将晚到州,以病躯涉远,劳乏不堪,不克来见,先差人到禀安,明早来禀见。

二十日癸丑原书 4283 页

晴。

陈采珊来,见之,谈许久,又拜师爷去。

熙炽甫差人来探询,意欲来闲谈,予令请其来手谈两局,大负去。

前经差禀东门外教场近河处木商擅建木厂二十二间,占侵滨武地段,予委吏目往查,日前刘玉峰及师爷谈及,吏目虚此一委,一钱不名。予甚怒,拟令封之,余语详后。

局绅七位均来,今日梁以文、翰垣亦到。黄松庐亦来,见之,将改就序文、章程条款面交之。予总捐二百元、陈姓罚款二百两短四两零。均交黄松庐领去,应办事宜俱用红签签明,年内赶不及,则径以二年元旦为始。

予委吏目查明木厂有碍教场与否复核办,原是为调剂吏目起见。钟菊泉糊涂蕨预,为擅受事惩创不止一次,终不能改;又其子年不过十八九岁,任其在外胡闹,宿博赌,干预公事,伊则卧烟盘如死,一概不止,种种为予所恶。尝辗转黄荣伯等与言切不可擅受、不可纵子,其缺如苦不妨明言求批一二案令办,亦不可淋漓尽致,可吃九成吃至七成,不令伤损自可长久。有时予自微言讽之,乃伊至今不改。予观其人非故敢违予,实糊涂到十二分也。予之委伊查木厂者,因但叔衡言其苦,将断炊,特为调剂。不意颜都司一味把持,知予恶吏目,竟暗谕木商置之不理,初议每间拟出六钱银与之,后竟一文无有。查该木厂均系营兵得钱庇护,协、都两处亦必有所进,故大胆不畏吏目。日前刘玉峰乘间代伊求恩,予言及木厂事,则玉峰与但、陶二师爷均据实告予知,并及武营包庇。熙炽甫、颜佐臣曾向叔衡说情求免办,叔衡未向予言。予日前忽思及为何吏目复至今搁起不办,局绅前往踏勘查复。兹闻众人言,不禁怒起,言:“钟吏目是我属目,伊不听吾言我可恶之,安得墙倒众人推乎!且予既调剂与差,是虽恶之今且怜之矣。颜佐臣纵勇擅收赌规,予诸凡含忍,尤敢庇纵木厂欺罔吏目,欺吏目即欺我矣!”当晚亲朱签饰更目持印封条二十二间,督带五班总役前往教场,将所有木厂全行查封,木料什物点明登册充公等语。予签虽严厉,亦无非欲武营知之耳,交严澄持去。次日严澄言:“吏目一封则事不可挽回,可否先发告示勒令迁移,则彼自惧,朱签暂缓一步。”予允之。予签未发出告示,尚未叙稿,熙炽甫已知,想必兵丁已知朱签之事,颜都司往求耳。予正出见局绅时,熙炽甫与镜泉言此事,并云不敢面求,乞转致且勿查封拆毁。吏目事当谕都司去商酌办理,再来告知。当时予见客后进帐(房),熙亦不提而散。

二十一日甲寅原书 4284 页

晴,风。

已刻陈采珊先差人持手本安,即拟来见,予令来人知会可不必来。予即出署顺拜协台、都司、晋康司,早上禀辞禀见,即来见,闻伊已乘船回去。又回拜陈采珊,均不会。径出南门行十余里,先至素龙暂停,先见绅士附贡黄儒元、生员黄、武生黄庄中,生员唐龙渊、唐桐辉毕,即比粮。以殷丁不到者分别重责粮差,限二十四日提至罗平再比,如殷丁再有不到,定将粮差严比号。即刻起身行,又行二十余里至罗平,仍寓北帝庙。绅士陈炳标、梁羡珍、陈士芳接见,又一陈锐锋系职员,为陈康年户粮,被殷丁指控,去年曾将其拘押,兹于见时跪递禀词。伊原名传畿,新捐职员改锐锋。查陈康年积欠甚巨,岂尽殷丁疲玩侵蚀?且有粮必有田,既在陈康年户中,其田自必陈姓耕食。着陈炳标秉公详查禀复,如殷丁有弊亦查实禀明究办。国课正供岂容虚悬?倘不查明,本州惟知向陈炳标、陈锐锋即陈传畿是问也。

一路虽不甚冷而风甚大,冒风行尚能耐劳。收拦舆呈禀八件。晚比卯,此地粮务尚觉不离其宗,最少者亦有五六分,分别惩劝,不甚加责。

满塘家人刘铭来,日前经满塘粮差及何吴聚殷丁何某禀称,有分界村李姓欠粮,于墟上拿得一欠户李某,该村纠集多人抢去,将粮差、殷丁殴伤,又将差伙擒去幽禁等情。如果属实,不法已极。在署已发票伤差,面谕刘铭早回去,将堡正陈懿元请来,与言官已调勇,不日驻辕船步,定亲督差、勇到彼洗荡其村,若辈闹此大事,岂不虑玉石俱焚、池鱼殃及乎?倘速交凶纳粮,官怒或可解,嘱其转谕。晚比卯毕,验粮差、殷丁伤,均系微伤,令自调理。又谕刘铭满塘庄有陈塘下村,历年不纳粮,恃蛮抗拒,此次到船步,亦必督勇往剿,亦与陈懿元一言,令彼顺从纳粮即已,否则亦必焚毁其村也。以上言语不必说出官意,只说伊探闻如是。

西宁高姓命案控莫亚九为正凶,已供讯,一人致死,并无帮凶,案经办定,犯亦解省认供发回监禁。乃高姓又复控抚、泉两宪,谓非一人致死,盖死者验非一伤也。前控莫亚九为正凶,亦是此人,今忽谓非一人致死,皆讼棍技俩,思莫姓族中有钱者出资贿说。莫姓不允,故有此控。桌司批州委员复讯明确详复,并将委员衔名先报明。予昨已委刘玉峰,惟此时陈采珊在外督征,必须伊回署玉峰方可去。唐实甫去,采珊正出来,云不相值,尚未见面。

二十二日乙卯原书 4286 页

晴,风小未息。

张琦在陈炳标家设帐教其孙,约二十一二岁,文理尚通顺。共学生十余人,每年修共约四五十千之数。伊自言欲读书则不能顾家,欲顾家则不能读书,意欲求予提之。伊父兄均系庸俗人,伊能有志读书,诚为可嘉,父在泗纶盖寮赁田耕种,年下方回城,兄弟均在营当兵食钱粮。家甚拮据,伊亦多子。予与言,如予明岁回省,汝省中读书去。

下午署中差来,内有省中报单。

署运宪贵晋翁之老太太于十一月十四戌时在粮道署病逝,其缺已委方严翁署理,本道缺闻说委瑞南翁兼护,尚未悬牌也。

韶府额哲克回任,儋州刘彬饰先赴署任,即儋州,先试署。东安县王明策伤赴新任,现署翁源。翁源县史宝臣回本任。可怜自撤任至今约有五六年矣,与陈幼笙、柳子谦不相上下也。

南海五斗司委从九品张天湛署。左少岳卸事一年有余,亦可有余资矣。

准补罗定州州判廖葆常赴新任。刘少庄尚不及一年,苦可知矣。

准调番禺菱塘司吴其煜饰赴新任。亦吾乡人,吴咏帆本家,陶卿田之母舅。

肇府十一日已开考高要县。

京报:十月十七八日顺天府府尹吴赞诚到京请安,伊既到即可履任,杨振甫可卸事。是日即蒙召见。兵部尚书广寿、都察院景廉、吏侍彭久余均奉旨着紫禁城骑马。

省中来二讣:一陆有壬丁母忧,一李小蓬健鹏。病故,俱送奠分各四元。

听事来禀,言闽抚王补翁自台湾病回,竟以不起,于十月二十日在署仙游。可惜可惜!天下少一好官矣,其办公事真为国为民者也。渠在粤时,有人言伊眼小性急躁,非封疆相貌气度,乃不日竟得封疆,又安料其不寿哉。年不过五十略有零。

番禺朱子善有交卸之信,外间传言继之者袁祖安、徐德度、翟飞声三人也。

王补翁前与李子和不睦,奏请陛见,思中途引疾。嗣因日本驻兵台湾,奉特旨不必来京,折回办理台湾事宜,当是时不敢以疾辞矣。乃沈又丹放两江总督,补翁赴台代之,染患烟瘴,归署即卒,岂非命乎!予虽未受甚恩,然亦上司中之知己也。回广宁任,由潮州调帘回省,均出伊意。

方安在南海暂寓,有信回,言刘督宪姨太太五位,尚有一位不明说,亦须备床障共六份,如此是一定无正太太,妾多,盖无子乎?帐房侄少爷二位,只一位管事,名能垣,号亘山。使女、老约卅余人,书启师爷二位:夏益彰、谦甫。李培元,鉴甫。随人约二十五六人。

文随员张辉麟。瑞廷,从九。

武随员滕三元、殿臣,副将。张国林、春元,参将。权可仁、义轩,参将。王忠舜、良臣,守备。张添麟、守备。余大胜。现补赣州中军游府。

十月十九至廿五日京报:丁士彬内阁侍读。放云南迤东道。

上谕:“御史李廷箫奏疆臣任意逗留、请旨严惩一折。云贵总督刘岳昭自本年四月奏报启行后,并未续经请假,直至九月间始由湖南常德起程,任意逗留,玩泄已极。刘岳昭着交部严加议处。钦此。”

上谕:“前因御史周声澍奏磨勘官逞臆行私各折片,当经谕令复勘大臣详核具奏。兹据宝等奏复陈各折片,除应议之卷已照所议办理外,此次梁僧宝磨勘各卷罗列多签,无不是处。惟科场文字总以清真雅正为宗,其无关文理弊窦者自应从宽免议。嗣后派出磨勘各员,务当一秉至公,不得含混塞责,亦不得有意吹求致形苛刻。钦此。”

上谕:“给事中边宝泉奏重案讯办未协请提交刑部办理一折。浙江民妇葛毕氏谋毙本夫一案,朝廷为慎重人命起见,特派胡瑞澜秉公研究,并严谕该侍郎不得回护同官,含混结案。现在已经反复讯究,案无遁饰,已将全案供招奏交刑部,如有弥缝之处,该部不难悉心推究。若外省案件纷纷提交刑部,向亦无此政体,所请着毋庸议。此案仍着刑部详细研求,速行核议具奏,俾成信献。钦此。”

听事禀报言台湾事,云得驻台飞虎大营来信,言伊省统帅镇协督率弃兵过台人山开垦,并招抚生番,现驻扎后山地方。该处前后山约共生番有六七万人,男女均无衫裤穿着,内中或有花面者,有大耳者,有口如鸟雀者,其余古树怪石、奇禽异兽不胜枚举。辰下起程进开鸡公山,此山高耸异常,需一日夜方始过岭,六七月时亦降霜雪。此山若通,则年秒可到泗波銮地方,倘到彼处,则买卖倍艰,而山瘴更重,官兵人等辛苦倍常云云。

得孟星航复信,言伊母舅诸青田一年干修,已托戴芸转托贵本家纯芳向令侄菊人大令取来矣。居停林心甫调补龙潭,部覆已到,闻内友润笔费不菲,亦伊托人不善之故。惟欢喜事,区区之费所不靳也。

录存助育女婴条款:

一、民间勤俭人家苟可事畜即不应溺女,如蹈此弊,责成左右邻人及地保等指票,以故杀子孙律究办。如左右邻人及地保等瞻情面、瞒匿不报,亦议罚不贷。明宪典也。

一、救婴助钱原为贫家而设,如果不继方许给领,不得滥取。各乡绅耆务宜向各村贫户预为开导,俾知溺女有罪,不溺有钱,庶不至仍蹈恶习。如生女不报而仍溺弃者,责成该绅者禀请究办,邻里知而庇匿不举亦议重罚。先劝导也。

一、各堡择举婴长一人以专责成查核,若大堡则举两人,庶耳目周而稽查易。必择勤慎公正之人方可委任,如举婴长得人,不致有滥冒糜费之弊。先由局发一戳记,伸得执凭具领以昭信实。如生男作生女妄报希图得钱,一经查觉加倍议罚,并罚婴长,以杜弊端。昭慎重也。

一、贫家报生女婴一名,应给与钱三千文,当其产后许伊亲人到该堡婴长处写一领帖,盖用戳记,声明某村某某某月日生女一名,赴局报知该局司理人查核属实,先给钱一千五百文以为母女月内费用,侯弥月后女婴保全,仍由婴长给帖到局再领钱一千五百文,月内三千文领足,嗣后每月给米饭钱三百文,三月到局一领,侯女婴养至两岁足二十四个月截止。经局绅面票,经费不足,二十四个月太远,请改作一岁十二个月截止,允之。其女婴或自留抚育,或与人作养媳,听其自便。其二十四个月中,改十二个月。或有天殇事故,据实由婴长报局,不得蒙混干究。恤贫乏也。

一、州属及东西两县皆吾赤子,溺女成风,岂独州属一处?设法助育本不宜分域,但经费无多,无源之泉,注易尽,与其后难为继,何若由渐推行。倘捐日繁,自可近以及远,兹在附城十六堡内之乡村先行试办,一面图维终始,筹款有余,远乡如可遍及,即便酌议一律举行。惟冀各乡绅耆,务体本州拯溺之心,依法遵行,必期久远,非为功德,只尽我心。渐孚化也。

一、题捐之法,本州文武同僚以及城乡绅富,俱宜于簿上签明每年捐助银若干两或若干元,分作四季交收,至当店、茶庄暨绸、药各大铺户,亦有坐商行客之分,如坐商每年认捐银两或钱文,亦仿官绅,簿上签明。至收捐定于四季,原为分则资轻易于交付,然必于正、四、七、十月晦日以前清讫,不可延逾致生。如行客则不论年次,倘肯行善乐输,随捐随收,另立一簿详注。凡我同僚、绅富、商民应知此等宜惟存仁术,尚冀多多益善,勿较铢。十年贫富不同,则全赖总理之局绅到时斟酌公议改易,总期行之久远,不能不仰助同人,切忌惜费禅烦,旋兴旋辍。生区区苦志,仰祷綦深。备经费也。

一、捐有成数,会计每季收支钱若干,助育女婴若干,由局核明登记禀报存案。如除支外尚有余钱,即存放殷实当店生息,以裕财源。裕度支也。

一、女婴于弥月有人愿抱养为女或儿媳者,其父母允许,任其自便。如抱养之家亦属极贫,婴长查明报局照给如前。宏助育也。

一、城中罗阳书院落成未久,因山长生童嫌其城市烦嚣迁居城外文昌宫。院无居人,兹拟于书院中借闲房二三间作为助育女婴公局,请安良局绅士梁翰垣、黄贯槎、王觐、陈晓闾、黄晓宾、黄晓葵诸广文,谭汉秋茂才总司其事,本牧专请黄松庐职员经理出入收支。时当初设,事务殷繁,尚祈贯槎、勤、晓间、晓宾、晓葵、汉秋诸君随时帮同照料办理一切。松庐平日乐善好施,闻于乡党,本州耳熟已久,故特委托,责成非轻。如恐一人势难兼顾,尽请择一正直可靠友人坐局,笔记收支,帐食其中,议送修伙。如本年十二月初一日不及举行,即以光绪二年正月初一日为始。专责成也。

光绪元年冬月二十日,山阴杜凤治后山氏谨识。

发条回署:本月廿七八日禀报解地丁省府米。

解地丁正耗银二千五两,解省米八百石,初以高引之偶署粮篆,任意委员,殊为可恶,拟不清解,继思此种人何必与之较计,本州历来年内全讫,亦照旧章报解,不与小人一般见识也。又加三百二十九石八斗五升,全讫。府米解一百二十二石二斗三升。向不全清,予以瑞南翁再三言及,去年已全解,兹亦照讫。大约十二月初五六日差扒船解,派郎庆解往。郎庆妻有病,故派之,令便道省视。方安自省有信与严澄,云银米均已上兑矣。

二十三日丙辰原书 4291 页

阴,晴。

晚比卯,见解至九分零者颇多,余亦有七八分,不及者与以薄责。此庄粮米向不疲玩,其公事踊跃,择九人每人赏银牌一面。最疲玩者,金平为首,罗镜次之,附城又次之,额征又最多,素龙亦有成数。廖贵有信与严澄请免比,其惰催者请发柳条就彼号。予更发银牌十面与之,令其择尤奖赏。予甚念罗镜,见此庄毋庸再比,面谕粮差、殷丁,俟本州十二月初上至船步,提素龙、罗平两庄殷丁到彼比较严惩。当谕明日发差至罗镜预备公馆,廿五日由此到彼。

二十四日丁巳原书 4291 页

一晴。

前日姜祥得家信,以父病,在省病剧,追伊回去。予昨日急令回署搭渡晋省,并赏盘费银两元,条谕何祺、吴进来此当差,下午何祺、吴进到。

二十五日戊午原书 4291 页

晴,未刻冬至。

在罗平早行,梁羡珍、陈士芳、陈锐锋来送。午刻即抵罗镜,绅士区以正、潘灿、陈宗虞、张星、张凤浩、陈仲祺、李晋动、蒋连标、蒋学易迎见。太平彭球璋、吴天爵案,予代发十五千文助吴与彭,该绅周荣光、彭肇庄、梁附周等应助半数,前向彭肇庄等言及,至今未缴。又彭肇庄家彭源昌户去年欠粮最多,亦面谕令补纳。二事嘱陈宗虞向彭肇庄转催,如粮不补清,定将伊父子武生斥革押追。又大唐陈汝楷家白契甚多,从不投税,亦嘱伊致信催税,勿干严追。泷水书院山长张钦号心樵,闻予到,即日解馆移居街屋,将书院正房让出,颇知道礼。衣冠谒见,伊虽为罗定绅士,从未来见,今日初见,面奖誉之。伊癸酉拔贡,居州城东门外距城三里远近,明岁是否延伊主讲?潘灿、陈宗虞云仍旧也。

汛官张鸾清凤佐。禀见,分州刘源培少庄。来拜,均见之。少庄有所乞,差人与之,伊年内尚恐要卸事。廖葆常试署此缺。

收拦舆票词十四件。

晚比卯陈寿、陈畴、叶钟盛数大户,去年所短旧米尚未补足,各予严责,限二十八日再比,新米均限九成,旧米补足。此地二、四、六、八墟期,今日至二十八日中有两墟,各殷丁如不足数,定加倍严惩。

二十六日己未原书 4292 页

午前晴,午后阴,夜数点雨。

粮道贵晋廷丁内艰,伊权运篆不久,闻清贫如昔,必有助之举。予素与洽,承其青顾,渠秋间曾有请咨引见之意,春间亦拟回京。予拟助其北上之费,晋翁亦心知之。现不必待其来,此次解饷上省,函谕桢儿为备二百两,似少,然予此时只可如此。随挽幛送去,或托泰兴暂借,开一银单,郎庆解饷令其往送,如要门包则不必送,交十七少爷面见致送。托泰兴送亦可。

心念定儿腹泻少间否,作函与桢令询明复禀,免予念忆。

廿七日庚申原书 4292 页

阴,小雨,晚渐大即止。

廿八日辛酉原书 4292 页

阴。

署中包封来,日日有来,无甚事故不记。内有菊人信,伊妻妾子女已到省,家人王福送出,王旌之亦同来。公馆在清风桥安怀里,信中无别话,惟言奉平塘发来谕言征粮之难、书差之玩疲,闻之惕然,不寒而栗。岂此等地方民情诈奸凶恶、必须从严乎?自又言局中所讯之案,每有平反,刘十峰必格之。冯宪似尚不以为非,刘久于粤、熟于幕,岂必用重典方可止乱乎?予与复信,言人情实不善,应严处,不得不严。见穷凶极恶,自然胸中恶发,不期严而严。故予回广宁任,前任已闹至河道不通、白日抢掳。予到即下乡,于石狗地方活钉四人,抢案立止,河道畅通,夜亦可行。时李星衢中丞移节西省,道出端江,唔方子严观察,一见即言杜某大有才能,一路颂声洋溢,惜不早知之。盖方为予举主,故与言及,不三月调南海矣。又言风闻南、番均要动,番已定人,为袁敦斋,南尚未闻。与其秉刺,不如寻旧,△日望之。附来葆初两信,满纸桀骜不平,伊自己不慎,为阿桂等议,何得向我负气?实不可解。予亦不生气,信不卒阅,一叹置之。信中询瑞太尊调取部款,部友向伊等时催。予早思及此事,南星上年最巴结,秋间即便送来,迩时怕张石洲恐开缺,兹予逆料其意,囊已充,必有归志。京师即伊家,调取是速其归复邦族,予亦不便询之,大抵已定,意欲归,不畏部调矣。

阿桂日久无信来,实为可恶。此子自管南海帐房以来,眼高胆大,志满心骄,亦是只有这点器局,与葆初,讼讼不休。予屡严饰,无辞可措,索性不发信。阿师有信亦无他言,惟言桂妻及子疤疾日久,愈后大生疮疖,其苦万倍,日夜呻吟不安,改水土如此之难乎?惟桂无事,其余亦好。次言子林已发盘,定明春二月完姻。余言小店生意甚险而利微,不可久作。近闻余姚有一当店待人接手,姚二兄拟改而就彼,惟开当尚觉稳当也。看菊人信,言得徐仲凡信,自言线女姻事许与陈亦峰之子,伊亦执柯,似乎已成。桂既无信,师亦不提,可气可恨。

省红单:三十日到。齐仲炎署肇罗道,已下委。

又准补虎门同知恒林、坐补和平县钱廷焘俱饰赴新任。桂一山卸虎门厅,伊已准补德庆,能赴新否难言也。

京报:“御史梅启熙奏请停止捐输花翎及在任候选,奉旨该部议奏。钦此。”

鸿胪寺少卿梁僧宝奏因病请开缺。奉旨:“准其开缺调理。钦此。”为磨勘事闹脾气被人参劾,幸而无事,自知孤立求去。然以意度之,未必自肯去,必不容于庙堂,始勒令告病也。

得沈燕亭信,言伊泰山张晓江署归善,专函邀伊襄理,伊义不容辞。王芝堂处又不好弃之而去,初拟兼办,恰好芝堂因身时有病思回京师,拟年秒请咨求卸事北上引见,盖伊补连平州应引见也。如此,燕亭正得其时,兹先赴归善料理一切,年下回海丰为芝堂办交代事等语。燕亭深感予为伊力荐此馆,故告予知。以上三十日到。

得桢儿信,言十三姑忽然气厥,手足冰冷,牙关深闭,身倒于地。急用金银汤灌之,渐渐回转,现请陈先生看过数次,人已无恙,可请放(心)。予闻此甚骇,此必中邪中恶也。幸而得救,否则竟绝矣。心甚怜念,谕好好调理。十四姑自二十四五日以后一日只泻二三次,惟时时作咳,此是夜间时起大解冒寒伤风之故。

廿九日壬戌原书 4294 页

阴,小雨不冷。

作复朱芷卿、马益斋信,为十年俸满调取事。因予不识马益斋为何许人,恐靠不住,另作信托余龙甫,恳其即为予办定,不必往返函商。如马可靠,竟托之。惟酉州太多,予经手办王雨庵、瑞南星卓异调处事仅百金耳。予官卑缺瘠,只可出至六十两、八十两之数,倘彼必欲多则允以百金,亦无奈耳。其银以每年九、十月冰封前寄进,不能如瑞太守先年寄上也。-又与葆初、莲舫信,令与龙甫商定。另与葆初信,责之慰之宽譬之,言尽于是,如仍不悟再来渎,焚信不阅。又致菊人数语,诸信不封令阅,俾知吾事。加封寄京,内仍不封,令葆、莲二侄阅后固封转交。

三十日癸亥原书 4295 页

阴。

署中寄助育女婴告示稿来,措语未恰,发回另拟条款。镜泉多所更定,又加数条,甚妥善详赡,发回照。局绅寄来捐簿两本,予每本加一名片,亲笔缀数字,大抵谓官绅商富从丰签助,不可吝啬。以一本送同城官僚及阖属绅矜签捐,以一本为各当店、茶行及各大店铺签捐,亦发回令分送签捐。

见各庄报卯单,金平最劣,甚怒甚念。此处亦大庄,不能不多比一二卯。本拟初三日移庄,兹拟初四墟期比卯后,初五日移至太平。今晚本应比卯,粮差、殷丁俱到,时已二更余,谕姑宽至初二日比较,倘仍不足数,则严责毋怨。

光绪元年十二月

初一日甲子原书 4295 页

晴,今日系甲子,昨日落时即有开雾意,料得今日必晴,果然。惟太热。以甲子论,晴必久而日光太烈,恐将作寒。

刘少庄以行香之便踵门贺朔,差人报之,张、何二弃亦差人报之。

太平庄杜英带粮差、殷丁来请比卯,亦不提比,限初三日仍带来此候比。

串,古患切,与惯通,又音,枢绢切,与穿同,读去声。“亲串”往往读为“穿”,去声,不知应读作“惯”,谢惠连秋怀诗:“聊用布亲串”,注言:“赋诗布与亲之人也”。又贯串,前汉司马迁传“贯穿经传”,即贯串也,言博通经传大义也。

偶然灯下考字,忽见此字,始悟“亲串”之“串”字不当读作“”音,古人言开卷有益,不信然!

予前次下乡带陈寿《三国志》一册,此次带唐太宗《晋书》一部,予于廿一史粗窥大略,从未详阅,在乡无事时手一编,颇有所得。

初二日乙丑原书 4296 页

阴。

将晚署中包封到,内有马差省中寄回各件。

京报:上谕:“刘长佑着补授云贵总督,广西巡抚着严树森补授。钦此。”砚庄制军来粤,荫渠中丞本应回避。严渭春又为封疆,使文武岩不调,此席严安能越得哉?

上谕:“云贵总督刘岳昭任意耽延,实属玩泄,着照部议即行革职。钦此。”

李御史廷箫原奏,谓以一武夫从事戎行,本无驭将之才、荡寇之略。又谓其见滇事维艰而退然自沮,又觉好官可恋而居之不疑。行止徐,若有所待。可云穷形尽相。

上谕:“杨重雅着补授广西布政使,甘肃按察使着成定康补授。钦此。”

上谕:“兵部左侍郎着郭嵩焘署理,殷兆镛着毋庸兼署,郭嵩焘并着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钦此。’

上谕:“云南曲靖府知府着陈彝补授。钦此。”即奏参王庆祺者也,壬戌传胪,江苏人。

上谕:“奉天府府丞兼学政着杨书香调补。钦此。”杨亦甲辰乡。

省报:新选佛山同知刘作栋、准补开平县晏均伤赴新任。赵娘如、冯桐卿均卸事矣,赵约有年余,冯则不及一年也。

署运宪方于二十四日到省,定二十六日接印;署肇阳罗道齐定二十六日接印。

桢儿来信,言省中谣言谓杨方伯庆麟。已补授闽抚,粤东藩台放吴赞诚,尚未见到顺天府任。洋人电报甚速甚准,或不谬。杨由广藩升闽抚虽是升官,实抚不及藩,且现办台湾开垦事不能不航海前往,烟瘴可畏,未为福也。但闽抚必须放人,此时无可拟者,如杨得之,似非谣言也。

阿桂有信到,长篇大页,俱家务事。七女姻事,徐仲凡为媒,言陈亦峰家实已消败,以绍城巨擎,不数年至此,何其速也。分到亦峰份下不过八十亩田,现物一无所有,只有欠债。桂听仲凡言为此又中止。在家嫁女应酬实繁,桂或者怕烦费,予近亦自思归家无日,二女一东一西,一送回去,此生不能见矣。且七女回去,远父母兄弟,无倚无靠,意亦怜之。且俟予至省再为选择,只要得一同乡年轻人能读书无外务者即佳,不计穷富,如得佳婿,招赘在署未尝不可也。

穗昌钱铺放帐实险,前事尚未了,年下又出一事,幸系同行,并未亏空,为讹言挤倒,尚可捞摸。因此决意拟收,改开当铺,已相得余姚马渚地方有一当铺待人顶开,业已姚老二有成议,两家伙开,每月每家十五日,穗昌仍留开,不放大帐,专放同行。走稳当路,小做生意,庶可以为通钱之路。予亦为钱铺太险,屡谕小心,如此项生意无倒帐,则如陈亦峰如徐仲凡家何故全歇不开?仲凡家开当不少,皆在外县乡间,为城中各当均无甚味,以没货多也。乡间所当无甚珍物,无非布草麻衣、田务农具,必要取赎,没货少自然得利。且权操自我,不比钱店钱借与人权操于人也。

钱店本万五千五百数,兹拟移于当,而钱店两家凑出五千元伙做当基。在余姚与上虞交界地方,地名马渚,向为梁湖王氏基业,今王氏因无本不开,故顶与我们,年内即开张矣。

来孙、广孙、春孙、周孙回家无不发疤,伊父母亦染此病,夏秋又生疮疖,日夜呼吟,疼苦不堪。换水土亦常事,何至如此之甚?小孩吃此苦,心甚怜惜。桂信谓悔此番回去,亦犹予悔来罗定。广东无大寒大暑,惯了到他省实不便。又阳气太发泄,地气又潮湿,骤换水土,病固意中。然外省到此久居回去者亦不少,何至人人如此?且广东人生长于此者去外省作官者亦多,亦不闻大病,亦会逢其适耳。罗定水土热毒,妇孺多病,佳儿一到即大病一场,最苦夏秋无不生疮疖,今年不用者惟端儿耳。佳儿面貌毫无疵累,为生疮右眼右上边添一二个疤痕,岂不可恨!太太亦大生疮,头面身手皆遍,冬初又似发麻子,无处不有,约以亿万之计,疼痒不堪。明岁予即不动,太太断不肯在罗矣。

信中又言四伯父秋间病痢,幸渐愈,人则瘦得不堪。何七舅父亦大病,送与洋银百元,伊良心发现,将予欠伊帐勾销。所欠系大土钱,其实我何尝欠伊大土钱哉?莫须有帐,直是化耳。

田家庶出二子俱被长发掳去,洪九夫妇双亡,长子亦被掳去,尚留次子名柏生,不肖无能,东流西荡,势将流为乞弓。其庶祖母手头有几个钱,因伊不肖,不愿与同居,将屋卖去分用。庶祖母二子被掳,有一女嫁与草桥杜姓,现在女家过日,与柏生不相通问。阿桂将其叫来,欲为就一事业。伊说要到湖南去,当与以洋银六十元,作盘缠有余。与订定你去也是此六十,不去也是此六十,以后一文不给矣。月余又来,桂怒之,伊言:“兄勿怒,我细思湖南去亦无可靠之处,到彼仍然流荡,与我之洋留起四十元不动作川资用,惟日用饭食费去二十元,再四图维,无路可走,还求作禀请姑父收留我,将此盘川到广东去姑父身边,有饭吃心满意足矣。”阿桂已与伊一禀,不久可到。田宜人自幼孤苦,廿二岁出阁,先生一女阿姐,可怜十岁殇。二十六岁生阿桂,八月初一日。即以是年十一月病卒。性情贤淑盖无其比,予生平刻刻不忘,想起即伤心。至五十以外年份实远,渐渐淡去,然有时触上心,仍然伤感,惟不比从前之常在心耳。阿桂回去,予淳瞩令查伊家人,洪九随予在天王寺读一年书,兹寻得此一宝贝,无可奈何,不得不收留。闻柏生尚有一弟在嵊县做生意,已娶亲,较柏生诚实多矣。将来能继雪帆公、心渔公一脉者,惟望此子矣。

菊人来信,无他言,惟言娄菊臣尚欠杜纯芳四五十金,又有医生未谢,并言送京之鼻烟已寻得最好洋货两小瓶,约十四五元,装潢亦须一二元。附来葆初信,自知前三信出言唐突,负罪甚深,悔谢无地。又询河阳处炭敬必要送的,如何不到?师送文恭公家刻二种是十分郑重,必须加意扬且谢赐。予即作复函,言:“前事从此勿提,桂已有信,屋事均搁起,汝母处亦谢罪,一切无事。妙在予见汝信心中一点不气,盖素信汝直信人,一时有激而发也。炭物为要冰封,九月秒已托协号寄进,何尚未收到?谢河师赠书应谢,予现无书启友,己又无暇,何不汝为我捉刀?悉心经营,必令尽善,叫人写了送去。称文恭公应呼太老夫子中堂,炭敬及贺年禀此时必可到,禀中亦一提。现菊人已寻得鼻烟,佳而太少,兹又令加买中等货二中瓶一并寄京,汝自送去。惟杨振甫手串之事,汝来信尚言无收到,

与此次协号来信大不同。盖前收物名片,此次振甫亲笔复协号信,字迹相符,实其亲笔。振与协号信,言将此信寄杜可释疑团,而不知愈令人滋惑,非面见询明,此疑终不释也。”

协成乾房台三来信,并将予前与该号之信寄回,信言顷接

京号信,言手串、银信实于三月间面交杨京兆,此次又去面唔,

并将杜信与看。伊云实已收到,已有复信去,缘由顺天府打官封,驿递恐一时未到。伊等索其手字,伊写一红单,帖外加小封书协成乾收拆,内言手串、银信均收到,复信驿递故未收到,致生疑团,兹可将此红单帖寄与杜君,则疑团可释矣,下署杨某某具。予细核笔迹与前次名片上相符,似实系振甫手笔,何以葆初去问则始终言未收到,且无一字寄来?伊谓释疑团而疑团更深矣。有信复房台三,言此次信件已收到并言疑团愈深之故。岂前此实未收到,而此时已查出乎?振甫如来尚可面谈,如闽抚信真,则必有信来,且看下文如何分解耳。

作致金楚翘信,嘱询瑞南翁京中调取一项,时时来催,我已早料瑞不打点矣。然究不知深意,祈明示以便复之。

下午讯陈明基、开基控陈锡英即木元头抢牛,陈锡英等及族老陈世章等控陈明基等欠粮,伊等代完粮务,连累族人,请其到宗祠清算帐目,屡次不到,见其有牛二头在宗祠边牧草,令木元头前往牵来,冀其出头。有伊胞叔陈建中到祠说情将牛交还,而粮帐仍不算清,匿契不缴看,祠中代垫粮银亦不补还,反听张姓讼棍唆耸诬控木元头抢牛,妄列多名。察看情节,陈明基等似不直,且二牛耳,所值几何?木元头不足论,陈世章等何故白日令木元头抢之?青天白日,有名有姓,不怕告发办罪?实无情理,诬控情真。将陈开基因其能说话,似非好人。薄责,与陈明基、陈建章均交差带,候缴契呈验,并饰房理清粮务,如有错误为彼改正。陈明基应将宗祠垫款补出,庶可完案,牛已交还,陈明基等诬控人抢,罪应反坐,候复讯核夺。

晚比罗镜庄粮,限初四日再比。

初三日丙寅原书 4300 页

午前阴,晴,午后阴,傍晚有雨。

昨传橡子山生员张风造、监生张星来,令将旧粮全讫。此系去年留下者,原议今年清讫,陈宗虞代为恳求,陈固在也,何得食言致干押追?张风造等畏押愿全清,今日呈缴银单,释令回去。

午前发朱单二,其一至云沙拿戴姓欠户,其一至白,即陈宗虞所居之村。为陈悦来户旧欠甚多,查该户丁有例贡生陈鼎晋等,先令陈宗虞与言;推非伊欠,皆族中贫户所欠。予安知伊贫户姓名,亦责成陈鼎晋等向族中催完,伊不肯管,故发朱单拘传陈鼎晋等三名。派汤钊饰辕差拨安勇,令何总爷同去。至云沙,戴姓人已知风逃尽,至戴文英家,其妻邓氏及其伯姒邓氏即予监中放出者,永英之妻也。等言:“大老爷如此厚恩,我们不敢欠粮,已全完了。所欠皆村中贫户,田早卖尽而粮尚存者。兹不知去向矣。”戴文英提督亲生子国英尚幼,其养子遇恩别村另居,戴姓谓其杂种不令同居,颇有几个钱粮,亦疲玩。闻予到,自到粮庄与李福言允全完。至白,陈鼎晋等差勇去均逃,拿得陈鼎晋子亚辉来,交差带候。予谕差勇云沙既不拿人,又不拆屋,明早一早再去,务将戴明超、即恩书。戴大元拿来,如无人,即将二人屋毁拆了方准销差。陈悦来户丁陈鼎晋、陈华经、陈振献、一作猷。陈锦声。

朱条饰差传蒋连标、蒋学易来辕,不见人,批将伊新与唐姓伙开之当查封抵欠。

昨吴进禀见,姜祥之兄有信,其父已死了,其父充当高要杂务门上,亦予荐,年仅四十,姜祥尚其次子,亦有二十一二不料一病即死,姜祥赶回去亦不及见。予下条赏伊洋银拾元,门房亦大众为之凑点。

傍晚潘灿送礼,两把冬笋、小羊一头、鸡鸭各两只,收笋、羊。

,盹上声,平也,与准同,又均也、则也、也,夫人知之矣。而《史记》谓汉高祖隆而龙颜,服虔日:“,颊权也。”文颖日:“,鼻也。”其音则无人不谓作盹,上声读。敦知其为职悦切、又朱劣切而音“拙”哉!读书至老,所不知者正多。纵未览尽古今书籍,而开卷有益,一知半解亦增学问。学问二字岂有涯哉!又音水,亦作平解。

初四日丁卯原书 4302 页

晴,阴。

作谕桂儿信:所有钱铺只放同行不大做,改而开当,尚无不是。予鞭长莫及,儿等在家办事,现银出人小心而已。至线女姻事,徐仲凡既谓陈亦峰兄弟众多,家已中落,分到彼不到八十亩,劝勿许,桂无主意。予谓亦峰性情朴厚,予素喜之,闻其子亦肯读书,现已人学。贫富何足论,只取新郎佳。惟予如送线女回去,必难为别,心中不忍。而如纹女之弃在广东,则又不肯。信桂再托仲凡向亦峰言,如肯令新郎出来人赘就亲,则竟成事订盟,新郎明年二三月来广成亲,如予回任,可与桂同出来。五六月可以回去应试,或俟秋试后来就亲亦不为迟。新郎如畏出门又怕航海,则与言丈夫志在四方,且乘长风破万里浪亦是人生快事,日后安知不在广出仕乎?倘得成就亦完予一桩心事。在外成亲不比在家,不但省钱,并省无限心神气力。绍俗有几个钱人家嫁女,诚不易易也。

杜英带粮差、殷丁来请比卯。杜英与李福同禀,请明日勿过太平,太平公事尚无大误,请在罗镜多住三日,多比一卯,则两庄均好。两处均限初六日再比,定初七日启行径往船步,亦省许多夫价。予闻若辈言尚有理,允之,太平不去矣。梁升已先赴太平办公馆去,谕杜英知会,令其于初六日往船步办公馆,予初七日午前后必可到也。

下午又讯陈明基等控陈锡英、陈炼英、钟英等抢牛案。详案由,陈明基有寡居弟妇,平日不贞,一日至陈钟英屋旁井中担水,钟英有侄甫六岁,戏呼淫妇,妇怒扶之,失足落井淹毙,大众哗然。族老解说令陈明基等罚银二十千文埋葬小儿,陈清担认而未交付。予料其必因此钱未付故拉其牛,所云祠中清算钱粮帐目呼之不来,因拉牛以胁之之言,皆托词也。明基等以拉牛之故,三罗讼棍最喜控人抢掠,以为可以耸听,遂听讼棍唆教控抢牛,并列多名。陈士章等共怒,以为允钱不付,反诬人抢,乃假粮欠未讫、垫钱未归、白契未税,意谓冠冕堂皇,可以制之。即拉牛一节,陈士章等谓牛已交陈廷坤牵去,现在某处,陈廷坤供云无其事。陈开基供被陈锡英卖去得价等情。区区小事,枝节多端,两词各执,碍难核断。且有谓陈木元头即陈锡英,素非安分,可案可查者。判饰练绅潘灿、陈宗虞会同黄炼光详细查秉公据实票复,再提复讯核断。将陈明基、陈开基、陈清、陈木元头交差带候复讯。初六日下谕将陈明基释放,三犯解回衙门。

二更余比罗镜殷丁,限初六日再比。

初五日戊辰原书 4303 页

阴,晴。

穆宗毅皇帝周年忌辰。條已周年,光阴何速,小臣感恋,犹觉怆怀。

初六日己巳原书 4303 页

阴。

孝惠章皇后忌辰。

潘灿、陈宗虞至门房,为陈鼎晋说事,愿将旧粮全讫,新完九成,恐外庄有人完纳,故留一成。以银单呈阅,当提陈亚辉释之。

蒋腾邦亦愿全纳旧粮,新粮八成,亦准揭封,去年封一当,一并准揭。

初七日庚午原书 4303 页

阴,有东北风,一日独冷。

已刻由罗镜启辕,刘州判、张把总差人送行,潘灿、陈宗虞、区以正、张星绍于路候送,顺片拜刘、张二人,一径行至东山庙收拦舆,出罗镜及一路共收二十三纸。迎面东北风颇冷,约未初抵船步,收拦舆呈禀五件。绅士路迎,即来谒见,功职邓炳亨、武生邓佐邦、监生邓镇邦、功职范凤光、老而不成样子。武生覃兆璜、黎朝华、监生刘荣佳、生员刘为贞共八人,均见之。据称此地生女无(不)养育者,亦足怪也,何独与附城等处异乎?又称女子甚贵,贫家娶一妻,只身价无百千以内者,阳春女子更少,多来罗属媒聘购买为妻。可见溺女风盛行,仅一处不溺,不能补溺者之多也。以故民间生子虽多,往往生十子,有妻者仅二三人耳。绅等去,彭继亭来见,谈刻许去。

昨得太太一信,言细女病由。是日冬至,上祭毕正要开饭,儿辈均在神厅篷下。忽端儿至母前诉说十三妹卧在地不肯起来,太太犹不为意,以为玩耍赖地也。少顷惟闻婆妈连唤十三姑声甚怪怪,呕出之拱篷,则见十三姑卧在地,两眼向上,翻白尽露,口不能言,手足俱冷,即为疗救,灌水半响方醒。请陈晓间来看,是肝气上冲,无妨于事,开方服药已十日,今不服矣。予谓小孩有何肝气?此非中邪中恶即惊风矣,总之,不离于惊风者近是。定儿现腹泻全愈,出秽皆干燥,初九日酬神还愿。女、子之事。陈医生云可令服钱余高丽参,已令服矣。予大略必二十四五日方能回署祝福祀神,择定二十七日。

潘赫如送小羊一头,寄回与儿辈顽耍,云已收到。

晚比卯,统计约有七成余,限初九日再比。

初八日辛未原书 4304 页

晴,即和。

刘铭带殷丁、粮差来请比卯。满塘庄小而粮不多,至今日统计尚不及七分,各乡村民情强悍,不知法,凡有拒捕抗粮事出,必满塘庄也。前廖贵言拒捕抗粮殴差夺犯之事必小村方有之,大村绝无,盖其村小而无读书大家,实不知法度为何物,年少鼓一勇之气,任意为之,及至官往办则亦一味倾村逃避而已。查各户完纳往往六七分即止,各年皆然。殷丁口称皆无处查催之亡户,岂此庄亡户独多乎?实玩抗不纳,两三年以后无人过问,即不亡亦成亡户矣。官斯土者,此庄人不可不严办,此庄粮亦不可不严查也。刘铭又禀黎世隆户每年完只六成,其不完之粮皆在武生黎显宗一人身上。伊玩抗不完,历任亦无如之何。予当堂发朱签伤差协勇往传该武生,将该户殷丁重比伽号。

予为陈塘下陈姓十余年来从不纳粮,在满塘者尚少,金平庄旧欠甚多,久拟此次来船步督勇前往一办,人即全逃必烧其屋。兹刘铭说日前拿得陈姓一欠户,被该村纠合十余人来庄抢去。如此强横,竟不畏法,不令人可怒,反可笑矣。刘铭言伊村有陈指南者最为巨富,该村陈姓欠粮,俱称田尽卖与指南,应指南完纳。指南则称无有,互相推已非是矣,乃彼犹无暇向官推,竞自动蛮。三罗本如化外,即三罗地方亦罕见罕闻。素龙十名勇杨哨官管带,予已调回,今日又往调太平驻扎之十名勇,俟过庄时道出陈塘下,到彼一办看是如何。

初九日壬申原书 4305 页

阴,晴。

已初出公馆赴陈瑞东、吴朝扬两造互争之横官山履勘定界,路遇昨日下午函调驻扎太平之安勇来此。所以调来者,为办陈塘下村也。带勇之刘哨官眼痛不来,勇二十名俱来。到山勘定仍照原判,自东边火路起向西至第三峰止,山坐南向北,山那边面南属信宜辖。峰尖迤下有一小水路,即以此水路为界,直下至山麓西边归陈,东边归吴。陈瑞东供所虑山水,樵牧既尽,逢大雨水盛,山土崩,下害粮田,请山麓田上留数丈俾得留草保田等语。所言尚属有理,准留二丈长草保山,即以保田。予初到时在轿见山麓一层一层如阶级然,皆新开垦之山田也。此等开出山田,以水难存,不能种禾,乃可种麦子、蕃茹、花生等物。不但新开之田无粮,即山下最低处之田亦恐未必有粮。山既官荒,山坑初时亦必一片荒芜,安有粮税?乡人有升斗之粮,往往指东影西,无奈州中无尺籍可稽,任其影射,无术破之。粤东民间买卖田亩,私相授受,既不割户税契,官署又无鱼鳞册,亦无字号,紊如乱丝。贸贸催征,惟以肉鼓吹讨生活,予实不能为此等字[事],在他处予已自向催科,政拙至此州,更穷于术矣。外省人以粤东为美地、发财乡,鼓舞而来,跃跃欲试,在省恨不能得一缺,予以罗定等缺,以罗定者,在粤东犹为上中之缺也。不知如何展其长施其技。予实告不敏而拜下风。陈、吴两造犹争诉,予谕吴姓山有两坑,其水均向西流,陈姓田亩借以灌溉,其源既判归各姓樵牧,日后不准挟嫌阻水启畔,男妇割草亦不准划尽草根。草根一去,山必流坍,留其草根,次岁再出,既可冀草盛长,亦不致有流之弊,并于单上判明以垂久远。

晚又比船步庄卯。

初十日癸酉原书 4306 页

晴。

署中包封来,有京报、红单、信札、公事。

红单:钦州缺委候补同知直隶州陈起倬署,丁忧服阅,钦州其本缺。西宁典史委易达署。湖南人,予在南海时伊曾署黄鼎巡检。

齐道于十一月廿六日在省接印,廿九日离省,初一日到肇。

省中因此时部中封、开印信日期文书尚未到,是必路上遗失,抚台移文往询广西抚台,兹来文内开十二月十九日卯时封印,光绪二年正月十九日辰时开印。

大宪以大丧已逾期年,出门照常点鼓开锣喝道,惟作乐一节尚未定,照例期年外作乐,而孝哲皇后尚未及期,故尚未议及。服色亦有通札,封、开印信穿补褂挂珠,元旦蟒袍一日,前三日后三日俱常服挂朝珠,元宵亦补褂挂珠,余日仍青马褂。

南海胡衡斋因英国罗伯逊领事制造香港轮船一号,欲泊粤海关税厂西横水渡步头之外,即佛山渡头是也,并在该处建造木阶级一座,以便轮船中人行走,照会南海是否可行,衡斋亦不会[回]明抚宪及各宪照复准办。洋(人)拆修步头、拦截船只停泊,十一月廿二三日,所有佛山等渡及各乡渡联同停止均不开行,禀县,因县中批词通套①,复联禀府,并约聚多人在五鸦口地方,遇有船只装货赴禅者全行截回,又每日纠众在新基渡头吵闹,竟有与洋人用武之势,以致抚宪闻知,面谕广府冯速与洋人妥为调停。岂料罗领事见各渡船动众,大惧,潜赴香港避匿。冯子立查得此轮船系英、美、布三国合办,又系卸美国领事官多罗弼所制,爱遣人邀多领事来署与言,愿赔还修整步头公费,劝其勿湾泊轮船,免生事端,费尽唇舌多领事始允。立翁当委袁明府祖安会同胡令于廿九日早往步头将拦阻船只之烂火船撑开,即刻出示晓喻,令各渡照旧停泊,一切均臻妥协。惟抚台大怪胡令,谓其何不禀知擅自作主。昨廿八堂期,抽出南、番两县手本不接见。辰下省中各衙门、公馆、街市纷纷传说,谓胡令开印后难免撤任云云。十一月三十日,两县放给目口粮,南海仍在武庙,番禺则改在万寿宫。朱子善先于二十九日下乡丈量田亩,非紧要事,三十日委县丞、典史代为散给。番禺专散给女替目,是日人多拥挤,践毙盲妇十四口,伤者二三十人。初一日庙班,胡令面禀知广府,立翁甚不悦,云既三十日有散目口粮之事,何不迟一二日下乡,况①通套:惯用的格式、语言。并非为要紧必不可缓之事,尽可迟缓一二日也,今若此如何下得去等语。其信初一日来,嗣后抚台必要知道,抚台最恨此等事。朱子善本有撤意,已定袁敦斋接任,如此则更速,恐日后署缺亦难矣。

刘制台约十二月下旬方能到省。

京报见郭嵩焘到京请安,前已见署兵部侍郎之旨,大约英国之行一时未必急急须起程也。丁雨生避此差,力引疾,多方慰留又赏人参,自用郭后绝不提丁矣。丁亦不见其出来,盖圣明已洞鉴其早知有英国之行、借病规避矣。

何秋带勇二十名,有杨姓带十名,均随予来,杨留素龙,前日调来。又调太平勇二十名共五十名,赏烧猪一个、酒二瓶。

满塘墟有旧当屋,被大围村刘姓占踞,林宝莲执契控讼,予讯断与林宝莲,而刘赞邦等未肯具结遵断,尚在收押。饰林宝莲将屋收管,乃刘姓不逞子弟仍然霸占不归。予写朱谕发贴门首,亦被撕毁,前日到此,经墟保陈步元与保正陈懿元等票称刘姓不遵劝喻情形;刘亚生、刘玺宗、刘亚侧灶等在彼开设标厂,贩卖鸦片烟,请伤拘办等语,林宝莲亦有禀词。予今日伤差协安勇三十名,不动声色,严密驰往,务期拿到刘亚生等。差、勇到彼,刘亚生等知予驻辕船步,相去十里,早已预防避匿无踪,差、勇于屋中拿获刘焕宗一名,是必玺宗兄弟行。乃供系东安人,与大围刘姓同姓不宗,正在屋内拣柴被获,加以刑讯,则又供为刘亚生等雇工,亚生令伊到屋搬取物件,刘亚生等霸屋情真,白鸽票不开在此屋,卖洋烟则在此等语。重责着交刘亚生等,差解回州收押土祠。

素龙庄廖贵自送来殷丁陈亚松,指控历年最疲玩之欠户陈敏才、陈乔华二名,二更后比满塘卯,与刘焕宗案一并提讯。陈敏才署中有案,似系欧姓控其抢牛屡传未到之犯。殷丁陈亚松控其欠粮,代为赔累多年,凿凿可据。陈敏才老奸巨猾,不认陈廷达为伊租工。知伊善作词讼,搜其身边荷包,内带有代陈英华所作呈稿,其为讼棍确有明证,薄责交差带回衙门收押。东鼓楼陈嵩华交粮差带回素龙庄看押,饰令交出陈英华,将新旧粮欠清完,无许蒂欠。

二更余刘铭将殷丁带到,为今日满塘墟期故来迟。即刻提比,该庄各户每年只完至五六成即已,七八成者亦少,讯之均称冤户,焉有冤户独萃集于此庄乎?人民之刁于此可见。然积习已深,竟有无从查追之势,各殷丁多已完至上年之数,意欲即此已矣。严伤加催,即不全完亦必有八九成。十二日移庄道出满塘再行比较,如果欠数太多,定随辕带比。

此间绅民一味贪刁,不识恩惠。即有贡监生员、富室大家,亦惟于粮务中想尽方法偷漏飞洒,靡计不施,隐见出没,诡怪莫测,冀官目迷五色,只求其粮二三年偷避不完,旧官去新官来,便可蒙混作为冤户,可以永远不完,永享无粮之田矣。其实此间粮轻极矣,核计将田中所出之草卖以纳完尚有多余,而况开垦日多,无粮之田殆有三成之一,受恩得福而不知,抗官拒捕,无所不为,真化外也。有钱付之博场,此外则打亦不惜钱。虽圣人复起不能治化之也,予料其十年之内必又将罹兵革也。

十一日甲戌原书 4309 页

晴,阴,甚热,可御夹衣。

孝和睿皇后忌辰。

昨间十月下旬京报,未见杨振甫请训。吴春帆已到京,亦未见任事,岂言有准乎!

彭继庭昨今两日下午俱来闲谈。

十二日乙亥原书 4310 页

阴。

孝德显皇后忌辰。

昨晚比船步卯,内有户大而催征不足数者,谕十五日提过金鸡比较,有过九成者照常赏银牌。

彭继庭来,与言十五日带比与否,何人应带,何人无须,权操自君。总之,看若辈征收如何耳。

辰初由船步启行,过满塘暂停比卯,亦谕十五日带过金鸡比卯,亦以与彭师爷言,谕刘铭比毕即行。

由满塘约五七里,过陈塘下,予前因陈塘下陈指南、陈昌继、陈继超等历来抗不完粮,殷丁、粮差畏其蛮横不敢到门。日前满塘庄于墟上拿得陈昌继之子,即被陈昌继纠十余人抢去。又为分界李姓抗粮拒捕,殷丁到催将殷丁捆留,为此二事,一到船步即调太平哨官刘社德所带安勇二十名候用。嗣因分界李姓有数老妇人至满塘庄将粮清完,叩头恳求,言闹事之少年子弟俱逃走一空,远赴阳春躲避,村中惟存老弱妇女,请转求大老爷免办,刘铭来庄言之。予以伊既将粮全纳,姑从宽恕不去办矣,而陈塘下则不能不办。人言陈指南系该村最为温饱,据陈昌继等言田多卖与指南,因归指南完纳。予初意以指南必为村中巨、强霸欺人者也。以故到彼即带差勇先至陈指南家,另居村边,系新屋。昨又知指南年仅二十左右。打门进内,村中各家皆闭门,不见一个男子,妇人小孩亦甚少。进指南门,伊母出,及伊婶二老妇出见,一四十余,一约四十。手呈粮单两束五十余张,叩头言指南是伊子,二十二三岁,守寡抚此儿长大娶妻,尚无子,现在读书不理家事,村中事更不敢预闻,言其翁七子,只存此一孙。实有事出门去不在家,并言九契均已全完。予言:-“殷丁禀汝家十一契未纳,尔言九契尚短两契,尔子怕拿躲避,必不远出。本州本来此拟烧汝屋,兹汝既有粮单呈验,姑免焚烧。惟尔子必须出来与殷丁将殷[粮】务质对明白,叫他来金鸡投案,不必畏惧,粮讫即无事矣。”听此妇言,乃知该村系伊家人少费省,最为充裕,陈昌继等妒嫉无已,遇事欺凌,几至不克安居。屡想赴大老爷台前控诉,昌继等自家历欠粮,在外倡言将田全归指南,应归指南完纳,以卸己火,且图移祸。予到此方知陈指南与陈昌继等亦如水火也。听此妇言尚非虚诬,且看其人实系勤俭度日之人,淳谕必令尔子来辕,不可延匿,自蹈罪戾。出门步行至昌继等住处,屋有五间三进,颇宽大,其中空空,除一二破烂桌椅外无一物,是早预备焚烧者矣。西边又有屋一所,只一进,被前任烧毁,仅存墙壁。人云自秀大老爷①烧其屋后,尚未有官烧过也。即令差勇等放火焚烧,并谕勿全烧,将其后进中三间烧毁,并将前进左边两间烧毁,有二妇人跪哭叩求,差言陈昌继妻,伊不肯认,亦不深究。余姑免烧。时已不早,予行时火犹未熄也。到金鸡已将暮矣。

绅士莫乃铣来禀见,挡之。莫鉴泉差人禀接。

晚比金鸡庄殷丁,有不足数者严刑柳号,实在疲玩,不得不然,以各庄比较,惟金、平两庄最无起色。

章子贞来言荔枝涌自予前次归后,绝不在意,至今新旧所欠尚多。陈彝德、陈彝教、陈彝性真不爱脸之极矣。

十三日丙子原书 4311 页

阴,小雨数点,下午骤冷。粤东冷暖以风为准,一起西风即冷。

罗镜李福有信与严澄,言蒋腾邦户蒋姓自封当后亦不在,兹拿获蒋启云一名,恐其拦抢不便解署,请拨勇前来护解。太①秀大老爷:秀山,道光年间曾任罗定知州。平二十名勇予本欲遣去其回太平。伊等言总要回州度岁,愿在此同回州城。今罗镜既来请勇,即拨此二十名赴罗镜提解蒋启云差林昌、李刚。护送回州销差,不必再来。昨颜佐臣有信,亦为调太平勇事,伊得哨官刘社德特来讨好,并言何哨官不懂事,粗俗则有之,其人尚无不是,勇亦安静。求随时督压训伤。予即作复,俾勇带交颜,俾可销差,何秋亦为保举数语。

昨得但叔衡信,言晋康司刘玉峰嵩龄。得司友信,已调补番禺沙湾司,托伊转恳予函致部中友人照准速复。沙湾向与五斗齐名,既去托办,恐非百金可了。今日作致菊人令函托余龙甫为之料理。小缺酉州约在四六八十两之间,兹沙湾佳缺,允以百金,或多一二十两亦可,又作信复叔衡。

晚提比平塘卯,更不如金鸡,中有数大户不过六成,旧粮补不足,且相去远甚,实为可恨,严比号。

十四日丁丑原书 4312 页

阴。

饰差勇二十名勇拿获陈姓欠丁,林旺户殷丁所禀也。陈、李欠粮,上次陈彝德为之关说,言实非其所欠。兹知陈彝德受贿代求,殊可恶,故拿之。晚又差勇亦二十名,何秋自去,夜行至天明到彼。拿获林自成林自清弟,生员已革。之侄自清子。二名。

李福信与严澄,言蒋姓旧粮已讫,新粮九成,请释昨拿之蒋启云,允之。

晚比金鸡卯,虽完纳不多,姑宽此次,概不加刑,如十六晚比时仍无起色,加倍严比。

十五日戊寅原书 4312 页

晴。

包封未有省件。

红单:龙门缺委李文烜署,钱惠清卸。遂溪缺委刘大镛,徐次舟卸。新兴卓诚回任。孙稼亭甫回署任,何忽撤之?其有回阳山之意乎!署阳山萧前三信言有卸意,不其然乎?

冯子立太尊有复信,谓西宁捕系挨委缺,未便准唐棱接署之,谓藩台之言也。此事本必不能行,何苦着此痕迹?予一时徇唐实甫之情,不及三思,实为冒味,禀发后心甚悔之,自后此等事勿轻诺人,切记切记。

坐省家人黄俊报,谓新制台刘于十一月十一日方由江西省启行,约十二月初五六日可度庾岭,二十以外方可抵省也。

贵粮道有讣来,老太太姓杨氏,必是汉军,贵晋廷姓索络罗氏。年六十八岁。戊辰生。讣信言二十一岁归晋廷太翁,二十三岁夫卒,卒后两月晋廷方生,晋廷为遗腹子,庚寅年生,今年已四十六岁,尚无子。予差郎庆上省制一幛,外送奠敬二百两。

得金楚翘信,言瑞南星京中缓调取件非不欲办,似忘却了,现在年前为日无几,罗定寄银未便,准于新正寄上汇去,请先作信以稳其心。予以南星此事最在意,今年至冬季无银寄来,臆度其不愿办,腰缠已足,有回京之意,故复葆初函直言其不愿办之故。兹乃仍欲照办,恐京中催出,急作函与菊人令速函致葆初,嘱前路勿急其银,开正必汇,惟予是问。又以南星不便寄银之说,又函致楚翘,令将银寄至省交菊人舍侄收下代汇,另作致菊人一小函附人楚翘函中,以便持信交银,免致延搁往复不便。菊人信中详告之。

午后作两函,一致姚朵云,一致吴咏帆,吴信附姚转交。为言粮务劳苦,九月中旬下乡,仅长至前回署一转,至今尚未得了,约除夕前一日方能归。又托言驰驱感寒,小有不怪,新正恐不能上府。齐道新到,本应亲诣叩贺,乃劳苦而病,不克如愿,祈为婉言,稍迟时日,二月间必由府晋省。为催科无才,又水土热毒,妇孺多病疮,三月即起,九月未已,实不愿再恋此栈豆。且来此已将两年,亦云久矣,故决意晋省求卸。此时即不病惫,亦不便上省,盖为中庸先生新因公小失上意,予突如到省,中庸公必惊疑以为有意还珠,俟其风平浪静稳如磐石再去求卸,故必待至二月后也。二人信大同小异,瞩其阅后焚之,并恳其于齐道前善为我辞,勿招其怪。

署中来禀,言新任实缺州判已到,姓名廖葆常,号小圃,行六,江西崇仁县人,由附贡生捐州判,同治六年曾署南海县丞,年四十岁,十二日到州,十六日动身,十八日接印。

晚比平塘卯,亦免刑责。十七日移辕至平塘,到即比卯,如无起色,加倍严比。

十六日己卯原书 4314 页

晴。

章子贞来,送来荔枝涌陈姓欠粮单。新米五十一石零,尚未完二十二石零;旧欠二十四石零,仅完五斗。并言永春户是陈彝德、彝性、彝教等本户,新米共十八石零,尚欠七石零,旧十一石未破白,且言陈彝德有病不能出来,必畏予押托病规避。以绅士人家,疲玩至此,可云不识恩威者矣,抑伊不识恩则果然,而威则未尝不识,予未施以威耳。

晚比金鸡卯,分别责惩,过九成者赏银牌一面,限十九日提过平塘再比。金鸡三六九墟期,平塘二五八墟期。

十七日庚辰原书 4314 页

晴。

已刻由金鸡启行,午刻二十里至平塘,仍寓旧处。陈彝教、黄挺钊、林瀚奇、李可材、陈彩鸿来迎谒,见之。陈彝教言陈彝德病腰疼不能来见。予将荔枝涌新旧粮责成伊身,并与言陈永春户系你兄弟之户,新欠甚多,旧未破白,大下不去。伊力言非伊弟兄之户,系五服外之本家。予言:“我亦不管,既非你兄弟,你将此户的丁交出,我自押追他。”伊唯唯。又与黄挺钊言:“你家与林旺户为粮涉讼,虽经前官判断,兹林旺户确有指证,非复断不能断此葛藤。目下无暇及此,侯开印后必为断明,惟此时两姓互推,此既不完,你亦不完,各自以为是,决意不便完纳,两家俱不吃亏,岂非国家吃亏乎?林旺户所欠甚巨,名正言顺者尚欲拖欠,况此户有词可借口者乎!必无望其完纳,岂真叫国家受亏?于汝等心上亦过不去。本州意此户粮新旧约十石,你黄姓先完了,俟本州断后,粮应归谁自有定判、自有着落。目下不可叫我为国催科者受亏。”又向林瀚奇言:“昨拿得林自清二子,汝与殷丁林秋木拦舆递禀请释,予非为他,为粮耳,粮讫即释,否则林自成投到亦释。”又呼严澄邀陈、黄二生去与言,恐其未明予意也。

晚比平塘殷丁,限十九日再比。

当堂发朱签,仰欧标等协勇明日一早驰赴荔枝涌向陈彝德、彝教言,令其指示陈永春等四户花丁何人,将其拘传来辕,如无人,带陈彝教来令自回话。

收拦舆十二件。

十八日辛巳原书 4315 页

晴,颇冷。

黄挺钊至门房,愿先立单存房,到期交银割串,口称一时办不出银。予早窥其意,以予面谕不敢不遵,实则欲予集讯后,如实应伊完纳方交银耳,计亦狡矣。予甫起,严澄来回,匆邃未深思允之,亦为其事实林姓无赖也。

欧标不来销差,询知各花丁均闻风躲避,不得一人。予甚怒,又发朱条加勇十名共二十名,明早再去,即住陈永春花丁家坐待其归,并令伊家供给饭食,陈彝德如真有病,将其卑来,陈彝教在墟交差带住,一二日解回州押追。

余安由围底送粮差、殷丁来请比,上灯后坐堂,该庄九成者多,赏银牌七八面,再加二三十石,胜于去年矣。

十九日壬午原书 4316 页

晴。

先大夫讳日。

午前饰差同何哨官带勇二十名仍赴荔枝涌,如不得陈永春等户的丁,毋庸归来,即在该村屯扎。

哺时署中信来,差方安上府。齐道一到任、一生日、一过年三份礼均送之。

又阅门上信,言若洲二老爷出差至肇庆,顺道来罗,带两家人,送老爷火腿四只、大绍酒两埕、《撸绅》一部、搭连二个,意欲盘桓数日,候老爷归署一叙。予与桢信,言留伊在署度岁,其差使系催交代,予于省抄中早见之,不要紧之差使,明正回省销差无碍。又知潘升已回,娄菊臣寓四牌楼云台里,口称候伴回去,不知是何居心。其妻必不愿归,予既与以盘缠令归,伊自不归,亦只听之。伊作犯法之事,即我亲生子亦必逐出,况亲戚乎!伊既流连不行,非我故矣。

今日署中封篆。予委捕衙代封,书吏言向例只须请印至大堂,铃用各红条固封收藏而已,不必请捕厅也。

于黄挺钊结上批明其狡,又批令先清讫粮务方为讯断。国课正供岂容推致令悬虚?林姓不纳自应黄姓纳,讯断后自有裁度耳。

二十日癸未原书 4316 页

阴。

陈永春户扫数全讫,谕勇移驻未清之各户去,不得扰之。

包封到。京抄见广藩杨于十一月初十日请训,又请假两月。

省抄:新制军刘初八九日过岭,计程二十日可到省。

红单:李文烜署龙(门)、刘大镛署遂溪,前已笔记,卓诚回新兴亦已见之。兹见赤溪同知杨有成姚涛卸事。回任,准补永安县张勋、澄海县徐德度、前尚拟番禺者,戴鉴泉卸事。调新安县杨[阳]景雾琨桂峰卸事亦已久矣。均伤赴新任。

会同县左绍銮署,河源县刘兆霖署,长宁县姚涛署,雷防同知胡秉钧署,乳源县赵向钦饰赴新任。

府报:道、府宪札委德庆州许大老爷赴四会代考属内文童,于十四日由肇前往。此乌琴浦必有事也,多半闹考。记得许亦非科第出身者,则又不似闹考矣。后知实为罢考。

肇府陆续考试,各州县如高要、德庆、开平均考毕。

西宁典史易达于十五日由肇赴任。何其速也,唐年内尚可回来。

得冯子立信,言东安刘令求不赴儋州,为母太老渡海不便。信中言初得刘禀,面求藩台,奉谕照例之事,不允所请。继得予禀,又持禀回藩台,则谕既如此,叫伊上省听候差委罢。予谕将此信寄与东安刘看。

立翁又一信为言国服期年,省已各衙门已点鼓升炮响锣喝道,惟乐设而不作,俟孝哲毅皇后期年再奏乐。

听事信言:正月元旦蟒袍一日,十二月二十八日起,除正月初三日素服一日,至初六日共七日,常服挂珠,迎春亦蟒袍补褂挂珠,不乘明轿,惟祀芒神不作乐不扶犁不饮春酒,其余照旧,云今年迎帘,监临、主考均乘大轿,不坐明轿,亦不朝服,蟒袍补褂挂珠而已。元旦朝贺亦不朝服。

又言南海火船码头,前谓英国罗领事避往香港,兹已回,向胡官言前已面允给与步头,向胡力索,事不好下台,欲圆成此事,颇肘也。现在省纷纷传说,言南海立要委人,有谓上人回任,有谓拟委田明曜者,有谓定委袁祖安者,轰传已上详。此皆外行人言也,凡委缺未有先上详而后悬牌者,如详后悬牌,则不必悬牌已无人不知矣,皆先悬牌而后补上详者也。以予观他缺可委,两首邑必待新制台到后再定,已将度岁,事务殷繁,如新任不到,旧任其肯办乎?即制台到亦非一时即来,必开印时方定也。信初七日发。

腊八日忽胡衡斋来一亲笔信,久无信来,信中都是闲话,无一要言,可怪。信言:“久不通信,因时事多艰,又处是非之地故,然非懒也。宫保失意,中丞兼之,政令一新,民情悦服,惜乎司道俱不淡洽,府尊去志已决,中丞允其二月成行,但新督到来能行与否尚未可定。贵晋翁八年粮道始得一握篆,甫三月即遭母忧回籍,约在新正。伊仪四百金,则予二百金不为少也。今年上游大动,供亿纷至沓来,两县之难,备尝艰苦,欲觅新巢,权不由己,外四大究属轻松,颇思得之。张石邻大有一不振之虑,闻迩来甚窘,此膺大邑之后路也。△①亦累不可支,恐为之续耳。阁下两载三罗,能免累否?新正晋省否?阔别多时,呕思把唔。令亲陶君以庐狭隘,决意辞去,劝其不必晋署,则坚以营葬为词,自惭修薄,莫挽高贤,俟诸异日可耳。柳桥京旋仍兼两局,柳泉逝世后月送十金,一为鼎荐,一为旧交也。”信中隐隐约约自言将卸,恐予继其后,先通一线索,真乖人也。不然许久不作一字,正当有事时心绪恶劣,反有闲情别致谈亡何有之事乎!伊盖谓予不知其事耳。

桌台有钉封到,办东安抢犯。照例封印期内不办犯,兹作为十七日到十八日办。作函回署请但师爷作主,委捕厅代办,提犯正法。二犯已病故其一。

又得三信,此儿近来颇知艰难,心慕读书,尚欲作文应试,苦心孤诣,其志可嘉。惜常有病,亦阳山水土不宜之。寄来数诗,亦颇清通,又附与桢儿一信互相勉励,副予期望。其①此处之△为胡鉴在信中的自称。居停萧文峰清勤明慎,官声大佳,惟债台日高,贫不可过耳。予随手谕桢儿信,其一时高兴读书,日久渐,如今想早丢在九霄云外矣,七三两信均寄与看。又谕七三数字,为伊来票言父秋间病痢,虽幸愈,惟元气大亏,药饵无资。予谕以汝父在家除每月十元外,早谕桂儿不得坐视,必不致贫苦,七三来禀言新寄回八十元。

又得姚庆堂信,为赵海门荐书启馆。罗定书启甚稀,海门虽腹俭亦可了,惟此事予令菊人酌定,为桢儿明岁思令作文,欲请其批改。菊人先言一寿姓增生,不知敦优也。庆堂又言见娄菊臣劝其归去,伊言年内回家去,人必谓我有钱带回,难以处置,口称年外启行,窥其意似不愿回去。庆堂言省中无物不贵,如何可以久居?探其口气,似言即日后亏空,予必为其料理,且冀源源接济他,亦只可听之。我总对得住,已与以盘缠令其回去,伊不肯去将奈何?伊所犯事是指官撞骗,又是讹诈,即吾子有此等事亦必驱逐不留,况亲戚乎!

久拟作致许文、周叔云信,已一年矣,因循不果。又因去冬与二君信,许信四月方到,官封破损,似已拆阅。右江更远,叔云一年来无一字,必去冬之信不到也,驿递之荒唐抑至于是。又叔云已权臭篆,现严渭春中丞①升抚台,藩篆应委人署理,非叔云向上移,则文亦可得之。罗定偏僻,不得实信,实为闷之。下午先作与文信,一写即滔滔不绝,共信笺十二纸。吾辈多懒病,不作则一年不成一字,一经管则又刺刺不休,纵笔所之,一往快心,往往有伤时语,是亦文人之病。)严渭春中丞:严树森(1814一1876),字渭春,时由广西布政使升任1

广西巡抚。

廿一日甲申原书 4320 页

阴,晴。

去冬在围底曾游龙龛石厂①,以洞清路赊②不果往,人言洞清胜于龙龛,皆罗阳胜境也。昨偶思及,询土人平塘距洞清几何道里?答甚近,此地去不过八九里耳,谕执事人等预备明日游洞清。今日已刻前往,仆辈未见,咸思随去,允之。到则亦一石厂,惟高大宽平,较龙龛不数倍,石壁题咏反少于龙龛。有黄觐庭、陈彝教、莫乃铣、陈育才同游题跋。有一墙门,中间供奉武帝,宽如三间大厅,顶垂钟乳,参差悬挂,密如春笋,有长至地者,有形如獭如猴者。右边大如一间屋中奉观音世尊,座后有洞,云曲折可人通山后,黑暗秉炬始见。予试人之,约行百步,而高下崎岖,举步艰危,询知出山口颇远,且又无甚可观,遂回步,以炬照引仍由原洞出。在中间供武帝处。憩坐,奇观皆见,尽于是矣。举首见黄觐庭所题乃“天生妙境”四字,予以为奇则奇矣,妙则未也。石山中空,三面如墙,成一巨室,如斯已耳。而山不耸秀,门外无拱卫映带之致,亦无曲径通幽之趣,兀然一山,显辟一室,一目了然,殆奇而不隽者乎!偶然兴至,效尤呼笔,于壁上书“亦奇”二字,下题“乙亥嘉平二十一日知州事山阴杜凤治到此一游”。题毕呼伺候出门,略观四面山势即上轿归行辕,收拦舆呈禀十件。石山岩不含秀意,宜此地人情刁悍狙诈、多生盗贼、数十年无乡举者,武孝廉则时有之,非钟毓不灵秀之故!予官肇属最久,宰二县,牧一州,往来端城不记次数,以尘冗匆匆,未见七星岩胜境,颇以为恨,意必有胜于此者,如再到端城必往一游。

石厂:石山悬岩下凹人、地面平坦之处。路赊:路远。②

灯下作致周叔云信毕,祝其权方伯,并祝其移节东来,伊见之必喜。

何哨官言在荔至【枝]涌陈姓驻勇催征,除陈永春外各家皆逃走一空,屋俱破烂,穷至彻骨。予以各家欠粮不多而零星,坐催亦无益,令移至林自成家。自成托有病不敢出头,其粮所短尚巨,即不扫数全讫,亦必至九成方可免带其侄及殷丁回州也。

廿二日乙酉原书 4321 页

阴,风微冷,夜小雨,子刻后稍大。

致叔云信封人文信内,托人寄至梧州交吴南皋转递去。

林自成出来求见,令在外自邀陈彝教与门上说合,言明旧米全讫,新米九成,准将其二侄交其带回,其银打单交粮庄收。冯姓二欠户,据陈彝教、李可材禀实系殷丁诬陷,叩请保去,为其一年已老故也。予谕二欠户均保去,开印投案,候提殷丁质讯。

作复沈燕亭信。又复胡衡斋信,言:“南海本火坑,但吾棣以强仕之年①,正大可有为之日,非兄老朽可比,尚祈努力加餐,幸勿退阻。洋事风波已平否?”此语特为点题。又自言:“征粮太难,此时尚不得归,且水土恶劣,妇孺多病,我即将就,内子决意于二月秒不受节制自行避病逃上省,我独行,安能郁郁久居?正月虽不晋省,二三月间必到省力求交卸,如学台来或稍迟耳。”

又复姚老八信,为赵海门馆事。因菊言与寿先生二人中择一位,故等菊人信来,既如此,容作信询菊人令其酌定。至娄

强仕之年:四十多岁的年纪。语出《礼记·曲礼上》:“四十日强,

而仕。”菊臣事,予早料其不肯回去,盖其妻必所不愿,又况伊将床铺、桌椅都带去,何为乎?天下地方天下人可居,我安能禁之令不居?只要伊能立得住便佳,予则心力已尽,从此不管。不送妻归予不认伊为我亲戚,况伊所为乃招摇撞骗、指官讹诈,设吾子侄有此事亦必逐之,况伊乎!予以盘费令其归而不归,伊亦无面目来见予,予亦与之绝矣。此信寄与菊人,令菊转交庆堂。又作与菊人一信,令其订定赵海门就是,聘金、盘费新正寄上,与庆堂信中言海门人是好的,又是亲戚,惟嫌其婆婆妈妈,语言无味,毫无丈夫气,令人看不起。予则固能容之也,为其读书迁腐人也。

晚余安来,先比围底殷丁,均过得去;继比平塘、金鸡殷丁,将最欠多之平塘李沅隆户、金鸡黎先经户殷丁交辕差带回署。如龙云会、陈贯等户稍次,亦不释柳,交粮差带押粮庄比催。核其大数,较之去年似略胜矣。

廿三日丙戌原书 4322 页

小雨,巳后雾。

祀灶。

辰刻由平塘启行,未刻回署。若洲在焉,相见夜谈京华旧事甚久。若洲省中来时衡斋洋事已大闹穿,皆说其得英领事馆三万两,如今将银还他索回执照,伊云已申送至总理衙门矣。大府怒甚,必欲撤之。珠还之说准而又准者矣。此若洲言也。

郎庆上省解饷之巡船亦今日回署,得菊人信,言:

潘处信嘱葆初代撰。先函致葆初代撰,而鼻烟装潢未毕未能同寄,嘱其言明。南局因瞒卖渡头与英洋人几成众怒,刻下面子虽了,而印帖未追回,宪怒难挽,大约开正必要更动,尚无的耗,恐高峰将临,次峰意欲商而后行,薇垣但以实缺伤回为辞,叔父可拭目俟也。十年俸满一节,已淳嘱两兄妥商。记得在京见余龙甫谈及,前补首要允以两百金为酒资,渠面前虽无言,恐背后有话,予回信与言,京当衙门者无一个是人,如莲舫者真衙门中之圣人也。予补南时与龙甫信,言予补此毫无可挑,件件合例,伊有力量只管请剥,予已先署,即能剥亦不过费大宪复奏一番耳。如推情速办,则予亦曾在吏部写信,亦受其惠,岂肯屈人?倘飞速出来,送百金为大众旧友酒资。龙甫回信言不敢劳酬,惟求自后诸事代为招呼,感恩不尽矣。此信必存念田处,予在南三年,为伊经手事宜不下六七八千金,伊断不敢向予提此事。幸与两兄甚好,必不致刁难。玉林口称年下轮难行,处曾来两次,并托姚庆翁为先容,面斥,虽亦唯唯,看其年少浮虚,无法可施,所谕容再直告。

顷在彭南坪座间,冯宪拟委△梧州押解闹姓犯差,承南坪情已为力辞,盖款万难追,不讨好,又系承审之员,更易招他省之怪。如未回院,尚可不往,否则必须在梧度年矣。

宪意先以南刻番庸,均须更调,朱有与袁对调本缺之说,此局予早料之,与冯子立、丁松亭同一局面,皆琼府,县更奇。未见明文,胡之动否亦无的耗,容再留心,恐待新节帅到请其斟酌也。

△前与葆兄信,便于河师前游扬,并非急急,伊信似误会,意官场之忌躁进,△①于局外先见之熟矣。

予送粮道奠仪二百两,果然门房要加二门包。郎庆交与菊人,菊人转托华莲峰谒见贵晋翁面呈,已收下矣。

刘督宪闻初九日度岭,已择定二十一日接印。

听事信:“南局胡为新基渡头事,前本府与多罗弼洋人说有端倪,将烂火船远泊,兹英国罗伯逊领事由港回省,胡向其讨回印照,乃罗不允,口称胡令规面应允,且轮船将次造成,岂可无码头湾泊?竟不肯将执照交还,口称已咨送总理衙门矣。昨又将烂火船泊近步头任人上落,以致佛山等渡依然阻碍。各①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渡于本月十二日晚联禀本府,恳请照会洋人将烂火船湾泊别处。不知府宪如何批也。”

听事潘泰、施高二人在广府前长升执事店内开设驻省一间,接递水陆各营来往公文、京报并探报省中一切事宜,求传帖上代求予于罗协及中军都司代荐,每份每年给与粮额一份以资办公。予次日见熙炽甫、颜佐臣,已为言之,且力保荐,并将名条交之。

省中红单:钦州改委邓绍勋署,此公丁忧又来,转瞬已三年,日子可云速矣。陈起卓何不去。海丰县缺委李青培署。芋山,此人应委缺。

署新安县琨龄于十二月初十日在省寓病故。桂峰卸事回即故,年必无五十,且必无子。

新选南、番河泊所许德泰饰赴新任,肇庆府经历戴乔林饰回本任。

京报十一月十二日至廿二日:

上谕:“福建巡抚着丁日昌补授。病必愈矣,泰西之行免矣,可知杨振甫升闽抚之言全是广东谣言,谬称电报,可谓无中生有。浙江按察使着兴奎补授。钦此。”

上谕:“福建巡抚王凯泰清廉勤慎、办事实心,由翰林游擢封圻,自到福建以来,整顿地方,实事求是。本年驻扎台湾办理抚番招垦练兵筹饷各事宜,规画讲求,不辞劳。前因患病,迭经赏假调理,方期医治就痊,长资倚界,兹闻流逝,悼惜殊深。王凯泰着加恩追赠太子少保衔,照总督例赐恤,赏银五百两治丧,由福建藩库给发。并着予谥,于台湾府城建立专祠,任内一切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灵枢回籍时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伊子二品荫生附贡生王儒卿着赏给举人,准其一体会试,贡生王豫卿着赏给员外郎,王寿卿着赏给主事;伊孙王念曾着俟及岁时带领引见,用示笃念臣至意。钦此。”恭读上谕,荣哀备矣,圣眷优厚极矣!几见一巡抚赐恤有如是者乎?胡文忠公后一人也。故予前于日记中言闻王补翁骑箕信,不禁叹怆怀,不为补翁一人惜,实惜朝廷少一好封疆、天下少一好督抚也!

上谕:“沈葆桢两江总督。奏抚臣积劳病故恳请赐谥建祠一折,福建巡抚王凯泰因病出缺,前据文煜等奏请,业经降旨赐恤予谥,于台湾府城建立专祠,并将伊子王儒卿等分别加恩矣。兹据奏王凯泰清节素著、遗爱在人,着再加恩于福建省城建立专祠以彰忠。钦此。”

上谕:“李瀚章等奏,遵旨英国洋人马嘉理被大概情形,请将办理不善各员革职审讯一折。本案经李瀚章明查暗访,因由滇至缅,中隔野人土司地界,向多匪徒。其时腾越绅民闻洋人带有洋兵多名将人关内,集团自卫。马嘉理由滇人缅,执有护照,地方护送;嗣由缅回滇,未经知会地方官派人迎护,以致不法匪徒伺隙劫杀。腾越同知吴启亮未能开导弹压、先事预防,造失事后经岑毓英严札勒拿,乃数月之久始行获犯,实属办理不善;腾越总兵蒋宗汉于专辖地方出此巨案,毫无觉察,亦有应得之咎。吴宗[启]亮、蒋宗汉均着撤任,暂行革职归案审讯,如查有调兵沮止及指使害情事,即着李瀚章等确切研求,以成信,毋得稍有徇隐。该部知道。钦此。’

旨:“周家媚补授太仆寺少卿。钦此。”

当晚即比附城粮庄殷丁,到者甚少,将粮差号重责,督催斥革,以观后效。

二十四日丁亥原书 4325 页

阴。

午前出署拜官绅,惟协台、都司拜会。颜佐臣即来谢步拜会,挡之不见。

二十五日戊子原书 4325 页

阴。

晚又比城庄殷丁,大户尚多到者,粮差释,督催免革。

孝庄文皇后忌辰。

二十六日己丑原书 4326 页

阴,晴。

协台熙炽甫来回拜,谈及伊定初二日晋省拜年,且为伊少君姻事。但叔衡亦拟初二日上省,回省二月初来。若洲拟偕叔翁同去,伊为各县交代册未齐,在府坐候,于朵云署中借寓,二月后方能销差也。

若洲镇日畅谈时事,人实有才,惜乎虚骄,所言悬天上地,并非尽虚,津津得意。予廿年前为评子平命理,决其为大熟无收。在京当缺时何等辉煌,下台一钱不名,欲以同知候补图谋得意,恐其难矣。伊本已指捐四川,为与英宫保有一面之交,盖棋友也。予回署一见,即与言有越谚二句奉赠: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禄,一谓鸭嘴磨尖鸡价贱了。谓其为英宫保来也。予送若洲年敬八元,伊自赔八元,给与阿姑兄弟妹四人每人二元共八元,全孙女二元,六女处二子一女亦每人二元共六元。弄了德庆几两程仪,花去一半矣。伊此差有七八处,大约可得一二百元。

二十七日庚寅原书 4326 页

晴。

甫交五更,即起沐浴,率桢儿、佳儿、端儿祀神祭祖,吾乡所谓祝福也。

日前在乡念羁所五处日久押人必多,内有候质及小窃无关紧要人犯,作谕令门签查开名单,请师爷阅定寄至乡,俟予看后发回委捕厅提释。已释八九名,予归又细查及差馆各候质者,下午提花厅查讯,或薄责或不责释:岑松柏、岑泰元之子。黄炳光、李洪远、张亚水、林亚旺、梁亚松、梁卓鸿、苏云兴八名,梁卓鸿、苏云兴令罚银修路,日久未能缴,薄责三十板释,苏叩头愿缴钱十千免责,允之。

晚见卯单送进时已三更,心中颇怒,将粮差、殷丁择其欠多者。均收押,督催林彩、徐进徐芬子,前日责二百板免革。亦押。

马差回,得菊人信,云:

瑞太尊调取及刘玉峰调沙湾事已飞函寄京。南海洋务一事,人皆罕言,昨出城唔与洋领事来往之友,始知非一方赔款不了。本日新制军履新,沉毅精细,井井有条。南、番调动,中丞意实待伊来商定。洋事为制台专办,想此时必已回明,不知如何定夺也。先卖后翻,渡帖未还,真授人以柄。梧州差事冯子立回明泉台改委人去,此本泉台专委,冯宪亦不愿△远去,以感冒代陈,嘱△①不可邃见泉宪,甚关切也。制台寿辰一概不收,繁华局面或从此当归平淡矣。”又言:“制宪最重州县,并讲资格,本日进贺,营将不回礼,副、参亦长揖,州县始一一回礼,问话极茁实深细。

听事信:“督宪十九日抵省,廿一日辰时接印,廿二日寿辰,司道送礼皆不受,我们应寄贺,看人家递我们亦递。制台官衔有头品顶戴硕勇巴图鲁,现请师爷乃陈光照、讷人。汪琮。芙生。带来文巡捕张辉麒、武巡捕郭占魁,其余尚有文武随员五位尚未到,目下带来亲兵五十名。”

陶卿田久在院上,忽然失馆,被芙生得去,亦出人意计之外。

省中新年,抚台与将军商定元旦、新春、上元票贺均不传见,平移官②则差帖互相道贺,初五日谒见及外间各官相见均不行礼,打恭请安而已,为国制未阙故也。

此函中之△为杜承洙的自称。1

平移官:移是地位相等或没有隶属关系的官府之间使用的平行公文。2

平移官即地位相等或没有统率关系的官员。

府红单:齐道正月初九日上省,瑞府初十日上省。

西宁夜护司已委苏锡濂署,王星渠卸事矣。

西宁捕厅易达闻得十二日接印,唐实甫此时不归,大约新正回州矣。

予前有信与姚朵云,托其于齐道前代言不上府之故。今得伊廿二日来信,言:“高要征粮亦棘手,宽严皆不得其宜,奉来谕乃知彼此竟有同情,良可慨叹。惟高邑更难者苦于不能自主,正在乡间督催,忽闻道宪更动,呕函回县迎来送往,迄无闲暇,统计所短尚巨,奈何奈何!古月之事,中峰颇不洽意,幸大树为之极力翰旋,得以卒岁。日前二舍弟书来,述及我老年伯大人台详,舆论翁然交美,合浦珠还,可为长者操左券也。道宪前于谒见时必将情形代禀,以副正嘱。”

二十八日辛卯原书 4328 页

阴。

昨晚本应比卯,因殷丁不多,发朱条将督催林彩、徐进,粮差五名、殷丁七八名均收羁所。殷丁有完纳尚不多欠者不押。

黄荣伯广文自省回州,伊自送科,至今始归。闻得伊请调烟瘴,已得调补崖州。甫咨部。予以为渡海极边,必不得意,乃知伊来禀见,甫坐即谢前次代禀请调烟瘴一事。予讶问崖州缺佳乎?伊言有三四百元例外规,较此差胜,部覆必不能速,尚可在此办考。又言学宪来此早则二月秒,迟必在三四月间矣。询以省事,则云南海抢劫案太多,神安属向所无者,今则抢劫频仍,即黄捷三家已抢二次,西樵一带仍然不免,九江更多。人言自高门上在南署,缉捕差为伊包庇,既不缉犯亦不比差,至现为新基渡头洋人赁买一事,皆高某为之也。共四千元银,高某得千元,以二千元给帐房,以千元作房费,县官糊涂,为帐房高某所愚,以至于此,至今不得了也。洋务向例归兵房承办,此事兵书陆韶不肯经手,工司房谓步头事宜归伊房办承担去,高某听之,胡三见利忘害,至大决裂云云。予思用高升如骑老虎,本非容易,老虎岂人人能骑者乎?然高升太出名,忌之恨之者多,即非所为,亦必尽扫罪于伊,所以君子恶居下流也。陆韶既知其利害,岂有不向高升言之?荣伯所言未必无因,若谓坏事尽出高升,恐亦未必然二十九日除夕壬辰阴,小冷,夜起风,冷。

下午迎灶神。

祖、父影像前率儿辈行礼。

前日收羁之城庄差役、殷丁均释之。罗镜带回之陈戴明户殷丁亦释之。

各粮庄师爷、家人均先后回州。

守岁三更后方睡。丙子春王正月元旦癸巳,辰刻后一日口口。五更初点起,先于天地神位前行礼,二点出署,着蟒袍补褂。正雨霰甚冷,诣万寿宫朝贺,次诣圣庙、武庙、城隍庙,又出城谐文昌庙行礼。即在庙中小坐,同城文武官就该处团拜,茶话片刻,开锣响道升炮回署,诣金公祠行礼,进宅门诣灶神、榕树前行礼。进上房祖、父位前行礼,又至各位师爷、官亲拜年,然后子女家人等拜年毕,方开早饭。与但叔衡、陶镜泉、家若洲手谈,哺时晋康司刘玉峰来州拜年,见之。询今方元旦,又雨雪极冷,来何早?伊对为来州请假,欲晋省,因调沙湾事虽已出咨,司房多所需索,自到省去说合。又求予于部处调停酬笔,以二百为率。予言:“今极丰允以百金,俟其求益,约合是数。”予又言:“此事予亲作信与余龙甫,交菊人舍侄寄。自念田小儿回家,菊人舍侄来粤,所有部事均交付与菊人经理,吾兄现上省,为不往拜一见?”玉峰求得一信先容,予即作致菊人一小函付之。初二下午付之。叔衡明日回省,若洲附船至肇,予言:“吾兄晋省,胡不同行?”玉峰言:“仓卒赶不及,拟即此封船,初三日一早开行,回署一转,半夜即开,必能赶得上叔衡船也。”留其吃夜饭。与玉峰闲谈,伊言伊侄刘蓉舫与福锡亭办科场事诸不讨好,而用银至六万两以外。为酒席天热有气味,抚台传蓉舫申伤。抚台去年为方柳桥用至五万两零,屡屡厅驳,删去数千金,最后久不批准,予曾代求方严翁转求方得批准。今年特委蓉舫者,原欲其从省赛过方柳桥耳,不谓反多于方,不特抚台不悦,且何以对方。闻得蓉舫为报销事甚肘也。其弊在既派刘不应委福,即委福不应派刘。一军二帅,效奔走者无所适从,狡者得以从中播弄,牟利归己,而公事不可问矣。且福一事不管,惟知挥霍,其两位少君闻得每日必要满汉席享用,太太专权,锡亭悉听指挥,宜其糟也。

光绪二年正月

初二日甲午原书 4331 页

已刻前见日,午后又阴。

叔衡、若洲午刻上船开行。熙炽甫昨亲到拜年,今早又差人持帖辞行,亦午刻上船,约但、杜搭伴行,章子贞同去。

午初出署,同城文武各官及局绅处飞片拜年,兼送协台行,并拜倪、章、彭师爷,刘晋康司。

请刘玉峰闲谈,留其夜饭,伊即禀辞,云明日早行。

初三日乙未原书 4331 页

晴。

高宗纯皇帝忌辰。

作信与高要姚朵云荐姜祥兄姜升继其父姜荣差,或以年轻,可派内外班。

下条将值堂林高、外班章文开发,林以在外招摇,章以窃小物故。林高系程候令汝霖所荐,予初莅广宁,即随往派值堂,又随至四会,嗜财如命,不顾廉耻声名,以此在值堂上浮沉总不另派差使。随至四会仍值堂,四会卸事,以予迩时未委缺,伊即内叛,将予处税契、充房一切情事俱输与后任乌廷梧,情同中山狼,此等人尚可用乎!嗣予回广宁任,调南海三年七个月,伊竟无处投奔,贫至彻骨,竟有饥饿不能出门户之势,屡求予荐地方,并哀求八老爷转恳。八兄为之竭力向予开说,予无已,始荐与某君,继荐与遂溪白君,皆知系予旧人,斥出不用必非安分之人,料予非真荐,数处均不成。八老爷真是好人,赵荣亦求伊转向予说,多方转荐亦无成。赵荣四会门稿,如果能一心向主、不在外招摇、不丧主名,严澄之位即是他的。南海三年余,发财久矣。赵荣由严澄荐来,伊知予喜严,恐其进用,多方排挤不遗余力。予在四会屡呼严澄来署,俱为伊所格,嗣予自作谕另交坐省方来,赵虽不悦而无如何。如赵荣者真中山狼,予初不知道,呼严澄来见,二人不似先渎洽,询严澄方尽知也。赵荣每予讯案,必在外窃听,全是招摇撞骗如撞木钟,亦有被伊撞进者,颇得几钱,不一年亦完矣。长厚人,至内向予言:“荐林高各处无一成者,其故为本系旧人,其人如可用,本主何不自用而荐与人?一动疑心必终于无成。无已,只有吾弟姑留用之,一二月后托言人多再为荐出,或可有成。”予一笑不答,后不数月,孙稼亭署新兴,孙在予署阅试卷,其得缺又系予一力于藩台前保举赞成,八兄与孙常见,早向伊说定,又嘱予荐。孙亦问人何故不自用而荐与我?予与言:“人尚懂得公事,可要时时防备,向派值堂,此去亦令值堂可也。”孙照予言办理。在新兴已有二年余,今年秋试前孙将调帘,作一信令伊来予处回敬一杯,言已将卸事,原人交还。迩时孙之卸事尚无的信,即云真卸,何不始终其事?知必有故,并知孙以予故将就非一日矣。来此投信后,予不在意,三日无言。梁升上来请示,并为力求。予一时心软,且念其旧人,且无处可荐,当谕梁升姑令暂留数日,后下条仍值堂。经此惩创,宜如何洗心革面、自顾声名,或可图长。无如秉性难移,旧疾复发,时出外间至房书、差役处讹索财贿,或商量舞弄牟利,仍如前招摇撞骗,行为至死不变,良可怪叹!如未曾受过苦或无怪乎,为此槟斥不用,受尽千辛万苦,一朝得所,故态复萌,此何故哉?伊见条后自来见予谢养之恩,听其所言自广宁至四会并无过犯,因与李福不睦致被谗间,此次因向汤钊索分下乡规例口角为汤所害,事到于今,终以自为是,终不怪自而怪人,似乎伊是佳人,予为李、汤蒙蔽耳。贪愚狡妄,终身不悟,即终身不改者矣,可笑可恨!不必与言,魔之令出。其实李福、汤钊并未向予一言也。

元年征粮较十三年多征八十余石,较十二年饶任尚短征二百七八十石,较十一年黄任则实短征七百余石也,银短四五千两也。催科政拙,予实愧之,然即此足征罗欺善畏凶,如强盗一般方可作罗定之官,所谓莫如猛也。人言粤人知威不知恩,信然!爱之怜之无济于事,反为轻视,予决其十年中必遭兵革,殆不诬!

初四日丙申原书 4333 页

阴,晴。

黄荣伯、温麟史、钟菊泉俱来闲谈。

初五日丁酉原书 4333 页

阴。

各绅均亲来叩年,挡之。

唐实甫将晚到,不上岸,明早进署。

初六日戊戌原书 4333 页

阴。

唐实甫早进署禀见,见之。云二十九日上船行,在路度岁,应水浅难行,昨日方到。路遇熙炽甫,未见;遇但叔衡翁,过船相见。又言西宁陈采珊亦不上府,约初十日外开考。

予昨发告示,州考准于二十六日取齐,并札催两县速开考。家人纷纷告假回省,严澄亦请假,于初八日搭硝商扒船晋省,上房有白盐二十包,交伊带去付泰兴暂存。

寿玉溪名祝尧,山阴人,传闻其尊人即寿能之,目精于卜笼,绍城颇有名望者也。某科举人,拣发广西知县,先予出京。东西隔省,自来未通音问,安能知其已补授岑溪令?岑溪与罗定连界,罗镜向南隔一山即是岑境。十月间忽岑溪县来一公文,县官姓寿,文中言调帘晋省闹后回任,方知玉溪已补岑溪。在京时无甚深交,仅会唔三四面耳,伊自言在峡山何春台年伯家曾见予。究为同乡旧识,欲与通函而未暇也。去年腊底,为得姚朵云信,言奉齐道台谕,颇闻广西贵县有匪,恐其窜扰,瞩为探报睹[堵】御。予查贵县距此綦远,即有匪,一时未能窜扰,且罗镜、丝[泗]纶各村堡均有绅民团防,亦无警报,传绅士询及,俱云无闻。姑复函致贵县,并询岑溪有无闻知,俱专差去。昨差回得玉溪亲笔信,亦云贵县去年有匪抢劫银厂,大宪撤浔州府徐公作梅任,以何铁琴司马代之,谨顺,壬子进士。并委员汇办。此外未见有事,且相距亦远,目下有事否则未知也。予即照玉溪来函函复姚朵云矣。玉溪函中又及与何铁琴联姻,近得其信,未及有匪一字,惟言春间欲为其子完姻云云。予因思西省台、司俱动,叔芸能否移权方伯?文能否秉臭?虽有信往询,未识何时得复。此处距岑甚近,专差去七八日可回,因亲作一函询周、许二观察事,并询铁琴与有小姻谊,记得伊年亦有六十四矣,老景何如?孙少琴直隶人,与之同月选缺,以故相识。伊任岑三年,大为李星衢中丞奖许,初权怀集,西省以怀集为最上之缺,有谚云“莫要急,有怀集”。继拔首要,与予先后同调首邑临桂县。现在临桂已二年余,风光好否?岑溪山城贫瘠,著名盗,罗人畏之,伏莽如麻,号称难治,阁下鸿才硕望,岂必游刃有余。孙雨田罢官已归否?文谓其居官在贪廉之间,无甚大劣迹,一不振,实屈实冤。康佑之方伯解组归田,南海人,孙为其所劾,人于甄别,不能再起。在南时常得唔谈,询以孙事,伊亦无所可否,莫名其妙。与玉溪同拣广西之萧山沈宽夫,其人多病,今尚在西省否?玉溪胞兄清溪游幕东省最久,前就西宁陈采三之聘,因案详道有归过于上之语,清溪先就开建俞谦之馆,亦以语放纵、多虚少实、一派浮词、希邀功勋为上游所疵。俞撤任去,在西宁时之禀更为狡妄,大碰钉子,禀中语采珊不知。方子严观察大怒,有撤陈意,嗣知其幕中人所为,陈上府谒见,面施申伤,勒令驱逐幕友,并通禀两院请通饰令省道府州县不得延聘寿某襄办事件,为此清溪不得安身,赴西省省弟去矣。予信中亦询之在岑署否,抑另觅枝栖乎?此信明日专差去,给工食银九钱,限八日来回。初七人日已亥阴。

世祖章皇帝忌辰。

初八日庚子原书 4335 页

阴,晴,又热。

马差归,接到菊人两信,又金楚翘一信,云瑞南星部款二百金已交菊人汇京。菊人信中无他言,一信元旦发。惟言赵海门已订定。予已出示并札两县定期正月二十六日州考取齐,即改期二月望前必须开考,赵海门请其来阅卷,已令帐房寄聘金四元、盘费六元交菊人转送。又言新制宪已谒见过,诸凡认真精细,言必求其详、人必观其审。古月洋务,传言印帖已取回,不知用若干银两,抑系云之者之造言,各大宪不露声色,似侯其详文上去,抑或待开篆后再说,宪意未可测也。又言娄玉林老实言其妻必肯回去。

金楚翘信中惟言二百金汇款事,末只一二语言古月必动,吾先生必回任,想已知之矣。

得桂儿信,十一月二十日发。犹为王旌之屋事闹口舌,辩论不休,又为葆初伊骄傲、自奉、薄亲各条,反复自剖。予不问其有无,惟淳淳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八字而已。又言潘廿二姑太太病极重,实恐不能起。此予堂姊也,生性朴勤真实,予亦深敬之,不童同胞手足;吾父在日伊亦能孝敬,故更感之,兹闻此信,不禁黯然泪下。桂言因无现钱,身后棺一切尚未预备,三太太过彼料理,欲卖田作事,桂儿送五十元洋银去应用,予以为尚少。吾姊虽非贫穷者比,然我尽我心,其身后棺檸衣念不可不令周备完美,其丧事亦必要成一体统,当作谕谕桂令照办。

子林侄已发盘过礼,二月二十七日完姻,新人西方前任家。前信言高家,不知谁误。方前无大家,所以联此姻者,为先大夫、先恭人合葬西,便于照应,坟邻即方前方姓。又系十一太太自愿如此,桢知新人兄是秀才。桂信言连财礼都收去,吾乡不发行架,向不收财礼。谅系清淡人家,亦无怪之。

又言七小姐姻事,因父亲回谕无决断语,故至今游移,而陈亦峰闻得父亲愿与缔姻,反认真起来,亲到徐仲凡家言如蒙不弃,实惬心愿,断不敢计较装,且肯出来到广就姻。如此则正好,予前信已言如肯来人赘,伤桂竟作主许之可也,料得此时可以过礼矣。亦峰拟正月上京会试,新郎乡试后来就亲。予前信言春间来就姻,夏间可以回去乡试。今与桂信,言一得南回任之信,汝立刻出来,新郎亦同来,来孙恐师侄管不住,可带出来,明岁可以为之娶亲,家中事安排定,交师管理。惟言陈氏实在日见消败,亦峰兄弟辈如分家,每人五兄弟。不过六十余亩田矣,此家大富,为绍城巨壁,为何消败如此之速?诚堪异。然穷何妨,凡人上人何一不从穷来者耶?桂信言新郎实好,相貌好性情好文字好行为好,无一不佳,如是足矣。以府案首入学,第二名。又言马渚当已开成,城中穗昌钱铺亦仍,不过生意收小而已。有此钱铺,当铺亦可通挪。师侄仍在钱铺,家中新买上上田三十余亩,统共有二百亩零,惟出息无多,不敷家用,故不得不作生意。十一婶母一边遵谕与以田二十亩,饭米有余,惟无日用,现亦为之于二铺中筹贴几许。福房师能料理,且亦有私蓄,不必代筹。交春遵谕分,于狮子厅后身新盖小屋三间,实为人多屋挤,无储谷作灶处。欲移城中住,而一时无合式之屋,故盖三间小屋,且顾目前耳。赵汁香硬要借钱二百千文,香州之子亦来借钱,不胜其扰,拟即日出门到钱铺,又拟到马渚去。予与信言,汁香管长毛官帐房时我家曾沾伊一文光否?赵姓除又村尚可稍稍帮补,此外均不准借一毫一厘与之。又言如四、八伯父及心渊三房年下均小有帮贴,予现于帐房年规中提银九十元寄归与四、八两房各二十元,心渊二十元,尚余三十元嘱四、八二位酌量,如看得大房六支中如实有下不去者助之。今谕桂信,汝既有津贴,应分送与否汝自酌办,家中诸事办理尚妥,予鞭长莫及,汝好为之。予本决意不愿回任,今为两总督锋头已过去,刘岘翁清名素著,或不至如前之糜费。又为南亏万金定须实银解,非回任不能了,又可面求各大宪,得以养廉抵解则更松手,故此番谣言纷纷姑听之。予信当日写就,交桢加封速寄归。

又得何叔航信,又硬借二百金,且置之缓商。伊自言补同知,班在先前,因前管局务官亏未讫沮止;母老家贫,非得缺不可。前次予覆绝之,许久无信来,现信由桂寄来,伊必有与桂商借之事。前避难至长塘,故与桂相识。而桂信不提一字,予回信亦忘提及。穷固难,有钱则人人思染指,动辄招人尤,故此次桂、师在家真不易也。

红单:崖州缺委邱锦清署。

初九日辛丑原书 4337 页

阴。

已刻出东郊迎春,所有执事一概不用,仍如寻常仪仗。武营送马队、兵丁、执事来,均不收,不坐明轿,不饮春酒,不用鼓乐,仅谐芒神位前行三跪九叩首礼,遵国制也。惟各店铺送扒[扮】演春色,收之。出南门大街各坊,仍如旧年悬“官清民乐”灯彩,回路烧炮相送。

初十日壬寅原书 4337 页

阴,小雨,酉正二刻立春。

请黄、温二老师,钟捕厅来闲谈,候至西刻出仪门谐芒神位前行礼,又行鞭春礼,是时正小雨。

十一日癸卯原书 4338 页

阴,连日有小雨,又冷。

严澄、李福请假回省,初八日搭硝商扒船去,上房寄银二千两交严澄转交泰兴转存。

十二日甲辰原书 4338 页

阴。

孝全成皇后忌辰。

本道有委员来,姓叶,不知何名,号芹香,催各房承充典吏。予莅此已将二年,方道台从未委过委员来州,即有委,亦系照例差使,本人从不到者。兹齐世熙以一饿不死之候补道,到任无几即委委员,名为公事,实调剂佐杂耳。该巡检以为绝好美差,各房典吏必有赂遗,岂知本州十房罔不清苦,食用为难,安有闲钱饱委员之饿壑?该委员初到禀见,予辞以,嗣见各房十三日事。不肯馈贻,又再三求见。予不能为彼勒各房书供欲壑也,仍不见。蔑视委员即蔑视委之者也,不识好轻重之人只可如此待之。

十三日乙巳原书 4338 页

阴。

前日与桂儿信,内言一事,盖为此时人承我情受我恩者固多,而我以前承人情受人恩者逐渐报之,惟有一人时时在心尚未报也。为其人其子不知此时在何处。其人为谁?予道光壬寅初至京时,会稽孙①人孙若泉正充吏部文选司,升调科经承,朴诚厚讷,待予甚有情谊。为其四嫂若泉行五。早寡,乃予舅父①该地今名孙端。禹巡公之二女,予呼为二表姊,因此姻谊,在京时相往来甚为亲密。予至伊家寓韩家潭树德堂。必人上房,若泉之母及妻女侄妇其侄行三,妻郑氏,甚贤能。无不相见,均无回避。予丁未会试又晋京,仍往来如旧,秋将回南,盘费无出,向若泉借银,伊毫无疑虑,或十两或二十两或数两陆续交付,至九十四五两之数,日记上俱曾记明。问予足用乎?予云足矣,即止不给。此款至今未归,心甚耿耿。犹记娄宜人未归之二年,若泉兄嫂弟侄妇女来予家索逼此款,竟有留住宿食不得银不去之语,所来之人予均不识,予迩时不但无银,即能归还,亦必有若泉亲笔手书或若泉见面或若泉之子同来方可付之,安能付之不识谁何之手?向来之数人(来人不少,势甚汹汹)决绝言之,久之无味自去。盖若泉之母回家不久去世,二表姊【不】继亡,寄归家中资物被其兄鼓弄殆尽。本来若泉所余亦无几,此数人者意谓捞得到手即自瓜分各人私也。若泉三继妻,董姓其第二妻,予亦曾见。丁未再到京,已继董氏二妻,生一女,后适刘姓,人早亡,董迩时似已生一子。予丁未归后近十年不晋京,仅知若泉捐吏目,选授陕西某州吏目,眷而去。予乙卯再人京,询其本家侄孙伯萱,云缺不甚佳,尚可敷延。丙寅予来广,从此音耗无闻,若泉长予八年,素有怯疾,想必去世,但不知其眷属归绍否,其子已成立否。谕桂儿询马山何小姑爷纯甫之子,七哥女婿,即六一也。必然知之。马山距孙最近,且其姑母夫家,即不知,令去探明,如若泉妻子已归,将此款加微利归还之,以报其德,且尽我心。

署分州刘少庄卸事来州,来拜见,以微疾辞之,允明日便衣来见。

十四日丙午原书 4339 页

阴,雨。

金公今日升坐大堂建三日,照例捐银二十元。

予久拟于金公祠制一楹联,迁延未就,今日且又思及,即时录出,黄荣伯代书:

三千里桑梓相同,公鉴我心,庙貌尊严公在上;

二百年丝纶未贵,我钦公节,阐扬忠烈我何辞。

光绪二年丙子中春谷旦

权知州事南海县知县乡后学山阴杜凤治薰沐敬书

宣宗成皇帝忌辰。

十五日丁未原书 4340 页

阴,无雨。

未明起,微明出署。穿蟒袍补褂挂珠诣圣、文、武及城隍庙行香,顺拜刘分州、叶委员回署。至大堂率各官诣金公座前行礼,偕各官在官厅小坐一茶,予又重诣金公内座前具三牲香烛行礼致祭。

下午岑溪专差归,得寿玉溪复函,言周叔芸仍权臭篆,许文权首道。如是则盐道必权藩篆矣。

玉溪附来伊去秋分校同门卷一本,又试草二卷,言只有二子,因回家乡试,顺便小试,俱得先后人学。去秋调帘,考帘差得第一名,房中中十一名之多,甚为得意。前熙炽甫言王紫庭之子在广西中式,兹见玉溪房中五十一名王茂中号小庭,马平人,原籍山阴,必紫庭子也。伊甲子年到广西,屡得军功,仅保运同虚衔、升用同知,补岑溪苦缺,又甚为牢骚。乃兄清溪已回家去。人言伊亦怕其兄坏事,不肯留住。求卢午峰方伯①,屡荐屡败。可见恶名不胫而驰,人皆不敢延聘。又言彼处风俗,不论男女日日澡浴,名为洗凉,盖亦为地气过热,洗之便凉。伊得两孙,多生热病,嗣悟此法甚效,其法以鸡屎藤熬水乘热洗之。罗阳水土热毒,或以此法洗之可乎?何铁琴司马自开缺以同知用、加知府衔,迄今将二十年,犹然老处子,行极清廉性极古板,屡署州县官,亏三千有奇,私累称是。夫妻皆六十四岁,仅有两千金,长女初嫁即丧,次女即儿①卢午峰方伯:卢定勋,号午峰,同治年间仕至浙江、广西布政使。媳也。屡蒙刘岘庄节帅函荐,得署浔守,可望清累,亦晚景之好收成也。孙予田久已回家,其败不在贪廉而在刚,虽亲如胞侄、妻弟亦皆离叛,物自腐得不生虫乎?出境遇盗,既庄生之①,又丧梁惠之申②,终之一官亦随之俱去,岂不冤乎!沈宽夫现实任陆川已四年矣,全仗谱弟鹿滋轩首郡③一人之力,其人多病且懒,即家信亦不作也。孙少琴上年在贵县作古,宦囊为西省第一,家郎亦能干事,又得大枢密李师傅照应,故佳。渭春中丞接抚篆后局面一新,更调纷纷,周叔宪平日缕述先生交际盛情,局外皆感。至舍表亲何民故后,伊子小读书有成,上年县府考皆列前茅,因丁内艰未赴院试。仲充师之子庵进学能文,虽屡颐秋闱,而家声必能继起,尤幸太翁春苔先生大年八十五岁,健饭剧谈,康强犹昔,鲁(殿)灵光④,藐然独存,真稀世之珍也。

十六日戊申原书 4341 页

阴。

省中马差归,听事报抚宪张大人之四弟名兆楷由进士选授山西平陆县知县。桌台孙之姑娘与前高廉道许道身大人之侄少爷联姻,正月廿六日完娶。前署运台贵定正月二十六日扶枢回旗。

庄生之:本意为撬开箱子,指财物被抢去或被窃去。语出1

《庄子·筷》。

丧梁惠之申:儿子死去。战国时期,魏、齐两国发生马陵之战,魏国2

战败,魏惠王(也称梁惠王)之太子申被俘。

鹿滋轩首郡:鹿传霖(1836一1910),字滋轩,时任广西桂林知府,③

后仕至总督、大学士,任军机大臣,谥文端。

鲁殿灵光:仅存的有声望的人或事物。语出汉代王延寿《鲁灵光殿4

赋》序:“鲁灵光殿者,盖景帝程姬之子恭王余之所立也。”

新简广西臭司英祥本由四川调。因病开缺,奉上谕:广西按察使着长补授。号笏臣,由山东兰山县擢任山东泉司,告疾引退,兹又蒙恩特简,以严峻受主知,是杀人不眨眼之魔王也。

元年十一月廿四日至十二月十三日。

钦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皇帝冲龄践祚,呕宜乘时典学,日就月将,以裕养正之功而端出治之本。着钦天监于明年四月内选择吉期,皇帝在毓庆宫读书,着派署侍郎内阁学士翁同、侍郎夏同善授皇帝读,其各朝夕纳诲,尽心讲贯,用收启沃之效。皇帝读书课程及毓庆宫一切事宜,着醇亲王妥为照料。至国书清文系我朝根本,皇帝应行肆习,蒙古语言文字及骑射等事亦应兼肆,着派御前大臣随时教习,并着醇亲王一体照料。钦此。”

上谕:“文祥奏病仍未痊请开要差一折,文祥着赏假两个月,安心调理,毋庸开去军机处差使。钦此。”

上谕:“军兴以来,各路统兵大臣、督抚保举记名提、镇各员,其中材略出众、卓著战功者固不乏人,而人数众多,亦难免有庸劣之员滥等附人。着各路统兵大臣、督抚于记名提、镇各员内悉心考察,如有实在堪胜专之任者,再行出具切实考语,奏明存记以备简用;若才具平常不能称职或著有劣迹者,即着严加甄别据实奏参,毋得稍涉隐,以副朝廷慎选人材至意,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翻阅京报,刘典前经恳请养亲治病,免赴甘肃帮办陕甘军务。嗣据谭钟麟、左宗棠先后奏称陕甘后路防军需员襄理,复奉旨令刘典仍赴甘肃帮办军务。又丁日昌未授福建巡抚以前,已授福建船政大臣,继沈又丹制军之任。盖王补翁病故由丁函告沈公,于沈奏折中见之也。又李小荃制军驰赴云南查办杀洋人马嘉理之事,又有帮办薛焕亦于奏报上见之。奉旨令吴棠转饰薛焕前往,伊叙州人,与滇邻境。与李制军先后到滇。李、薛、岑三位同奏马嘉理事,刘、丁、薛三事均前未见报也。

罗定学正黄怡已调崖州,此间学正选江岱,潮州举人。

十七日己酉原书 4343 页

阴,稍和。

十八日庚戌原书 4343 页

阴,晴,热甚。

金公十六日出巡城内外街市,十七日下午仍回庙去。灯节毕,收影像上祭。

前日京报中见徐树铭补授鸿胪寺卿。

十九日辛亥原书 4343 页

阴,晴。

辰刻开印,穿补褂挂珠,不穿蟒服,出大堂照例行礼。两学、捕厅、委员俱行庭参礼,晚设席亦照例。请两学、捕厅来,在帐房与十太爷、唐实甫同饮。

二十日壬子原书 4343 页

阴,晴。

二十一日癸丑原书 4343 页

阴,晴,热。

孝穆成皇后忌辰。

前为奉齐道谕,高要姚朵云查西省贵县土匪抢劫事,专差函询贵县、岑溪两邑。岑溪寿玉溪早有信来,谓贵县浔府属,相去甚远,今日贵县专差亦回,得贵县署事官何铁琴一信,第一行即见“后山太姑丈大人”,乃知前者玉溪信中言未明晰,予误以铁琴权浔府事,实系署贵县令也。铁琴为冶峰五服侄孙,故呼予太姑丈,其祖竹居廉访予未及见,名金。其尊人岱云刺史名沛,曾相见。信中言前有纠众抢劫案,前任为此撤,现在调勇会办,匪首未获,余无事。自言到粤西二十余(年),几同落拓,自卸苍梧后约有十年不得缺。近蒙宪恩,新得权贵县事云云。

二十二日甲寅原书 4344 页

阴,晴。

今日坐大堂点卯。

马差回,得严澄信,言省中盛传老爷回南海任;近来上司清明,公事认真,开印后定将严禁赌博,冀绝根株,新制台已有告示发下。将来老爷回任亦必须从此一事办起;南海去年抢劫盗案不少,于张琮。任时差役疲玩已成疾,即此一事亦难措手等语。予素不作回南任之想,亦以任重事艰、措施綦难,目下渥蒙中丞暨方伯署事国鼎臣都转。许奖,早存此意,适中庸不安于位,合浦之还,众口一词。如果上宪雅意周旋,如何决绝?况予在罗已将两年,官民相安,颇不思弃之而去。春秋夏三季无事,真享清闲之福。只为水土不宜,妇孺多病,又为南任尚亏部款万金,非回任不能了,明知其火坑而不得不奋身一跳。凡事由命由天,只可听其自然,此时尚未悬牌,尚希冀其不得也。严澄又言白笔三千支已交泰兴收存。

予与钟植生信,为捐知府在任候选可否倒填年月一事,云容查明奉复。花翎一事司房坐等去瞩托,至今不行文,如欲打点,小费约在二十金左右,可以从速行也。

中丞第四弟名兆楷,进士,潘伯师山东主试所得士。选授山西平陆令。中丞居二,尚有伯兄现在署。中丞行一,又行二。四昆玉中丞居长,兆楷居三,第四弟系庠生,早卒。其伯兄盖同堂者也。

本道、肇府于二十日前后先后回署,可见新节帅不喜巴结,不令久留,如中堂时真到二月中旬尚未回也。高廉、惠潮两道何、张。均上省拜年,亦近年来中堂时。新兴之事。历来外道晋省拜年者甚少,如刘岘翁久任粤帅,此风必可少杀。方、郑二总兵则无不晋省者。

听事报为办灵山案,郑心泉保加头品顶戴,齐道加泉司衔。此等小事不知如何虚张声势作剿捕巨魁奏闻。在郑、齐等不过冤杀许多平人为自己立功地,是则中堂实使之,不论真假,愈杀得多愈妙,此事仍然是中堂时旧习。节帅新到,固不便沮止。何友翁兼任制军时而亦听之?是不可解也。如此,则冯咨周亦可开复矣。

见浙抚杨奏臭司贺孙病,亦甲辰,同榜又弱一个矣。

二十三日乙卯原书 4345 页

阴,晴,热极。

孝圣宪皇后忌辰。

二十四日丙辰原书 4345 页

阴,晴。

本应二十三日放告,因逢国忌改今日,傍晚坐大堂收呈词二十一件。

忽有委员到,云查监羁者,系候补同知殷叔平,名启瑞。此公当予在南任时不过相识而无交情,予将卸之前伊为委查刘伯士高要交代,为俊藩台申伤,屡谒不见,予为解围,以此小有交谊,特出见之。询此等照例差使,向不亲到,托首县作函各送程仪而已,何劳劳也?伊因历叙保甲局恩小峰撤去坐办,伊代之,与督办沈拜[传]经不合,有两督办,一则新到之刘道。力辞坐办差,桌台允为另委,特先委此差以周旋其事。枭台因方严翁与言外州县多不理词讼,待质、不关紧要人犯有押至数年不释者,非故押之,实忘之耳。故泉台署事孙稼航观察。特慎重。又方严翁言此等差使,委员往往不去,差人托首县作信,往取销差文及程仪而已。故臭台及方严翁面谕必须亲往,各州县皆到,所委系肇、阳、罗三属,虽劳而颇可多得钱,亦美差也。伊昨由西宁赶早来,一定明日要行,亦由旱道往东安去,并言西宁今日已开考矣。又言广宁孙燮臣、封川刘筱珊、东安刘斋三人上宪颇有微词,为孙、刘俱不理事,而东安则更有贪名,为此三处送程仪均璧不收,恐不久于其位也。四会乌琴浦为前次考县试扣一武童不准赴试,嗣该童簧缘营官得预试,竟得入学,本科中武举,不知何事为其所持,耸动各童罢考,故乌自请委员考试。此必乌与言之一面之词,其中必尚有别情,红单见乌晋省,盖为此自去弥缝也。前日颜佐臣由三水回,予询四会,伊言闻得一廖姓人起事,土话难懂,且亦不甚说得明白,他人之事,姑置。

叔平又言及予回任事,颜亦言闻得回任是确的。是方道台力保的。亦是瞎猜,伊不知中丞早有是心。予询衡斋事,叔平言:“洋事衡斋实不知,是门上与帐房通同奉太太谕为之,共得一万四千元,太太、帐房、门上公分,而衡斋不预焉。及事大穿,弄得衡斋十分为难。节帅将到,如与洋领事官不安顿妥帖,印帖不取回,势必惊动节帅,以廉明公允之节帅,又值新莅,认真办理,必至奏闻,衡斋不得了矣。”叔平行时云:“英领事口称印帖已咨送总理衙门,实则硬索五六万金方肯交出,已允至四万金,尚未落局。制军到之一日,正洋人在南海衙门吵闹,要扭师爷出来,问以既允我何又翻悔。中丞深知其事,目下既要撤之,装作不知,且看他如何办理。”昨菊人信言印帖已取回,不知真假,即真亦必花费少[多】资矣。鸡司晨,此中庸先生第一毛病也。此位夫人在番禺已高兴非常,予料其必要出事,常告柳桥,柳桥惟大笑。予见衡斋亦微(言),其奈不悟何。然衡斋非不悟,而畏之如虎,所言所行无敢违者。去夏得南海,其夫本亦高兴万分,柳桥来信,亦料其不久,屡微言讽其不要太高兴,非不面从,如何改得?其妻更加十倍,恶得不出事?如今弄得上游、同寅通国皆知,其惧内之名从此更显,志之以警。在南时,伊署中演档子班,再三邀请内子去。予对:“贱内一村婆子耳,不知礼数应酬,且有孩子,实在不便。”柳桥夫人亦再三邀之不去。伊夫人向来广交契姊妹最多,实仰慕内子及柳夫人,而决绝不去,大扫其兴。初年正月,其夫人居然演剧,与女团拜。亦以予言,次年无有矣。予又询:“传言衡斋拜裕道朗西为师,有之乎?”叔平言:“实有之,费仪、送礼约费八千金。”予谓何其无耻。叔平言:“迩时实有不能不拜之势,英宫保见即言此等人亦配作首县?岁岌乎危甚,惟恐不令过年,丧品亦所不顾矣。”英被参,朗西行时,衡斋幸亏大病一场,否则朗西启齿一万八千作何处置?如决绝不理未尝不可,人其谓彼何?裕其谓彼何?伊自谓何?与之,则裕已如此,此后无所倚赖,何故填此无用之壑?故此病救衡斋为难,且为省银不少也。书之一笑。

叔平明日必要行,更余又来谈,予为赶办文书,连夜出。

二十五日丁巳原书 4347 页

阴,小雨,小冷。

叔平饭后要行,予差帖送之。早饭加增数大碗送去,当作接饯,程仪照向章送二十元,加送八元当作土仪。

得何凤霄信,辞州考阅卷,为避嫌也。

二十六日戊午原书 4347 页

阴,颇冷,夜雨。

廿四日所收呈词,但师爷不在,应归刑名者予自批。

二十七日己未原书 4347 页

阴,偶然小雨。

二十八日庚申原书 4347 页

五更大雨如倾,约一黍时止。

哺时桢儿来说,闻外间有南海胡专差到来,其信廿三日堂期后写,廿四日发。少顷门上将信送阅。内言伊因洋人渡头之事甫平,时运不济,开篆前一日署前小差开设地摊,被抚标兵丁索规,互斗毙命。制军以为事出非常,文武均拟摘顶,遂于中丞前力求交卸,此是自己冠冕话。幸蒙俯允。廿三日堂期两院定议借重长才,珠还合浦,不胜欣幸,不但得以时亲雅教,且诸事定蒙关垂,何幸如之。继阁下刺罗定者为张砚秋刺史,观美,行二,安徽建德人,己亥副贡,曾署嘉应。日前桢言颜都司回州言,继此任者系刘彬。予大不信,谓刘官声甚不佳,且何能以署东安不移本州?桢又言严观察保之,则不可知耳,然究不似。胡信中言虽未挂牌,已经办详。不日即当履新矣。惟△去年赔累太重,现又遇有事之秋,世态炎凉,无从注,度支告匮,实难支持,且呼应不灵,深恐贻误。一切尚望早日晋省,俾早卸肩,多年手足,亮必俯如所请也。△①去年二月十五日接印,即阁下及早来,已及一年矣。又言贵友但叔翁在省刑席,能添请姚苦塘否?复信与言刑席二位,大约已定但与刘复斋矣。

此信二十三日堂期后写,二十四日发行。信内未言悬牌,而该足言廿四日已挂牌,其言必不诬。何者?凡委缺事恐外间招摇,类皆先挂牌而后办详,以故戴芸在藩署专办此事,往往外间已轰传某人得某缺而彼尚不知也。

予草寸纸复衡斋,交专足回呈,又令桢作数字与桂令速出来,信交专差转交濠畔街越兴号姚八爷转速寄绍。赏该足钱四百文。

晚收呈词十七件。

二十九日辛酉原书 4348 页

阴。

孝仪纯皇后忌辰。

下午施高、潘泰专一差到,足费五两零。坐省黄俊亦专足,严①此段之△为胡鉴在信中的自称。澄亦有信报知南海回任已于廿五日悬牌,罗定州缺委候补直州张观美署理。又得陈讷人诸君、吴荆南、但叔衡、十八日发,尚未挂牌,信中言众口同声,回任必矣。姚庆堂内有桂密信。诸信。陈讷人与陶卿田、汪芙生、戴芸、俞甫亭、沈梅生六人公荐姚苦塘与但叔衡同办刑名,姚苦塘先就许荔裳之馆,省中言姚拜陈门下恳其荐馆,分修三成之一成孝敬讷人,今日之事仍然故智。又恐一人不能必成,邀同陶、汪、戴、俞、沈五君,皆顶头宪幕,令我不敢不遵,明明胁制。督抚如此清明,尚敢结党把持,此风不除,作州县者不宪幕奴仆矣。况苦塘品望未纯,前就四会乌琴浦馆,为予后任,门市面目,相欺颇甚。而衡斋得番禺时,予尚为之竭力道地,得以番禺,仍旧由番转南,坐享四年有余,已云盛矣,尚复贪心不足,而耸动诸宪幕胁制我乎?况予延请刘复斋已有成议乎!予知此事必系讷人一人所为,芸诸君不得已附名已耳。芸为予同乡旧友,单函复芸,瞩转致诸君。首言回任诚非所愿,只以宪恩高厚不敢固辞,又为旧亏部款万余,非回任不能了,不得不再入火坑。否则头颅如许,岂尚与人争名夺利时乎?刑席除但外,已订定刘复斋矣,初无一人为之介绍,平日亦无片言面订,复斋必不作是想。予独排众论延之,何也?复斋老成朴讷,品学固不待言,只缘丙秋弟初抵省,两眼如,仅认识复斋一人,承其不弃,诸凡指教,兹则年老多病,家口,人弃我取,于但叔翁上省时瞩其先行订定。塘妙年(才)美,倒履必多,谅不肯与老辈争此尺寸,请阁下即以△言质之讷人诸师先生,并以语苦塘,必

不晒△之迁,定能亮△之质,一笑置之,△实幸甚。再,潘憩

斋者,△儿女姻家也,老成品望,△素所钦服,久拟聘请,以

刘复斋故暂缓,留以待后,统望婉复诸师俯谅。良规不远,容

面谢方命之。此与明言,即不请刘尚有潘在,轮不到姚也。

吴荆南信劝驾速去,盖恐予力辞也。并言南署小差摆地摊,抚标兵以此时正严禁赌,前往索规,两相争斗,该兵丁势孤奔逃至仪门内,小差追人戳毙。两院震怒,立将衡斋摘顶,撤亦随之。本有撤意,如此更速矣。叔衡信亦言此事,并言胡厚轩赋闲在省,家居史巷,伊月秒回署。予作复信促之,言署中尚有几起案须料理,又闻六九涌刘姓拒捕差一案有上控之说,并控局绅黄亨衢,该讼棍在外流言已控准发委员矣。姑勿论其真假,总之,其卷必须整理,庶可移交。

姚庆堂信中言娄菊臣不肯回去,窥其意似望九叔回任仍作官亲。予谓伊既不愿归,何得于予前应允必归?何得收予盘费银两?予淳淳嘱汝是至戚走不开的,只为尔妻不可无严姑训伤,故令送回后再出来。伊妻不归,予即上省,不必来见,来亦斥之,并要向伊索还盘费。伊有力量,喜在广东,予亦不能禁之也。桂家信无别,尚为七女姻事。去冬粮庄所发信尚未到,故尚不敢作主出口、过礼。亦峰新要晋京会试,时时来催,为此又来请示。信是十二月十七日发,去腊信尚未到,新正之信更无论。年秒必然见予信,此时必可出口矣。穗昌年下结帐,除官利外,两家各赚得千元之数,家用尽可有余。余姚马渚当大约二三月可开张,因头柜二柜尚未定人,责任不轻,不得不慎重也。余无别事,惟言廿二姑母是噎[膈】病,日重一日,恐必不起,伊送去之五十元,已将寿衣齐备矣。

京报:十二月十六日至二十日。上谕:“广东督粮道着金国琛补授,钦此。”十二月廿一日后放。

上谕:“吴棠奏病久难痊请开缺一折,吴棠着准其开缺回籍调理。钦此。”

上谕:“四川总督着李瀚章调补,李瀚章未到任以前着文格暂行护理;湖广总督仍着翁同爵暂行兼署。钦此。”

前翁同、夏同善奏陈毓庆宫授读任重才轻恳辞,未蒙允准。

上谕:“钦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御史吴镇奏请慎择宦寺、俾儒臣得尽启沃一折,皇帝于明年四月人学,允宜邪崇正,日进缉熙。所有毓庆宫一切事宜,前经降旨命醇亲王妥为照料,其随侍太监自应慎选恂谨老成之人以供服役。着该王等随时稽查,如有积习未化、前后易辙者立予重惩,用示杜渐防微至意。钦此。”

上谕:“乡、会试为抢才大典,理宜严肃。士子不准出号喧闹,交卷亦不得任意迟延。宗室止一文一诗,亦不得迟至夜间始行交卷。御史张道渊奏殿试交卷迟延请旨严禁一折,近科士子竞有于中左门秉烛书写、延至夜半始行交卷,实属不成事体。嗣后殿试着监试王大臣留心稽查,总以日暮为度,其不能完卷者不准携至中左门补写,所有画押标记,视卷内书至何处即于何处标画,以杜弊端。若时刻尚早,该王大臣等亦不得邃行撤卷,用副朝廷慎选人材至意。钦此。”

张道渊又奏请饰各省稽核款项以备要需,又奏各省命盗重案请伤各该巡道细心复审,又奏请饰各省办理开垦事宜。

“浙江余杭县民妇葛毕氏毒毙本夫一案,前经御史边宝泉奏,学臣胡瑞澜复讯未协,请解交刑部提案办理。当奉旨以提案解京,事涉纷扰,且恐案内人证往返拖累,未准所请,仍责成胡瑞澜悉心研究。钦此。”兹都察院奏,浙江绅士汪树屏等遣抱联名呈恳解交刑部审讯,奉上谕:“据呈内所叙各情,必须彻底根究方足以成信而释群疑,所以[有】此案卷宗及要犯要证即着提交刑部秉公审讯,务得确情,期于毋枉毋纵。至案内各犯,着杨昌派委委员沿途小心押解,毋得稍有疏忽,致干咎戾。钦此。”

旨:“此次查办文职废员圈出之杨能格,同四品以下圈出在京在籍之京外各员,不知郭毓麓廉访在内否。着吏部查明分别带领引见。钦此。”

旨:“此次查办武职废员圈出之恩合、瑛、文硕、成大吉、陶茂森、凌应高、张清标、周廷兴、廖文溥等九员,同三品以下圈出各员,均着兵部带领引见。钦此。”

南雄州王紫庭前经拿获江西赣州府谋逆首犯郭老六一名,刘抚台保奏以道员仍留广东补用,已奉朱批着照所请。嗣经吏部议驳与定例不符,例止奏请送部引见。奏请伤该抚另核请奖。兹刘抚台前系刘名坤一,兹系刘名秉璋。复奏,王锡浩愿缴指省银两,请仍照原保给奖等语。奉旨:“吏部议奏。钦此。”

上谕:“前因崇实等奏请变通奉天更治章程及州县各官仍请变通办理各一折,当经谕令军机大臣、六部、九卿会议具奏。兹据奏称,该署将军等所奏系属实在情形,均请照准等语,即着照所请。盛京将军一缺作为管理兵、刑两部兼奉天府府尹,准其仿照各省总督体例加衔,所有奉天旗民一切案件悉归总理,奉天府府尹一缺准其加二品衔,以右抚[副】都御史行巡抚事,旗民词讼、命盗案件悉归该府尹管理,五部侍郎照即照此次所奏恪遵例案各专责成。奉天治中一缺着即行裁撤,改为奉天驿巡道。该处各厅、州、县等缺,准其照热河之例俸满兼用。州县各官均加理事同知、通判衔,所有旗界大小官员只准经理旗租、缉捕盗贼,毋许干预地方公事。奉天为陪京重地,从前狂于故习,积弊已深,经此次变通章程,崇实等务宜实力奉行,认真整顿,陋规悉数革除,文武各员随时稽查,据实劝惩,未尽事宜酌度办理。钦此。”

上谕:“前据沈葆桢等先后具奏,台北拟建府、厅、县治,请移札南北路同知,酌改台地营制,台属考试请归巡抚主政各折片,当派军机大臣会同该部妥议具奏。兹据奏称,沈葆桢等所奏各节系为因时制宜起见,自应准如所请。着照军机大臣所议,准于福建台北地方添设知府一缺,名为台北府,仍隶于台湾兵备道。附府添设知县一缺,名为淡水县,其竹渐地方原设淡水厅同知即行裁汰,改新竹县知县一缺,并以噶玛兰厅通判为台北府分防通判,移扎鸡笼地方。福建巡抚现在既有驻台之日,其台营制并着照所议,该处千总以下由巡抚考授,守备以上仍会同总督抹送题补。台湾镇总兵撤去挂印字样,归巡抚节制,即将安平协副将裁撤。至所请移札南北路同知并归巡抚考试等语,台湾南路同知即着移扎卑南,北路同知改为中路,移扎水沙连,各加抚民字样。台湾学政事宜归巡抚兼理,余依议。钦此。”

上谕:“吴华年回京供职,广西学政着欧阳保极去。钦此。”

上谕:“惊亲王奏恳恩赏假并请派署印钥一折,惊亲王着赏假一个月安心调理,宗人府宗令着恭亲王署理,镶黄旗满洲都统着世铎署理。钦此。”

十二月十三十四等日,见醇亲王谢人学照料恩,翁同、夏同善谢在毓庆宫授读恩。十二日见道、府钱费等谢恩,未见召见。

省抄见文昌县缺委朱璟署。

三十日壬戌原书 4353 页

阴,小雨,夜雨。

光绪二年三月

初一日癸亥原书 4353 页

阴,小雨。

照常行香,回署收拦舆八件。唐实甫病已数月,感冒下痢已愈,尚未出来,今早予至金公祠行香,询知尚未起身,留片道候。

初二日甲子原书 4354 页

五更大雨,至天大明方止。予起来见院中水尚满也,一日阴,细雨。

署前土地神诞,亲诣行礼,并拜候颜都府,即回。

梁升呈听事施高、潘泰信,不题月日,尚在二十五日以前、十八日南署前闹事之后,由街上马差带回。言中丞禁赌非常严厉,十八日南署帮役在照墙脚开设石子摊,有抚标右营游击所管。守府伴当数人前往索规,口角争阅,帮役刃毙守府伴当邱殿雄一名。阖营兵丁主使尸父控告南署两班差役聚赌、刃毙人命等情。广府、游府各将原委回明,院宪即饰邻封相验收。现风闻抚宪欲将此差役聚赌、兵丁索规斗殴毙命情由,会制台衔奏请撤参,未知督宪果否照议。惟中丞札行禁赌未及半月,刻下因赌酿成命案,况事关差役聚赌、兵丁索规,即使制台欲从轻,亦难免本管官撤任矣。再闻司道以南海县缺详请委任,共开列六名,拟名呈请宪示,岂所谓详也?外闻谣传可笑。老爷在第一名,次则杨先荣、徐宝符、三水。余祚馨、阳江。袁祖安、琼山。田明曜。钦州。予以为此亦外间谣传,田岂能列人此中?此六人中除杨丁忧起复尚未补缺外,余皆实缺人员,杨、徐、余、袁皆老手,颇似。杨由三水调补香山,未到任,曾署东莞、番禺。

定于初四日考试罗阳书院甄别生童,初八日州属科试童生开考,无人阅卷,正盼赵海门到来,约有五十余矣。去腊已令菊人订定,令桢寄聘金四元、盘费六元去。海门山阴生员。

午后海门忽到,海门赵氏二侄妇之胞侄也,二侄妇长予两年,进之侄与予同岁。即请入署,询知正月二十一日在省启行,寄来菊人一信,又云但叔衡等候挂南海牌后即动身来州。

初三日乙丑原书 4355 页

阴,细雨,夜雨。

五更出署偕同城官恭谐文昌庙祀帝君圣诞

下午钟捕厅送一满汉席来,不能不收,晚即请黄、温老师,钟捕厅,赵、倪二师爷在帐房夜饭,温辞不至。

初四日丙寅原书 4355 页

五更雨,阴,小雨,午后无雨。

今日考试生童甄别。

以助育女婴公局延请坐局办公司事,诸绅公荐陈殿镛之子生员陈泰年,而黄燎意欲其子居此席,每月得修金三千文,一年可得三十六千文。诸绅不荐其子尔而荐陈,因此燎光与诸生及陈大相,多方挑伤,予闻而鄙之。燎光以拔贡而为局绅,然且如此见小,何况愚民。命题示意。

生员:“毋见小利”至“则大事无成”。

童生:“为利以义。”

诗题:赋得“其利断金”得“同”字,五言八、六韵。诗题仍然劝勉之。

母亲何太恭人讳日。

郎庆、余顺由省回,云二十一日动身,在梓潼耽搁四五日,于江口遇但师爷船,于大湾遇协台船,师爷、协台大约明日可到。

初五日丁卯原书 4355 页

阴,辰刻后大雨,约三刻许止。

上丁恭祀至圣先师,行释菜礼。

昨日作二信,一与衡斋,言初八日已开考,如欲予早赴任,惟有禀知府尊速催张砚秋来,如予前卸南海已事,交与后任接试。其一与姚庆堂,为伊来信言娄菊臣不肯回南,似盼予回南海任,伊可安居省中,夫妻同寓,日用有资,信如所思,岂不乐乎!予与信言:“菊人[臣】现不愿归,何得于予前唯唯应允,又何得收予盘费?伊既不听予言,居然敢居省中,其心必早打定主意。天下地方天下人皆可居之,伊非予子侄,是可不归予管理,伊自有本事有力量,省中能居,予又何必管之?若谓盼予回南海尚欲有求于予,不知伊何面目来见予?予实亦无颜见之。况伊既与予绝,予又何敢亲之乎?气将此信送与看,更烦向其一言,伊如不将妻送归,予不识他是亲戚,予上省嘱伊切勿来公馆讨不体面,予已严谕门人家人云娄少爷已回绍,如有人充娄少爷来,有人为之票达或带伊进帐房,立将其人驱逐,请淳嘱其死心。其妻不归断不见他,如谓予不过与之顽笑,仍然偕妻在予处安居乐业,予又何必花费许多钱令伊夫妻在省过一年乎?伊尚在梦中,夫妻一厢情愿,十分有趣,特与明言,庶其梦有醒时也。”二信发,门房令马差三四日动身晋省。

甫交五更即起,正学老师差人持手本来请,即诣学宫。一夜无雨,地上干净,于院中行礼。生员骏奔,执事到者约百许人。礼毕,与各官茶话刻许,仍掌灯回署,天尚未明也。回衙收拦舆呈票十一件。

闻东边开锣升炮,知熙炽甫已归署,即见其差人持帖来问安道喜,亦差帖报之。少刻又送酒、腿、点心来,作为省中土物,予收点心。

申刻但叔衡亦到,出与相见。陈讷人等荐姚塘伊已知之,言尚荐一唐姓办钱谷。予言此则无有。叔衡言衡斋淳嘱请予早去,外间谣传有带印晋省之说。首府已作信。予言:“前广宁之带印者为南海小试紧急,不可久待也。今则何事乎?况此地已开考,文童齐集,安可弃之而去?即有带印之说,予辞之有辞矣。”又言洋人印照尚未取归,冯子立为衡斋于制台前游说颇碰钉子。命案凶犯竟逃去未获,该兵丁逃至大堂下,该小差赶至大堂下将兵丁刺死,实为罕闻之事。今凶犯久不获,以署前一差尚不能获,实无以自解也。番禺朱子善倒得不动矣。因日内接到部文,实缺人员必须到任,似一御史奏的。去实缺而来一署任,恐外文到部不好看,故朱得不动,惟抚台将其传去申伤数语,而袁敦斋一场空高兴,无望矣。至朱之番禺与袁琼山对调之事,有此说而未奏人,亦尚在不可知之数。又冯府尊已言明留至九月后准其回京,盖为乡试也。既到九月,则必度岁后方成行矣。

有一催地丁委员到,姓王名铭,予甚讨厌,挡之不见。伊托门上转言,伊到省文奎文大人有信来托,伊亦有禀来。予记得此公,又似送予京靴、《撸绅》等物,几乎忘之。着门上知会明日请见,伊以为予回南海,伊靠文星垣情面可以得差,不知佐杂中予之挚亲执友不知凡几,即有二十处粮站、用二十人审案亦用不尽,尚轮得到他乎?

书院甄别文卷交进,童卷极多,约在三百卷左右。尚有续缴者。此时童正齐集也。共生卷四十九本,童卷四百四十六本。

初六日戊辰原书 4357 页

阴。

黎明赴武庙借庙向例城外有坛,因天雨借武庙向大门外祭。恭祀社稷、山川、城隍之神,协台亦到。伊二十五日由省启行,抵肇庆见瑞南翁,始知予回任事,在官厅谈至许久回署,顺拜委员王。收拦舆三件。

午后协台来拜,见之,临行托将来清饷局领饷银事,又荐二家人。协台去,请委员王来相见,询知号子功,奉天锦县人,由恩贡生就州判捐花样来此,为文星垣门生。伊前年秋间到省,桂儿尚在省,伊托寄星垣信,并自送京靴、《撸绅》等物,来时犹以予尚在南海也。兹回南海,伊必欲见者,大有奢望。又言来时星垣致国鼎臣藩台信,未封口,内为伊淳托并及予。星垣丢官闲居,甚盼予周济,无怪其然。

作谕严澄信令寻公馆,如高第街旧公馆闲空,向该号借住几时,或送一月房金亦可。胡任必然减价大收税契,如不多可听之,倘收至一二十万两产价,则不得不与银号商量截之。

叔衡昨日(言),冯府欲保全衡斋,将码头事全推在师爷、门上身上,谓衡斋未知。闻高升已逸去,何苦为此?高升声名大而劣,然在用之之人耳。予三年并无一事苟且,甚得用。已身糊涂,何得全推在他人身上?姚苦塘亦不能干净也。

初七日己巳原书 4358 页

阴,小雨。

孝淑睿皇后忌辰。

午后衡斋专差资广府信,言奉藩宪面谕,令予带印上(省)。予昨得张砚秋信,言佛山厘务差甫销,赋闲日久,张罗大费,非三月望前后不克启行赴任。吾兄亦可从容就理,无须函函云云。衡斋因砚秋不能速行而己则已撤任,不肯久留,盖南海春夏秋无稍进项,作一日赔累一日。予甲戌年二月十四日悬牌调署罗定,至三月二十六日方卸,赔垫不,实亦无怪衡斋。惟予前广宁调南海之带印上省者,为南海岁试童生将集,隅盼试,元辅必不肯开试,故中堂伤首府梁山翁作函前来。今则〔况】本州童生已齐集,准定初八日开考头场,如何中道弃去令诸童回去再来?其势断断有不能者,正与辛未年带印上省赴任之事相反。予早有信与衡斋言,不意诸童聚集如此踊跃,不能不考,势难分身,惟有砚秋早来,如甲戌卸南海时考至三覆交与张石邻接试,庶可交卸速晋省耳。之冯太尊,备言已开考不克分身之语。此次衡斋专差,不必再作信,令其持片速回销差。

盖据严澄函致陈福及旧家人如彭彰、屈祥及李福、方安自省来言,胡官时到府署瞩,要冯太守转回各宪令予带印上省。冯以现在南海无事,此言实不便转回,无奈胡官再三恳求,则令门上汪泰唤严澄去面言府意,瞩予带印上省。在广府亦无可奈何,信中开口言奉藩宪面谕,将谁欺乎?伊如予早晋省接印,除张早来外,惟有请大宪札委东、西两县暂护代考,此外别无良法。然予思是何要事大事,上宪肯听之乎?

本州童生向来改三四次考期尚多迁延未到者,此次之踊跃,盖知予将行,恐归后考,其恐也恐后任亦如前王、饶二任之云云也,以为后任久闲无缺,其必云云也,可笑。故不期而集,今晚填册截止,共填一千七百二十九卷,向来不到千五百卷,亦从来未有之多。州中人多有言罗民无福,好官不久于任。予莅此已将二年,不可谓不久矣。言亦可。亦见好恶自在人心,即予大堂楹联所言“谓愚民不识恩威,非也”。

凡有专差到及马差回,省中官幕荐朋友荐委员之多,实为可之事,已共收到信四十余函矣。荐家人尚无有,盖为朋友、委员知荐者多,恐捷足者先登也。陈讷人既与汪芙生等公荐姚苦塘,兹又独荐钱友许宾梧,尚有藩经厅及某人荐之者共三人,可谓血矣。又荐粮站委员祝。不记从九、未人,亦不记何名。予令书启上作复,钱友已定,胡厚轩惟委员或可用,但粮站有旧友,将来或审案为留一席。俞甫臣荐予旧书启友黎丹卿,令书启上作回信必用之。其余或复或不复,均予信面批数字令书启上照办。并令温斗订一簿将各处所荐朋友、委员、家人登簿记帐,予不能尽记也。

初八日庚午原书 4359 页

交子雨,一日阴,小雨,更余又雨。

一夜不能寐,四更三点正发二炮时予即起,饭毕即赴贡院可照此叠卷。文非实在佳妙,不可轻用密圈密点。上卷如○、△○、○等卷加粘卷批语,余不必批。

有一老生坐于内院川堂门外,予偶见其低头作字不用眼镜,询伊同坐之童,则云名黄通理,今年九十一岁,约七八十之间,九十一岁则未必然。六七十岁时曾用花镜,至八十外反可不用,两目倍明,又笑言近年尚生二幼子也。予查老生年填八十岁以外者十一人,瞩二位阅卷时将其挑出送内,拟稍稍拔取:约一二圈之间。陈德政、九十。黄通理、九十一。钟光扬、八十九。苏嘉会、八十六。黄耀宗、九十三。陈砺金、九十一。黄年高、九十一。彭曜祖、八十六。黄泰时、九十三。许荣宗、八十八。曾象贤。九十一。

回署,陈福回,严澄专差来,资到藩宪委札及黔捐局咨藩署捐戴花翎藩署发下饰知札共二件。委札初四日方发下,而札上仍填廿五日悬牌日期。又得泰兴钟植生信,言至黔捐局查该局尚未咨藩署,索银四两,又藩司房亦索银六元方得照办。其实予之捐花翎,只为卓异不得一时气愤为之,并不以此为荣也。本拟捐知府,查由同知、直州捐较之由知县捐相去多金,故不捐府,且待将来。此次去催办,亦偶与严澄言及,予并非急于戴用,严澄误会予意,故为费银办成,费去近千金,可谓冤钱。又此次调回任,专差络绎计有五次矣,委札、花翎饰知札在人看得甚重,以为必不惜小费,予看得极不要紧事,何必张皇费去多金,岂不可惜?却非矫情也。

新正告假之家人如李福、郎庆等均先后回来。予旧用家人不少作禀来贺年、贺寿,不下百余,皆料予必回南海也。即如彭彰,曾同来此,到即辞去;屈祥亦南海用下来,以人多母老不同来,今均自来求赏饭吃。人不可不得时,在予不以为异,在他人观之,则谓予不知如何得意也,予反以为人情势利可叹也。予在此将两年,家人亦较各任独多,盖因若辈愿在此,清苦不肯去,其实若辈早看定予必回南海,如今真令若辈料到,亦奇。

见号簿,山长何老师差帖请安,云已到书院。凤霄何不早到两三日,则予可不邀黄荣伯矣,来何暮也!

初九日辛未原书 4362 页

阴。未刻大雷雨,仲春雷乃发声,正其时也。

赵海门甄别卷阅毕送进。

至但叔衡处以委札、花翎饰知示之,与言伤知可毋庸禀谢,盖予虽捐花翎,必不戴用。问叔衡不戴可乎?伊言既捐之乐得戴。予言:“无趣味,且上轿坐船诸凡不便。上司不问则已,如问则请宪示,如饰即戴用那时再戴可也。”叔衡交一条荐小席姓何名均号子衡,询知亦陶宅女婿,与予从堂连襟也。此人向就方星槎征比,闻其无馆时苦不可言,儿女又多,内子从堂姊妹中何姓姑奶奶最长,夫以图就小席为生,又最苦,从未来予处有所求。予素怜之,欲照顾之,嗣闻其有馆即又不言,兹失馆又久,叔衡与有小姻谊,力为说项,予心拟用之,惟人太多,俟到省再作商议位置。

初十日壬申原书 4362 页

晴,阴,见日。

海门阅卷似甚属生手,一生训蒙,从未作过此等,予不得不教之训之。黄老师则草率了事,一宽一严,均不得其平,受屈与幸邀者必多矣。

十一日癸酉原书 4362 页

五更雨,天明后大雷雨,即雾,一日阴。

昨今两日自阅卷,无如佳卷甚少,岂黄、赵二位,一笨一率,有遗珠乎?特将书院中平日常取前列者数卷寻来,亦俱不恰意,如陈鉴泉、林耀春、陈鸿文、陈乔年、黄尔等卷未见二位取送。惟黄老师处送侯桑芳一卷,直大减色,可知书院课艺之非真面也。惟有短中取长。申刻传礼房眷榜,至二更发榜。今日逢孝康章皇后忌辰,故至二更方发榜,定十三日覆试。

正场第一图:有老童年均在九十左右,虽未必皆真年,而俱能完卷,甚可嘉,皆取列一二图。

张彝鉴、彭经邦、吴鹏、陈鉴泉、梁汝霖、谭琼璋、张珍、张凤书、梁杏辉、曹云英、杨棠俊、黄耀宗、九十余岁。陈鸿勋、黄色正、黄云琦、陈子英、陈敏时之子。翁刚、江朝宗、黄玉、陈时才。

街上有马差回,带回严澄信及任香亭、诸青田之子各信,杜思恭亦有一票求用,俱发交温斗登记于簿。

廿三名张馄鉴、廿五名陈鸿文、廿七名黄通理、廿八名陈子骥、卅二许荣宗、卅五林耀春、四十一陈子、四十二张鼎鉴、四十四陈砺金、四十五名陈乔年、四十八黄泰初、四十九黄尔、五十名侯芳。

二图二名黄年高、四名曹超英、七名苏馄、八名曹臧英、十名苏嘉会、十四名彭耀祖、十六曹象贤、卅曹治萼、卅一吴鹗。

十二日甲戌原书 4363 页

阴,前两日颇热,今晚又冷。

春祀文昌帝君,回署收拦舆五件。

前日但叔衡偶言新制台将劾戴朝佐、黄添元,一为办乡杀人太多,一为包赌。今日颜佐臣说此是给事中黄槐森顺德人。奏参的。大井头都司黄都司已撤,日前悬牌已委塔一峰署理。

广东督抚初到未见有甄别人员者,照例大吏初到必有甄别之事。现在制台清明公正,办事认真,阅邸抄见外省各督抚甄别人员者不少,广东有十年来不见为此事。兹制台初到,见外省如此,以示认真,恐此次不免有甄别之事。衡斋大不高兴,不愿一日居,传闻见两院开口即碰,伊洋事印帖至今未取回,命案凶犯至今未获,诸凡不顺手,无怪其不高兴也。

桂前禀内所说之田百声名文炳今日到罗,即令进署,予见之。询年三十二岁,为洪九内弟之次子,其长子及二庶弟俱被掳丧亡,可怜。为人地生疏,盘缠又不足,故至今日方到,郎庆来时已云于连滩货船上遇见,约有十日矣。云即二哥与我之六十洋缴用至此。伊弟在嵊已娶亲,伊则不成才,料至今未娶。既来此,念其为田宜人之侄,留之且厚待之。桢儿来言既无蚊帐亦无棉被,予告太太将夏布帐、棉被送出。

早晨在文昌书院拜会何凤霄,伊以业经出榜,今日是闲日,特来拜会,并拜各官及师爷。

下午出署拜会协台,谢其道回任、花翎喜亲到也,其余如都司、教官、绅士均差帖来者,概不往拜。

拜客回即坐堂提张仪廷日前遣抱递呈及乡老禀保,收呈时将乡老、抱告暂押,令张仪廷速出。张次日即出,乡老等释放。与谭灿声之弟谭灿口质对。谭灿声因争山割草被杜亚元、杜亚伟殴伤因伤致毙,其妻及弟控张仪廷子张毓芹喝令,杜亚元等既逸去,而张毓芹亦久不出,案关人命,无论所控真假,必须杜亚元等到案方分泾渭。张仪廷日久不将张毓芹交案,亦似情虚。杜亚元等为其雇工,任其远扬,亦不能无疑。兹将张仪廷暂交吏房,令将张毓芹交出即便释伊,并设法将杜亚元等弋获讯得实供方可无事。兹惟满口叫冤,谓谭姓诬陷,夫谁信之?予在罗镜探得张仪廷父子在乡横行霸道,虽未喝令殴毙谭灿声,而杜亚元等实其雇工,谭某受伤未死,杜亚元等尚在张毓芹家,一闻谭某死,即放令逸去。一云杜亚元等为张仪廷外侄,至亲相护亦未可知。

十三日乙亥原书 4364 页

五更时雷雨,午前又大雨。

四更二点即起,外升三炮,甫交五更,诣贡院点名,尚有一千七百余人,点未毕天已大明。又坐大堂点一图五十名,前二十名提坐内川堂,后三十名坐东间空屋。书院常考前列如侯桑芳、陈鸿文、黄尔、林耀春数名,予以为必不至大异,甚思提拔之,不意文大不佳,可知书院课艺多非庐山真面。惟陈鉴泉稍稍洁净,故拔置第四名。总之,不知题之作法之故,“臣父父子”题只须扣定臣、子两头消纳中间父父字,上臣字不可连上,下子字切忌犯下,如此构思自然文从字顺,不至大异。侯芳等不识作法,为父父字无处安顿,又不敢抛荒,遂弄得手忙脚乱,无可取裁,惟陈鉴泉法尚不谬耳。

已冠书题:“贤其贤。”前王之贤不克常留,故先儒一说谓贤,即指前王所留之典谟训造。予谓文无定法,惟取其佳,知会阅卷之黄、赵二君,两说并取可也。

未冠书题:“老吾老。”

通场经题:“雷乃发声,始电。”

恭默《圣谕》一条:“勿堕而嬉”至“莫逾于此”。系前一段,为后段尚有一“莫逾于此”也。

一更余已收卷至一千四百余本,川堂童生俱交卷,东室尚有三人,黄尔未交。即放三牌回署。

十四日丙子原书 4365 页

阴,细雨。

昨日在贡院自拟面呈督抚藩臭道宪请封恤金公节略。

详请转奏封恤前罗定州州同金公名芳节略:卑职伏查金公名芳,浙江义乌县人,任罗定州州同。顺治十年西匪犯州,仅公一人坚守,城陷被执,贼向索银,公阳许之,阴携火种,引贼数十人至储火药所掷火,药轰与贼俱,一家数口皆殉井中。贼去,州人欲公体,贼尸糜烂遍地,无从辨别。仅识公一手,乃取手井为墓,立庙于前,即在州署仪门内之东偏,庙貌庄严,岁祀享祀。咸丰十年戴逆围城,显灵杀贼,城赖以完。此外水旱疾疫,凡有祈祷应,州民信奉綦虔。雍正三年奉旨入祀名宦祠,州志有传。同治四年前署巡抚部院郭题请封号,奉旨铃出“护国”二字。卑职窃查自粤匪滋事荡平以来,匹夫匹妇苟以身殉,靡不立沛恩施,普加矜恤。兹金州同芳捐躯甚烈,忠节既在人心,灵迹聿昭,功德更传人口,一方敬畏,百世馨香。而乃虽入名祠,官阶未显,蒙封护国,名号犹虚,黎庶隅隅,不无望。卑职心仪公节,外察民情,业据阖州绅民公禀转详宪台察核,并恳宪台俯准如详入告,金州同尽忠于国,有功于民,可否准建专祠,官衔宠晋;抑或俞颁匾额,封号褒加,以表公忠,以孚民望。卑职权膺民牧,职任阐扬,潜德未彰,有司之责,容敢不揣冒昧,沥诚率陈,除另文详请外,谨具崖略,呈乞宪裁。

十五日丁丑原书 4366 页

阴,微雨。

春祀关圣大帝,以大祀不行香。交五更出署诣庙,文武到齐,行礼毕,天微明,回署收拦舆十三件。黄学正以将卸事,又在署阅卷,两次大祭俱不到,捕厅钟以下乡查当押亦不到。

下午接到寿玉溪由岑溪专差来信,为伊新年上府,在梧州府同知陈如金会稽人,砺堂。署中作寓。陈为十年前余镜波任西宁时有杀伤七命盗案牵连一甘某,乃陈家乳母之夫也,实系冤累,羁押十年,求予作函与西宁陈采珊,请其刷洗省释。采珊系玉溪兄清溪东家,伊亦自有信托予转寄,所以求予作函者,欲以上司之言,冀采珊听从也。予历任数邑,到即清厘监羁。拦舆除命盗重情概不收受,惟寡妇贫民请释其子及夫者,不论如何必为查批,倘实不能释,亦无奈何。即如此州戴永英叛逆,巨匪妻妾子侄久羁监中,断无释理,历任皆不敢办。予以其子进监尚未周岁,兹已将二十岁矣。罪人不,事已日久,不能详办,何苦任其庾毙?予竟全行释之。一妻一妾一警子一侄。即将寿信饰交书房拟稿致采珊,并嘱说得恳切些,又自作数行复玉溪。玉溪信中自言已调补浔府附郭之桂平县,二伯父曾任桂平典史。此缺为西省上等优缺,严中丞逾格调剂,时方咨部,夏秋方能履新。又言其兄玉[清]溪现就会稽幕。昨田百声说会稽左绍斗已死,现系一曾姓调署,系举人,湖南人,文正公本家。左公骤卒,不及一时,本无病,尚食饭,饭后忽痰壅而卒,其人甚肥,盖中风也。清溪所就殆后任曾公乎?专差明日令早回。

十六日戊寅原书 4367 页

阴。

昨今两日阅文,黄、赵二人阅卷,一宽一严,一草率一迁谨,一刻而不经意,一执事敬而苦于无眼力一味滥圈,司其总者甚难折衷,不得不多费眼光。如赵海门者,真李大哥①所谓呆鸟也。

申刻传礼房写榜,甫上灯即发榜。填十八日覆试。

初覆案第一图:

吴鹏、三名。黄荣、十三〇。胡其焕、十二〇。陈鸿文、廿五名。陈懋谦、廿一〇。黄尔、四十九名。曹云英、十名。彭经邦、二名。陈盛才、七〇。陈子英、十六名。陈子、四十一名。二人俱系陈敏时之子,即颢字,何得好奇以不经见之字取名?可见其心之不正。伤礼房于填榜时改颢字。将予谕礼房条实贴榜下。张鉴、廿三名。翁刚、十七名。陈志钧、十九○。侯芳、五十名。张彝鉴、一名。曹显廷、三〇。张鼎鉴、四十二名。黄云琦、十五名。陈虞盛、八〇。梁銮士、廿五〇。黎鹏骞、十七〇。郑荣彬、十二〇。林耀春、卅五名。苏桂芬、三〇。彭培基、一○卅八。谭琼璋、六名。陈子骥、廿八名。陈鉴泉、四名。王①李大哥:《水浒传》中的李逵。应全、七〇。张凤书、八名。杨光基、一〇卅六。陈乔年、四十五名。黄杰、五〇。黄蓉城、十六〇。陈铭勋、七〇。陈兆新、廿一〇。谭永言、二〇。黄色正、一〇十四。陈兆沛、四○。王应龙、四○。赖承恩、十〇。谭国梁、十〇。梁安廷、一○廿六。赖秩宗、廿〇。区汇沧、廿一名。王承基、十七〇。苏、二〇。梁杏晖、九名。黄云城。四○。

旧家人彭彰、屈祥以俟予到省家人必多,怕不得用,特赶来道喜求收用。二人本来开发,屈以人多不来,彭自请假去,俱允录用。已七八日矣,昨忽闻新年开发之章文亦同来,情亦可怜。章文贫病无能,人尚长厚,所犯尚非大过,前之驱逐不过小小惩诫。予矣上省,伊必来求,本拟复用,又何必多费盘费大远来此乎!但既来此,不忍令其向隅,下条令仍在外班当差,着先与屈祥、彭彰有便回省,与陆安一同等候予到,来公馆当差。章文得此条亦与考列第一名之吴鹏同一欢喜也。

十七日己卯原书 4368 页

阴,颇和,似有晴意。

西宁陈采珊专差禀知并知会颜都司,以与苍梧交界处所有土匪滋事,麋集数百人竖旗抢掠。传言旗上有侯字,人疑侯成带复反。其实该处有一大村俱姓侯,为抢牛起事,必然挟仇械斗。人以侯成带与郑绍忠同时反正,此时郑如此大阔,伊官仅守备,时快快出不逊语,故疑之。其实侯得官已久,何乐而反?近村俱惊慌迁避,请拨安勇前往防堵。予即差人与佐臣言,令即拨勇六十名并调都城各处勇共约百二十余名,令何秋统带前往,即日催行。

十八日庚辰原书 4368 页

阴,小雨,地潮出水,下午似转西风,潮湿全收,干净如旧,稍凉。

四更五点升三炮,予二炮即起,甫交五更,饭毕即赴贡院二覆各文童试,尚有一千六百余人。天大明始点毕封门,人坐大堂,点前一图之五十名。四十名外有二名不到,第五十名黄云城不到,一系四十七名王承基。仍将五十名关入内堂。前二十名坐川堂,后三十名坐东耳房。出题后入内,五十名到四十八名。另命一题,恐外场题目已飞出,故内场另命题令其不测。予带书院甄别文卷人场,于中堂设座,整日危坐阅文。一图文童四十八名均不敢出位说话,亦不敢翻看书籍、怀页。家人李福知出题后有文童三人由罗阳书院毁门出去,即令将门钉死,当朱笔出示,言本州放三牌回署以后所缴之卷一概一「不」阅。予放头牌后料得此三人必仍毁门人场缴卷,令李福、邱升、余顺等带差前往查看,正遇三人毁门将人,见人即回速逃,众人追之,抛弃考筐及鞋,赤足跳免。查看考筐内有《四书味根录》八本、诗韵一本,又各种小书,又有破砚、瓦水壶、笔墨等物。后查得此三人名王应庚、王岳年、王作屏。

又每于午刻令众家人于各童卷上盖戳,无戳者卷不收。携卷私出者恐无戳不收,另私刻小戳仿样摹镌,亦查得姓名四人:陈殿照、陈传森、王应全、王承荃,拟于二覆案榜扣除七人名。此次放牌,予每次亲出头门坐看,有闯人者即拿之。三牌后坐许久,上轿回署以后所交之卷盖戳不阅。

外场已冠书题:“虽欲勿用”,未冠:“惟恐有闻”。此场本无未冠题,予以幼童颇多,故另出一未冠题。人言自来考试人未有如此次之多者,惟周任时有一千五百零余,俱不到千五百之数,上年饶任最少,仅千三百余人。

性理:“民胞物与论。”《孝经》:“天经地义论。”

内场已冠:“虽无文王。”未冠:“敦为夫子。”《性理》、《孝经》论同。

二更回署,有马差回,无甚事,惟接顾道台、沈梅生、林五峰、陶韵笙、督辕巡捕诸人荐佐杂委员、小席朋友信而已,王雨翁女婿钟起元亦有信荐雨翁堂侄。

红单:大埔张鸿恩伤回任,从化缺委彭保义署理。

制台谕:“不收门包,前已严谕。乃各州县竟有将门包减数改为茶资,明目张胆仍然送进,既耗已资,又违上命,名实两损,果何所为而为之?深堪异。为此再谕。务各自爱,勿蹈陋习,如违定即撤参云云。”听事与门上信,谓外间谣言称得之洋人电报,言张抚台升授两湖总督,广东巡抚文藩台格升授,四川藩司本省运台国升补,其遗缺高廉道孙升补。予以为此真广东谣言,以所用之官皆广东官也。文式岩曾任广东藩台,以与毛制台鸿宾不合被劾而去。

严澄信及坐省家人信,言后任张公虽经上司力催,大约月底方能动身来。严信谓月底方可到,则望后必动身,此时尚无信,必月底动身也。严信又言六九涌刘姓有刘姓讼棍唆摆,在省遍布谣言,谓罗定衙门已被受屈百姓拆毁,又谓押死生员一名,口称要上控,至今尚未控,为此陶外老太太有信,言罗定闹事,云得之南海署中。殊可笑。

十九日辛巳原书 4370 页

阴,时飞几点小雨,夜雨。

昨日将甄别生童文卷阅定,今日伤礼房誉榜发贴,定于二十一日书院启馆,予不亲往,委黄学正代往。

正课生员十名:

张琦、陈嵩年、陈炽林、陈源珍、赖洲、陈敏时、张森、谭铭新、王之宪、苏颖基。

副课生员十六名:

王炳廷、谭杰辉、陈泰年、曹辅英、陈中传、张金鉴、唐桐辉、苏汇基、张华、梁璇珍、卢南阳、张馨培、侯学端、陈彝教、陈性传、黄云端

正课童生十名:

王应全、彭经邦、胡佐贤、梁汝舟、陈耀林、黄云琦、黄尔、吴达和、陈乔年、陈鸿文。

副课童生十名:

侯芳、林耀春、欧超群、陈子萼、彭培基、张彝鉴、陈鉴泉、陈子颢、黄蓉城、梁汝霖。

附课文童二十六名:

苏、唐培因、潘达文、张华莲、陈权宗、张珍、张镇、杨光基、张耀彩、谭国梁、黄尔骏、陈道三、邓作梅、陈梦霖、陈敬时、张华湛、黄寿增、潘文安、张鹏骞、梁天培、张华年、陈鸿谋、陈启德、邓希珍、林星焕、王家珍。

二十日壬午原书 4371 页

阴,夜大雷雨。

孝哲毅皇后忌辰。

二十一日癸未原书 4371 页

交子刻大雷雨,五更又大雨,院中水如河,一日阴。

连日阅卷,午后传礼房写榜,申西间发榜。此间童生不知作虚题法,吴鹏等实发文王或切战国时势立言,俱失题旨。得陈子卷,由六图拔起,王之溶卷由廿九图拔起,差不离法,犹未惬意,此外实无有矣。只得以陈子居第一名,以王之溶居第二名。原定王之溶第一名,陈卷在第六名;而王卷小讲不佳,且有疵,陈文不及王而疵累尚少,故易之,定廿三日三覆。

二覆案第一图:

陈子骧、六〇。王之溶、廿九○。谭琼璋、廿七名。梁尔、十七〇。彭经邦、八名。吴鹏、一名。陈志均、十四名。曹云英、七名。陈道三、三〇。杨高、廿四○。幼童。李承周、十五〇。陈子英、十名。侯芳、十五名。黄蓉城、卅五名。林星焕、卅二〇。陈鸿文、四名。梁岳珍、六〇。张彝鉴、十六名。陈鉴泉、廿九名。黄尔、六名。梁汝霖、三〇。许凌云、卅○。谭嘉珍、二〇。翁刚、十三名。谢锡龄、七〇。林耀春、廿四名。黄荣、二名。区炳坤、十一〇。陈虞盛、廿名。黄色正、卅九名。胡其焕、三名。陈子颢、十一名。区汇沧、四十六名。幼童。陈兆沛四十名。幼童。梁岳钟、十一〇。杨学传、三〇。陈云龙、二〇。杨光基、卅二名。陈乔年、卅三名。陈盛才、九名。陈佐时、二〇。沈其鉴、廿七〇。黄尔、廿五〇。康寿仁、二〇。唐桐芳、十八〇。谭桂盛、二〇。梁杏辉、四十九名。黄云琦、廿九名。陈天诏、廿三〇。欧廷耀。十一〇。

二十二日甲申原书 4372 页

阴,小雨。

省中听事有信与门上,言新闻纸上有一段言予前在南海搜取多白税契,议罚太重,谓予善于理财,意图污蔑。此皆几个有钱人不肯税契者为之耳,试问伊田房契不应税乎?日久不税,议罚系照例事,且罚亦不过借以策厉,其实罚者甚少。广东人往往喜颠倒是非,付之一笑。

又但叔翁送一信来看,乃方严翁之戚魏振之寄来。伊已求严翁,又托吴咏帆推荐就予征比馆,谓东安每月十二金,伊家眷在此,不敷日用,尚思从丰,恳叔衡转言。伊信后又言省中有人捏造谣言,谓罗定近时被受屈人烧毁衙署。又押死一生员,已见新闻纸,藩臭皆知云云。此即六九涌刘姓人为之,伊言要上控,此言已有三四个月,而终不控。查得有刘姓本家讼棍,西宁人,导以为此,乃只造谣言而究不敢控,莫谓讼棍无见识也。究其学问亦只有捏造谣言一着,希图上宪闻之得称其愿,可怜技止此矣。如果造谣言刻新闻纸为有凭,则人人皆为之矣。洋人不知就里,惟得银即为之刷刻,混淆黑白,颠倒是非,莫甚于此,官安得而禁之哉!

二十三日乙酉原书 4373 页

阴,雨,夜雨颇大,有数声雷。

四更初点即起,一夜不寐。五更初即赴贡院,点名毕天已明。

外场已冠题:“臣未之闻也”至“臣闻之胡日”,未冠题:“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

赋得“小楼一夜听春雨”得“翁”字,五言六韵。“雨后有人耕绿野赋”,以题为韵。

内场已冠题:“闻君行仁政”至“闻君行圣人之政”,未冠题:“陈良楚产也,悦周公仲尼之道”。诗、赋皆同。

将吴鹏、彭经、陈子骧、王之溶吊在予座后另设一长桌,予寸步不离看其作文。大窘,草草完篇,吴、彭较前大减,陈、王本不甚佳,且均不作赋,以无帮手故也。天甫上灯,缴卷而去。予伤潘升专查东耳房,余顺专查川堂,有翁刚者行走一日在东耳房。不成一字,屡求潘升、何祺等为通一信,均不肯。伊见李福,云认得,盖翁太平近村人,其父大富,生十子,伊第七子,只此一子赴文试。太平春征亦到罗镜上纳,故伊言其兄常至粮庄,识你姓李。写一条托茶房阿茂送与邱爷,阿茂不肯,将条呈予,盖邱升曾在太平征粮也。至放三牌后,予回署,翁刚尚未完卷,听其自为,必不录之矣。如曹云英、陈子英、黄尔、黄蓉城、陈鸿文、侯芳、陈鉴泉、林耀春等,则皆勤勤恳恳,危坐埋头,沉吟终日,可信其文必已出也。

放三牌时终一更半,场内尚存七八十人,予谕以后所交之卷均于卷面盖戳,虽佳不阅矣。

二十四日丙戌原书 4374 页

阴,雨,夜雨又大,直至天明。

下午传安良局众绅来,将金公请封恤崖略与一份令存看,并与王[黄】贯槎等言刘姓造谣言事,问其讼棍何名。贯槎言名刘汝舟,早已回西宁,弄得百余千到手去矣。询助育女婴公局近日有来报者否?对云不时有也。东桥动工每日七八十人作工。有随予下乡一散书办名陈兴,托贯槎荐欲跟予去,予以人多初不允,嗣知其字颇端洁,先令写金公事手折十份来看,允用之,伊金鸡人,乞假回家料理一切,令且回,俟予将行来可也。

考已四场,必逢三、八,以故每次呈词皆令送进收下,予归过目发出,不计件数。

二十五日丁亥原书 4374 页

阴雨一日不止,夜又雨,偶有数声雷。

阅卷瞩二位师爷速看,拟明早发榜,二十七日即四覆也。灯下将卷拟定甲乙,为此地童生不知文法,不论题如何出,只知看了高头讲章,拘泥不化。即如前日两题,既将两闻字前后截,则惟扣定两头、消纳中间、分清题界,何必专顾章旨,定谓许行系异端、陈相为其所惑。两人有闻而来,虽日仁政日圣人之政,而心中实怀变乱仁政之心,皆非题中所应言。且许行此来固怀不足之心,而陈相则陈良之徒,学周公、仲尼之道,其初心实为心悦诚服而来,后为许行所惑方变心耳。作文不必顾此,只扣定两闻字,谓二人心虽异而有闻仁政而来,不得谓之非向慕仁政、圣人之政也。以上语皆批曹云英、黄尔卷上。又批无怪正场题无一佳卷,不扣臣、子两头消纳父父字,而乃顾君君而后臣臣、父父而后子子之章旨,均为高头讲章所误。非高头讲章误之,实此辈不知理法,不善看讲章,死煞句下自误耳,可鄙可也!

闻仁政题于曹卷,拟作一破题,令各童共看:“闻所闻而来,二人心异而迹同焉。夫日仁政日圣人之政,闻同也;许行、陈相心虽异乎,而有闻而来,其慕化之迹将毋同。”

三覆案第一图:

曹云英、八名。黄尔、廿名。陈子英、十二名。张彝鉴、十八名。林耀春、二十六名。陈鉴泉、十九名。侯芳、十三名。陈鸿文、十六名。梁尔、四名。陈志均、七名。彭世棠、十三〇。陈乔年、三十八名。谭琼璋、三名。陈子颢、二十二名。张鼎鉴、二〇。黄蓉城、十四名。彭经邦、五名。吴鹏、六名。王之溶、二名。陈子骧、一名。黄云琦、四十八名。区灿春、二〇。张华翰、九〇。黄兆麟、十二〇。李承周、十一名。王应全、二十〇末。蓝培荣、八〇。区汇沧、三十三名。唐心传、四○。陈昌基、五○。彭济良、四○。杨学池、七〇。曹超英、十三〇。陈兆沛、三十四名。彭国珍、二〇。胡炳容、三〇。谭锡荣、十〇。赖鸿恩、十七〇。陈指南、二〇。彭培基、六〇。康寿仁、四十四名。胡其焕、三十一名。黄照、二〇。陈元亨、十七〇。郑仁芳、四〇。潘文安、九〇。梁岳钟、三十五名。梁汝霖、二十一名。陈文峻、十七〇。胡佐贤。二〇。

二十六日戊子原书 4375 页

阴,晴,见日,下午晴。

孝昭仁皇后忌辰。

今日出三覆案,早晨传礼房写榜。因逢国忌,令礼房先将草榜发贴以便各童备卷,二十七日可以四覆,其榜于傍晚仍照常升炮吹打发出。

马差回,前次差回,见报单言署惠州府实任高州府钰太尊名坤。在署病故,又言新任臭宪周大人计程初上可以渡岭。今日红单见惠州府缺委彭翰孙大老爷署理,泉宪周大人于十八日抵省伤赴新任,二十一日接印任事。高廉道孙大人饰回本任。

学宪吴大人由惠潮嘉回,十六日到省,十八日由省上船赴肇庆,二十三日抵肇城,肇府试毕赴阳江,又赴高州,回来再试罗定。如此则罗定必至五月方可考也。

省城因孝哲毅皇后期年已满,于二十一日起照常鼓乐。

严澄与陈福信,言已雇河头船三号,于十七日令杜英、余安坐押来罗。张任于二月二十七日娶孙媳,廿八九日方能上船,初三四日方能开行。拟三月望前后接印。红单上言三月初一日启行。

师侄有禀到,言正月初一日子时又得一子,请命名。伊已生二子二女,长子拟继与长兄坤为嗣,现所生子拟继与次兄省堂,三侄妇王氏青年守节,得此心有指望,且不寂寞。为之大喜,吾兄不意师儿为之作种也。吾兄五子,三侄本清秀,早恐其不寿。予见师儿自小圆头圆脑,日后可望收成,如今相貌不及小时,而收成还望他。

与桢儿信,言七女姻事已成,正月十九日出口,伊现在马渚当管事。

陈讷人有信来,谢伊荐祝姓委员允为留一席,似甚喜悦,与此辈交不过如此,而信去又来,复信何其速也。

戴芸荐一袁亦江名邦型。办刑名,姚庆堂亦荐。戴又荐吴慎庵名炳烜。办笔墨,信尚是正月廿八日发的。芸不喜管闲事,恐有不真,否则出于万不得已。

戴副将朝佐、黄都司添元均撤任,且闻制台有参劾意,以二人声名狼藉。一为办乡草管人命,一为包庇开赌,又言黄给事中槐森前已奏参。

上谕:“恩福调补奉天驿巡道,新设。所遗直隶大顺广道着黄槐森补授。钦此。”

“刘传祺调补安徽徽宁池太广道,所遗江安粮道着李荣调补。钦此。”

上谕:“英桂现在出差,吏部尚书魁龄兼署,步军统领景廉署理。伯彦讷谟祜现在出差,镶白旗满洲都统景廉署理。钦此。”英中堂、伯王出差,不知何往,或者仍为云南事乎!

上谕:“山东登州府知府着贾瑚补授。钦此。”

上谕:“温葆深尺巢先兄壬午同年,必有八十余矣。奏病难速痊恳请开缺一折,户部右侍郎温葆深着准其开缺回籍调理,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着翁同补授,其所署刑部右侍郎着潘祖荫署理。钦此。”

山西布政使张瀛到京请安,正月廿日。是日蒙召见。

街上马差到,带回三信,一督署,两广府署,皆陈讷人、刘十峰荐委员、朋友者也,不知何姓名,付之不看,交签押登簿而已。

二十七日己丑原书 4377 页

阴,雨。

天未明赴贡院,到即点名,此次已四覆,共童生四百二十三名,点名毕天大明,前一图五十名向在大堂点名。

外场书题:“泽而焚之。”未冠:“驱龙蛇。”诗:“桃李无言”得“军”字,五言六韵。

前一图五十名内场题:“象而远之。”未冠:“驱虎豹。”诗同。

牧令论:有序。“汉宣帝有言:‘与我共治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乎!’汉制,州刺史秩二千石,称州将,专制一方,犹今之督抚,惟一州之地不及一省宽广。今督抚统辖数千里,如古晋、齐大国,位分尊严,安能亲理民事?则以慎选牧令为要务,盖牧令为亲民之官也。既为牧令,廉勤明惠是其本分,予以为宜根之以‘求通民情,愿闻己过’八字,爱施之于学校、征输、缉捕、听断四端,倘能于学校、征输、缉捕、听断四事留心尽力,各得其宜,其为牧令,思过半矣。诸生学古人官,异日贡玉堂粉署固意中事,而一行作吏,即为今日之予,占毕之暇,岂不旁求吏治?确有所见,其申论之。予素不识忌讳,且以通民情、闻己过为心愿,质言无隐焉。”

不能作论听其自便,作论给烛一条,一文一诗不准继烛,三牌后交卷概不阅取。

更余即放三牌,场内所留不过二三十卷,予即回署。作论者不过五六卷,亦无佳者。

回署知严澄雇河头船三号,皆两道马门,太太船人多船小恐挤,幸天气不热,尚无大碍。一号与七小姐、八少奶奶坐,一号与六小姐坐,此船十九日自省开行,杜英、余安押来。予与太太商定,准于三十日将行李下船,人亦上船,略为开动,初一日长行,派梁升、方安、温容、杜英、余安、余顺、何高、田明、陈松、徐明、李发伺候太太晋省。公馆已借定魁巷肇罗道公所,前函托姚朵云回明齐道台,朵云已有信云已允许,省中亦令严澄持手本禀知方严翁。此馆即前安良局,自张臭台作公寓,被方严翁查出旧系肇罗道行台,盖乾嘉以前广府系归肇阳罗道管辖,故须驻省也,自查出后仍归肇阳罗道作公馆矣。

在贡院作函致高明余谦之,此人毫无品行,意存狡赖装糊涂,来信从不提之。予今姑作函索之,如再拖延,必令人往坐索,不要脸之人必须以不要脸待之。省中官厅同、通、州、县,一与交钱财都是人面兽心,吾早于王溥堂见之,如徐闻之段、番禺典史之黄又何足论,今余谦之其继也。又作函与泰兴钟植生,如部文未到,黔局尚可捐在任候选,予准拟捐一双月知府、加二级,请从三品封典,照例造命三轴。更拟以本身封曾祖父母,归人元年登极覃恩,盖为覃恩不易得也。予已为祖父母父母请四品封典,如捐三品封,诰命多一轴可封曾祖父母。信中又言如可办可归人覃恩,则以千二百金为率,于所存二千金中提用,如所费过多,则且从缓,且有待之。予或得题升直牧,再捐知府请二品三品封均可耳。

又作一信与朵云,先谢其借公馆,又托其眷船到肇,恳其借中扒船一号送至省,另有酬谢,千万勿误。盖予眷口众多,行李亦不少,船只更多。现在已于本地封大船五号,尚有家人家眷,本州虽有扒船,虚摆样子,不中用也。又思如朵云办不容易,或需时日,则亦可不必,自己扒船亦足张声势也。

陶十太爷送眷下省,倪师爷二子一女同去。

二十八日庚寅原书 4379 页

阴,夜又雨。

二十九日辛卯原书 4379 页

阴,午刻昏黑如夜,以为必有大风大雨,少刻雷雨即来,虽大而为时不久,然院中已如河矣。

昨日下午、今日上午均阅卷,诸童名列前茅者忽佳忽劣,皆有出人,不解其故,欲求五场稳惬无疵、前后一律者竟无一卷。现已四覆,将来正案第一名为何人,予尚无主见也。陈子颢文理万不如弟子英,廿七日予恐其兄弟代作,将子颢另坐一处,终日坐堂皇督之。乃此次子英卷大不佳,而子颢文甚条畅圆熟,可取第一名。嗣又以子颢取第一名,将来正案置之何地?且料得五覆必不能一律,宁以由三图拔上之张凤书取第一名,而以子颢居二,子英则在十一名矣。张凤书正场本在十名内,第八名。

三十日壬辰原书 4379 页

阴,晴,见日,骤热。

辰刻发四覆案,三月初一日五覆。有七八老人、八九十余者。几个幼童,俱令覆终吃饭,向末覆留一图人,兹予拟留二图人。

第一图:张凤书、三〇。陈子颢、十四名。黄尔、二名。侯芳、七名。林耀春、五名。曹云英、一名。王之溶、十九名。张彝鉴、四名。梁岳钟、四十七名。梁尔、九名。陈子英、三名。蓝汉章、四○。彭世棠、十一名。陈鉴泉、六名。陈子骧、廿名。吴鹏、十八名。陈鸿文、八名。陈志均、十名。梁汝霖、四十八名。胡佐贤、五十名。张鼎鉴、十五名。黄蓉城、十六名。彭经邦、十七名。李承周、二十五名。谭琼璋、十三名。杜信修、四〇。曹超英、三十三名。黄色正、二〇。陈乔年、十二名。胡其焕、四十二名。区灿春、二十二名。赖卓宗、三〇。彭国珍、三十五名。陈尔孚、六〇。唐俊辉、七〇。黄兆麟、二十四名。张华翰、二十三名。陈文、四十九名。黄云琦、二十一名。胡炳容、三十六名。王应全、二十六名。陈道三、二〇。陈虞封、二〇。康寿仁、四十二名。陈子骥、二〇。黄照、四十三名。区汇沧、二十八名。苏桂芬、三〇。陈仁达、二〇。陈昌基。卅名。

未刻太太率媳、女暨小儿女、小孙女、小外孙、儿女均上船,俟行李搬清,傍晚将船略移,当已开动,明早长行。

光绪二年四月

初一日癸巳原书 4380 页

午前阴,晴,尚见日色,午正时候大雷雨,浙沥至夜不休。贡院上房地上潮湿流水,知必有雨。

昨日太太率女眷上船、搬运行李,得晴一日,甚奇。

黎明赴贡院,秉烛点名,共到文童二百三十三名。只一名不到。

外场书题,已冠:“吾欲二十而取一。”未冠:“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诗题:赋得“不知谁是谪仙才”得“仙”字,五言八韵。

一图五十名内场书题,冠十人:“孔子日才难。”未冠:“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诗题同。

下午外场家人仓皇报说一老童骤中风卧地不起,急觅卧龙丹①与闻。予即出看,老童姓彭名曜祖,年八十五岁,太平人,手尚能动,惟不省人事,视其卷文已作完。前一场暨本场俱给各童每名面包四枚,人言伊食一冷包之故,总之,年太老又作文辛苦、腹虚食冷凝滞,急宜疗救,即开通罗阳书院将老童卧在板上扛至书院,呼其亲人来,人言其人在家只一族侄在此,即彭肇庄之侄,在德义祠管事。即交与之。

天甫黑,尚未起更,外场均毕,内场内有数五。卷未毕,正大雨,予稍候即冒雨归署。

阿姑等均随母晋省,上房甚冷静,归署颇念儿女。前次由贡院归,阿姑、小姑、十三姑均在二堂迎候,有时早十四姑、全孙女俱未睡,俱来候接,颇适意,未有清冷如今日归署者也。

京报:正月份选单见广东阳山县已选李平先,四川进士,则孙稼航之题升小京官无疑矣。

二十日前新制台刘来一札查问地方情形,内有“该牧平日留心民民②,于统辖属内自必讲求有素,其质言毋隐”等语,札到时予将札交陶镜泉,此时但叔衡尚未归也。予谓既制台殷殷询问,必须据实详复,不可抄袭旧稿,虚行故事。但到后谕签押催,不知所司何事,迁延至今,昨方送人予。该房所拟俱属浮文,而但所定亦未详赡,携人贡院,予本整日设公案坐中堂监二十名文童作文,即于座上将本州事宜逐条申复,纤悉靡遗,脱稿已申酉各童纷纷交卷放头牌时矣。拟稿甚长,约共有二三千字,因改易太多,字密模糊,他人断难代誉,复携归待

卧龙丹:传统中成药,含有麝香、蟾酥等,可作中暑、中风等症的急

救药。民民:众多庶民。?明日自誉,稿不能备录,将自录之四纸黏于日记上以备省览。①

今日因五覆不行香,前日太太启行,熙炽甫送席又送土仪,可谓多礼者矣。

初二日甲午原书 4382 页

阴,雨。

早起即呼传帖询昨日卑出之老童彭曜祖已愈否?郎庆对:“有人说已死,有人说已愈,未知真实,容打听去。”妙哉!伊等竟不在意中也。少顷由德义祠探听回,取来绅士彭肇庄、赖洲等手本,言昨晚医治不效,用艾火灸疗亦无效,半夜时去世,现挪至回香亭,差人赶其子来为之收。予闻之甚为惨悼,该老人不得终于家,予之过也。予于初次点名簿上查得老童甚多,虽年岁未必真实,而八十、九十者,其为六十、七十必有多无少也。爱择其八十以上九十以上者八九人记其名,每次置之于一二三图,为彼皓首穷经不青一,虽其文未必佳,而其志则可佳且可悯,故予存心必欲令其覆终食酒席,而后回去乡间以得覆终为荣,就馆亦易,金亦可加些些。有几名幼童亦欲令覆终以奖励之,然幼童更多,现在覆者不过数名。予存心如此也,不料中风于贡院中也,予之过也夫!予之罪也夫!又闻其家甚贫,又呼郎庆来,与洋银六元,令交德义祠绅士彭姓者作为奠仪,少顷又呼陈福来,因包内尚余银四元,一并与之,俾为收之用。此包共十元,前因陈宗虞缴到太平绅士梁附周、彭绍庄、陈荣光等代垫彭球璋给吴天爵买山银两,予当代发十五千文,令各绅出半数、予出半数,应缴钱七千五百文,折洋银六元零,另有四元,一并包人未交帐房,偶置抽屉内,今全与老童,太平来银仍给太平人,非前定之数?

自誉禀制台稿至暮方毕,即呼温斗来,令房速,初五日实际上日记黏附之票稿抄件为8页散页,日期署三月二日,估计系再1

抄写而成。准发,已太迟矣。填二月三十日,为眷稿未看文卷。

询礼房历任末覆备席共招若干人,礼房对:“黄任招百四五十人,饶任独招百八十人。”其为案首已买[卖],多招数人,平诸童之心?予本拟留两图共百名或多二三十人,既前任如此,何不早说?四覆案可多招一二百名,此次可以截去。兹此次到者二百三十三名,去一彭曜祖又少一名。与百八十名相去五十二人,则亦不必截之,拟统留之,席备二十八桌,准于初五日末覆。

街上马差回,带来数信及京报、辕门抄,信则陈讷人、饶云浦荐朋友者也,讷人真讨嫌,约来有五六信矣。伊信中亦言非愿滥作曹邱,诸友恳求,不得不为一说,亦难怪也。又忽得吴爱亭由省中仙邻巷发,此人何故在省?岂鹤山之馆宾主不对已辞出来乎?可怪。见辕门抄,试用府饶禀知进献局总办,继彭南屏者,此必饶云浦也。

吴爱亭信予初未看发出,兹重吊人复看,乃真宾主不合辞馆。于二月初一日回省也。信中柄凿写作柄凿,柄音芮,《庄子》:“凿不围柄”,注言:“凿非能围而柄自人之”。宋玉《九辨》:“圆凿而方柄兮,吾知其而难人。”予意凿如白、柄如,以意揣之,大抵如是。夹页①

谨将奉札饰查各条逐款列折禀请宪台察核,三月初二日。计开:

一、奉询地方完。遵查:卑州僻处山,与广西岑溪县

散页共8页,为杜风治粘贴在日记上,后来脱落。《清代稿钞本》未1

影印此8页。界连,林深箐密,时虞盗匪潜踪。咸丰十一年逆首戴永英勾串发匪戴九攻扑州城,同治元年土匪王亚狂七勾引陈金缸股匪窜踞泗纶、濮等处,十一年土匪罗扬等结盟纠众四出抢掳,数年以前实为多事。凡有事起,靡不勾通西匪,缘毗连之岑溪一县地瘠民贫,夙号盗数,动辄越境肆扰,此拿彼窜,彼缉此潜,以两省统辖不同,办理颇为棘手。近年该县治理得人,彼此相安,尚称平善。惟人多游手,室少盖藏,出没无常,时复可虑。前奉大宪伤派安勇二百名,令署罗协中军都司颜金统带,在于卑州属及西宁县属分扎搜捕,借壮声威,至今未撤。

一、奉询山川险易。遵查:罗定一州二县,所属东、西二县居北,州境居南,与阳春、新兴及高州府属之信宜、广西之岑溪交界,延表二百余里。水道由大河至南江进口入西宁境,迤通绕州城而至罗镜、太平等处,其源即在罗定境中,不通他道,众流汇注,一水濛洄,雨则涨而晴则涸,大舟难入。旱道则山峦丛密,四通八达,时时逾岭,岭不甚高,大抵地处万山之巅。田皆山湾涧曲,无数百亩宽广之区。山尽官荒,二百年来小民勤力开垦以资糊口,处处皆有,亦只听之。至卑州东门外数里之石桥头地方,两边高岸,中隔一河,向为商贩行人往来通衢,旧有板桥,自嘉庆年间倾未复,州人谓此桥非但利济行旅,抑且有关阖州风水,文风科第之不振,实职是故。前任黄牧光周亦习堪舆术,从绅民请签捐兴工,不意工未及半,经费告匮,停止至今。卑职未履任前黄牧言及,早知其事,到后亲往相度,桥系木石为之,三五年来雨蚀风摧木料将朽,绅民隅隅环请设法,卑职估其工值,非再有二千金不可。民间已无可再捐,不得已先自捐廉创始,并于充公款下量拨数百千文。所苦公款无多,又于各绅富家酌量劝谕,通盘核计所短无多,本年正月又动工矣。一切鸠工龙材等事,仍责成安良局绅士前署龙门县教谕梁以文、候选训导黄亨衢等经理收支数目,职员黄乔督工,每月列折开报。卑职卸事在即,容交后任董成其事。

一、奉询风俗美恶。遵查:卑州土产不饶,民多贫窘,虽云一岁两收,而地力抽拔过甚,收亦不丰。蚕桑甚少,官山闲旷,多植茶、桂、青靛,较有利益。富家不多,亦无巨贾大商,民间力稿起家,积累千金即为巨室。丧祭冠昏、日用衣食尚未沾染会垣习气,不尚奢华。而何以屡遭兵革、少年子弟易入匪类?卑职随地随时留心察度,盖有故焉。南方阳气发泄,易于生育,卑职乡征时周历各堡,每过一十余家小村,与夫偶然停足,小孩麋集看官,五六岁至十三四岁二三十口或三四十口不等,尚有一二三岁未能行走而十三四岁人强负之者,细观俱系男孩,大村墟堡则多更数倍,鹑衣菜色,剧堪矜怜。询之土人,乃知民间一夫一妇往往生子八九人,少亦五六人,据鞠育,糊口维艰,安有余力就学读书?一任其散荡嬉游,不知约束。卑职见即窃窃虑之,虑不在目前而在十年以后也。游闲习惯,愚懵无知,长必惮劳喜逸,安肯力作谋生?目不识丁,心不知耻,饥寒交迫,力方刚,其不结堂联群流为匪类者盖几希矣!卑职每驻一村,时传绅耆进见,温语笑谈,谈及小孩太多养而不教,则与言“官长在此最久亦不过四五年去耳,尔辈土著于兹,无可迁避,观此情形,岂不深思远虑?一朝有事,害等剥肤,况前事不远,痛尚未定也。即云无事,此辈自樱法网,首市曹,势必累及宗亲,祸延里党,可奈何!尔辈如知思患预防,则莫若及早潜移而默化之,奉行前节相太保瑞文庄公劝设义学、训迪贫民子孙一事。瑞文庄公督粤十年,深悉民间利弊,前饰各府、州、县转谕各乡堡集资设学,意美法良,现在曾否如旧,有无废弛?农功将毕,后生小子宜令及时读书,稍知义理,长而有田可耕固佳,否则亦使出外习艺”等语。绅耆等骤闻此语亦觉悚然,盖属内年轻游手人多,由于习懒畏勤,不肯出外谋业,即愿力耕亦无许多田亩,况未必愿乎!绅者辈生长此间,洞知利害,亦冀力挽颓风,唯唯而去。并随处亲笔谕,遍帖墟市通衢,以是卑职经行之处,多有宗祠门外标贴“义学”字样,私行探访,亦见孺子挟书赴学。惟是地方固穷,又复吝啬,度日艰辛,谁肯以如命之财为此无速效近功之举?一兴东作①,即便废停,诚有不能理喻势驱者。绅富巨家亦识大体者少,是可虑也。

再据卑职所见,男子之懒、女人之劳未有如肇、罗一带者也,卑职前在广宁、四会所见亦同。凡耕耘樵牧、背负肩挑等事皆女人为之,且半多强负幼孩于寒风烈日中为之,面鸠形,蓬首类鬼,惟牵牛犁田则见男子,似此事非女子所能。男子只作此一事外,则优游出入,闲行市,问其所食,亦仅一粥一饭耳。清淡不辞,惮于作苦,既无事事,渐而赌,渐而窃,渐而盗,无所不为矣。甚见有五六十岁老妪,子正壮年,尚待其母耕耘樵牧背负肩挑以养之,子受其养而不惭,母亦甘心勤苦养其子而不怨,倘娶得一妻,则有妻助劳,母可稍卸仔肩,而一息尚存,仍不肯自暇逸也。凡此女子,窥其情似甚乐,为尽心竭力,惟恐落后,抑且毫无怨色,是可怪也。卑职足迹所到,小孩虽多,不禁其看,如中有一成丁人,则必传至舆前大施申叱,并传堡正、副来令传谕其父母严束,如再闲游,见必重惩。

再,民间如此多子,抚育如此艰难,以为必不愿多矣,而彼则谓子多势强,多而不厌;女子如此勤力,能如此养夫养子,以为重女不重男矣,而彼则谓生女累人,生即溺毙。生女即溺,①东作:春耕,泛指农忙。生男愈多,故罗属贫家娶妻非易,女子身价在百千以外,每多求之外县,以其少也。卑职初莅此即访知有溺女之风,屡发告示严禁,又于绅者谒见及审理词讼之余淳淳诫谕,谓:“天地生人,男女一耳,何分悲酸喜欢,自我骨肉,大伤天和;即或力难抚育,或与人为寄女、为童媳均无不可为,何故杀子孙自干严律哉!”舌唇焦,此风终不能已,是可矜也。卑州向无育婴堂,于今建设需费不,骤难集事,不得已创设一助育之法,于罗阳书院借置一二室作为助育女婴公局,择安良局绅士富而好善之黄乔经理其事,梁以文、黄亨衢等总司稽查,卑职首先捐廉二百元,适卑职在乡,有陈、彭二姓争占官山、互相诬控,罚充公花银二百两,拨入局中,其余零星罚款亦不下百十千文,同城文武员弃、城乡绅富商民亦各量力捐助。又议章程,州署不论何任每年捐花银一百元,分按四季首月交局,官绅富商亦照此办,是谓常捐,此外乐善好施听其自便。贫民生女实在无力抚养者,由婴长赴局报知,初生时给钱一千五百文,弥月时再给一千五百文,此后每月给钱三百文,周岁截止,或给人或自养,由本父母自便。如生女不报,仍然溺弃,责成邻族查检,按照故杀子孙律治罪。卑职抵任已将两年,以无闲款可筹,迁延日久,至去冬始有成议,新正开办。

再,粤俗建一事最是伤财惑众,省垣双门底尤其甚者。以为敬神,则皆牛酒熏蒸;以为供佛,则又笙歌锽职。罗定南门外大街亦有三年一大之风,此外各乡、墟、堡均有神祠,秋冬建所费无多,无非酒食征逐。卑职以为弊端须去其已甚者,民间春祈秋报、乡社大滩,尚留古意,大宜禁,小尽可听之。小民谷储银,原为完纳粮米,忽闻建,纠资不吝,取怀而与,盖有所图,图哺啜也。及至官到差催,万难避匿,则更挖肉医疮挪补,是可晒也。若酬神烧炮以抢得炮为一年利市,甚至斗殴争夺,易生事端,罗俗亦有此风,尚不闻有争夺之弊,故姑任之。

再,罗定乡科寂寂,自道光二十四年至今,仅于咸丰十一年中一沈姓者,以故一入黄门,即便自足。卑职每逢书院课艺,厚给膏火奖赏,亲与讲文论品。其中恂恂儒雅、安分读书、设帐授徒、志图上进固大有人在,而意满心肥、特自大、武断乡曲、扛讼抗粮者亦复不少,是可惩也。卑职前曾详革三文生,近又详革二武生,俱为抗粮也。征粮极难,历来须官亲到,自九月下旬即赴乡,冬至前后旋署一转又行,逼除方归,一村不到,则皆以官尚未来为辞,观望不前,一冬劳劳奔走,新旧统核亦仅及八成已耳。州民强悍狡诈尚不如东、西两县之甚,而愚昏庸,竟不知国课是所应输,而似州官意外索之者。即如卑职任此年余,官民尚觉相安,而票差传证催粮,间有拒捕夺犯之事,类皆无绅士无生员之小村所为,边荒之习气然乎?实则愚昏庸之故也。卑职以此风断不可长,必然亲督差勇往办,欲令知畏,日后不敢妄为,乃一闻卑职亲到,则又尽室逃亡,苦邻村绅耆代求,情愿交犯纳粮。卑职声称焚屋,严勒族老交出一二人责示惩,其将来,宽其既往,去秋以来此风已渐无矣。

以上民风如此,卑职知其弊而未能革其心,辱蒙垂询,容敢缕陈。至于抢劫掳捉之案尚属稀少,偶有控者亦多虚捏重情,希图耸听。命案已办未办约有四五起,而好勇斗狠、凶殴酿命之案,则东、西两县多于罗定焉。

卑职业于二月初八日开考,州属文童三月初五六日可以竣事,斗大一州,考童共有一千七百八十余名,业儒者如是,其余更不知凡几,生子之多可见一斑。东、西两县县试已毕,卑职函致两县阻勿速来,留待后任接印后考试,合并陈明。

一、奉询民生利病。遵查:卑州民情好讼,往往以睡毗小怨、口角微嫌,动辄架以抢劫、掳捉、辱殴大题,希图牵陷。愚民何知,多有讼棍及不肖生监从中唆耸扛帮。追至传审,又延匿不敢到案,即偶有一二到堂质讯,立为判定虚实,而被、证已拖累不堪矣。卑职在南海等县久悉其弊,抵罗后即出示晓谕外,遇有此等呈词,直揭其奸,严词批饰,故竟有一控即已者。其敢挺身到案者,不但讼不得直,必然再三往复究问,令彼无辞,然后责之押之以警其余,并严拿讼棍,使彼不克存身,以杜其后。东安皆石山,民情强悍多盗贼;西宁近西省,民情狡诈多讼棍,二县治理难于罗定。西宁讼棍多潜迹州城,作词唆讼,经卑职拿获数名责惩久押,颇觉呈词较前稀少。至赌博一节,只缘地瘠民穷,历来摊馆不多,平时颇多地摊,如白鸽票必待交冬方开,城乡均有三四家。卑职乡征时,查得乡民为白鸽票受累不轻,兵差得规包庇,微服查拿,封馆惩办,办此一家,余皆闭门逃去。摊馆开闭无常,恐不能绝,责成捕巡差役勒限密拿,时有获到。卑职不敢信为已无,惟此辈已不敢公然开设耳。

一、奉询物产丰啬。遵查:卑州山多田少,小民勤力谋生,择官山之土厚者开垦种植青靛、茶、桂,间种麦、谷,晓瘠之区或植豆、粟、花生或栽蕃茹、蔬菜,勤俭均可自度。年岁之丰歉不在人力而在天时,雨肠时若则丰,五日不雨即旱,久则颗粒无收,盖田半在山,山泉无多,全盼雨泽,以故不畏久雨而畏久晴,非如沿河州县围基之田可以人力灌溉也。平地之田不过十之二三,丰年尚敷民食,一遇亢旱,必借西省梧州米商贩运接济。青靛、茶、桂三物,南海人多有在此开行收买转售外国,其余并无别项物产。

以上各条,谨就地方现办事宜据实察复。此外尚有应兴应裁各事宜,卑职交卸在迩,容交后任随时禀请宪示遵行。共四纸,为日无多,饰房即速出,初五六日发马差递呈。陈兴如回,照录手折六份。书禀跟班中何人能写,即令先行照写,毋延毋违。

金公请封票矣初十外马差再发。

陈继超、黎显宗斥革文票一并发行。

该房将此底另录一份存卷。

初三日乙未原书 4390 页

阴,小雨,夜雷雨。

阅卷。晚又亲收呈禀二十件。为释数犯,恐有弊,当堂提出讯释,如李既隆、黎先经二户殷丁,又田债事务不肯遵断久押之蒋钜远、蒋光俊,又一不记何名,均释之。

午前省中严澄专一差来,与陈福信,孙稼航卸桌篆,已伤令回高廉道任,不肯回任,业向两院求准留省差委,已委总办善后局事务,亲向方严翁借魁巷肇罗道公馆居住,严翁已允。我们只可另寻公馆,现已觅得司后街正南街口西边从前沈道住过之大公馆一所,当店斜对门。租银每月四十元,另打扫银四元。又言新任张的于三月初二日长行,廿九上船。择十六日接印。

晋康司刘玉峰有信与但叔衡,言初一日晚太太船泊连滩,现在水大,所以行速。有人云南江出口西水正来,口内水冲出,此处最险。叔衡送一信来看,乃桌署师爷周名筠与伊信,托伊转荐一小席朋友,不能理他,令温斗记簿而已。

直督李中堂奏广东候补道已回籍。史朴兰溪。年七十七岁,庚申生。嘉庆戊寅中式举人,因戊寅非乡试年份,援例于本科重赴鹿鸣筵宴。查史系十九岁中举人,丙申中进士,年三十七岁。

初四日丙申原书 4390 页

阴,雨,雷雨数。

发五覆案。第一图:

林耀春、五名。曹云英、六名。蓝汉章、十二名。陈子英、十一名。陈绍贵、二〇。康寿仁、四十四名。黄尔、三名。陈鉴泉、十四名。陈子颢、二名。彭经邦、廿三名。张馄鉴、二〇。李藉烜、三〇。张凤熙、三〇。胡炳容、四十名。张鼎鉴、廿一名。陈乔年、廿九名。吴鹏、十六名。侯芳、四名。李承周、廿四名。曹超英、廿七名。陈子骧、十五名。陈懋谦、三〇。张彝鉴、八名。黄蓉城、廿二名。谭琼璋、廿五名。王之溶、七名。区汇沧、四十七名。张华翰、卅七名。张凤书、一名。梁杏晖、四○。梁汝霖、十九名。欧廷耀、五〇。梁尔、十名。陈楷宗、二〇。黄色正、廿八名。何若金、二〇。陈道三、四十二名。胡佐贤、廿名。陈子骥、四十五名。陈尔孚、卅四名。彭培基、二〇。陈汪洋、二〇。黄云琦、卅九名。黄照、四十六名。赖卓宗、卅二名。区灿春、卅一名。林建果、三〇。陈昌基、五十名。梁岳钟、九名。陈鸿文。十七名。

彭经邦此次文尚通顺,查得又系代枪。张鉴文不佳,以诗尚清稳拔之。梁杏晖文极得口吻,实所罕觀,以“旧典”写作“旧兴”,知非成文即系代枪,姑取三十名,观其何如。陈鸿文文有大疵,特置一图之末,以文中以武王为悖逆,又有才人、才子字。梁岳钟与陈鸿文并坐,文中亦有才人、才子字,并抑之,仍令在一处。

历观诸童,惟曹云英文出入尚少,且六场未出十名,是因以大榜第一名与之。惟其人斜头僻脚,落拓不羁,似非正人;然又终日端坐,沉吟不苟言笑,从不出位走动,又似庄重。予意本在黄尔,人亦庄重,品貌魁梧,局绅拔贡黄燎晓葵之子也。而其文出人太甚。如陈鸿文、陈鉴泉出人亦多。侯芳笔气颇佳,亦小有出人。林耀春字极秀整,文亦通顺,惟人矮小,貌虽不丑而不冠冕。陈子颢、陈子英兄弟文实真面,惟东抄西袭,无成本串珠不能作文。子颢为甚,子英不至是,文理亦弟优于兄;以貌,弟后福不及兄。填卷子颢十八岁,子英十七岁,非真,约有二十左右矣,皆陈敏时之子也。陈子骧在一图内,年十八,最长。李承周是九十老儿,老笔纷披,文不归路,而道着语与人不同。区汇沧、张华翰、何若金,尚有二图之陈华清,五图之张寅洲皆幼童,未必能文,听其代枪,留其吃饭,不以文论。曹云英、册填三十。黄尔册填廿四。俱有三十矣,此时意中欲取大案第一名尚在曹、黄二人也。

初五日丁酉原书 4392 页

阴,细雨。

黎明赴贡院六覆文童,试二百三十名,今日各童吃饭,共二十九桌。

外场题:“子日臧武仲”,内场题:“子日晋文公”,均免诗。

约酉初,惟内场尚有林耀春、黄尔、黄蓉城、陈乔年数卷未交,即放三牌,各童饭已吃了大半,予即回署。

内场赖卓宗以病不能完卷,已写前七行。张华翰、何若金一填十二岁、一填十一岁,张与王之溶同村,王为代作;何在耳房,亦有人代作。尚完卷,不过不成文而已。予今日中堂坐三十人,予一日不离。区十六岁。向系区灿春代作,今日无法,倩并坐者作一小讲以下录,欲罢不能,题文半篇,不完卷而去。

初六日戊戌原书 4392 页

阴,细雨。

午后贡训导五品顶戴黄炼光、都司衔李鸿飞、增附生赖洲、附生李芬、武生黄继韬、例贡生赖朝庄即赖正谊,枫稍寨某某杀妻诬控者。禀见,送匾额、德政牌、万名[民]伞及镜、水、靴、帽、绸缎、山海珍错、烛、炮等物。予(收〉匾、牌、伞及烧猪,一鞭炮千,出花厅见之。询赖洲,知昨因病扶出之赖卓宗已愈回家去矣,其病盖发痧也。诸绅去后,差人送酒席二令其大众一醉。匾上“天理清白”四字,吾不知作何解。

黄镜蓉无子,予昨方知,询其有侄否,云有数侄,有一侄名锦源,现在蒙恩得考试终场,昨得预赏酒食之宴,予不知为其侄也。

阅昨日试卷“子日晋文公”题,外场题亦系大虚冒题。内场知虚冒作法者甚鲜,曹云英、陈子英、子颢、侯桑芳、张彝(鉴)等卷均不合法,黄尔更谬。下午亲写朱谕,谕前列诸童知悉:“‘子日晋文公’题系虚冒,必须涵盖下文,针对齐桓抒议,意在言外,所谓案而不断也,一下断语即人下文甲裹。曹云英、王[黄]尔、侯芳、张彝鉴诸童如许年纪,尚不知耶?且统观历场童等诸作,好丑不齐,文多出人,无所取材,特谕后开十六名文童均悉:尔等准于本月初七日辰刻自携笔墨诗韵赴署候再亲督面试,以定优劣,一烂香为度,毋得迟延自误。特示。”另传人内署面试文童十六名:林耀春、王之溶、吴鹏、陈鸿文、侯芳、陈鉴泉、曹云英、陈乔年、陈子英、黄尔、陈子骧、黄蓉城、张彝鉴、陈子颢、谭琼璋、张凤书。此亦算一覆试榜也。林文万不及王,以林本第一名,姑仍其旧。

谕礼房明日一早于三堂预备十六人坐处,摆列穿堂两边,中设一公案,并备长香一枝,其写文之红格纸帐房已备。又谕厨房预备汤面十六中碗,诸童面试毕每名给面一碗。

见本道来之文书:“御史梅启熙所奏停止捐花翎、蓝翎及捐升官阶、在任候选,已经部议议准,去冬十二月十五日奉旨‘依议。钦此’。惟捐应升官阶而不越级者不必捐免离任,仍照旧准其在任候选。”予捐双月知府请封一事恐难行矣。

陈子英兄弟小题尚未(人)门,耽读滥墨,惟知抄袭成调,用词头填砌,乃父陈敏时想亦系如此幸青一,安知教子?曹云英下笔太重太实,故年已三十有余,人学甚难。自予到任观风及书院官课,黄尔屡列第一名,去秋其父人省应试,显出本技,常不能列入上取。予甚赏之,亦知其必有假借,然何至全本皆虚?何凤霄偶言其无实在谊力,予尚不信,此次州试,实有意提拔之,只须场场顺当,因其人学甚难,定取大案第一名以成全之。及历场面试,危坐沉吟,不行一步,实肯用心,实系真面,无如词意晦涩,竟有可作笑话当作痴语之处,恰当处甚不多靓,似初学未人门又似老年荒疏者,于今始恍然信该童之实未通顺也,屡遭槟斥夫岂冤哉?可知以前观风、院课诸艺皆其父代枪也。如林耀春、陈鉴泉、侯芳、陈鸿文皆书院常在前列予有意欲提拔之者,而皆有出人。林尚平顺,字甚整秀。陈鸿文年不大,余俱有三十左右矣。文理平平,更多出人,字更劣,竟不成样,同一字被伊写来几乎不识为何字。文风之劣未有如此州者也。

今日阅卷,王之溶最得法,文亦通畅,虽未臻上乘,亦为罕觀。吴鹏、林耀春、陈鸿文次之。

初七日己亥原书 4394 页

阴,雨,有数声雷。

辰刻各文童到齐,即出三堂点名毕,每名与红文格纸一纸。令分坐川堂两旁,中设公案,予危坐督试。香烂未及半俱交齐,陈子英、陈子颢、谭琼璋为最先,其最后者侯芳、曹云英、王之溶也。

“闻弦歌”至“割鸡”,“子行三军”至“暴虎”,各作小讲一个,不必作破、承,不必写全题。

赋得“鱼戏莲叶东”得“东”字。赋得“鱼戏莲叶西”得“西”字。各作第三四联对偶诗句两韵,不必作起承四句,不必押官韵。

各童交文、诗时即为批阅,令其自看,又各与汤面一大碗,食后自去。面试各文、诗,如林耀春、谭琼璋、曹云英、黄尔、陈子英为优,黄蓉城、张彝鉴、陈乔年、吴鹏为劣。

将卷整齐名次排定,谕礼房:初八日辰非吉,准于初八日下午书榜,初九日辰刻发贴,令通谕各童知悉。

下午熙炽甫差人知会即要来拜会,予甚厌之,不得辞之,少顷即来相见。伊言十七八日荣行,恐不克在此恭送,故特来辞行兼叩送,盖阳江厅尚未岁试,应看马步箭,照例阳江镇会同学院同看,即监射也。现在阳江镇李扬系本省人应回避,制台特派熙炽甫前往监射,现学院肇属试事将毕,闻初十日即赴阳江,伊初九亦动身前往,故来辞行又预送行也。

张彝鉴年已三十余,文人晦路,以予料之,断不能侥幸一名,其弟鼎鉴较乃兄朗润多矣。闻伊父馨培甚贫,系生,兄金鉴系附生。张彝鉴又正场第一名,应列十名内,与其以彝鉴列十名内而无望,不如以鼎鉴代之或可获隽。鼎鉴本在十六七名,乃以鼎鉴居第十名,草草排列,尚拟斟酌。而以彝鉴列其下,其实共试七场,鼎鉴未曾一列十名,今骤得之,人必谓异,而论文义鼎鉴尚无愧。

初八日庚子原书 4395 页

阴,小雨。

今日日辰非吉,准于初九日发大榜,式百名外均已写竣,仅余末覆二百余名,明日尽可从容书写,故今日下午不写榜。

为张彝鉴愈覆愈劣,竟似不通,年已三十余,家又极贫,父馨培系膳生,父子均以教馆为生。昨思张彝鉴必不能人学,其弟鼎鉴较兄通顺明润,恐糟蹋一十名,拟以鼎鉴居第九名,而以彝鉴居十六名。今日又思伊究系正场案首,虽兄失弟得,究难为情,且若辈借此微名觅馆,不忍令其向隅。其弟鼎鉴俾居十五名亦非不高,尽可人学。本拟以鼎鉴居第九名,以张风书居第十名,侯芳居十一名,兹仍照原定以侯居九名,以彝居十名,即此准定不再改矣。

林耀春文仅通顺,而字实写得工致。曹云英、黄尔用笔不灵,俾居第二、三名。陈子英弟兄专以词头砌文,想乃父敏时亦由词调幸青一,故不知教子,小题法竟懵然不知。子英最小,子骥最长,子颢次之。笔稍活动,且弟兄皆敏捷可嘉,故取子英第四名,而以子颢居十三名。王之溶笔下清润,可望人学,故取第五。谭琼璋以面试颇佳,特拔第六名。陈鸿文字极劣而文有清机,取第七名。陈鉴泉、侯芳以书院常考前列取八、九名,实则二人出人太多,未必能得彩也。陈子骧中平姿质,然尚己出,张风书恐有假借,以面试尚通,故取之,二人均曾列首名者也。陈乔年、黄蓉城则劣甚矣,一为陈晓闾子,一为黄霞谷子,与王寓宸子王应全、黄亨衢侄黄云琦置二十名内以荣之。吴鹏家素封,其列第三名、第一名之文皆代枪也。彭经邦亦有枪手,自予每场独坐堂皇亲督面试,皆露马脚矣。然吴之为人尚儒雅也,亦非不能动笔者,彭亦然。

下午出署拜会熙炽甫送行,又予预辞行,又拜候颜佐臣而归。

梁升、杜英由肇有信与门上,云初三日到肇,已向高要借得扒船。

初九日辛丑原书 4396 页

阴,雨,有二三声雷。

午刻发大案:

林耀春、曹云英、黄尔、陈子英、王之溶、谭琼璋、陈鸿文、陈鉴泉、侯芳、张彝鉴、陈子骧、张凤书、陈子颢、陈乔年、张鼎鉴、吴鹏、黄蓉城、王应全、黄云琦、梁汝霖、张鉴、黄照、李承周、陈道三、彭培基、区灿春、梁尔、黄色正、彭莹照、蓝汉章、陈子骥、陈华清、陈九华、胡其焕、许荣宗、胡佐贤、陈绍贵、黄锦源、梁岳钟、李藉烜、张华翰、曹超英、康寿仁、胡炳容、陈明鉴、黄华照、彭经邦、谭嘉珍、陈懋谦、黄荣菜。

腹中不快,昨已一日作痛,虽不时时作泻,未免郁郁不舒,泻亦非水,且不多,小便亦长,纯乎一股气忽上忽下作响,时亦气多而粪少,仍然去冬在罗平请陈晓间到彼诊视时之光景。今早又一次,昨亦不过两次。遂请陈晓间来诊脉开方。此时正发榜,晓间尚不知案首为谁,予告以系林耀春,并询其家道及祖父以来何如。晓闾言:“与有戚谊,伊林族居乡,不记何名。自伊祖迁居城外,本称富有,因生八子分居而贫。林耀春之父最幼,居第八,伊父辈行四行六者亦曾人学,父则亦曾赴试而不得青一,该童现以教读为业耳。曹家居信宜界,所食之田均在信宜,在信宜纳粮而在罗定考试。其父国佐生,教官候补,叔国佑亦生,家颇称素封,只得人学一名,于宗祠中每年有学租六百石可收。”予又与言:“张彝鉴大不及弟鼎鉴,本欲易之,因彝鉴系兄,而且是正场第一名,令其在后未免不情。予今日言之于先,君等志之,鼎鉴今科必人学,彝鉴必不能获隽也。”晓间言:“张父馨培亦言弟胜于兄、兄不及弟之望长。”予谓其愈试愈不通何也?晓间去。予前已探得吴鹏、彭经邦均系人代枪,故抑之。

熙炽甫于太太行时送席送礼,盖伊早知不克送予行,故先送席以为饯行之礼。予畏此公多礼纠缠不了,如今去了倒也罢了,临别犹絮絮以不及送行祖饯为歉,俱浮文也。予尝谓此公有揖癖,朔望或祭祀到必一人一揖,彼此拜会,见即两揖三揖,只有多无少,举茶必起立,临行又一揖或两揖,每来必太太处请安,即便衣来亦然。予此等事常常忘之,每至伊处必然紧记,切嘱外班不可忘伊之太太,可谓不惮烦不畏劳者矣。稍稍有一事必要来面商,说过又说,幸是武官无甚公事,设令作首府、县,即分身作十个熙炽甫亦日不暇给也。书此以博一笑。下午颜佐臣亦送一席来,大抵为饯行而设,伊亦知请予万万不去也。

初十日壬寅原书 4398 页

阴雨不止,午前甚大。今日清明,真“清明时节雨纷纷”也。

所有前十名童生,除第一名林耀春来见外,其余俱亲到上手本禀安禀谢,不请见也,倒也简便。昨今两日均有来者,惟王之溶、十四日来见。张彝鉴十一日亦到。未来。黄尔不亲到,其父黄燎代来。林耀春系陈晓间带领来见,云系伊胞姊之孙,赞仪十元不收,水礼收鸡、鸽两物。

生员张琦求见,见之。伊口称为伊祖母寿八十余,青年守节,拟请旌表,藩司房须费五十元,州中房费不过数千文,求为速详。予言你速票可即办理。窥其意似实有求于予,予逆知其心,谓:“学院快到,汝必须科考,俟考后汝愿晋省读书,汝放心来省,我与尔从师薪水费用。”伊言实愿上省读书。予问从何师,伊言:“鹤山举人似否进士不尽悉。吕鸿现在双门底开馆,欲往从之。”予言:“自来大位如林文忠、李文恭、陈芝媚①诸君均系寒士,均就书启之馆,即本省丁雨生中丞,一丰顺汤坑穷乡僻壤之生员,亦由书禀而得通声气保升至此。且最要紧者,礼节是要懂得的,官话是要会说的。今尔皆不能,如何出得去?仅稍知八股,即如予延尔去在南海阅书院卷,南海文风甲于通省,生童中多有名手,而云令一罗定生员阅若辈之文,何以服人心乎?汝如今且考了再说。”伊云今年仍在山田陈炳标家教馆,①林文忠、李文恭、陈芝媚:林则徐、李星沅、陈銮。每年修金五十千文。如肯弃馆,考后径上省可也。

今日腹病渐可,仍食粥。

十一日癸卯原书 4399 页

阴,偶飞细雨,人夜又雨。

孝贤纯皇后忌辰。

十二日甲辰原书 4399 页

雨淋漓一日不绝,夜又雨。

西刻雨稍小,局绅梁以文等及附城十六堡绅耆送牌、伞等礼,收牌、伞、猪、炮,并回送二席,予自出见之。到者梁以文、黄亨衢、陈殿镛、王寓辰、黄墩林、黄燎、黄乔、谭璧章、黄武生桂林、白须老矣。苏汇基、张琦、钟生员光霞、赖州同龙光。予与局绅等谈及:“罗、太绅士潘灿、陈宗虞等及橡子山张姓人等,值予在乡征粮时大众来请示要送牌、伞,似已做好,予素不喜此等事。予见广东凡曾印把者无不有之,贪酷官更多,以为此等物事一二人花费几钱即可为之,且有自行出钱托人制办以图好看,其实人如见其肺肝矣。愈贪酷者临行愈思得此,多多益善,所谓闲居为不善,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也。以予所见,聂亦峰为最多者矣。罗太绅士急急欲送,予谓时值国服中,何可为此等事?且予作官之好列、汝辈之感颂亦不为此,姑留之以待后举。今予将行,伊等正可于此时呈送,予并非必要牌、伞,以予待若辈恩义,亦应大众来州送行,而竟寂寂若不知然,意谓官已将去,五日京兆,何必理他,天良于此丧尽矣。更可恶者,新官一到,若辈立刻来州谒见新官,予到时亦如是也。诸君可以予言令潘灿等知之。”十名中惟王之溶不到门叩谢,予询王之宪来否,张琦言昨方到。予对王寓辰言十名中九人来谢,王之溶独异于人乎?

局绅今日来送牌、伞,三日前已言之,又有罗定协武营弃兵亦有此举,人谓自周子英刺史以后日久未有此举也。且与武营何涉乎?子英时尚有军务,予更与武营漠然,而竞相感激,实为难得。查大堂颂德政匾额有五,皆周子英去时所上也。昨泗纶有匾额,予不忍自居中而将周匾去列两边,谕家人于中间联列两匾,周左予右。伊莅此正军务之后,诚有善政,德在人心,较予更胜,予安敢望其肩背乎!周子英前后如徐良梅、文玉、文星瑞、郝口口、戈其迈,予前之黄觐庭、饶芸浦,皆绝无此等事,此邦人之牌、伞亦可云不滥送者矣。尚有南门外各街店铺,亦云十四日送来。

十三日乙巳原书 4400 页

晴,犹阴晴相半也,夜见月已圆矣。

午前罗定左右营千把总、外委及各兵丁送牌、伞、礼物,收牌、伞、猪、鸽,到者刘文彪、张鸾清两把总,城守外委陈永年、河头汛外委黄云峰、即贯槎子。额外外委陈国光五人,兵丁到者十余人,出见各弃,待茶送客后,各兵丁在二堂等候叩见,均回揖,送折席银十元,每送牌、伞一次送席及各赏搞约十两之则。

灯下将本月官课卷阅定。诸生童尚肯作者,希予奖赏之厚耳,文无真本,大家抢银,实无益于人才,恐后任不能继予为之矣,向来无肯捐廉加奖者。

生员无超等。特等五名:张馨培、三钱。赖洲、三钱。张金鉴、二钱。陈敏时、二钱。陈源珍。二钱。

童生:上取一名:黄尔。五钱。中取六名:吴达和、三钱。陈子英、三钱。张彝鉴、二钱。黄云琦、二钱。陈子颢、一钱。潘琼澜。一钱。

又花去二两七钱银子。

林耀春交卷迟,文又不佳,抑次取第九名。吴鹏文师爷取第二名,林亦在六名。予以为不通,为其填砌词头也,抑次取七名。如王之溶、陈鉴泉、王应全均在前,予均抑于次取。黄蓉城则看手置于末名,予为拔置次取中间也。

生童俱喜填砌词头以为笔美,予批林耀春卷云:“作文譬诸厨娘作,烹饪得宜即蔬菜亦有至味,今则谓蔬菜俭薄而生切些鸡鹅猪羊鱼蟹实其中以示珍异,不但令人不能下箸,其不作恶而哇之者盖几稀矣。院试伊迩,如以此饷文宗,吾知必作恶而哇之也。尔自为之。此文秘诀何人教尔?教尔者必曰此尤、王派也,尔试取尤西堂侗、王农山广心两先生稿阅之,有如此恶俗语乎?以后切勿为恶俗人再误也。农山文专以神韵胜,得其一二便可出色,至其用典,拈来即是,不审炼,切不可学。”批陈子英卷同。

十四日丙午原书 4401 页

晴,本想晒衣,以地气潮气未收,姑待明日。

张砚秋刺史初七到肇,初九禀辞,差家人持红示到,特来问候,并言昨晚可泊连滩,准定十七日辰时接印。

南门外五街绅民店商公送镜、水、牌、伞、各礼物,收牌、伞、烧猪、鞭炮。到者谭千总大安、黄八品顶戴金锡、林老民恩职维桢、杨监生佐龙。予门生王镜仙之宪。本系大湾近村人,因其父兄亦在五街门成衣铺,故亦到来,第五名童生王之溶亦同来见。又有定安堂、怡来店、恒升押、亿盛店、调兴店,均出见之。询王镜仙今年是否仍在太平设帐,伊云仍旧,询其何家,云翁姓,盖即翁刚之家也。翁老生八子,镜仙云生十子,已死二子,翁刚其第七子也。照前送酒筵二席。店商署名者共九押、一百六十店,来见之中有一南海人,询知即常来署看病之游先生也,名家驹,号敏卿,在此开店行医。

申西间晋康司刘玉峰来,云一早由旱道来,张牧昨晚湾连滩,共河头船八号。时已不早,伊已见过,水大溜急,下去綦速,上来极难,必十六日午刻方可到也。伊闲谈在省盘桓月余,罗定烧衙署、押死生员谣言蜂起,兼刊刻新闻纸分布。玉峰说至此大笑,言都从南海衙门中出来,与陶老太太及省中各信,今日又得彭认庵信,言语均符合。上游皆知,高峰见殷叔衡启瑞。出差回去禀见,询之,殷然:“那有此事?州属士民传诵恩德,深惜杜令之去,且谓罗定无福,好官不久任。那有此事!”抚台亦询,笑言新闻纸之荒唐一至于此,不但撼大树不能动摇,予反因此更显循声。此谣言如真出于南海署,其用心亦良苦矣。玉峰又笑言三皮五皮①亦思得南,与有力焉,更可笑矣。初,严澄禀言六九涌刘姓讼棍捏造,由今思之,此乎彼乎无可端倪也。其实非也,总之六九涌刘姓所为,始则西宁讼棍刘汝舟思因此得中饱,继中庶常潘仕钊挟怨图报复,亦苦矣。

马差回,严澄言太太于初六日安抵天字码头,本可登岸,以天雨淋漓不止在船住夜,次日初七适晴半日,行李上公馆均无受湿,官眷继进公馆,俱平安无事。惟初六晚豪贤街尾新卸新兴县孙稼亭公馆被劫,抢去各银物,估赃约在三四千金之外,次日督抚两院均亲身到彼看视。孙稼亭阳山本缺已选人,正在不得意,又遭此意外事,真祸不单行也。城中出此巨案,即大府亦下不去,必须破获方可遮脸,朱子善真不得了也。例应摘顶,不摘对不住衡斋。

六女新生小子,十太爷与镜泉信,言至肇庆即病,小孩本肥必然多痰,非惊即癫,殇于船中,为此肇庆多停一日。有人说在此临行时抱此孩之婆妈欲拜地主,将此孩交与八少奶之小丫头聚环暂抱,跌了一交,病根即钟于此。小孩与老人一样,①三皮五皮:指陈善圻,曾署理南海知县,因催征严酷被民间称之为

“陈三皮”、“陈五皮”亦如中风痰厥,况体肥本多痰乎!生得颇魁梧,实为可惜,此皆六女大意,自不体贴看顾小孩,一味委之婆妈之故,可恨!

省中红单:绥同知委丁世钧署,文昌县缺委褚署。

阳江同知余祚馨、石城知县奎成均回本任。新选博罗县德克津额饰赴新任。东安县王明策初十日由省动身赴任。卸桌台高廉道孙初三日迁居魁巷公馆。

省中霖雨太久,府县于初六日起在城隍庙祈晴。

东安王令明策已辞,择二十日接印。

王紫庭荐征比粮站朋友,乃宁太尊同乡绍城人。之侄,作复信告以新旧人多,无可位置。彭小皋观察亦有信,为左翰绍銮。丁忧不能回去告帮,伊同年也。陈讷人又有信荐家人。

彭认庵以从化缺苦,继庭不去,仍恳延请。尚有数信不记何人,亦无暇记之。张震新号玉峰,候补从九,在潮阳张衡叔处就征粮馆,予因此识之,上次荐与衡斋审案,兹有禀来贺喜,亦想得差耳。

京报:伯师署刑部侍郎。

十五日丁未原书 4403 页

日出时云尚少,辰刻铺满如海,晒皮衣又成画饼,令仆等取出抖晾,令风吹之亦好,晚仍收箱,俟到南海再晒。一日阴,夜又雨。

未明即起,黎明赴武庙、城隍庙行香。两载于兹,辱蒙神佑,敬诣叩谢辞行。先师、文武帝,各府、州、县皆有祀祭,固所同也。而城隍尊神金公老先生,此地所独也,即不逢望,亦必敬往叩辞。

所有三日来送牌、伞之绅耆、商民均飞片过谢。径诣文昌宫拜会何凤霄辞行。不行香者,以南海亦有文昌宫也。同城文武官均拜候辞行。把总、外委俱拜,局绅均拜辞。颜佐臣处会过,协署飞片请太太安,拜少爷辞行。回署诣金公祠行礼叩谢辞行,厨房灶神前亦叩辞。收拦舆十二件。谢刘玉峰步。

何风霄、颜佐臣均来回拜,俱见之。

傍晚南海胡专差到,资到冯首郡信,言衡斋既经撤任,南海公事繁重,伊诸凡呼唤不灵,十分焦灼。兹张砚秋必可到罗接印,老世叔可速来,幸勿迟迟是恳。又言杨振翁方伯非月秒即下月初可以到。省中霖雨已甚,现在祈晴,明日两院亦出来矣。十一日发。此衡斋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也,恐予饱人不知饿人饥,有心作弄伊多赔数日,故意迟迟吾行,一路耽延,不关痛痒,此则伊所大惧者也。又怂愿本府专信来促,可云多此一举。试问予迟延何味?一路因循何所利而为此?既回任,巴不得接了印,一条鞭可以一心办事。复本府禀言新任昨日红示方来,定十七日辰时接印,溯流行缓,十六日下午方可到罗。予则拟伊十七日辰时莅任,予即于已时出署上船,如行李搬完可以解缆即开行矣,盖欲赶二十五日已时接南海印也。此日后廿六、廿七皆黑道,廿八为月忌,廿九为尽头日,四月初一又是破日,直待至初二、初三日方可用,得初三更佳。西潦盛涨,舟行必速,即十八日开行,廿二三日终可到省,作速谒见各大宪,知二十五日接印任事。肇庆道、府亦拟一见即禀辞不停顿矣。官封中黄祥忽又寻得一小信,乃衡斋亲笔,本府信中言语装作不知,自亦不竭力劝驾,反言宝眷初六日到省,壹是平安,请勿念云云。一味假亲热想哄人,亦作数字复之,并言待至初二三不但人不舒服,自思亦无谓,故举凡从速耳,可谓对得住他矣。复禀交原足资回。

六九涌刘姓竟敢在桌司处控矣,乃刘朝华出名,非刘儒锦兄弟也。专控陈姓谋占伊祖坟、贿差捉人烧屋、饿死曾亚乙等情。奉新臭宪周批伤查讯核断,并查差役林昌有无受贿滋扰等情。又奉一札,兹师爷拟禀复,速发。予又嘱师爷拟一手折稿拟面票。

十六日戊申原书 4405 页

五更大雨,阴一日。

有差归,言省城大马站五福班档子初九夜被匪二十余人入室抢女档子二名,掳至旗下街藏匿。督宪大怒,责成文武官查出窝匪之家及匪党拿办。禁城地面文武彻夜查街未尝不严,该匪等连日抢掳,如人无人之境,目无法纪,有如许文武官僚兵丁,两院又如许严厉,伊竟不畏,莫奈之何!人皆归咎于禁赌流弊,然乎否乎?

新署夜护司巡检苏锡濂号海西。禀到禀见呈履历,询知四川华阳人,到粤六年,部选会同典史,调乐会典史,边缺烟瘴六年内调,委署夜护司,二十日接印。

听事信言杨藩台于二月二十五日到上海,暂停候官眷到齐一同航海来粤,计期本月廿五六日可到。

红单:前山同知陶福亨、佛冈同知朱兆槐均饰回本任。

张砚秋午前船抵东门,午后登岸人考棚公馆。伊来河头船九号,昨船户行路早来,李福往看,船雇定有四号最大,予来时太太座船亦在内。此船与予座船相仿,亦云大矣,犹为第四号。第一号雇定船价十二元,次号十元,此一号八元。幸西水盛涨,霖雨月余,否则此等大船南江口内如何可行?予申酉间往拜,为伊未祀仪门神不便来。有两年不见伊,须又添白,年约六十五六间,其科则丁酉也。予将绅士单与看,伊询谁为可靠,予荐黄亨衢,陈殿镛、王寓宸其次也,并开一条与之,并荐陈善岐黄,尚小心。又荐家人周标,金公祠之庙祝也。又荐邱升,在此十余年,可用办学台差。又有二人,一即娄菊臣之用人,一系镜泉托。午前捕厅钟菊泉来见求保举,伊既将收词出票等事改过,亦为说几句好话,并与一单。一为覃吴氏谋死亲夫案,案已日久,所产小孩已有数月,宜速找人领去,可以讯供。一为助育女婴一事,绅商捐未齐,请在心催办。一即六九涌刘姓上控一案,盗骸勒赎情罪重大,又敢拒捕殴差,如伊有人出控,乞押办之。伊要帐房流传用单,予托其速盘仓,有陶舍亲暂留此办交代事,不过两三日,速盘仓谷,俾伊可回省。伊自言与胡衡斋有亲,伊母舅之女,乃砚秋之子媳也。自言在省,上游屡催,岂不体谅衡斋多在任无谓之极,然有许多事未了,又要张罗,如何能速?二十九日上船犹为加意从速也。谈时正女眷进公馆时,二四轿二顶,两三次盘拾尚未了,十岁外小孩更多。予大略谈毕即起行,又出东门,顺拜候夜护司苏在船上。而回。

年侄苏汉卿来送行禀见,予以无事,且日前甫见过挡之。局绅黄贯槎、陈晓间、王觐来送行,并求见,见之。与贯槎谈及六九涌刘朝华已上控一事。三人言闻得刘姓上控及省城贴长红,予只知刊新闻纸,不知有长红事,今日砚秋言之。皆庶吉士潘仕钊所为,此言诚是也,可无疑矣。潘翰为予拿办潘峥嵘,伊失所恃,心中怀恨,不言可知。去年伊为南海人在罗开茶行者请伊出官,在此只住一个月,曾来拜,予不见,仅飞片回拜一次,无[从]无请酒送礼之事,如无此人然。为此蹲不久而去,从此颇知罗定一二事,认得一二人,见予又回南海,不愤之至,思欲中伤而无此分力,只得行此鬼域技俩,不但不能动予分毫,反因此而名愈显愈坚上游之信。此举予不但不恶,而反应感之,小人枉作小人,良可叹也!天下事真伪日久自见,伊捏造无根之言,以快一时之意,魅乘夜争出,见日自消,甘心作讼棍,玷辱一翰林之名,工夫不到,较之潘峥嵘相去不万万也。三绅将去,予托其于学宪试毕发案开一人学名单交温老师转交马差寄到南海与予一看。

温麟史无才无技而性情和平、举止安善,品无可议,砚秋问及,予力保之。黄荣伯已将去,其为人予不敢信。此次新制台要出各属考语,东安刘斋、学正黄荣伯二人考语,师爷拟者均有“端方”、“廉洁”字样,予俱改之。刘之“守洁才优”予改作“年壮才优”,黄之“品端学富”予改作“才明学富”,皮里阳秋,眼明者自知之。

不要紧而久羁之犯前后共释十余人。

十七日己酉原书 4407 页

午前大雷雨一阵,不久即止,午后渐雾,偶见日色。

张砚秋辰刻进署,予一交辰刻即将印送去。接印后回拜谢步。予将帐房一切用银钱单交之,又另交自开两单,为六九涌刘姓案放告时必来控,如用抱告不收,刘朝华自到押之。又嘱其速盘仓谷,陶镜泉留在此,俾得早讫事回省。派潘升、李祥随姑爷在此。伊均应允。邱升即时叩见,告以不日学院将到,该家人于学院差事尚熟悉,下午即派邱升杂务。予于局绅中力保黄亨衢,次则陈殿镛、王寓宸,亦开单与之,并荐陈知医。另荐游家驹、黄燎。谈毕伊拜但、陶师爷,均挡驾。予送之出,即催挑夫先运予座船行李,运毕约交未初即传伺候上船。予另赏门房亚九十六七岁,两年均随予下乡。洋银一元。两礼生穷甚,每人赏洋银一元。倒码子之女子进来拾遗物,赏其子钱四百文。

照例行南门直街出南门,又行直街数十店面,向东转弯至东门码头。予二堂上轿出大堂即下轿,饯席自大堂起一路不绝,竟不能上轿,奉酒叩头烧炮者延绵相接,不得不每桌将酒一举,如系绅士,尚须回半礼。直步行出南门至东门码头,除五班十房各公役外,乡老、街正、地保俱有饯,武营把总、外委、兵丁亦不少。绅士安良局绅、德义祠绅俱到,此外尚有罗镜绅士江清泉、张凤浩、张峻等。门生王之宪、张琦两人同饯,新考十名文童,如案首林耀春独一席,余有分有合。予留心暗记十名中惟陈子英、曹云英居乡路远不到,侯芳亦似不到。统共饯席一百十八桌,每桌照例赏钱一千文,共赏钱一百十八千文,此外尚有目、麻疯、极贫花子、军犯等叩送,均须赏钱。到官厅,两学黄、温老师,钟吏目、晋康司刘、夜护司苏公饯一席,颜佐臣独饯一席,均各行礼举酒道谢,予至此已汗透三夹衣矣。稍坐,俟喘息定,向诸君辞行,又祭江,行三叩礼毕上船。两学、吏目、两巡司均在船旁站班,候送予上船后又各禀见票送,俱辞谢请回。张砚秋不到,将晚,予恐其来要上船拜会,差人辞之,言船上无坐处,伊遂差帖送行。予记得饶芸浦行时予与王五卿俱到送也。

罗镜绅士江清泉、张凤造、张峻所以来送者,伊等为送牌、伞来,三人昨夜三更乘船到州,为有牌、伞、礼物不便陆行。天明门上来回三人已到,尚有太平绅士如陈荣光、梁附周、彭肇庄,陈熙、陈汝楷亦云赶来,待至午刻不到,只得三人将牌、伞等物送予。见之,收牌、伞、猪、炮、鸽,张凤书[浩]禀石山事:岑泰元唆耸无赖人等打闹,其势汹,较前更凶,即求转交新任严办,予允之。询区以正、潘灿未来,对以老病。又言水大难行,昨晚三更到此,太平绅士陈宗虞亦太平人。本言今日赶来,尚未到。予挂牌已月余,问其何不早来?以前所为何事?必待予将行方急急乎?其言虽如此,可信与否殊难悬揣。伊之牌、伞早经制就,如予不向黄贯槎等大发言词,贯槎等不作函告之,尚未必来也。太平绅士之言,吾知其虚捏也,其潘灿、陈宗虞之计乎?否则,区以正可不来,潘灿非老,何竟不来一送乎?予再来与否未可知事,既为去官无所用之,则又何必礼?此潘灿、陈宗虞本意也。陈宗虞不到诚为可恶,如诚心要送,岂有赶不到者乎!

砚秋刑钱幕友钱子芳,其父亦由绍兴出来,伊则广东生长,来拜,挡之。闻外无房屋,伊带有家眷,已拟进署中。予送江清泉等出,顺便拜之,年约三十余岁,自言闻父言是山阴东浦人也。

今早询砚秋行藏,自言丁酉副榜,又似拔贡,未能深悉。久作教官,保升知县,谒选选得惠来知县,家中遭乱,寸草俱无,未到惠来任,办东江军务保升直牧。到广十二年,仅署嘉应州一次,现第二次,五子十四孙,人口嗷嗷,筋疲力尽。年已六十三岁,看其形神似非真年。幸长子得保知县,未去投供,次子以按经在江西需次,三子在家,四子庠生在粤就书启馆糊口,五子尚读书。四子去秋未乡试,回家一走极少亦得二百金,何处来乎?与长子之不能赴京谒选,同为贫所拘也。自嘉应卸事闲居六年,其中连生七孙,本来穷,又添吃饭之人,所谓穷上加穷也。其言均是实情。此老人非刻薄挑达者,乃忠厚诚实一流,境遇如是亦可怜矣。“作令发财”四字最是误人,“广东”二字更害人,省中由进士不肯就教而万里来此势将流落者不乏其人,如萧星农、江来庭已无官矣,如蓝瑾章本作教官,进士害之,广东害《之》。外省、京城皆以广东为发财之地也,如今左绍銮又丁忧,势必不得归,专待予到省为之部署也。又岂料作令不如作教之犹得温饱无累也!如砚秋者,悔昔之保知县矣,悔不作教官到今日矣。虽然,为“知县”二字、“广东知县”四字所误者,岂独砚秋一人也哉!吁,可叹也!

予运行李上船,砚秋行李尚未运尽,盖为贪小,恨挑夫担轻,必欲加重,挑夫不允,以此迟延,即此一端尚不脱教官窠白。闻伊人虽多而公馆缴用甚俭,幸亏能俭,否则大有不得了之势矣。为此,予行李运毕天已暮,将船稍移动即算已开行,明早长行。

十八日庚戌原书 4409 页

阴,晴,申酉间又雷雨。此间雨不大,回望上游阴黑如翳,雷声亦远,必有大雨,人夜尚有余雨。

天明开船,河水泻得甚速,沙洲露出,且有浅搁之处。

下午过宋桂滩,浅处船胶,出滩又遇浅,扒船水手十余共来助力方得出浅人深。船身本大,榜人载私更重,然亦可见水泻之速。罗属无十余万金大富家者,以水之过而不留也。奇在虽至夏秋久旱时亦有一线水可通中船,大约与外大江水平则停止矣,久晴时大船亦有行者,不过到极浅处须耙沙耳。

西刻过连滩,又行至小窑口泊,计程明日尚不克抵肇,仅可过悦城,或可至鹿步。

晚,但叔衡至帐房船,予过船小谈。帐房船四人,桢儿偕唐实甫、赵海门、田百声,家人有家眷者陈福、汤钊、温斗、龚升俱各自雇一船,共十余号,可云盛矣。前年来之阔者南海之余也,此次去之阔者南海二次之初也。南海实无甚滋味而阔尚如此,可笑可怕。然今不为南海,若辈亦须回去,无非带人不能如是多,亦不能一同行耳。

十九日辛亥原书 4410 页

阴,稍稍见日,有风,夜小雨,风渐止。

昨晚口内水骤涨一二尺,船已扬开,船家睡熟不知,郎庆叫之醒方俱起将船泊妥。昨日下午雷雨不甚大,亦不甚久,然望上游云黑如墨,雷声亦远,可知上游雨大,半夜即到泊船处,可云速矣。午前出南江口,东风颇大,水本顺,被风激而倒流,故船行甚迟缓。

于船上作致张砚秋一信,为罗镜禁石山开凿事,请其严办,前日张风造等面票岑泰元等比前闹得更利害故也。又作复余谦之一信,仍为索还二百金事。伊来信云秋间归还,此时正冬征后尚无钱,秋间青黄不接,钱从何来?岂非欺乎?伊言穷苦无措,高明虽非上缺,如果一千二千无怪其难,区区二百金云无从措办,又将谁欺?信中颇多恶言,明言其存心不良希图拖赖。又来信称谓谦,亦斥其诈,说几句好话可当钱用乎?又言:“总之不论如何,此款必要立刻赐还,我亦非自用,一为一同乡作古旅不得归,一为一年家子丁艰欲奔丧而无资,倘肯璧还,此二人深荷阁下矜全,△亦必见人即如曹邱之游扬,归功执事。一到省即盼佳音,倘竟寂寂,△闲空家丁甚,必一个个伤令趋叩台阶守领,希勿惮烦也云云。”二信加官封明日到肇交坐府递去。

船因风逆行,至晚赶不到悦城,尚距悦城数里之黎地地方泊,实为月黑霏雨不能行矣,距肇庆尚有百里,谕船户三更月上即开行。

二十日壬子原书 4411 页

阴,蒙蒙细雨,风仍不止,下午雾见日,傍晚又微雨。

甫交三更即开船行,顶风行缓,未刻方到肇庆南门外泊。轿船未到,向高要借轿,始知姚朵云因苏堂河帅家被劫拒捕、事主受伤者七八人,堂寄寓省城西关,为娶媳置办首饰等物被人见,故有此事。苏家距城四五十里,朵云昨日去,今晚可回。

借轿来即登岸进城,先诣肇庆府署票见,与南翁谈许久。伊询知尚未见道台,即让茶出。又至金楚翘书房,南翁之弟五老爷及高要帐房某君在焉,共坐谈。予与楚翁言:“予定二十五日接印,昨夜三更开船,此刻方得到此,明早五更即拟开行,水虽顺而风逆,必须二十二日抵省方可从容谒见各大宪。宣梅伯为我致意,徐丽孙可请来一谈,予不到伊书房中去矣。”楚翁当差人去请,少顷即来共谈刻许,并道明匆匆不及久停之故。出至二堂,予轿仍打进二堂,即令抬至仪门外上轿。知齐道在府拜会,予径至道署,知道台一时未回,先拜吴咏帆,人房见戴竹亭在焉。新回府经任。所有协镇、督标武营、三首领均飞片过门拜。瑞南翁、金楚翘各有荐人,委员、幕友、家人都有,俱不能记忆,交温斗上号簿而已。咏帆荐更多,半系如方吉双、仲侯诸君托伊转交者。伊荐之中如魏振之、吴爱亭为最重。魏在东安,每年二百元,伙烛每月三两,充其量无非欲兼一席多得百余元耳,予言俟见过严翁再说。力荐吴爱亭,又不便极力说,婉转依约言之。予言:“上次请刑钱友太零星,后如戴芸、李政卿去后欲归并,而爱亭毅然不允,谓予原议只此公事。未尝不加修,以为未足,又请伊看书院卷,亦不允,其意以为我亦有学问,又是生员,为何修独少于人?如其修与但、孟诸公等伊未尝不愿归并,即看卷亦未尝不愿也。敦料予竟愚懵不解其意,见伊不愿即已,故另令珊办一局也。惩于前失,故此次断不分请,早定刘、但、胡三位,亦恐荐者讨厌也。”今咏帆为爱亭若有意若无意言之再三,予直言覆之断不再分请矣。咏帆颇不欢,亦只听之。正谈间,外间开锣升炮,传言道台归。予出来时,咏帆送出,予与言二十五日为齐仲炎夫人生日,以卸事匆匆未送干礼折水礼。咏帆劝不可短之,予自思在粤作令十年,未尝少本道、府节寿礼,约百金耳,何必吝惜?颇以咏帆言为然,托咏帆转言到省后再容补寄。仲炎当予在南海虽假百金,一走不还,以为此礼不送正可抵前款,那知伊存心百金是白用者也。至二堂齐正出轿,同进花厅一谈,竞至暮色苍然。齐提及正街抢犯四名均已翻供,且既上盗,尚未分赃亦不能从宽,此案详上去恐被驳。此案但怕杀人,实办得宽,罗定人及事主颇不怪。犯既上盗,又洋枪伤人,予亦不以但为然。因案已办成,且既发善心,姑如其所犯详解。总之,当场拿获,重用花红,犯是千真万真的。齐言鹤山、开平生童在此赴试,竞有具呈至道辕请保者。广东生童即是此等处不值钱也,得数两银即来保矣。齐已五日京兆,此等案与伊何涉?我亦卸事,亦与我无涉,何必侃侃谈公事乎?不欲听之,回明定廿五日接南海印,广府专差屡催,十七交印即上船漏夜行,到此拟明日五更即开船,就此禀辞。又呈为金公请恤事及刘制台询地方情禀复两手折而出。顺拜武营数处,顺道回舟。徐丽孙在舟等候,亦交数条,不知何人,登簿而已。

予出东门路遇姚朵云回来,将黑时天正飞细雨,朵云来拜,见之,谈及孙慕颜共亏正部款万余,尚有征存四千金未解。如慕颜者,予在南海时一手作成其缺,深劝其不可作高要,中堂明鉴,万里欲调徐殿兰署高要,而令孙署其兴宁遗缺。中堂真洞鉴事理、明察人才者也。无如慕颜不愿署兴宁而愿作高要,自贻之戚,夫尚谁尤?朵云自言实下不去,托予到省为之道地,且言孙稼航与有年世谊,待伊颇好,亦嘱予代票知,得调一中平稳当缺固佳,否则调省亦所愿也。伊亦送数荐条,收之上簿而已。伊人虽多,予荐姜荣子与伊,不但其人去而不用,而且不作半字复我,尚有脸荐人乎?伊云:“明日在宝月台请道、府,早有待年伯来同席之议,何不稍停片时预此盛会?”予以为日太促,何苦致予到省忙促误接印期,衡斋恨死你矣,力辞之。伊未归时已来请三次,第三次允必到,予五更船已开,允之免其再来。兹朵云自言,实不能留,心领可也。又略谈而去。

南翁送礼收二色。齐道回拜,交郎庆两条,一委员、一家人。

南翁见时言广西抚台严渭春先生已去世,广西此时无实任院、司,如是则盐道既署藩司,可以护理抚院,叔芸可以署藩司,文可以署臭司矣。正候补道交运之时也。

传言省中孙稼亭家抢案已破,获八名,内有三名真犯,盖为稼亭在新兴两年余官声甚劣,予谓此人不至贪酷,必官亲、门上为之也。百姓怨毒綦深,临行男妇手取人屎、狗粪丢掷满轿,将大轿打烂,换小轿逸去。为此预自防护,雇勇四十名,到肇开发二十名,到省又开发十九名,留一名,即此一名勾引作线,致有抢劫之案,然则其抢者仍新兴人抢之也。与柳子谦事大同小异,怨毒之于人大矣哉!作牧令者可不鉴诸!其勇多惠州人。

省中二十日换戴凉帽,肇城二十二日换戴凉帽。

二十一日癸丑原书 4413 页

午前阴,有细(雨),未后雾,见日,东风颇烈。

交四更即开船,出峡口到后沥,甫天明。风逆行颇缓,午后抵三水,船户不无夹带私货,然亦不过香粉耳。河口厘厂总办为姚克溶,杭州人,同乡相识而无交,将香粉查出,加倍罚银九钱,大属有限,尽可不必。然予谓可不必,而若辈罚款,大者不能不归公,此等小款则皆融人腰、大众瓜分者也,故视大罚款更在意也。予奉上催,急于赴任,昼夜赶行,彼女兆者胆敢留船至半时之久,予平时颇看不上此等人,不甚礼貌之,彼殆心有所赚乎?三水蔡巅南以下下「乡」踏勘不在署,早知予来,预备八大八小一席,即刻送下船。此公真太讲究交际者也,不得不收之。甫开船,有一家人驾小舟赶上,持梁保泰名帖候送。予记得此人系佛山绅士梁春圃封翁之子,曾任顺德协中军都司。其子最不肖,与伊阅墙,控在予处,予批候饰其父训束,无预他人事,伊甚感激。来人并回已拨扒船护送,沿途俱已知会同护,予深谢之。又记得伊虽署顺德都司,因其协台在此办乡,故伊亦在此统带扒船。伊协台戴弼臣现已由刘制台撤其任,新协台系实缺,不忆何名,已由崖州赴本任。过西南又见一家人驾小舟赶上船,持帖请安差送,乃三水左堂驻西南之李荆门也。天已将暮,风大难行,过西南不及一里即泊,梁都司驾小舟来拜,见之。询知别字香般,称说:“求公祖过佛山到清河公所小住,黄子超及家父、李仲翁俱在彼等候有话面谈。清河公事至今未完工,为各店铺捐项不缴,张、胡二任不肯尽力,日望公祖到来商量办事。”予谓:“山已九仞,只亏一簧,弃之中途而废,诚为可惜。明日定当停船上去一谈,既为公事,敢不尽心。”香般深谢而去。伊又言豪贤街孙公馆抢案已破获,四名由海珠拿得,皆惠州人,皆孙公所募而新开除之勇也,共十四人,由东门爬城而入,抢后复爬城而出,在麻疯院略躲,次日分赃而散。搜出一赃,有朝珠等物,事主俱看过,认得确是真物。孙公馆报赃约四千余金,外人轰传实失去万余金也。该匪在海珠未认供,至局方实供也。抢女档子之案未破,西岸地方亦抢去女孩六口,此六女孩乃由省中带往陈村赛会扮故事者也,尚未报案云云。如此时

候,为地方官固不易,伊等带扒船责成亦不轻也。

上灯以后梁都司又差人送礼八色,有袍、补褂、京靴等

物,伊船上如何预备此等物事?予择轻者收大梁梳篦两匣、盐

蛋一事。来人说收太少,定要全收,又收西南酱油两瓶。来人

又说伊主人传言请大老爷上岸至市中听戏,所演乃第一班普丰

年也,予令其回去道谢,照例搞赏。

各位师爷、亲友、执事修金单及家人单均开出,粮站委员

亦派定,一到省即令实贴门房俾众人看,各项差使俱已定,省

得多费唇舌也。

二十二日甲寅原书 4415 页

阴,晴,风仍大。

甫交二更半即催开船,风逆且大,勉强行走,天未明过江

浦,黎明至黄鼎。黄鼎司巡检李联璋江西临川李家。来迎,见呈履

历,此公忘其别字,予向认识,盖予在南海时伊曾署江浦司也。

兹伊自言已实补黄鼎,去年十月到任。到佛山,清河委员黄子

超、绅士李仲培、封翁梁竹书太守名元超,梁春浦封翁之子,昨来见之

香般都司之兄也。乘船迎谒,予本拟过清河公所小住上去一谈,兹

既来,即请见。谈及清河事至今未了,非捐项收不清,昨香般不

知其详,故所言不对。为拆卸历年侵占官河有谦豫益纸铺抗不遵拆,绅士王尧衢等帮护,屡次票控,本府委员袁敦斋会同胡衡斋到

佛丈量,为胡办事巅预,一去无音,未知禀本府何说。人情隅

隅,专盼神君到来办理此事,用特先来票知。又为木排向泊口

外,迩来渐人内河,大碍河道,令其出外固不可,令拆卸作为

小排与以丈尺不准横江拦截碍船只行走又不可,令岁捐银几何

作为每年岁修工费更不可。盖为两岸田主影射官河,亦其私业,

每年收受排上规费,出头抗沮肘,呈手折请办。又为陈建常

与其兄兄名泽常,已故。妾冯氏争产,冯氏与亚文扛帮谋吞争讼。

实冯氏恃婧强霸理亏,现陈建常在押,请秉公讯断。又言梁春浦封翁病足不便行走,不克前来,特遣少君叩见。一面谈船已到公所后门,三位去,予又上去回拜。见春浦封翁,两年不见,伊与李仲翁均年高德人也,即为清河不惮辛劳,不辞嫌怨,洵为难得。足不能行,恃杖尚能步,亦来同坐共谈。予因到省如为时尚早,拟先谒见方署运台、冯本府,不克久坐,即起辞行。二封翁定要留饭,力辞之,下船后又送礼,定要全收,先收薄脆、茶叶,次又收火腿四肘,开船即行,风逆颇缓。

严澄来接,高升亦来,询知洋人码头事实与伊无涉,此时已告假,并未在署,皆伊旧用门上为之也。十四房、两班书役俱来迎叩,兵房典吏陆韶,予所充印传供也。头役刘标、冯开已退不充,叶标为三水榻姓命案现已收监,缉捕差惟快班潘焕到,此外壮班头役谭荣、黄,仅三人耳。外班有三人来迎接,乃陈贵、江升、黄升也。

风逆不得速行,恐到码头必要天黑,本拟三四点钟到即上岸先谒见方、冯二位,兹必不能如愿。令严澄、高升、江升等及书差均回去,今日不必伺候,明日早登岸,明日是堂期,又似系天后圣诞,各大宪应赴庙行礼,早去亦必难见,到后再说。散时必早,倒要早去。

旧仆王升、杨升、张玉、彭彰均至花叩接,王升、彭彰已派差,杨升系华道台旧仆,予在南海曾派用印,兹在家闲住求贵差。张玉旧为外班,今在方严翁处作跟班,方道台卸运司事在即,亦求复用。予询杨藩台非日内可到?张玉言初言已到上海眷航海来粤,嗣因老太太传言有两位老太太。不惯坐海船,仍改内河来,约四月秒方可到。番禺已差人往江西一带迎接,南海尚未派人去也。听事施高、潘泰、长班左财亦到花叩接,谕今明日有庙班,散时必早,拟先到广府候见,次见藩台及各司道,黎明俱在码头等候。

日已西落,令船泊花,恐抵码头来者人多嘈杂,夜间侯潮退时随潮渡白鹅潭抵码头。上架建议:古代日记ISBN978-7-218-14809-0911787218148090>定价:1980.00元(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