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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三十五本 南海回任日记

光绪二年—1877年 · 原书第 4418–4639 页 · 逐日 138 条 · 约 149610 字

光绪二年五月

初一日辛卯原书 4418 页

晴,阴。

丑正即起,寅初二刻赴圣庙伺候,各宪到齐抚宪张到已天明,制台刘自二十五日起因感冒未出,客亦不见,行香亦不见,藩宪杨二十五日晋署,二十六日续假五天,故亦不到。行礼。又赴文昌宫、武庙行礼,仍然照中堂时三庙行礼。各宪少坐即行,齐仲炎卸肇阳道回,寓清水濠。请假,府、厅、县一同到门,即同上两院衙门禀贺。

绅士前京兆现丁忧。梁檀浦名肇煌,语予幕友姚振伯,谓予两次往拜不唔,伊来谢步亦不值,必欲彼此一见,今日由家家居西关。至书院,伊掌教粤华书院。可否午刻请枉驾一往唔谈。予初闻不以为意,姚振伯以此言语桢儿转告予知。今日亦匆匆忘之,交午尚无去意,桢儿又禀,言昨晚姚振伯尚来探询究竟肯去否。予思伊既如此,何必定与决绝,时已未正,即命驾前诣粤华书院禀见。谈约半时许,皆京华旧事,坐处系花厅,前有大荷池,见房内有妇人,乃知檀浦置一妾于书院作外家也。刘岘庄制军云与梁檀浦有世谊,故往来颇密,嗣以太数,且干预公事,颇有厌倦意。询知檀浦尊人矩亭大京兆名同新,予于癸卯、甲辰间曾一见。名同新,曾任湖南学院,制军于时人泮,一云考列一等,荫渠制军亦于矩亭手得选拔。盖与檀浦为世兄弟,星藩三爷为矩亭胞(兄》。檀浦胞弟名肇晋,庚午中举人。矩亭于戊午科场与府丞蒋达不洽,互参被议归家,父子同为大京兆,亦难得。檀浦于京兆任上告养归,现丁忧,伊后任为彭芍亭,芍亭丁艰,继为大京兆者即杨方伯也。

杨振甫方伯前请五天假,初二日假满出来,晚忽又闻续假五天,为痔疮发故也。予又顺道见桌台周福皆廉访、子立府尊而归。

初二日壬辰原书 4419 页

辰刻大雨如倾,约一时许,庭院皆如河,一日阴,阅京中日久无雨,奉旨虔祈无应,恐成旱灾,亦深杞忧。

粮道衙门幸昨晚已挡,不挡,如此大雨亦不能去。

京报:三四月间事。云抚兼署总督岑名毓英丁忧,前已奉旨广西抚刘长佑升云督,兹又奉旨川藩护督,吴仲翁告病。文格升云抚。广西抚严树森病卒,奉旨着署藩司庆堂暂护,如此,则叔芸可署藩司,文可署泉司。以湖南藩司涂宗瀛升广西抚台,涂亦甲辰举人,安徽人,由知县起家。奉旨即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以湖南与广西毗连,广西无实任抚、藩、枭,盖欲其速去也。

三月二十外,奉上谕:“袁保恒着调补刑部左侍郎,户部左传郎兼管三库事务袁之缺。着殷兆镛补授,徐桐着调补吏部右侍郎,殷缺。礼部右侍郎徐缺。着潘祖荫补授,仍兼署刑部右侍郎。钦此。”

初三日癸巳原书 4419 页

阴,晴。

孝诚仁皇后忌辰。

制台自前月二十五日起因小有感冒,即不见客,二十六日忽传有一爱妾于五更时服毒身亡,辰刻即行棺,由后穴墙而出,严巡捕、家人等不得声张,只说死一佣妇。闻人言,此妾前在广东臭司任时系梁檀浦家所赠,盖梁宅使婢也,相随十年余,颇得主心,经理家务,此次重来广东,其妾向制台乞四百银欲回家省亲,制台言四百金小事,即与四百金,且言回家省亲则不可。其妾必欲见其父,制台(言)是亦易事,呼其父来署一见亦无不可。其妾盖恃宠者,不令回家,颇怀邑邑,以后不知尚有何事,遂至人不及防,陡寻短见。制台始怒之,继怜之,终痛之,闻将现继之侄指为本妾之子,并捐一官,俾请封造。日久悲痛莫释,故二十八日挡堂不见属员,初一日行香亦不到,今日堂犹不见客。惟抚台处不挡,黎明上抚院,因本府留后太久,至午初始见州县,见毕又赴督禀上衙门安,归已午正三刻矣。

予于藩台杨振翁病时无日不往见,振翁本定初二日销假,嗣见制台不出,又因痔疮发,再票假五天。予自二十九日单见后至今终不往见,下午前赴,亦只禀安不请见,盖为避嫌也。托说情者太多,大不得了,且远避自疏,令人无怨。

方柳桥廉州去未回,日前见藩台,言抚台令首府来说,刘清泰已委高粮,犹是国大人详请的。科场事宜仍委方功惠会同广粮厅福纶办理。下午柳桥来云昨方归,各宪俟节后再见,顷先见本府,为科场事,指天誓日必不愿办,淳托予明日见本府为之婉言摆脱。予言廿九日藩台说及,其公事甚速,恐已上详,明日藩台太太预祝,必见本府,容商之。

初四日甲午原书 4420 页

晴。

藩署预祝,早往,俟府尊到,立谈方柳桥事。本府言前数日来票见,云痔疮大发,不能见,昨晚差人来传请,少顷进见,如详文未出尚可挽回。又商接办之人,惟陈琪山为宜,琪山口虽力辞,心颇愿办,次则徐次舟,即此次与柳桥同往者也。才甚有余,惟恐多事改旧章,与人不睦不相宜,本府亦言徐大不如陈之熟悉也。予为陶甄伯光景窘极,时向菊人噪,转求予于藩台前游扬,始则思署南左,王松山解饷晋京,捐升知县引见。兹又思得交代局监印差使,予实不便说,且不进见,将名条交与本府转递。

昨日下午英国翻译官嘉托吗来,为莫姓欠洋人马吧款项,又言现在外国火轮船每多碰坏中国船只,如不淹毙人如何办理,如毙人如何办理。予言如仅碰坏船,则请贵衙门议赔即可了事,如关命不得不慎重,则照中堂在日之例,行文制台,请委员会讯可也。嘉洋人予前在南时伊即在此,亦旧识也。端午日乙未晴。

天未明起,未明出署,先至督署候本府到,上手本禀贺,复随本府至抚署、桌、运、粮及将军处禀贺,藩处兼贺太太寿。予又偕番禺至府署贺,予又至孙前桌台处一转,出归德门至素波巷岳母处贺节,归已午初,本署委员、朋友、子侄、家人均贺节。

下午与柳桥一函,言科场事已上详,少顷伊即来言,不能管是节与否,一得信即上府力求,立翁虽答应,必为于中丞前力言,然伊常见中丞,中丞亦惟言是听,恐是伊所荐,未必肯着力。复求予为之转恳,并转恳藩、泉两处,予允之方去。

初六日丙午原书 4421 页

晴。

泉台挡衙门,午后诣泉署禀见,为清厘羁所、差馆事。前任胡衡斋押人最多,半系小窃,尽可随时发落。前羁、后羁、新羁、差馆共押犯至三四百名之多,予到任即开手清厘,约开释发落百余名,深惬臭宪之意,桌宪转回两院,亦大加奖赏。犹忆予抵任十日余,允将三羁、差馆犯单开呈,桌宪言:“予到任仅先君一月,现为办保甲事无暇旁及,不料足下先我办此。此等事我们既出来作官,不能不于民命上留心,真我等应办之事也,佩服佩服云云。”保甲总办委员郑蓉江别驾名超,每段有一小委员,由县拨书办两名,逐段细查,写上门牌,回各宪云初一日开办,其实初六开办起。南海办各乡保甲委员谢星曹大令名镜澄,江西人,由举人保知县。

初七日丁未原书 4422 页

晴。

杨藩台两次请假共十天,今日假满,上院拜客。

昨为方柳桥不愿办理科场事,见桌台时代为求恳,予又荐陈嵩寿。桌台言:“方事必为力言,陈嵩寿代办之说予不能言,盖有人于中丞处谗之,不但说无益,且恐启中丞之疑。”福翁盖阴指齐家治也。

柳桥此次奉委至廉,亦齐家治荐之,以为日后开禁设卡抽厘,可以一手经理,因柳为贵、方、孙所器重,不心向伊,忌之恶之,不欲其在省,借此轰之出耳。

刘蓉舫早来,言昨见张三大人、三少爷谈及科场事,中丞已知方不愿办,又不欲更生手,口虽不言,心中有非方即刘之意,蓉舫因此实言,倘得脱卸不办一心赴任固妙,否则亦必先去接印任事,再行带印上省办理科场事宜,可知刘未尝不愿也。予与府尊言之,立翁言近日柳桥口吻亦松矣,柳桥曾见立翁恳其代辞,并荐琪山,立翁日前一意推荐琪山,且言琪山熟悉,非徐次舟比。兹忽言代辞必力,惟不荐琪山代办,岂亦闻臭宪福翁之言乎?予谓即柳恳之代辞,未必肯力,料得初议时中丞必商之于首府,安知柳桥非府尊所荐乎?既荐之,岂肯自相矛盾?数日不见中丞,其亦有难言者乎!

初八日戊申原书 4422 页

晴。

刘岘庄制军为妾服毒事,自前月廿八日挡衙门,本月初三又挡,初六日已出署拜客,以为今日必见客矣,不料又挡衙门。司、道、本府有公事去皆见。

只谒见抚台,见毕已交午初,又诣督署,本府正上去见,予邀两厅、番禺,以许久不见,亦拟俟本府下来同上手本票见。福锡亭不愿见,长仙渠在可否之间,又虑制台已见三班,恐不能见,遂挂号而行。

何实斋于前月病亡,年仅四十有六,身后萧条,旅难归。冯立翁与予商:“我们一府、两县各助银五十两,两厅共出五十两,外四大照助,又为外府县均发信,在南署汇齐。”今日偕朱子善往吊,见方一峰、方柳桥、胡衡斋在彼知宾,本府亦到,三人同进行礼,见苫次二雏,询知皆女也,一九岁,一十一岁,惨目伤心,为之泪下。实斋与予先后到省,在京即识。试用未期满,以蒋芗泉与之有旧,即署韶府,蒋去闲居七八年,癸西科夏伯英通议来主秋试,力言于两院,得署连牧,未一年即丁母忧,共为扼腕,然亦亏其母先去,倘睹此情形,更将奈何。本府瞩外府、县未寄者更为函催,大宪甚矜悯之,谓有钱当在此等地方用为是之谕。并于官厅为出知单签捐。本府先行,予与柳桥谈两刻许,归交未初矣。

丙子会试会元陆殿鹏,江苏人,吾乡陶海琴之子方琯得中,南海中四名,戴鸿慈与焉,番二名,顺三名,东二名,香一名,三水一名,高要一,潮府一,琼府一。冯子立胞侄冯汝琦一百六十六名,陶与联名,一百六十五名。长仙渠之堂弟长华亦中。数日前京报到,一甲第一名曹鸿勋山东潍县人,第二名王荣山西人,第三名冯文蔚浙江人,二甲第一名吴树梅山东人。

前日因西关第六甫报一抢案,亲往履勘,乃一小巷名锦霞里,轿不能进,步行人巷,屈曲深长,迤甚远。至刘炳记门,只一间屋,分作两层,望后深黑,不知内有几屋。刘德炳弟兄二人,一嫡母,一生母,以琢玉器在长寿寺街摆摊卖玉器为生。验其二母,一二伤,一三伤,均不甚重。予思如此深曲隘巷,一夫当闸即不得出,西关富室巨铺綦多,该匪何故冒险抢一卖玉器之刘炳记乎?是必有故。西营千总李副爷亦到,言访得有挟仇情事。据栅夫供,次早栅门上粘一红条,上写刘炳记复仇,未免太甚之语,语不通顺,复仇二字讹作“服愁”,此虽不足为凭,而详察案情,非为挟仇,则其匪必在本巷中,本巷中必有窝匪之家。当悬赏格缉犯,必期水落石出,以成信,赏格中拿获匪首赏百元,从匪五十元,报信指引亦五十元。

初九日己酉原书 4424 页

晴。

本府堂期,于官厅见香山张鸿舫,两县、香山一同进见。

振甫方伯闻得昨日堂期回署,痛复加重,发热更甚,烟茶亦无味,卧床不能起。予早去,云不能见,甚属狼狈。予以香山张鸿舫昨日来省,伊于医道颇有工夫,令传帖进回,予荐香山张大老爷来诊视。鸿舫在府署,予见即告以此意,并言欲见藩台。予谓我刚要往见,同去或可同见,约定伊由臭署一转即在藩署厅坐候。予见鸿舫未来,思至桌署告之,甫至双门底,藩号房息赶来,气喘不能言,久之方言:“大人吩咐请张大老爷申刻来诊视,请大老爷同来。”予至臭署告知鸿舫,二点钟后予在家坐候同往,又同见桌署而散。至未正二刻,鸿舫即来,谈数语,有所恳托。盖鸿舫在香山与大绅不睦,语横生,即何小宋督部①亦不相协,到任未久即有风声。大宪虽无他言,亦颇闻之,故鸿舫无时不忧更动。今秋又惧以调帘为名,闹后不令回任,此上宪暗中更换之善法也。鸿舫为此时商于予,予允为相机斡旋。谈毕伊言先去,在藩官厅等候,伊去后予亦俄延半响,即传伺候前往,同上手本票见。进至上房,振翁在床见客,起坐

何小宋督部:何璟,号小宋,广东香山人,仕至巡抚、总督,时丁忧

在原籍守制。不能下床。鸿舫尚未一面,亦只请安而已,坐谈病源,诊脉看舌毕,鸿舫决其为春瘟,病非甚重,尚在上焦,用银翘散必可奏效。振翁亦备言平时服何药,此次复发似较剧,盖上次烟茶人口尚有味,今则竟不欲食,与前不同。此次复发,振翁自亦恐惧,老太太、太太均哭泣涟涟,一署不安,故予特荐鸿舫一决病源。因方伯有同来之一朋友,姓王,浙江人,号叔平,忘其名。自谓知医,方伯亦深信之,一路来均服其药,屡用细辛、柴胡等药,方伯有时与予言,我细辛太服得多矣,可知方伯亦怀疑意。作伤寒医治,药不对症,屡屡反复,倘再因循,必至大坏事。鸿舫谈时方伯尚言所论与同来之王叔平无异,而不知一作伤寒,一作春瘟,迥不矣。方伯请予偕鸿舫至帐房,与王叔平商酌开方,至帐房请见,久久方出,满面有不悦之色,且满面有天下事惟我知惟我能、若辈何知何能之态,流露于外。与论病源,亦不甚酬应。鸿舫至此不能不开方,第一味即用鲜金银花五钱,王视之,虚为容易,不便与久谈。叔平又问予东西文案修金,运署开来账簿上另有交代,修金每月五十两。予言此非关东、西文案者,乃国鼎翁新设之潮属之交代局也,其实潮属交代已毕,可以撤矣。言毕即同鸿舫至官(厅)小谈一二语,予又至府至桌署备陈其事,恐方伯不服鸿舫之方,请臭台明早往劝,盖臭宪亦知医也。周福翁次日去,先看以前诸方,先诊脉,其为春瘟,病在上焦,尚未深入,须用银翘散。力言方不对症,必不可服。振甫自与予言我细辛太服得多了,予大惊,谓细辛可多服乎?振甫言亦不多服,每剂只三分。予言一剂三分,十剂即三钱矣。大人前在舟中,一日服两剂,非一日已服六分乎?盖王叔平读死书、开古方者,而又不识脉理,纯用细辛、柴胡等药,及今改辙,犹为大福。及看张鸿舫方,则言此的是银翘散,可服也。即令人将药买来,着人于房中煎熬,并云此等药物不必多煎,一开即可服,亲看方伯服讫方行。嗣又闻听王叔平言,不服张鸿舫药,迄有加无减,不获已,又延请鸿肪诊视。

光绪二年闰五月

初一日辛酉原书 4426 页

阴,亦见日,偶飞雨,昨日夏至。

四更即赴文庙,候督、抚、司、道宪行香,初一日由圣庙、文昌至武庙,十五日由武庙至圣庙、文昌庙。藩宪未到,本府亦以腹泻请假两日三十、初一两日。不到。礼毕偕两厅、番禺至两院禀贺,即归署。

前月天气甚正,数日一雨,早造畅发结实,大有收成。不意二十二三日以后西潦大发,日涨一日,至二十六七日竟有八九尺水,为近年来所未有,不信云贵、广西之雨如何多且大也。二十八日连接黄鼎司巡检李详报大概情形,田禾、房屋有无淹坏,人口平安与否,差家人驰往查询。数日家人王升归,言射洲围最小,内只百余亩,永安围则有四千余亩,田禾少而桑株多,水及半屋,房屋、人口均无恙。

初五六日江浦司又报东西围共冲决三处,虽均系小围,而糟塌禾稼已不少矣。此三处前月秒已有渡船上人传说,数日未见该处巡司详报,以为谣传矣,不料至七八日后方报,公事玩误至此,下札申伤,禀知各宪亦请申饰。

初三日制台不挡堂,因本府在抚台处久坐,制台处、司道、营将见毕,本府未来,先见候补府、厅、州、县一班,一班中有刘维桢、冯泰松未到,制台立候许久无人,大怒,巡捕大受申伤。我们见抚台后过督辕,本府正上去,巡捕共谈此事,盖刘、冯二人正在抚台处候见,其家人先于督辕上手本,手本上而人不到,亦不料府尊久坐、制台处中脱一班之故。及本府下来,两县及候补各官亦不见矣。予为美国林领事官差翻译汉人余贞祥来信,言教士哈巴前于赵领事时曾充当翻译官,未久即撤,该教士于前任有信干预讼事,前任发函送至领事处,林领事方知哈巴冒充副领事在县托情说事,必欲拿其代笔司事,向制台面言。制台传予去告知,而忘其名,嗣余贞祥来拜,始知为徐耀卿,即日签差拿到,欲见制台禀知请示。又为冲决基围面禀情形,初三日既为刘、冯事生气不见,予初四早复去,制台正见臭台,继见予等七人,有二武官,又有一广西候府,一云南同知解铜到此,一则新到试用知府钱廷也。钱守屡来拜要见,及见,自言亦越人,未曾回家,其父幕游,在京时多求予出结,今日亦同见。所以记钱君者,为京中吏部功司京承有钱礼舟者,外号钱猴儿,恐是此人之子。猴儿似已死,予出京时知其有子捐运同,方柳桥亦与钱猴儿向有通信交谊,亦未能确知。见制台时,予禀知美国事,制台意我们安能为若辈当差。予言:“林领事能如此严究,亦是好事,日后庶冒名代人索债者或少耳。”又回决围事,惟瞩先事防堵为要。

日来为办理科场事宜,上游知广粮厅福锡亭名纶,以其为倭艮峰中堂之子,知其蕨预无能,而不便撤之。不能办事,故特委方柳桥与锡亭同为总办,而实则专责成柳桥一人。柳桥屡办科场,以所费过巨,又有人从旁浸润,颇动抚台之疑。癸西科报销至予赴罗定任为之于方道前婉转关说,转言抚台,方蒙批准,自去年乙亥科委刘蓉舫会同福锡亭办理,诸凡肘,而钱仍不少用,因此回思柳桥办理无误,故复用之。乃柳桥以候补知府,无印无权无书差,锡亭诸凡不知,而其夫人、少爷、少奶、姨太、家人们无不思染指,一经奉札即便大作威福,出告示充各行,扬厉铺张,皆柳桥所未签行者。上游惟知责成柳桥,而柳桥予手无柯,惟坐视广粮衙门分布而无如何,每日来南署商之于予。予谓此事若不立定主意,将来一发莫收,败坏决裂,咎将谁归?柳桥恳予会同首府言于方伯,请重发一札专给方守,令为总而以福丞为会办,南、番两县为帮办,又欲发给木质关防一颗,以专责成,而且不受制于人,庶随时随事铃用即发。倘必借用广粮之印,福虽无他,而其夫人、少爷及家人们必然多方勒,故意延误,其肘有不可言者。

刘制军会同抚宪甄别各员:

补用运同陆庆松嗜利钻营,封川县刘祖庆任性自由,新宁县秦廷英行止卑污,龙川县王炳文性情狡猾,署清远县李若昌营私念重,龙川老隆司巡检张光绶不自振作,惠来神泉司吕照、大埔三河司沈锡祚二员声名平常,以上各员均革职。

澄迈典史夏朝、卸海康清道司谢恩爵、卸徐闻典史周铣,以上三员贪污卑鄙,革职永不叙用。

补用府杨湘久病未痊,抵任将及半年,并未谋面,亦未请假,勒令休致回籍,不准恋栈。

鹤山县刘书云才识迁疏,合浦县王溥公事疲玩,二员俱休致。

补用府辅良人尚谨伤,惟框怯性成,难膺方面,以同知降补。

补用同知毓濂才欠稳练,降为府经、县丞,归部铨选。

高要县丞方奎焯、澄海蛇浦司桂芳二员,年力就衰,勒令休致。

河源县张济川、惠东县陈元项、龙门县王承彦、遂溪县白朴、恩平县柳应乔、长宁县孟长春、长乐县达才、徐闻县刘鸿典,以上八员皆因地方难治,该令等未能措置裕如,开缺另补,以做官邪。

厘厂委员河口直州姚克摘去顶戴,后沥同知倪衡、口口知县黄煜二员均降府经、县丞归部铨选。芦包【苞】通判聂长清降府经、县丞,仍留广东补用。以上四员因短征厘金、营私舞弊、贻误偷安。

武营:水师提标中营参将黄贤彪病躯恋栈、操守平常,万州营游击保应熊善于钻营,署平远镇营都司即补游击谢廷南利心太重,督标补用游击周素行不经,阳江镇右营守备黄奇勇人甚糊涂,以上五员即予革职。尚有降休九员不录。丙子八月初一日已丑晴。

上游励精图治,政令迭口,每日奔走奉行,刻无暇,日记断而后续、续而又断者屡矣,今已八月朔矣,秋试期届,恐多遗忘,故又续书。

三庙行香。

人秋以来晴雨不定,如江南霉雨时,忽寒忽热,民情多病,十有七八。同寅中始则长仙渠,继则方柳桥、袁敦斋,官厅中病者则书不胜书矣。前因抚台偶感风寒,数日而愈,二十三日堂期照常见客,日前闻又重感,太夫人亦小恙。制台前日亦病,尚未退烧,以故今日行香,督、抚两院均不能到,请藩台率属行礼。藩宪杨、泉宪周、运宪国、粮宪金、六月到任,名国琛,号逸亭,常州人。府宪冯、广粮福暨两县俱到,大小四营以两院不到,无一来者。

照例交八月为农闲时节,应仍开讲《圣谕广训》,正轮到运宪,到庙予即禀知三庙礼毕,府、厅、县先赴万寿宫,均候俟运台到,开读毕各散。府、厅、县先至督辕禀贺禀安,桌台亦在,见予附耳言下午至余处有私事奉托。又同诣抚辕,正值今日考帘官,各帘官均齐集,抚台因避风不克出堂,委请藩台杨、肇阳罗道方代监试,本府禀贺票安后先去,予与敦斋暂候,伺候考帘。

丙子科乡试帘单:

提调官方,监试官高廉道孙稼航名,内监试署高州府楼次园名震,内收掌官蔡荷溪名逢恩。不预考。

帘官三十六员:蔡亦在内。

同知恒林、喻增伟、熊凤仪、陈绍猷、冯向华。

知县徐宝符、陈杞、王煦、岑传霖、孙志钧、姚成熙、李青培、邹翼清、王倬韩、定用外帘,拔贡不与考。汤献祥、饶继惠、赖焕辰、李健鹏、吴微鳌、王鸿治、饶佩勋、彭君谷、林兆南、戴裕源、刘彬、申显曾、刘宝烛、温树菜、王宗渠、陈能敬、胡鉴、张坤、徐汉章、曾行崧、罗炜。内帘初六日派出,有李平先、郑昭慈。俟考者到齐,予与敦斋禀知藩宪、方道宪请分卷,其中如王倬韩早因禀假,曾行崧、刘宝烛大病新起,力疾从事。诸君齐到二堂,将进西厅时,徐契芝忽言遍体发冷,两足软不能行,林少梅言已十日不进水米,不敢不到,恐难完篇。予见徐、林二公均系实在情形,徐又年迈,官重乎性命重乎?力劝其不必进去,并允面回藩台,必然免考。予拉敦斋同进签押房面禀杨、方二宪,俱蒙允免考,出来传谕,即劝二位速回,予亦即归。

未刻诣见臭宪,仍为日前有官亲疯癫事。十日前不记何日往见桌台,未坐,忽言杜大老爷非外人,可叫门上来言,有亲戚相随多年,每月予以八金,到此亦无异,忽得疯癫,持刀登屋,竟不识人,恐其伤人或自伤。瞩予即送脚、手将其住,免滋事端,并又开方令服,皆大黄、芒硝之类。数日后见桌宪询之,云已渐愈。枭台又言:“自那日大疯,服药渐愈后,不敢令其在署,移出外间居店,只为其病虽去六七,终恐大发,近又

日日吵闹,仍要进署,并声称要银数千两方肯回去。兹已托亲

戚陈心泉并派家丁四名送伊回黄陂县去。知其家贫,赠以三百金外,又备盘费护送回去。所恐一路发病,亲友、家丁不能禁止,或另生事端,拜托为我备路票一纸,路上可以禀官办理。送到黄陂,守取黄陂县回文销差,准初四日搭火船去,如到时不肯行,还祈督差押令上船云云。”予允照办,又交一节略。

予出泉署,又上府,正刘道拜会,泉台处亦遇伊拜会。为张少

渠奉督宪派虎门炮台差,只去一次,从不前往,大施申伤,改

委刘少臣去。桌台初以现值秋试,保甲局刘道正资得力,未便

分身,而督宪必不欲张前往,除刘外无人可办,以刘正少年力壮、高兴办事之时,无如少臣甚不愿意,故至桌台、本府处诉说耳。在官厅唔一新选文昌县之王公号筱珊,亦黄陂人。予先进见,为拿获西关拜会恃众横行乡里之机坊带行人等,有百八十队、四百队、六百队、七八百队名目,近日由罗祺介卿。协同司徒骥开平人,武进士,参将,现闲住西关,带行中司徒最多,人言伊为头目,托四营将请其来,伊愿帮同(拿)犯报效,曾来见予,是一有用强霸人。既肯为我用,正可解其党羽、去其头目,且得一人才。拿获梁亚求、梁亚子、开赌拒捕、开枪伤草场汛传号者。司徒作三名,皆著名巨匪也。司徒骥谓:“此三人早就应办,作恶已非一日,尚有司徒显、梁亚祥等,请父台少宽,等伊回来必可拿到。”所言数名及现拿到者,皆予出花红者。先已由县,继由府用刑严讯,不甚加重,盖本府意欲将此三匪游街三日,令人知三百队、五百队强横日久,也有今日,故且不重刑。禀明督、抚,自明日起游街三日,初二日游西关,初三日游老城,初四日游新城、东关、南关。人言喷喷,谓游至西关恐被抢去。予与子立太守言:“广东人有酒兴无饭力,乌合之众,一闻被拿,各鸟兽散,不但西关著匪已逃无人抢,即著匪潜匿西关,此时胆已落,尚敢出头乎?汉人言匈奴胜则各贪天功,一败则各不相顾,四散逃亡,即此类也。”为此游街,准以明日起,邓保臣派勇十名、喀岱峰派兵十名,各有官带,予派干役十名护送游街。予另制新柳三面,较常稍重,本府又制旗三面,写明三百队、五百队字样,本府亦不为人言所惑,与予意同。督宪亦虑及此,以断无意事[外]解之。予又为徐契芝、林少梅病不考帘事禀知,请见藩台时票请另派外帘补数,嗣知王九芝亦病,有禀来请代禀各宪。

初二日庚寅原书 4431 页

阴,晴。

稍稍不快,早晨犹出署上府,在府大堂遇温月楼,知昨考帘题“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诗:“得失寸心知”,“知”。

向例,正副大主考初一日登岸进皇华馆,现在正主考王次屏翰读学名之翰,山东潍县人,己亥举人,甲辰翰林。副主考郁漱山编修名,浙江萧山人,辛未探花。以初二日不佳,改今日舟抵码头,省中各官均不见面,差帖迎接,即进皇华馆,亦各差拜,为有关防故也。

下午更觉不快,刻下外间时疫,十有七八人沾染,惟内有轻重耳。城中南海地面沾染虽多,丧亡绝少,番禺地面因病丧亡者不少,署前直街更甚,闻有赴试生员寓彼,三人俱丧,仆人亦不免。督宪病至今不愈,抚宪闻有间矣。

为臭台要护票事,不及往见,将护票用红封差人送去。

初三日辛卯原书 4432 页

晴,不雨半月余矣,倘得大雨一场,时疫当已。时已秋分,早晚凉甚,而日中仍酷热如暑,一日之间气候不齐,那得不病?

一夜微烧,早起颇委顿,今日早知两院堂期必挡,本定两院、司道、提调、监试同往查验贡院一切事宜,予不能去,遣人知会袁敦斋,瞩其代回:病不甚重,故不请假,二三日后即可出来。又禀知本府、泉台二处,余嘱敦斋代回:予无甚大病,惟畏冷,日中亦御棉夹,避风静摄而已。嗣知臭台亦小不怪,方道台亦小病,看贡院惟藩、运、粮、监试去而已。长仙渠久病,方柳桥病亦不轻,现均销假出来矣。

桌台差人言伊戚疯癫明日上船,可无须劳驾费神,尽请安心静养。

光绪二年六月

初四日壬辰原书 4432 页

阴,晴。

秋祀龙王,藩宪代主祭,广府赴白云山祭龙王,亦照例也。自初一日行香起,两院不到,大四营、小四营武员无一到者,可知若辈之往,非为行礼,为两院站班吃面去,下不去也。

昨日早晨已退烧,亦能进食,诸凡尚能支持,心中有事,拟下午出去,因循不果。

初五日癸巳原书 4433 页

晴。

辰刻出门,内犹着棉半臂,先至桌署,宪台以小不快尚睡未起,予本无甚事,上安。在官厅唔邱拱庭,伊代信宜饶梅舫帘缺,如宪以伊去迟,恐饶专候伊去,岂非误事?嘱予专差去瞩饶将(印)封交典史,轻车减从由东安山道至六都下船来省,乃专足甫去而饶已到,与高府楼次园、茂县[明]蔡荷溪前后到。往来说合,饶仍想回任去,包与拱庭四百二十两银,所有署中公事、征收等事一既不管,伊只看印审案而已。正将行矣,今日见面,言本缺已奉道、府委陈精一惟。代理,藩台闻此颇生气,言邱不早去之故,如今既有人代理,邱可不必去,然邱不能无过,将来必扣其委。拱庭为此着急,再三求予,予允为见藩台力求可也。出臭署,往见本府,又诣督辕禀安而回。

初六日甲午原书 4433 页

阴,晴。

辰初即赴抚辕伺候,两主考诣抚辕会面谢恩迎人闹。昨奉谕:各官俱穿补挂珠,制台初谕必到,已传伺候,忽又谕不到,为头晕不能久坐也。桌台、方道台亦力疾到来,学台亦到,各官齐往请两主考,正考官约五十余,副主考顾而长,约近四十岁,无须。午初方到,三道茶毕,自抚台起至各帘官止俱陪坐,三道茶毕,两主考到,常服挂珠,未穿补服,各官俱换常服挂珠。行礼谢恩,两县止,各帘官不行礼。即按次序行。两县、各帘官先行至公堂等候,司道到,站班,各帘官均在堂之东西两边等候。少顷监试孙、提调方先后到,正副主考亦到,俱在戒慎堂下坐。监临到后送两主考人内帘,内监试、内收掌均随入,封内帘门。监临抚部院归行台,闻司道、提调、监试上手本票见,抚台已脱袍褂,便服请见,司道出即行,次见四营将官。本府、两厅、两县亦上手本请见,少顷请府、县留见,两厅挡不见。营将出,本府进见,本府出,予与敦斋进见,在签押房坐,慰劳数语,言考事本忙,又加以秋祭,辛苦可知,又淳嘱俟知首场题目,谕伤各书坊将对题成文检送,须可防士子抄袭幸捷。临出,又嘱至至公堂,治生、衡斋留少坐。予本拟看点内帘后方行,敦斋亦愿如此,无如自出门至目下为时太久,时已未刻,腹饥矣。柳桥谓饭菜现成,何不与彭、胡诸君同食?予谓未免费事耽搁工夫,又因柳桥言点内帘必须封门方点,予与敦斋言,如此,乐得回署宽衣高卧去矣,遂上轿回署。

明日文昌大祀,今日应观乐省牲,回明藩台,委长仙渠代往。

回署饭后少睡,听事送内帘单来阅,共十三房:

李平先、进士,新选阳山,抚台赏其文。彭君谷、进士,新会令。陈杞、进士,西宁令。岑传霖、进士,即用。温树、举人,候令。邹翼清、举人,候令。胡鉴、进士,候令。郑昭慈、举人,候令。张坤、进士,即用。曾行崧、进士,即用。李健鹏、举人,候令。赖焕辰、进士,即用。吴微鳌。进士,即用。

胡衡斋为抚台所不喜,此次竟得内帘,以意度必伊求府,府为之道地也。

少刻外帘分派各官单亦到:

内收掌官蔡逢恩,外收掌官李青培、王煦。

弥封官刘彬、王鸿治、王其恒、孙志钧。

对读官喻增伟、熊凤仪、徐汉章、徐多診。

誉录官申显曾、汤献祥、冯向华、陈绍猷。

受卷官王宗渠、刘宝烛、戴裕源、杜鹿鸣、周济仁、罗炜、陈能敬、程锦文。

信宜饶梅舫亦以病,昨日请假不入闹。伊系庶常散馆,本可望内帘,然汤雪门亦庶常,竟不得。

予以拟请司道及各候补道分班于初九初十日、十二十三日、十五十六日巡贡院外围墙,每班巡两时,请两位府、厅、州、县,现任及候补,亦分班,每班两位巡一时,夜间不派现任,俱派候补。下午拟定录单呈本府及藩宪看,振翁言:“夹着祭祀,实太辛苦,可否不到?即到亦一坐即行。”予对:“有何不可?尽毋庸去,请候道轮班去可矣,为此每班请二位也。”将内外帘单呈藩台看,振翁振[指】胡鉴言:“此人公事乱极,如何令入内帘?”又指彭君谷:“此公亦疲,俟内闱(出)来拉住他缴清交清款目。二人本有钱,为何如此疲玩乎?”听此口吻,藩台何知?非休文即郑侨,必有先人言也。

初七日乙未原书 4435 页

阴,晴。

秋祀文昌帝君,督宪病未愈不到,藩台承祭,昨谕不必太早。寅初到庙,粮道先祭后殿,泉台亦以病未全可不到,藩、运二司到即祭,粮道监礼,行礼者藩、运、府、厅、县寥寥数人而已。自初一日行香,两院均以病不到,以至各祭祀,凡两院不到者,武营大小四营亦无一到者,可见若辈非为行礼来,为吃面来而已,无乃太老实乎!

今日点号军,与敦斋约午刻赴贡院一到,不归我们点名,系监试事,我们不能不到。予先到,见孙稼翁正点名,人至公堂,方严翁正与方柳桥坐谈,予人见方道台询起居,方道台言病似渐去,惟胃气一些儿不转。坐稍久,敦斋方到,方严翁进内,予偕柳、敦同至供给所柳桥房中坐,谈久之。柳桥因公馆小孩子无不病者,拟回家一看,予与敦斋亦遂行,约明日四更时相见。

初八日丙申原书 4436 页

晴。

昨二更后听事报知:奉监临谕明日寅初一刻即开门点名,夜二点钟即出署诣贡院,一路考生不绝,与府尊及东西厂点名之程仲礼、曾海珊、长仙渠、袁敦斋同坐东头厂篷中。此予点名篷,中路理事厅头点,本府二点、给签;东路南海头点,委候补府程卓山二点、给签;西路番禺头点,委候补府曾永明二点、给签。冯子立太守言近日时疫无不沾染殆,制台言男女家人皆病,熬药人无有;藩台言惟老太太与伊不病,余靡不病。本地叫一女仆使唤,而又言语不通。实在怀怀危惧,痧丹丸散、午时茶无不备带。此言甚奇,盖已有不舒服在其身矣。篷甚爽,子翁言何其闷也,又言甚觉头胀。少顷司、道到齐,内开门,即速进去,司、道已参堂,遂与本府、二候府、理事厅、番禺同向案前,不打恭,不好再参堂矣。领点名簿而出,即登厂点名。头厂点名,惟一门斗持牌答应,虚行故事而已。予早请倪竹泉天明来代点,冯子翁已订定予去帮点,天明尚早,小睡天明,竹泉到,予亦不知,殆醒,与竹泉谈刻许,请竹泉簿上过朱。唱不唱均可,诸生之必在二厂听点者,为不领签不能进龙门也。予诣皇华馆早饭,饭毕仍小睡,回厂,竹泉已点毕,请其回去。予遥见本府似不能支,急绕道至彼厂,本府已退人后厂,见予即言实不能支矣,请费神为我代点。予即出点名,时仅已初,点至午未间,差人请袁敦斋来,告以本府病,我们代点,予即交与敦斋。回厂少憩又往,敦斋言可以一气点完,不必代也。予进见本府,满面通红,似已发烧,询其能否支撑,本府言今日必要事回去。至申酉间,中、东路已点毕,惟西路尚多,奉监临谕,将西路之罗定一州调至东路点,须臾皆事。各进内随司、道参堂毕,缴上点名簿,监临退回内,俟司、道行后各散。今科点名较癸西更早峻事。

初九日丁酉原书 4437 页

阴,晴。

仲秋丁日大祀先师孔子,行释菜礼。抚台人闹,制台病不能到,制台委藩台承祭,枭台祭后殿。丑正即去,候泉台到先祭后殿,司、道到齐,武营无到者,即如都统、海关亦不到。将军除万寿不敢不到,此外不到,可著为令矣。即行礼,藩台主祀,粮道监礼,臭台分献祭东配东哲,本藩台祭。运台分献祭西配西哲。本泉台分献。本府病请假二日,推其意,如无甚大病,十一日尚思到贡院点名。委饶云浦代府,偕予、府学教授黄秋史翰华。分献东房,理事厅、番禺、南海学教谕李抢光。分献西房。广粮福锡亭办科场不到,到者无闲人。礼毕天尚未明,司、道即行,遂各打灯笼回署,又两刻许天方明。自来祭祀,未带黑仍点灯笼回署者亦罕事也,于此可见各官之劳乏甚矣。

未时轮到予巡墙,帮巡者系祥瑞亭。林,驻防,翻译,以知县分发本省。予到锡亭供给所小坐,邓宝臣正在,祥瑞亭亦到。予坐小轿绕墙一周,又至锡亭处数语,顺道往督辕、本府处票安而归。予将行时,菊人已到,敦斋未来,盖申时轮敦斋与菊人巡,午时仙渠,已时本府。

太宗文皇帝忌辰。

初十日戊戌原书 4437 页

阴,晴。

秋祀社稷、神祗坛,向例制台出东门祭神祗坛,藩台、运台、广府、番禺到彼伺候,武营中协、广协在东,海关亦在东。抚台祭社稷坛,桌台、粮道、理事厅、南海到彼伺候,武营参将、游击在西,副都统亦在西。广府神祗坛监礼,理事厅社稷坛监礼。先一日制台委藩台祭神、桌台祭社稷。予天未明即出西门到坛,理事厅长仙渠已先在,已请神牌到坛,天微明臭台到,即行礼,礼毕各散。东边予不知,西边则惟臭台承祀、予陪祀、仙渠监礼而已,共三人也。东边亦可想,运、粮二宪既不到,饶云浦代广府监礼,亦三人已尔,草草成礼,神其享之乎?

已刻拟赴贡院伺候放牌,行至文明门,科场厅号房迎禀,内传语尚无一人缴卷,放牌尚早。藩、泉已到,均回去。未刻再去,予折回路遇黄小羌告之,伊亦折回,未刻又去。甫到锡亭处,内已升炮放牌,进至龙门,遇方柳桥,知抚台因面上大肿不出升座。首题为“尝独立”至“鲤退而学礼”两段,次题为“人道敏政,地道敏树”,三题为“诗云天之未阴雨”至“其知道乎”。诗题为“海上生明月”,得“明”字,张曲江诗。予到时,外巡墙丁君,名墉,进士,由吏部主事改。言新奉委巡东第二段围墙,无篷厂,藩台亦言及予,谕家人即为搭盖。头牌将闭门时,司、道先行,我们亦归。与敦斋顺至府问病,知已续假三日,又至局,为饶云浦玩笑道贺,为明日必得代本府点名,此署首郡之预兆也。

十一日己亥原书 4438 页

晴。

太祖高皇帝忌辰。

一闻两点钟即起身赴贡院,乃知闹内尚有三十余卷未交,正在急忙眷写,此三十余人可以无须出来矣。迁延久之,约四点有余方开门。本府续假三日,请藩台委饶守代点名。同司、道人,参堂领点名簿出,甫到时,闻丁君说昨哺时内闹由墙上出二人,俱已气绝,闻得一系家人,一系誉录。家人系自,誉录不得其详,有言自扒心坎死者。嗣唔柳桥,乃知系伊跟班陈姓,已用八九年,最旧之人,亦最稳实可靠。昨放牌时伊未跟出来,在柳桥床铺横木上解裤带自死,此人之弟陈祥现在予署当外班差,毫无事事,不识何故,岂闹中真有冤鬼索命乎?柳桥言自跟进闹,无日不哭闹,云有许多人要打他,真真冤枉,问何人敢如此无礼,你说出来我为汝解围,则云他们,再问之亦云他们。柳桥欲送伊出闹,则又哭求,如一出去必被他们打死矣。以其病狂不以为意,不料其妻时缢死,有冤报冤,竟不可逃乎?

仍往中二厂代饶点名,倪竹泉亦仍来,点毕即去。甫交未正,三门均点毕。早见抚台右颊甚肿,左颊亦肿,不如右甚,点名毕,人缴点名簿,见微消矣,随司、道各归署。

昨日放牌时见一人扶出,面貌甚熟,以为士子也,转思其为受卷官杜鹿鸣,乃因病扶出也。

十二日庚子原书 4439 页

阴,晴。

未刻诣贡院巡墙,一到而已。得京中胡云媚信,附致副主考郁漱山一函。胡与郁同萧山人,总角订交,郁到京久寓云媚处,二人交甚密,以其家贫,久作京官,甫得差,托予于诸同乡中广为吹嘘。同乡中有何人可以吹嘘者哉!其信瞩出闱时面交,自言八年西曹①,两年东观②,散馆被黜,新选得广西灵川县令,进退两难,自悔反多此一第云云。查此月选单,江南三缺,江西二缺,河南一缺,广西一缺。江南中有一嘉定,真佳妙之地,云媚即不得嘉定,得江南、江西、河南皆路近而可为者,偏如拣然,于众美之中得此劣缺,其运气使然乎!云媚自抵京一试

西曹:兵部、刑部的别称。1

东观:皇宫内藏书之所,借指翰林院。②不中,冒籍安徽中江南榜,一路风顺,又捷南宫、人东观,可谓锦上添花,不意散一知县,选得灵川,殆运气不顺,佳运已行过去乎?郁漱山既为同府同乡,拟出闱一人独请其一饮,请沈拜庚、楼次园作陪。

十三日辛丑原书 4440 页

阴,晴。

已刻诣贡院候放牌,抚台未出堂升座,司、道亦未进去,于龙门口唔提调、监试,一谈各散。

易题:“鼓之以雷霆。”书题:“宵中星虚,以殷仲秋。”诗题:“怀柔百神,及河乔岳。”春秋题:“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郭。”襄公十有五年。礼题:“揖私朝,辉如也,登车则有光矣。”

十四日壬寅原书 4440 页

晴。

寅正诣贡院,三场点名更迟于二场。东边一小委员吕恩湘夜半后篷厂被火焚尽,监临甚怒,传谕撤其差使,伊托巡墙大委员宋、高二公托予转求藩台。藩台到,予为转求,撤差咎所应得,惟究非有心,可否免其记过停委?此人不必留此,衣装均付之一炬。请令回去,藩台应允。

点名毕,甫交未初,各得早归,又至督辕禀安,又至府问病,又续假五日。十五日中秋癸卯阴,晴。

秋祀天后圣母,运台祭后殿,制台病愈亲到承祭,谕亮炮出署,乃运台未到,寅初即到,番禺及予尚未到,惟长仙渠已到。运台催祭,敦斋甫到即祭,予到已开祭,方上香,正赶上预祭。司、道到齐。未明,制台到,即行礼,礼毕天明。今日大闹热,不但尚、喀、邓、黄大四营将,朱、熊、李、李小四营将均来,海关、都统亦来预祭。制台之不可不作,官之不可无统辖之权也!制台行时,见予又问本府病如何?予对:“病已渐痊,身发疹子,烧亦退尽,惟不能久坐,久即头晕,亦看公事,不克久看耳。”昨日予在李龄伯房中,制台遣龄伯问本府病如何,予亦以此语嘱龄伯转回。庙班散,又自督、抚起至府衙门止均贺节,时交已初,予又到素波巷拜岳母节,见七老相公,归署内外均贺节,许久方毕,一身汗透袍衫。

昨日点名毕,抚台处上手本票安预贺节,传谕俱不见,明日无须贺节。

十六日甲辰原书 4441 页

晴。

早诣贡院,到已放牌,上手本贺节,司、道俱未进见,见提调、监试。方严翁谕抚台因病急欲出闹,本定廿四,兹拟廿二日出闹。恐誉录赶不及,卷不能齐,惟有添雇眷录之一法,嘱两县增送誉录手二百四十名。此事前科皆如此,故早预备。严翁言上科十九日方点增添书手,如今明日即点,须早预备停当也。予与敦斋分办,均答应下来。

十二日收五斗司属东村乡耆民何祺宝等禀,称同村梁亚早纠族众抄抢伊族财富一空,已伤缉捕差刘开等带艇三号驶往弹压。昨又据何慰良喊禀,称伊侄何亚灼、工人何亚堤被梁亚早等枪伤毙命。因其两姓械斗滋事酿成命案,又为南属械斗之风渐炽,立意拟亲身到彼相验查办。自贡院回,顺道至藩台处禀知下乡,又至府禀知,遂诣督辕,先呈节略禀知下乡弹压相验查办。非但为此,又因江浦属良宝村廖姓与吉利堡上村墟关(姓)前曾械斗,廖亚渠因与关姓争充上村墟更练,枪毙更练关亚赞,已经缉捕艇前往弹压解散,嗣闻又将复斗,不得不去一查。又为澳边乡演戏、扒龙舟夺标开赌、卖戏台看戏,前已禁止,拆台将戏班驱逐,取具耆民永不敢演戏开赌甘结,以为可幸无事矣,近颇闻有复搭台之事,差督勇往拆戏台,并谕吉庆公所将戏班叫回,究竟如何,亦拟便道往彼一为查究。制台见事关重大,即刻传见,言械斗之可恶,必须严办。出至臭台处禀见,禀知一切,臭台谕:“极应自往查办,良宝村廖翔,辛酉举人,广西大挑知县,是我门生,伊为躲匿不出,必须勒令出来交匪,并令弹压,自后不得再斗。”予归署部署一切,傍晚上船,夜间随潮行,早上在贡院禀知下乡相验,归,顺道至藩署、府署禀知,又上督辕,又见桌台,抚辕又差人挂号禀知,其余运、粮衙门均差人禀知。

十七日乙巳原书 4442 页

阴,晴。

已刻始抵石湾,河道弯曲,故迟。由石湾对河登岸至东村乡,先至何姓宗祠,设座验何亚灼、何亚堤二尸毕,无绅士,只有耆老何联显、何能瑞等九名到讯,供毕令带候,又诣梁姓宗祠。昨予将行时,有梁何氏喊禀称夫弟梁亚河被何亚能喝令何亚康等破伤腰眼,船载来省请验,不意伤重于路身死,当令折回,明日到村一同相验。兹将梁亚河尸身验毕,五斗司张康廷先到船上,与予同来,彩阳塘虞硕臣在梁祠候予。采访情形,何[梁]亚早本为著匪,伊招族匪多名,何姓控其有三四百名,其实数十名耳。声称往吉赞助伊族与张姓械斗,次日即回,此事不知真否。何、梁世有仇隙,梁亚早有心寻仇抢掠,借此为名亦未可知。迢廿一日,何姓不曾防备,被梁亚早等抢掠,何姓多小康之家,经此躁,损伤不轻。何姓素强于梁,人多且富,岂肯干休?廿二日集族报复,闯人梁姓各家,焚屋毁器,损伤较甚。梁氏集众堵御,已被糟塌不少,两边互相轰击,各有一当,于当楼上扬旗指挥,以故何姓轰毙二人、梁姓一人。又梁姓控梁亚进被何姓枪毙,夺尸灭迹,不知真假。两姓纷如沸,究不辨何人被何人所伤。经榕州公局绅士举人招成鸿、招葆常、霍楷、何春沂等闻知奔告,五斗司、彩阳塘急赴弹压,暂时停歇,官去又斗,以故廿二日之斗大甚于廿一日,丧亡亦多,遂成巨案。予谓梁姓起畔固可恶,而何姓尤而效之,殆又甚焉,倘无廿二日之斗,何至有伤毙人之事?恃强法,罪实直钧。梁姓亦无绅士,即捐职亦少,何姓初有一老秀才,月前死矣。有耆老梁富元、梁昌能出,大略一讯,交差带回。何姓廿二日之事,予至此始知其详,其耆老年太老者释回,将何联嗣、何能端亦交差带回。何姓递禀及供,欲卸廿二日之事,谓梁亚早帮斗而归,人多带伤,随回外乡匪徒不少,故梁亚河因帮斗伤重而死,非何姓伤之也。梁姓各家之被焚毁,乃外来匪徒不分何、梁,误被焚毁,与何无涉。如其言然,何至梁抢何姓不过十余家,而梁姓被抢、屋焚墙塌、残毁不堪有四十余家之多乎?且既言梁亚早次日扬旗而归,吉赞在江浦司属亦有数十里之遥,安能一去即斗、一斗即归乎?梁亚河因帮斗受伤之说大是牵强,姑置勿论。当与虞、张二君步行周历村中,亲勘两姓被抢毁各家。梁姓被毁实多于何,妇女拦哭跪求申冤,惟何姓尚有男子,而梁姓皆妇人拦诉,无一男子,情虚恐惧可知。何姓男妇受伤请验者九人,梁姓无一人出而请验,亦不敢出耳。大概勘明,天已将暮,予将回船,虞、张二公由旱道来,仍请回署,予下船令即开,往江浦地方灯下拟一节略,回可录呈各宪。

十八日丙午原书 4443 页

阴,晴。

本日祭火神。

辰刻抵吉利堡之上村墟关姓所居,饭后上岸,至关姓宗祠。前月初关姓户父关锡潜。控龙津堡良宝村廖亚渠、廖亚良等与关姓争充上村墟更练相互械斗,廖亚渠等炮伤更练关亚赞身死,当请委员方功前往验尸,并饰缉捕头役刘开、何芳等督带缉捕船三号驶往该处弹压解散,以为事了矣。旬日之间又闻已斗数次,近又将斗,故予以赴东村乡东村乡到此约四五十里。之便,又来此处查办。立传关姓绅耆来案,关姓生员关官梅、关博津、关振初等赴试未归,即归亦不敢出头。职、监亦无敢出见者,惟老民关亨、关亦珍、关就成、关成芳,地保关昇泰在宗祠跪迎。提讯供称廖亚渠等恃廖姓人众村强,且多科第绅士,绅士亦庇纵族匪,时来上村墟与良宝村旱道只一里余,关姓散居反远。争充更练,谓该墟向设二更练,关姓充二,廖姓充一。予讯更练何利而两姓械斗争之?据供亦只每年每名工食银一二十千文,果何所图乎?是必有故。核现在情迹,关姓人被廖姓伤毙,听其词亦似廖姓侍强起寻斗,良宝村属龙津堡,而越至吉利堡上村墟争更练,颇似廖姓无理。到案耆老未便带押,惟当堂谕嗣后不得私斗,即廖姓纠众前来亦勿与斗,立禀本县知道,自来弹压拿办,众老唯唯。

予即下船,又开至良宝村,登岸至宗祠,亦惟见耆民廖近、廖贤、廖权、廖星垣、廖福泉、廖廷、廖陌、廖有八名在祠候,只不见一绅士。查该村绅士如新科庶常廖廷相久已徙居别村,河南知县、候选道廖庆谋近往江西行贾,惟辛西举人广西大挑知县廖翔号羽帆,曾署马平县事,辛酉广东正考官为沈经笙枢相,副主考即泉宪周福皆先生,予曾面禀泉宪,奉谕责伊交匪,切勿迁就。服阙尚未赴省,现据耆老供称,廖翔送考在省,尚有几名生员,则俱赴试未回。计此案初斗时廖翔实尚在家,岂可委为不知?即云晋省,闻族中有此不法事,亦应火速还乡排解遣散,方不愧为一族之望。关姓等供称廖姓侍族多绅,廖翔等亦庇纵族匪,虽未必然,然廖亚渠一匹夫耳,如无所侍,敢胆大如斯耶?廖翔则以送考为护身之符,事即闹大,伊即轻舟西迈,置身事外,此等计较,似狡实愚。即赴西省,族案未了,督宪不能调之回耶?故欲交匪,非着重廖翔断难交出。更可怪者,讯耆老廖有等,俱不以械斗人命为意,晓晓共请将上村墟更练断与廖姓承充,据此可知其意之所在。更练一事,廖姓并无片词呈控,一味恃强霸夺,何待官判?如将匪凶交案,更练应何人充当自有公断。即饰将年老之廖有、廖福泉二名暂释,余均带回衙门勒交凶匪。并立草谕帖申明督宪面谕大旨,交与廖有、廖福泉,令其转示廖翔,且传谕伊,即避赴西省,督宪亦为飞札调回,与其日后调回面无光彩,何如此时交出匪凶,严束族众,毋再恃强生事,庶一族一官两得保全云云。事毕予复回舟,又因澳边乡潘姓有搭台演剧聚赌卖座渔利之事,绅耆禀控。顺道过之,日昨已差往拆戏台,回已拆卸一半,予抵该村时已薄暮,戏台俨然在望,谕令连夜拆尽,即在该乡泊船住宿。

十九日丁未原书 4445 页

阴,晴。

辰初起,推窗见戏台拆不及二三,怒其迁延,立缉捕差勇督拆殆尽。拘到首事耆老潘田玉等三名,立予杖责示惩,交差带回。即刻开解缆开行,午后过佛山,至二更余方抵五仙门码头,予登岸,由大南门回署。

省中本日秋祀关圣帝君。

二十日戊申原书 4445 页

阴。

昨晚回署,闻知制台明日七点钟至贡院拜会抚台,拜候两主考。予七点钟即出署,诣督辕禀见,呈手折,前行时禀见有足下狠能办事之谕,今日禀见亦十分优容。出即赴贡院。本府初九日起禀假二日,又三日,又五日,兹又续二日。制台昨谕拜抚台后即乘火轮船至黄埔看机器及洋人船澳拟卖与我们者,中堂时已拟卖之,尚未成事。泉台拟随往,四营将亦去。邓葆臣不去。予到贡院,正司道禀见,四营将欲随往黄埔,已早见过,司道出来,予与敦斋及段、陈两候府、无事禀见,想广府遗缺乎!外墙巡墙之大委员共十一人。先恐制台来,托姚蕉石先递手折,既进见,手折可面递矣。予递手折,面禀下乡大略事宜,均蒙奖许,惟谕江浦司邹巡检年老无能,不可姑容,必须易之。予到贡院唔柳桥诸君,知长仙渠翻译场不人闹,亦未请假,被抚台查问,大说申之语,谓其不慎重公事,仙渠无奈,重又请假五日。抚台处有方、孙二君为之解说,又闻将军亦推之,方道台一力答应,云俟吾出去见将军,必为解开。为二场东边兴贤门外小委员吕恩湘失火事,抚台查巡墙各委员,均记过。又奉谕尚有巡墙同知王钟祥一人何不开列,遍查无委王钟祥巡墙之事,王之巡墙,乃本府与予所拟,轮流巡墙共二十四位,府、厅、县亦在内,抚台何由知之?候补人员通病喜禀见、喜见辕门抄,二十三人不禀知,而王钟祥独至抚台处禀知巡墙,抚台记得,故查其人,岂非自讨之祸!天下本无事,庸人自造之。王莘田为王怡庵之弟,予在京识怡庵,而汪小峰又函托,故予于见抚台时禀明王钟祥一事。抚台问究竟如何?予回此二十余人系府、厅、县私拟,轮流巡墙,于夜间题纸下时起至第三日放牌后止,此可以不必禀知大人,王丞初到不知耳。抚台方恍然日:原来如此,则可不必议及矣。予等出来,尚有一班要见,而督宪已到,皆挡不见。司、道在戒慎堂下站班,予等不能出去暂避,制台晋内,司、道俱去,予与敦斋至供给所,柳桥备面见。

葆臣亦在,正解衣磅礴间,外传呼制台将行,急急着衣出去。

制台由内上轿出大堂,不便站班,佐杂均站班。远远立住。制台望

见点头招呼,如佐杂在轿边立,竟不一顾也。柳桥言,进去时佐杂俱请安,不一回揖,如不见然。予与敦斋商:制台此去既不及送,又不必迎,差人去可矣。本拟谒见提调、监试,予尚有事,上手本禀安知而已。

昨晚有藩台送来邵汴生中丞一函,亲笔淳淳,谓久别渴想,一日三秋。杨振甫到粤竟无一信来,岂无暇乎?伊病已愈,未敢冒味出来。现在重刻甲辰大同年齿录,已查得十省发刻,而广东一省竟无处查,足下在粤有年,必有同年来往,务乞购得一部速寄京都为要。予由贡院诣藩署禀见,备言下乡事,呈手折,此系臭台专管事。闲谈。方伯言汴生信为齿录乎?予询汴生何不起病,方伯言:“有所畏也。李子和必不肯回闽,丁雨生坐升闽督,畏放闽抚,闽抚固不易为,又丁雨生之为人,安能与之共事?不但羞与等为伍也。”又言:“聋子谓钱卿。差使一事,前者制台颇为之。方伯曾为予言,予对惟抚台拘泥,以为钱道耳聋太甚,一无所闻,至不通言语,如何当差?倘大人为之一求,必一时不好意思,或可得之,方伯亦谓然。兹者候补府程仲礼名卓山,因其尊人在京病重,即程容伯也,已亥举人,军械被劾闲居。求解京饷回京省亲,眷而去,方伯与饷十余万两,非不敷盘费,此公不为上游器重,制军颇有意去之,必有所闻,见机人也。伊之差使系机器局,方伯问予此差何如?予对机器局何必委员?何所事事?此亦一情面差使,可有可无,甚无关紧要。伊去,拟为钱惊卿道地,以无用之人,得不紧要之差,人地相宜,且知府与道薪水仅相去三十金耳,道百金、府百元。每月局费三十金,而聋子得差,面上有光,岂不美乎?”予力赞之,且言:“制台一边必无虑,所恐抚台公事方正,必得大人面谒一言可望成事。”方伯亦云然。又言江浦司巡检邹銮,昨臭台回抚台,意在必撤,桌台荐了糜姓者,现不知何局有差。尚未定也,谈许久出。

至本府处,以为未销假,必不见也,那知手本上去即请见,即言:“此次大病,整七日不食饭,发烧仅两三日,而调养甚难,不能久坐,且遍身骨疼。本今日拟出去,忽思二十一日祭风神,腿酸疼起跪不便,故又续二日,二十一日必出去销假。”予先上手(本)时手折二份随手本呈进,为恐其不能见也。兹府尊云俱已看见,大略论说数语,自言引见晋京实为省亲,两院已允,九月内必行,与予附耳言继予此席者其楼次园乎?予对顷见方伯亦言及,必楼次园得此,两院意见皆同。于初见方伯,言必是楼,惟尚未回两院,二次见则言两院意见相同。后日本府出去,必有端倪,大约挂牌在九月初,而接印任事非揭晓后不可也。

出府回署,探得制台已回,又诣督辕,藩、运、粮均到,同上手本禀安,予又诣臭署禀见呈手折,敦斋谓久不见臭台,一同前去。备言下乡事,言及廖翔,奉谕:“是我门生,其人尚似有才干,此次该村闹到如此,伊坐视不出,殊有不是。君葛不差请他出见?我亦差人传伊来,如先至君处,可传语令其来见我。”又言:“江浦邹巡检抚台必要撤之,予昨见藩台荐一糜姓者,回家转思不甚相宜,拟与孙应霖何如?”予对:“孙应霖系府经班,已保知县,恐不肯,且江浦缺亦中下,非上缺,恐孙某不肯去。”桌台言:“如此,则另想人,阁下何不拟一人来?与方伯商定即可挂牌。”又言西关千总回明制台必撤之,拟委罗祺署理,因罗祺病,故暂缓。予对:“近日西关赌风大炽,派家丁带差勇会同缉捕差役往拿,见即逃走,或闻风预备,立时驱逐,去后仍开,地摊甚多。间有设馆者,拿来赌具极多,从不能拿人,只拿得一摆骰盆者。看其光景,非有西营弃兵包庇,若辈断不敢大胆如斯,物议沸腾,日久必达宪听。梁檀浦独不闻乎?何姓恃檀浦之荐主,与梁氏子弟商同收规,倘不更换,其势如火燎原,将不可遏。罗祺无多,为人尚知好歹,正年壮思巴结之时,任西营最久,财已发过。△△前任南海三年,伊先在西营,△△去伊尚未去。此次复任西营,必然感激奋发,可以有为。他不敢必,如罗祺接任西关,地摊可决其必无有也。”予于泉台、本府前常言武营威权不及县官,惟拿小赌小贼则真能操纵自如,盖其兵丁与赌、窃匪无不通者也。即机坊、栏干坊四百队、六百队、八百队等人,半在西营充兵充勇,势亦相通,欲查禁此等匪类,西营千总亦有权,邓宝臣自言久任千总,赌匪、窃匪及机坊人等何人敢动。用复罗祺,真为地方得人也。予又向泉台言罗祺病渐愈,见制台时即可请悬牌矣,泉宪应允,出来各散。运、粮两衙门差人去挂号。

二十一日己酉原书 4449 页

阴,有几点雨。

各乡田禾甚茂,可望丰收,无如久不得雨,约有两月无雨矣。干燥已极,幸沿河一带尚有水可车,然盼泽甚殷,倘日内大沛甘霖,秋收有十成矣。

今日秋祀风神,五更初点即往,予为江浦缺事,拟得三员,一为施勋,二为吴志;,三为聂缉庆,开单俟臭台到面呈。司、道到齐,制台天明后方来到,即行礼。督宪行时,司、道站班,立谈数语,出至大门内,与尚仲勉数语,回头谓予:“西关赌风近日大盛,不能不拿。”予对:“未下乡前已知地摊日多,差家人带差勇及缉捕差役往拘,拿到赌具不少,赌匪未能弋获,容再严拿。”督宪又言:“闻得顺德地方兵丁包赌,其风甚盛,顺德林明府所司何事?君作信告之,务令振刷精神,切勿委靡。顺协为利灿亭辉。统带,不能约束兵丁,利灿亭当不至此。利为千把时在西江,督宪亦带勇,二人最交密,一云迩时已换帖为把兄弟。又细思之,利带兵在外,留城弃兵渔利包赌恐必不免,但此地方官之责也。林令当予初到时循声卓著,人言喷喷,今见一年碌碌庸庸,未见其行一事建一言,直同泥塑木雕,为循吏者固如是乎?君必以我言告之。”及司、道行,桌台将予所开之条,问三人现在何所?予言:“施外巡墙差已毕,吴充至公堂差,聂在督署收发文件。”藩台亦指施言似已老矣,予对:“五十余,尚未颓唐,人亦谨慎稳练。”藩台言五十余岁不为老,与桌台及予言就是他罢。予将督宪谓顺德林令之言告臭台,泉台谓:“如第为赌不至出此等言语,伊有一案,迟延过甚,不知老夫子何人,误东人不浅。至于赌之一事,乃绅士罗姓者有信言之,君姑作信告之。”各散归衙署,尚未辰正也。

学宪吴子实怕不留任,嘱予探询,一有信息即驰告之。十九日归已二更,见京报,学差已奉旨放人,吴亦留任,料吴已知,不必再告。

上谕:“本年值更换学政之期,除甘肃学政许应先期简放、云南学政李眠琛甫经简放,江苏学政林天龄、广东学政吴宝恕、广西学政欧阳保极、奉天府丞兼学政杨书香毋庸更换外,顺天学政着何廷谦去,安徽学政着杨鸿吉去,江西学政着吴仁杰去,浙江学政着黄倬去,福建学政着孙治经去,湖北学政着梁耀枢去,湖南学政着朱然去,河南学政着瞿鸿去,山东学政着钮玉庚去,山西学政着朱福基去,陕西学政着陈翼去,四川学政着谭宗浚去,贵州学政着张丰瀛去。钦此。”

下午见粮道,至运台处,以桂一山已故,其女系国鼎翁收养,今日打发伊回京,托穆励堂之子通判景德带去,穆已故,景新丁忧。

二十二日庚戌原书 4450 页

阴,小冷,夜细雨。

二十日在贡院,因匆匆未见提调、监试,留手本禀安。敦斋言必须再往一见,订午刻往,在柳桥处坐谈,李芋山亦来,甚畅谈。为方、孙二公便衣至抚台处闲谈,侯回去再禀见。少顷号房传言二位大人已由监临处出来,共坐至公堂,趁此可见。柳桥先去回明两县票见,予与敦斋继至,相见寒暄。方严翁言长仙渠事已为上禀,又面禀消释矣。又言闱中“海上生明月”抚台吟两首,将军亦吟就寄和。严翁言抚台大有归志,第一首末联云“春晖同眷恋,归思绕东瀛”;稼翁言第二首末联云“愿将《金鉴》①献,口口答升平”,一孝一忠,堂皇恳切,真大臣语也。谈刻许,二位先进内,予与敦斋亦行。

记十六日将下乡谒制宪,岘翁大略言:为官固不可残酷,亦不可姑息,忆作穷秀才时,在江忠烈忠源。公家教读,见忠烈公自撰联语,心最佩服。岘翁将对语诵与予听,一时听未能真,又事后遗忘,仅记“辣手”对“婆心”,暇时禀见拟请问之。

八月初六日奉旨:“顺天乡试正考官着魁龄去,副考官着殷兆镛、夏同善、麟书去。钦此。”同考试官无一旧识,亦无一素知者,故不录记。

顺天正场题:“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次题:“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三题:“禹稷当平世”至“孔子贤之”。诗题:“秋风起兮白云飞”,得“辞”字。

今秋江南正主考龚叔雨阁学名自,副主考边宝泉。

浙江正主考潘莲舫少光名斯濂,副主考王先谦。

其余不甚记得,容续记。

浙江首题:“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

上谕:“曾国荃着调补山西巡抚,河东河道总督着李鹤年补授。钦此。”

山西抚鲍源深准其告病,李子和为直泉时卓卓有声,为豫抚已减色,及为闽督,声名颇不振。第一事与王补帆中丞不睦,谓其小有才,至令补翁欲借人觐求退,因台湾事不抵京而仍回《金鉴》:指唐代名相张九龄著之《千秋金鉴录》,内容为“言前古兴D

废之道。”任,诸凡肘,致丧其生。子和自愧不及,谓其小有才者,忌之甚也。及用陆存斋心源。观察,为人所劾,奉旨将陆逐去,丁雨生到,其余事倾之,陆竟职。故振甫方伯常言,子和必愿回任,亦不能回任,今得河督,尚荷天眷优容,然已大无光彩矣,亦忌嫉王补帆中丞之报也。

翁叔平署夏子松兵右之缺,明春翁必主春闹试,夏署其缺一定之事。小臣妄度,竟敢形之笔墨,实是不应既有所见,随手书之,忌讳所不避,尚未脱书生结习也。

二十三日辛亥原书 4452 页

一一夜西北风,大冷,可御重棉,惜细雨不大,午后雨止,阴。

抚台未出闹无堂期,早赴督辕堂期,见司、道一班,四营一班,首府昨日销假一班,第三班候府、同、通多,两县在后,又一候令香港近处不记何处。洋药差蔡纶书此人乃蔡麟翁少君,日前予见方伯,正伊出来,方伯言彼是麟翁少君乎?问何号?予言纬卿。共十一人。坐定,制台开口即与予言:“西关到处皆赌,闻说西营千总何雄收规而然,有之乎?”予对:“赌匪虽胆大,若无兵差包庇,断不敢不畏捉捕,任意开摆。县差经△△申明严禁,纵不能全行奉法,然断不至彰明昭著为(之)。即西关本县县丞杨奎生,亦奉公守法之人,屡向△△言之,△△只可尽其所应为,无日不家人督带署勇会同缉捕差梭巡密拿。而此拿彼窜,此散彼聚,仅获得赌具销差,赌匪一名不克拿到,事可知矣。且诸事之权地方官衙门最重,惟禁赌缉贼之权武营重于文员,故△△为西关赌事营员不得人,屡屡与臭司商酌,未有主意,惟求宪台定断。”督宪闻予言大怒,大声言:“实在可恶,此何弃乃梁檀浦所荐,伊对不住我。无论梁京兆,即中堂、尚书所荐,亦如何可以姑容!若辈存心我知之矣,得撤任、革职,而目下有势可仗,尽情弄得数千银,即上官知之撤我参我,而我钱已弄到手矣。如今我不撤他不参他,我必要杀他。我本早要撤何用罗祺接署,为罗祺病未愈暂缓,如今实不可姑容矣。”即回头叫人呼门上来谕:“罗祺病好否?如未痊可,汝知会中协,将可以任西关千总之武弃拟三名来,下午传见候用,即速遵办。”门上出,予回:“罗祺前实有病,目下已愈八九,可出来办事矣。不瞒宪台说,罗祺任西营最久,诸凡安妥,△△与之共事三年余,深知其人,如任以西关缉捕事,余未敢知,惟地摊一层可以保其必无,为此,向臭司言之非一次矣。”督宪言:“原来罗祺是你荐的,如此更妥当。病果愈乎?”予对已愈。又呼门上:“无容知会中协开单,径行悬牌,将西营千总何雄撤去,委罗祺署理,立即悬示。”门上去,又唤回:“何千总撤任下加‘听候查办’四字。”于是泛论赌为盗源,不能不严禁,历数善赌之子孙无不为盗,长篇大论,约二三刻许。又如段、陈二太尊及新禀到者,末位蔡纶书应酬一二语,乃共出。

桂儿堂妻舅陈一鹗名侃,其父三八老名丹书,亦诸生,其祖行十四,伯行十五,予在恒中铁行常相见。一鹦尚幼,从未见过,家非空,且有富名,忽然虑人多产不多,恐日后支出,想作官发财,竟捐同知,贸贸然来。桂儿有票来言,稍稍照应。予见其人直一乡下人耳,如何为官?到省一切事宜,予无暇,交与菊人经理。菊人代求言于冯府尊,令人局学习。予见立翁时偶然记得,姑为一言。立翁立即应允,并立刻着号房请其人局,阔极矣,惜其才料恐学习不上耳。现寓友松家,亦菊人为之办理。

抚台在闹,禀上衙门。

忽由藩台杨振甫送来一信,乃前陕抚邵汴生中丞手笔也。信中备言十年不见,远念之情,一日三秋,并言振甫开藩粤东,日久无音,岂公事历碌无暇乎!不知其病。又言近重刻甲辰乡榜天下同年齿录,已得十省交付手民,惟广东省无处搜求,老同年到粤有年,必有本省同年往来,务乞购得一部赶速寄京付刊,以成全璧。汴生之刻甲辰乡榜齿录,亦仿癸卯沈经生宫保中堂所为。前曾闻章采南学院言,本渠在京经理,出京时交与孙杉麓,嗣杉麓作古,汴生晋京,故欲成之。予思粤东甲辰同年如潘莲舫斯濂。本在京,新放浙江大主考,必无齿录,否则汴生奚必舍近求远。予现在所识者惟萝村夫子之堂侄熊光号镜人,闻其在省,作函向索。镜人来以有讼事,予未之见,传语嘱寻齿录。镜人言必须回乡寻得,寻得方可呈之,予重托之。除镜人外,南门外孔忘其名号。亦甲辰举人,行盐大富,飞片拜往而已,未知伊有否,函托镜人前去一询。又罗定生员苏汇基之父名培荣亦甲辰乡榜,苏生正在省乡试,差人询之,亦似无也。

二十四日壬子原书 4454 页

仍冷,阴。

昨听事探得抚宪今日午刻出闹回署,天未明,传帖家人忽打上房门,语内班传语婢请予起。予起询何事,则对昨三更后忽来一报事单,系红笔,云由方官发出,抚宪卯正出闱回署。予疑何必如此早,或署中太夫人小有不怪,未可知也。急急洗面开饭,张灯前往到贡院,门尚未启,福锡亭亦来,同回舆至外供给所暂坐,少顷门开,偕锡亭同人。至内供给所,柳桥、毕少兰均未起,予呼之起,柳桥言天时凉爽正好睡,来何早也?予责以君呼我来,君反高卧,尚尤人乎?柳桥闻三更知会事,

云并无红字条打出去,抚宪出闹,未初成行,尚为早也。遍查红字条何来,则无人知也。四营将及文员应来各官先后陆续俱到,府宪到最后,闻柳桥言,云如此,我尚可见臭台去,盖司、道在抚署等候,不来此矣。嗣柳桥查得实有飞条知会之事,系文巡捕姚蕉石知会者,以抚台昨晚有谕,今日需早送文卷,毕,可早回署,却未定时刻。掌卷所将三场试卷送,内传谕抚宪进内龙门拜会主考后,即出大堂上轿回署,及出闹时约已正。府、县又绕道先至抚署,司、道俱到,各上手本,俱挡驾不见,各散回署。敦斋赴波罗去,贡院不到,抚台回署,敦已回,同上手本。

罗祺来见面谢,予告以:“此次君得重莅西营,上游无不重君,深喜得人。所系各宪念虑者,赌与盗耳,盗固应办,而赌之禁尤为目下所急,务惩何弃之失,必使西关地面街上无一摊半匪,方足仰对。力荐君者,桌宪一人之力,臭宪不识君,予不过介绍于臭宪耳,任事后还需赴臭署深谢请训示也。”介卿唯唯。介卿前任西营最久,正赌规大旺之时,家有余资,此次珠还合浦,深感各大宪知遇,必有一番作为,即赔垫亦必所不计。予固知之深,故敢于臭宪、督宪前力保之,府尊亦以予此系为大有益于西关公事,予故日予保介卿绝无私意,实为公事也。

今日藩宪照例亲往波罗祭南海神,粤人奉祀,各处皆有,称为洪圣宫,盖封号也,实则祝融耳。乘中轮船往返,昨二更后去,五更上祭即归,归时正抚台回署时。本拟到抚辕知祭祀毕回,仍以劳乏不果,敦斋同去同回。

阴晴不一,以无雨,日渐和暖,至月二十五日至二十九日秒偶可御纱,日久不雨,故人多病,而田禾亦恐减色。

此数日以奔走忙迫,未能逐日记事,事后补记,半多忘却,约略书之,志其大概而已。

外间纷传海关俊丁艰,云电报来,未深信之。兹阅八月十三日至十五日京报,奉上谕:“内务府奏监督丁忧可否简放一折,俊启丁母忧,着回京穿孝百日,服满后仍行回任粤海关监督,着刘坤一兼管。钦此。”

上谕:“御史张观准奏广东海丰县有会匪余亚等挟仇纠杀余焕文一家六命,该县知县及委员等规避处分改供,获犯不办,以致案悬五载不结,请查参等语。人命重案,理宜迅结,若如该御史所奏,殊属不成事体。着刘坤一、张兆栋亲提人证、卷宗,秉公严讯确情,按律定具奏,所有海丰县知县蔡逢恩及历任知县办理迟延之处,并着查明据实参奏,以重民命。钦此。”

上谕:“御史张观准奏各省州县积弊甚深,请正其源以端吏治一折。州县为亲民之官,得人则治,该管上司尤当身为表率,方期上理日臻。该御史所称提省羁留、勒接交代、多摊捐款、委员需索、压荐幕友、滥用长随各条,实为近时陋习,嗣后务须洗心涤虑,正已率属,如有前项情弊,力矢除,其有因摊捐被累者,立即查明,概予裁撤云云。’

录张原奏:海丰生员余一枝于同治十一年奉县令蔡逢恩勒交族匪余阿箱等,料匪已交出,旋又释放,以致该匪等挟仇纠众杀伤该生之父余焕文并伊堂弟余致乾暨雇工三人,造伤六命,家财抢空,其后犯经弋获,招供不讳,继又翻供。首犯余致禄至今未获,五载以来不戮一人。似此重大命案,县官胆敢膜视。现时新任督、抚、藩、桌讲求吏治,广东民风渐人淳朴,非复从前之侈奢。无(如)惠潮一带民风素称强悍,顶凶尤多,积习已深云云。次奏有云弊端不一,臣请摘其尤甚者敬陈之,一提省羁留也,一勒接交代也,一多摊捐款也,一委员需索也,一压荐幕友也,一滥用长随也。

为顺德赌事,予函致孟星航,嘱转告林心甫,先得星航信,言刑名上为拐带一案迟延,经督宪亲笔大施申伤,已由坐省抄录。但现在申伤固非为赌,予信言为赌不至此,闻有迟延一案,刑席上事大施申伤,泉台与予言,予不记何事矣。亦非为拐案报迟,必先有中伤者。予复信谓得开罪于利灿亭副将乎?此人高峰旧友也。继得心甫信,长篇大论,言各赌全禁,惟陈村公事借赌规办事者甚多,先时曾请教罗文恪公①,亦谓断不能禁亦不可禁,各宪前曾均回明,惟督、臭二宪新到,进见时稀,尚未备陈等语。予见有不合处略为删改,另誉正以便转呈督宪阅视,盖督宪既叫予信致林心甫,予必有以复之。

海关廿七日已成服设灵,二十九日予约敦斋已初齐集关署,备满汉席、纸料上祭行礼。予又诣督辕上手本,呈林心甫信,许久不下,托巡捕进内侦探,则云用竹纸亲笔长篇大论书写,候至午正发出,则为林信中言伊莅任后各赌皆禁,惟陈村一处赌不能禁,请教于罗文恪公,即椒生尚书。文恪亦谓是不可禁,禁则公事肘,该处巡船、公局各勇粮以及都宁巡司、武营大小各官胥仰于此,万不可禁,亦万不能禁。林又言以前各宪均经回过,惟督宪、桌宪新到,进见时少,故尚未禀明等语。督宪将其信上言语用笔大杠,另纸言大略,言罗文恪断无此议论,即或有之,亦是为暮气所乘,老无取。陈村巡船、公局,以顺德大邑,商贾辐,何难筹款?如实无可筹,则竟撤之。赌为盗源,欲治盗必先禁赌,必期一概全行禁尽,无可复云。瞩予再作函告之,如或禁未净尽,不论官绅,定以白简从事云云。予本日午后将林信及督宪批示俱诣臭辕、府署呈看,拟再呈抚台一看,便作信寄与心甫。

光绪二年九月

初一日戊午原书 4457 页

晴。

近日时疫渐稀,而天未下雨,究未能全愈,其不病者往往①罗文恪公:罗惊衍,晚年在顺德原籍居住。发为疮瘠,磨折更甚。即如第十二儿阿端,年五岁。自来无病,在罗定二年,暨今年一交四月,弟兄无不生火,伊独安然无恙,小[痱】子亦不生,现在大生疮痛,右腿两个最甚,不能行并不能起坐,卧床呻吟已月余矣。左腿亦生一个,头上有数枚,间有穿破,而腿上一大一小,大如碗碟,尚未出毒,其苦不堪闻。冒质斋请假有十余日不出,亦为生疮疖也,且痛疼不可言。

督宪昨晚传谕:初一日卯初接海关印,遂出署会同抚宪恭诣圣庙、文昌庙、武庙行香,又赴万寿宫宣讲《圣谕广训》。轮到制台讲《圣谕》。予四点半钟即赴督辕,到时伺候接印站班,即随本府至圣庙等候各宪到齐,三庙行香毕,府、县、四营先诣万寿宫伺候。久之未见两司到,又久之,听事来传谕各宪在武庙叙话未散。委藩库厅代讲,各宪不来矣。尚仲勉诸君暨本府均笑说必无是事,必是讹传,其委藩宪代讲,误作藩库厅乎?即不然,首府在此,亦可委也。令听事再去探询,少顷又来,言各宪均回署,已差人知会藩库厅矣。有善相者谓高峰心乱,此言予甚服之。即如此等事,虽似无关紧要,然大典也,如此轻易,非大不敬乎?不论如何劳乏,一到而已,不到亦有人可委,断委不到一佐杂官,措置乖方,非心乱乎?大笑各散。又随府至抚辕禀贺督辕已禀贺,不去矣。而归。

运、粮二宪自月内请假至今,连日续假不出,亦染时气也。

冯子立太尊来广已八年俸满,其母夫人久病偏痹不能起床,即如乃兄任直隶玉田大令,离京不过一二日程,亦不克前往就养,寄寓京都。太尊久有省亲之意,上游以首郡公事殷繁,且恐无人能继之,在首郡五年,励精图治,不辞勤劳,真无出其右者。前岁得卓荐,亦迁延未赴引见。两院特奏留,侯乡试事毕再行给咨赴部。兹文闹事竣,决意要行,又恐天津冰封,海程路阻,本月二十日前后函须起程,上游已允给咨。日前悬牌委楼次园署理,立翁拟航海去,对两院言来岁式月可回,惟一去不能速回,在两院不能不如此说,五月得回犹为早也。家眷拟居皇华馆。海关俊拟十五日眷回旗,系英国公司轮船,恐立翁未必赶得上,必俟揭晓后次翁出闹后定十五日接印交卸毕,方可部署启行也。

钱敦卿者,予在罗定曾劝其不可捐道,大而无当,何人理之?捐知府足矣。伊不听,自京回,随司、道后旅进旅退,无一差事,只为得耳聋病,即高声与言亦不听闻,三八上衙门两院未免应酬一二语,所对非所问,即旁人耳提亦漠然不闻。督宪尚不为嫌,且有一二分怜悯意,抚台则竟言:“耳聋如此,何事可为,尚不引疾回去乎?”以故年余以来绝无差委。向例每到一候补道,与一长差,如交代、报销、善后、保甲等长差,每月薪水百两,候补道多,则一局委两道。敦卿逐队随班,即后到者亦无不得差,而敦卿如朔望行香差亦不委,予与藩、桌言非一次,均允为道地,而无此机遇。前月张道少渠以炮台差办理不善,为督宪申伤,改委刘少臣去。彭小皋又以乃父番禺尚有未了交代,改委报销交代局,以齐仲炎卸肇罗道回,新委交代局,各有调动,而敦卿仍无事。藩宪见予言今日督宪调动各道,言及钱道,大费,半响方言侯后再拟。予乘势言:“此是生机,将来恐抚台处有阻,则必须大人一言,抚台断不好意思,则聋子事成矣。”藩台一笑。十日前藩台又言,有一事聋子大有转机,候府程卓山以乃父程容伯名恭寿,己亥举人,军机被议革职。有病欲眷回去,督宪有不喜此人之语,此人刁钻,必有所闻,故托故眷去,免入弹章。问予机器局差使紧要否。予回:“此亦应酬差使耳,委员安知机器事,况有温园在彼,彼何必委员?无非为调剂人耳。”藩台言:“如此则程将去,大可为彼聋子一谋。”予对制台处必不阻,抚台处必得大人亲言方可有济,藩台应允。那知藩台恐碰钉子,先托臭台处一探,抚台一问,即言:“耳聋如此,为何尚恋栈豆?实不可解。”臭台又为力恳,抚台方言姑回制台,且看制台意下如何。如是则已算应允矣,制台一边可无虑也。日前见桌台言:“钱道机器局差使可望成矣,惟抚台尚未下委耳。”予对抚台下委尚须二位大人见时面提也。予归作信知会,敦卿不胜欢喜,予信中又言谢委时切勿独见,堂期随班含糊一见便可人局领薪水矣。闻伊近日吟乡试诗题五言八韵两首呈两院,予信去谓其多此一举,伊亦自悔。

初二日己未原书 4460 页

阴,晴。

学院会同督抚考优贡,四正四副。黎明即去,俟两院到,出坐大堂点名参堂毕,因抚台要赴贡院拜会两主考,定揭晓日期,遂先至贡院等候。两司先后到,抚台到即拜主考,两司先行,抚台拜主考后回至监临行台,与提调、监试谈诗,乡试题抚台作二首,首作末联“春晖同眷恋,归思绕东瀛”,群知其明年必乞养矣。次作末联“愿将《金鉴录》,拜献答升平”,一孝一忠,堂皇之至。《金鉴录》切张姓更妙。待至许久方出,抚宪行后,大众俱散。

藩台到贡院时,与本府言,刚接三水典史禀,言县官蔡忠沼于初一日寅刻病故,大众然。柳桥与有戚谊,更为惨然,

且言家口众多,势必累及。忆南委署三水时,明知累缺,自以久闲累重,不得不奋身一跳,自镌一章“从今长作岭南人”

七字,迩时自谓必然亏累,交代永不能清,不得归去,故镌此

七字,又岂料其竟成语。三水本为累缺,伊系署任,向无四

五年之久,缘实缺徐契之不肯赴任,而南则作又不好卸又不好,在任则必作一日累一日,如一卸事,则亏款全本显出矣,

不卸尚可隐瞒,希或得接调一佳缺,故恋之耳。总之,死固不得了,不死亦不得了,既死矣,日后抄家追款,子孙拖累,颠沛流离亦不能管矣。此公人甚谦谨,故官厅共呼之为文谦公,年五十二,有四子,皆年长娶妻,未能树立,有孙七八人,柳桥谓其日久即养赡亦艰难也。今岁春三月后,先闻向意云大令病卒,继以何实斋、世俊,知府,安徽人。赵朗如、炳元,同知,幸得署佛山分府于未禁赌前,癸卯举人,年六十七八矣。杨云帆、湘,知府,年四十余。朱子善。昌言,番禺实缺,五十五岁。此中向、赵、杨、蔡皆湖南人。今又继之以蔡巅南,死生有命,不可强也。幕道中死一陶卿田,就抚馆,先就督馆多年,中堂最喜之。年不过四十有零,不幸尚有母,所幸有子已长,反不如陈讷人之老不死,跌交不中病卧,病月余又愈矣。现在抚署刑席延请沈梅生兼办府署客案。

初三日庚申原书 4461 页

阴,晴,甚热

两院堂期均挡,予为顺德事已奉督谕,不得不禀抚台知之,又西关何千总收规,已另委罗祺事亦应禀。七点钟上抚辕,宋少山值日,正上手本,外传本府来,予知本府今日必见两院,即出去迎见。问见制台否,云已见过,予手本先上,即同传见。予急上去坐定,言及禁赌事,予即将林信及督批呈阅。抚宪阅毕,言:“督宪之批亦属详明,林令不能禁陈村之赌,亦属大负委任。此事费了多少唇舌精神,又奏定罪名加重,连闹姓一款有八十余万之多亦不要了,专心实力办此,而敢以罗文恪一

言为护符,推说不能禁而不禁乎?即云有碍防务,是在为地方官者筹办,不应借以此借口。况信中又言旧宪曾经回明,惟督、臭两宪初到,进见时少,尚未回明。此更荒唐,伊云曾回明旧

日上宪,在督宪观之,是回明我而我无严禁之言,岂非是我叫

他开的么?荒唐糊涂何为至此,竞前后若两人矣。君不知予用林令绝无先容,只为予抵粤界,有旧相识之几个绅士来见,皆始兴人。极言林令为争山一案。在始兴偏听偏断,不能胜地方之任,予颇疑之,未能深信。偶见某道言之,林令似亦有所闻,带案卷来见,披阅卷宗,判语公允,长篇大论,为偏祖大绅,甚有气节,从此赏识汲引,至此先署后补,可云优矣。而数年来碌碌庸庸,毫无建树,已非前日之比,今又如此之为,竟是另换一人,安能姑容?如其应撤,请两司定议,予不能庇之,君可先作信,将督批附去与看,并传我语,再不振作,定予参撤。君作信,其中言语愈严愈好,尚希冀其奋勉补过,或能邀免云云。”予再三为之排解,言林在顺已久,虽未出色,尚无办错之事,是妥帖一流人物,尚求始终恩全。奉谕:“君信去看他如何再说,最荒唐者谓陈村赌不便禁,已回明各宪,是何言!此语大应严伤,君必问之。”予又回:“前月以来西关赌风大炽,到处皆是地摊,间有开馆,△△每日派家人带差勇出去,拿不胜拿,驱不胜驱,若非兵差包庇,若辈断不敢胆大如此。新闻纸谓何千总弟某包庇,其实非弟,乃兄也,著名赌棍,屡拿押,新保释。西营千总何雄依恃为梁檀浦保荐,绝不在意,必有明知故犯情弊。△△先臭司面,即蒙呼家人传谕悬牌,撤去何雄听候查办,即委罗祺补署,赶紧接印任事,今罗祺已接印,△△他不敢知,罗祺任此可保西关必无地摊。”抚台言:“罗祺本能办事,用何某者,制台实为梁檀浦故。罗祺前经久任,正值赌规旺时,想有余资,如今赔垫几个钱巴结公事,可以从此保举上去。”予对:“罗祺此时感激无地,必能如大人所谕,有益公事也。”抚宪已知冯本府在外见,又闲谈数语,询三水蔡令凶信是否真实,如此奈何?予回:“蔡令死固不得了,不死亦不得了者也。”出来又嘱致顺德函务须说得严厉。宅门遇本府,附耳言林令以信中言曾回明旧日上司一语,大宪意,如道及,希为排解,本府点头遂人,予即回署。

各大宪督宪之意,泉台奉行。议定章程,抢劫等案分别记过,重或撤参,南、番等县每月有案即记过,拿得匪犯确系真犯可免记过,数月以来,每月不过一件,无二件者,自初二日起至初五日,连报五起,一五斗属,二黄鼎属,二江浦属,初六日补书此。真可恨也!

黄鼎司巡检李联璋病经日久,在省就医,予回两司以其实缺,或能痊愈,不忍撤之,昨闻其于前月廿六日去世。今日下午佛山李仲培封翁来见,为清河事,昨晚黄子超先来见,为告示不可发贴。言及李已病亡,予方去查,果然。因家无男子,故尚未报,其实非是,已将十日,延不禀报,如谓无人,岂无亲友?即如藩经厅李联瑜,非伊同族兄弟乎?予当上府,时已将暮,禀见言黄鼎司李已故,其地正有事,请府委,速委五斗司兼理。该巡检家属,县中作为已报上禀,请委张天湛兼理,本府应允,又闲谈省中各事宜,至更余方回。

初四日辛酉原书 4463 页

阴,晴。

府不挡堂,黎明即往,见毕顺至运、粮二处禀安。

初五日壬戌原书 4463 页

久旱,田禾间有受伤者,而天无雨意,天未明时闻大雨声,即起看雨,天明后止,少顷天黑如,大雨倾盆,良久方已,真甘霖也!得此大雨,虽迟十余日,而补救已属不少,杂粮更得济,实觉可喜,即时疫亦可从此消弹矣。雨止后少时仍日出如常,阴、晴一日。

此次回任,公事似多于从前,记不胜记,一概删而不书,且一时无暇不记,过日亦便忘之,求缺求差之候补官亦多于先,不能遍记也。

下午,予久不往见藩宪,兹以将军要发下二万金,按月一分起利,闰月照算,交南、番二县发当生息。番禺各当以朱子善提官项万九千两至今无着落,朱之少君在此,力必不能顾此,藩宪意着落各当匀摊赔补,各当尚未愿从,以故番禺以万金交当,各当托词朱项未讫不肯。敦斋禀明藩台统交南海各当。予以为有银令用必无室碍,那知各当码首上票,谓存当之项,长年一分系禀定之数,今按月而又计闰,即万金亦不愿用。再四开导,允用万金,初一发下之银至初五日始领去。番禺之万金只可仍交回番禺,令自见藩台设法。敦斋拟分发与外四大县,伊自见藩台禀知,未识允否。予为此事,又为黄鼎不可旷官,请速委员往署,为此二事往见。到问号房,言偶然感冒不见客,桌台来拜挡驾,本府来本不见,嗣以有面回公事,请至上房见。予本无甚要事,即上手本不见,仅禀安而已。于双门底遇本府,知由藩署出见桌台去。知本府正见桌台,予先拜安良局陈古樵,询连日报案,如石湾中约二十五六日连劫,十八九日犹搭台华丽,四班合演,台不下六七处,大众高乐,祸即基于此,不得不查起意为首人姓名,拿获严惩以将来耳。古樵言:“石湾上中下三约素多匪徒,经上年邓保臣办后,各匪四窜,闻得兹又归来,结队联群,无所事事,故抢劫案复炽耳。”予心中筹度,必请大宪武大员督兵勇前往围捕,庶尚知畏,非但石湾也,如东村、黄浦[鼎】之吉赞、简村,江浦之良宝、吉利皆应办也。东村案梁亚早纠匪,口称吉赞帮斗,予过良宝、吉利等处查询,吉赞无事,究不可信,拟密查之。

出安良局诣臭署,本府尚在内未出,天已将暮,略候,俟本府出,先进手本,谕暂候。予进见,备言连日抢案及思禀两院饰大员围办一事。桌宪以为可行,明后日见督宪当先言及,如有端倪,再禀抚宪。匪徒如此之多,不得不办。又言早晨好雨,

予对:“△△来此整有十年,无一荒岁,粤省不比他省,如今

年有福建、江西之大水,则饥民四集,匪徒乘机而起,必然有变,不比他省民情恭顺,尚耐得也。”臭台亦谓然。不出十年,此地必又有事起,患在人多。暮色苍苍,将出,泉台笑言:“今早闹一笑话,制台衙门为委机器局总办,已叙札送至抚台会印,抚台阅札,乃彭道台非钱道台,正泉宪上抚辕禀见,抚宪询其何意,泉宪回:‘此事为钱道谋,惨淡经营,大费,已非一日,断无委彭道之理,此必笔误也,宜送回制台处请改。泊送呈制台,制台大笑,谓如何谬误至此,当改正复送会印,今日必可发下。因此共笑,区区小事,偏多,钱道之运可云赛矣’。为之一笑,归已上灯。

初六日癸亥原书 4465 页

阴。

昨日运台销假,前日粮道又续假两天,殆真病乎!

张忍斋、淦,同乡,老而贫而病。娄星聚、奎五,同乡旧识,有亲。白筱云朴,世侄,久不得缺,近又开了缺。皆苦朋友,予不待其来,恳为之于臭台处求得一差,三人均有。张以老病,说明近些,得广州一属,先后归来。孙子珊此次委肇庆催交代差,以不敷往来费用,予为言于藩台,加委广州差数处,近亦回来,前次来未见,今又来,见之。孙尚有长差,尚可敷延,如张如娄,张见不着予时,到胡厚轩处噪,娄自面言,曾见他一次,又托菊人代催。一差甫归,倘无继差,公馆已将断炊,难乎不难!予此番回任,难于前次,只求差之同、通、州、县、佐杂络绎不绝,记不胜记,无以应之,即稍稍点缀已不得了矣。

昨苏少和大令锡璋,佐杂捐升,新涌缉捕差。来,为新涌修闸门事,因言有吴织云者,天章,闽人。自言与阁下旧识,前在南时,曾送印色,今闻伊加捐同知,新自潮归,日前又送蓬州扇、夏布。想引见晋京,求饷差,年内或不能,则求出外差,潮州更妙,予允为之于藩、桌、粮处一求,可送三条来。今日织云自来拜,不得不见之,面求吹嘘,交三条。此公当予初到省时寓娄凤来家,伊每夜更余必至凤来家吸白烟,故识之。然十年不面,设他处相逢,不能识矣。平南轩与凤来儿女姻家,此次荐与柳桥当外供给差,向无薪水,今科柳桥新增每位每月十元。柳桥大赞,谓其人人结实可靠,忠厚老实,廉勤醇谨,实为第一流人物。予笑言保举不谬,应记功一次乎?

初七日甲子原书 4466 页

阴,晴。

早起赴贡院等候进供给,开内龙门,拟与新本府楼次园太守说话。予到尚未开门,至监临行台,柳桥回家亦未出来,与毕少兰闲谈,差人请敦斋同见新本府。差去人回言袁大老爷已出署拜客去,少顷开鼓声,知将开门,门外见稼航观察,立谈一响。门开,予立门外,次园立门内,与言幕友沈梅生已就院,余兼办府中客案,如是,则刘十峰办提案、赵霞村办属案,帐房据云有表侄管理。予受方严翁之托,力荐张祥,恳其重用。又言副主考郁漱山同乡,拟与沈拜庚、钱卿两观察,又本府及予四人公请一席。次翁言:“予系内监试,正、副俱应请,还是予独请。”予言:“如是,则予自邀沈、钱二公,或仍四人,另请同乡亦无不可。”又数语而出,仍至行台,柳翁已出来,见即言:“君既来此,不禀见方大人乎?”予笑:“微君言,几忘之。稼翁虽已见,亦应到行台禀见为是。”闻得顾道正拜方严翁,谕号房矣顾行即上手本,正见不数语,敦斋亦到上手本,续请人谈久之所言无非制台兼海关,正值清书,实进三十万金。制台无和娇病,分十五万与俊公,又言瑞南星此次回去,实二三十万。各官各缺不论大小,凡肥美者皆谈及之。又言及姚朵云拿武进士之赌,抚台、臭台大不谓然,解省释之大不舒服。方出。至稼翁监试行台,则顾实翁尚在拜会,予与敦斋不能等候,挂号而行,仍至柳翁处谈刻许,时已午正,去时辰初。乃归。

予前日往见藩台,为黄鼎司李病死一事,又为将军发银二万两由藩台转发二县发当生息、每月一分、又计闰存当生息一事。前经票定,统以长年一分为率,此次加利,将军并不谋之我们,自行人奏奉准,二十九日径送银与藩台,是月小尽。九月初一日即要起利,如别人作此等事,不知被伊挑伤到如何地位。伊乃独断独行,两县官固小,不敢与抗,藩台非你属员,凭你提乎?人之不讲理到此人极矣。藩台因番禺各当朱子善提用一万九千两银,尚未有着,不肯用此一万银,将二万银金送来予处,予传码首来,伤照将军奏准之利令其领去,各当断不肯领,再三开导,允用万两,番禺之万两万万不肯承揽矣。予只可将万金送还番禺,敦斋拟回明藩台,分与外四大发当,不知敦斋回明否,故予往见,因病不见。今日午后,为恭上两宫皇太后徽号,诏书将到,应否迎接开读,藩台差人来问。申正特往票见,在签押房便衣相见,一见即言:“我几乎又闹大病,似亦时疫,遍身骨疼,甚觉狼狈,幸今日略,拟明日请假一日,后日填榜大典不能不出去。”不数语,外间回本府禀见,一并请见。本府进来谈及接诏开读,去年因将军一语即不举行,原来此事可行可不行。藩台恐制台拘泥,瞩予便到督辕嘱巡捕一请示。番禺发当之万金,由番禺禀藩台札府伤外四大县分领发当,每县二千五百两。五斗司张,藩台言臭台谓其办保甲甚得力,拟留两月,实缺沈贻谷已考毕,安可令其向隅?幸黄鼎司出缺,拟委沈暂署,保甲事毕伤沈赴五斗,或张对调署黄鼎,到时再定。代理西宁雷有事被控。拟撤回,陈杞一出闹即令回任。本府尝言海丰李青培署事不久,揭晓后亦请饰令回署任。澄海徐德度断不可姑容,亦拟撤。道、府有信,颇觉赃秽狼藉,郭溶由潮回省又微言之,必不免矣。藩台又问蔡之茂名如何?方鼎锐去署事,本府瞩予函致蔡令予信言方系长局。算交代,方鼎锐者,中丞喜之,本府承意旨,蔡必不回任矣。时已日落,予先出,本府尚留后,予出藩署即归。

三水已委河口厘厂委员冯泰松代理,已接印矣。此人大有脾气,两月前两院堂期,伊与刘伯士二人尚在抚辕,而督辕已上手本禀见,及传无人,其手本皆其家人以为必不见,先赴督辕上之。制台大伤巡捕,并言二人荒唐,颇生气。及二人到,巡捕见即埋怨,伯士惶恐不胜,而云伯以为此亦小事,何必生气?家人巴结反误,非本官之过,不能受咎,反在宅门晓晓不已。巡捕宋、沈、张等以为此不讲理人,害了我们碰钉子,似乎反疑我们造谣言,颇出抵悟之言。敦斋同各巡捕作揖赔礼方息,不料反蒙制台赏识,令办河口厘务,十分郑重,十分重托,去时淳淳勉励,必有人保荐也。

初八日乙丑原书 4468 页

阴,晴。

岘庄制军初抵此时,见报抢劫案及就地正法办犯,以为罕见罕闻,故人谓其尚不服水土。每报盗案一次,必然大申伤,武营更甚,以故令尚仲勉等议定章程,河道分段,各派弃兵以专责成,并嘱臭台拟定文武官弃功过章程,即如南、番、顺、香、东、新向来盗案多者,每月不准过三次,有三次盗案而不获犯破案,记过一次,过多议参议撤。有盗案而向不甚多者不得过两次,向不轻有盗案者不得过一次,以八月初一日起。南海自予接印到九月以前不及二十起,五月至今每月不过报一起,乃一交九月,自初一日起至今日连报七起,八月廿五日金利司属流潮乡何欣培报,八月初五夜被劫,已获犯。初一日黄鼎司属下松柏乡优贡生黄尧等报八月二十四夜被劫。初三日黄鼎司属石湾中约福贤巷潘赞沧报八月二十五夜被劫,拒伤更练林成。同日同村亦石湾中约。进士巷霍浩华报八月二十六夜被劫,拒伤乡人何亚拔。初五日江浦属儒林乡陈启华报八月二十六夜被劫。初四日神安属大沥堡小圃乡钟瑶章报九月初二夜被劫拒伤。此案获犯一名。初七日黄鼎属张槎陈有伦、陈美爵报九月初三日夜被劫。初八日江浦属儒村乡老李氏报八月廿七夜被劫,并拒伤其子,共七案。即每年逢年秒劫案最多时亦未闻有连日报者也,骤向制台言之,恐其头一阵锐不可当。抚台更为认真,亦未尝不生气,其气者气贼匪,深知与地方官不干涉,惟不得不责成耳,制台则竟有官话一直打到底之时也。予思虽怕其知,却不可瞒他,倒不如和盘托出,尽数禀知,如任其陆续见禀详方知,则必被遣,却又不可自言。即上府谒见本府,今早因海关开吊,予曾往吊,于路已知本府亦赴海关去,到府一问果然。又至粮道处,伊久病新出,尚未见过。已出署拜客。又至桌台处,此时尚未知江浦儒村乡老李氏一案,共有六起,谈及劫案太多,恐遭两院诘责。午后得儒村乡报,又至府署,立翁出来,时已未正两刻,云方食饭,为早晨由海关拜尚仲勉不值,又拜黄小羌,谈刻许,至粮道【许】由十一点直谈至一点两刻方归,故才食饭。予提及劫案事,恐制台风头严厉,锐不可当,恳其见时先为言之。谈久将行,本府言见时如何措词?予对:“惟言八日连报七案,为自来无有之事,该县惶恐异常,拟亲诣各处踏勘详查贼自何来、由何路去、聚集何村,查明重悬花红,设法购拿,务获严办。与其日后见详陆续知陆续打雷,倒不如一总令知,亦拼得大打一阵雷而已。”本府大以为然,允明后日见时如法炮制。

本府言:“前日同见藩台,所有事想俱知之,后又留后者,为潮州镇事,制台立意以方照轩署惠州提督,本拟以尚仲勉署潮镇,仲勉言已面允,不知何故从此绝口不言。本府言制台曾问伊何时可来?本府含糊答应言约二三月。制台言:“省中不可无冯、尚二人,冯去,尚亦欲引见,断不放行,必待冯归方令进京。”嗣以省中不可无尚,邓保臣升中协,以尚调补已奉准,尚原缺黄冈协。故不欲其往潮。藩台荐卓兴,又为卓与方照轩仇深似海,用卓不便于方,恐多,且卓系提督,用之必需奏请,多费事。制台欲用由江西带来之记名提督、总兵何明亮,乃何力辞,为地方情形不熟,潮镇时须办乡,呼应不灵,反恐贻误公事。其实为伊初到,骤得潮镇,必开忌嫉之门,断不肯就此一局。此公识见大高,无怪藩台谓其不负名明亮也。仲亮亦知文,已发房又收进去,故至今尚犹豫也。”

予出府,又见臭台,言八日报七案,实大下不去。臭台言:“君于此不得不亲赴乡履勘,顺可查缉盗匪,于面子上亦好看。”予请其先向高峰一谈,将对府尊言备述与听。桌台言:“索性和盘托出亦好,看宪意如何,我明日必见,为君一探。君何日行?”予对:“如此则初九日书榜,初十日早诣两院禀知下乡,下午即行矣。”臭宪谓可。

又诣运台处,以伊屡请假,已出来,尚未见过,到彼,云上院去,遂归。重九日丙寅阴。

午后至贡院伺候填榜,抚台定未正到贡院,司道四位先后到,抚台到,学台继之,制台到已将申正。少刻即进聚奎堂,封门,本府、柳桥进去,两县向不进内,予即归。至交子初,又诣贡院,正榜云已填完,此时填副榜。仲勉、小姜、锡亭、敦斋已到,仲勉有草榜一本,予借观。仲勉言:“你们南海中二十余名,未免太多。”此时尚不知五魁,少顷五魁亦飞出,大门不开,各官均在门外坐。南海又得二名。解元黄燕祥新安人,新安只中此一人。二名罗熙光,南海附生。三名郑兆熊,清远附生,亦只中一人。四名区汇初,番禺附生。五名罗葆熙。南海副贡。五魁二南海人,皆姓罗,名中皆有熙字,大奇。

廉、雷、琼、惠、韶、南、连、罗、佛冈、阳江均脱榜,南海中者如招彝明、方菁莪,常于书院考前列,故知之。予前次在南海岁考取第二名、院试被、府试亦。次年科试取第八名府试亦考不起。幸得人学,名梁增,西樵人,得中八十六名。

共八十九名,广府中七名,南海二十二名,番禺十一名,顺德十三名,香山六名,新会七名。东莞无有,未知府学七名中有东莞否。新安一名,清远一名,三水二名。广府属共得七十名,仅存十九与通省分之,未免太霸道,然此非可以人力为者也,其风水使然乎?抑首郡得风气之先、文笔实优乎?不可解也。即广府一属,脱榜犹多也。如增城、龙门、新宁、花县亦非小邑,皆无也,花县一副榜。汉军三,肇庆府属中八名:府学一,高要三,开平二,阳春一,鹤山一。潮州府属中五名:澄海三,潮阳一,大埔一。高州属中府二名,化州一,吴川一。嘉应州一名。

梁檀浦之子梁庆桂中二十名,癸酉官卷中一侄。年二十一名[岁],官附生,番禺人。檀浦昆仲三。长肇璟,不成名;次即檀浦;三肇晋,庶出,庚午举,甲戌进士,礼部主事。

戴鸿恩改名鸿宪,亦中五十九名,以乃弟鸿慈庶常亦官附生中,祖、父均非斯文,居佛山,以贸迁起家,生三子,不惜重资延师教子,三弟兄连科俱中。鸿慈癸酉拔贡通省第一名,又中解元,以为必连捷,乃甲戌不中,丙申会榜庶常;鸿惠乙亥中举,今鸿宪丙子又中乡榜。副榜十四名,亦广府得十三人,外惟肇庆府学一名。南四、番一、顺三、香二、东二、花一,副榜南海人有名潘树铭者,中第四名。予壬申院试时正拜客于路见卖南海人泮录者,令外班买得一张,见潘树铭名,以为必潘葆铭误刊也,嗣知另有一人,今又中副榜矣。又见第十名潘葆常,现系葆康,年三十六,又一人也。此则潘葆锡之胞弟,原名潘百祥,先乃兄岁试人学。如蒙藻华、潘葆铭、招慕康予深望之,而竟不中,何也?罗定张琦、王之宪予亦盼之,又脱榜也。辛未岁试十名中一吴世泰,壬申科试中二人,冯达材、梁增也。

约寅初开内龙门,榜出,予与黄小姜照例送榜至抚署前,本府亦照例送至府前,竟进去,不到抚署前。予看其将榜悬毕,见抚台已归,抚台见予及小姜,即驻轿,出轿一二言方上轿进署,予亦归,已寅刻矣。

初十日丁卯原书 4472 页

阴,晴。

桌台昨订八点钟至伊处,予到时去,先令传帖出来言:“昨日无便向制台说话,所事未及言。”予谓:“现在拟往两院禀知下乡如何措词?请示。”即刻传见,言:“昨初则人多,一经开手填榜,无说话之空,故未言。所嘱一节,今日午后拟往见,或明日见时言之。君此刻去禀知,制军昨实辛苦,必然不见,可含混言各司属有抢案数起,必须亲往查勘,不必多提,托巡捕代禀可也。抚台处亦照章,必不细问,一切待予见时言之。”予又将会同罗祺拿获梁亚早一名,东村械抢毙命要犯,见两院时求并及之。予出臭署,见沈巡检治谷在官厅等候,哭求速赴五斗司新任。予言:“君是实缺,张天湛实曾求予,予告以两难,为与君旧日堂属,又同乡,实难为情。桌台处虽曾一言,不甚着实。而现办保甲委员李玉生刺史亦四川人,李同乡,必然于臭台前力保,故泉台向藩台言及,藩台亦甚为难,是必冯子立代沈求到任。故以黄鼎调停。”沈哭言:“黄鼎苦不可言,如何去得?”予言:“不过暂局,以两月为期,保甲事毕,桌台向方伯言为李办保甲得力也。君必赴新,此事在我,君请放心。”顷见泉台,与予言沈署黄鼎,予即言:“日前与冯守同见藩台,已闻其说大约保甲事毕仍归沈到任,可否到时以李署黄鼎乎?”臭台言到时再酌。沈言:“大老爷为难,施巡检已与△△言之,因见黄鼎之委,恐如此下去,故着急耳。”予言:“此亦难怪君,然天下事终须公道,李如久踞亦不公道。予为李人实好,办事亦安详,故不便决绝,故两难耳。君见府尊,可说此等语,见臭台勿提一字也。”沈去,予上督辕,张瑞廷值日,请其禀知,勿言实情。手本上,红签只禀知下乡踏勘,少顷出传问踏勘何案?予向瑞廷言:“日后总无不知,此时不可瞒之,惟言黄鼎、江浦属有数抢案,案关抢劫,不得不亲往查勘踩缉。”又上去回,奉谕认真办理,不必见矣。予又至抚辕,黄云台值日,予两院有事,最怕督处瑞廷、抚处云台值日,二人人不明白,心路不清,今日遍俱遇之。其照会,少刻即下:不必见、请速去。

又诣粮道处,以粮道销假后尚未见过,必须一见,见即言三成裁兵米及普济堂报销二事,先办三成裁兵,次办普济堂。予为章萼楼八年府经兼道库厅,向例普济堂报销库厅每年应付部费银二百两,因此事已有二十余年不办,故章任时未付分厘,逸亭观察现拟办此,亦贵晋翁起意未办,高引之亦未办,金到,托予函致部友拟办,部友回信以前每年索费二百两,以后每年索费四百两。因谓章任此八年应出千六百两,章以前或去或故,无一存者,不得不为代垫。章不服,颇向粮道顶撞,粮道与予言之。日前章来予处,为粮道行文藩台,扣其丁忧回籍咨文,托予转求,嗣经本府向其责备,则又愿缴银两,恐不能缴如数,又求予转恳,予当言及。粮道言且令缴,如缴不足,到时再说。粮道又与予一信,乃汤君聘珍代一陈姓求冯恕控命案连累免传,且求摘释,将信交予带回细看办理。予又为张汇川即陶大姑爷。求厘差,粮道一口答应,出来即归。

昨与敦斋订定一点钟到贡院同见主考,时已午初,即开饭。饭毕一点半时往贡院,敦斋已在,言本府已见正考官,此时见副考官去。方、福二科场官见正考官方进去,我们二人亦随进,四人同见。正考官王次屏讷于言者,不过一二语即端茶出来,府号房言本府为海关今日送圣,司、道无不去,方伯闻未去。府尊令即去,请二位见主考后亦速去。又见副主考郁漱山,正值学台来,四人同出。予二人尚拟见新本府楼次翁,则已搬回公馆,又至公馆,则上衙门未归。遂至方道台处,不在家,知十二日命在大佛寺陪二主考筵席,方、孙二位同请主考。现下乡,恐赶不回来。方、孙二道台请两县陪主考,异数不应不到,倘不禀明实有万不得已之事,不敢辞也。又至藩署禀知不禀见。又至府,本府尚未回,候许久无耗,白筱云、廖小池、王仁宇均坐候。又一王姓,自言宁波人,询知即王某之子,王某本省候补同知,予初到时与之最熟,不久作故[古],不意到今竟忘其名号,早闻其子在省候补,彼此拜往,终未见面,伊自言曾居会稽胡家埠,为赵又村之女婿,从事晨芝二年,家中现从。予始恍然,然不知其何名何号也。以其父有少爷习气,为人不敦品,常贱视之,故日久忘其名号。

予尚思诣海关送圣,不能久候,遂出大南门径诣关署。见东西辕门关闭,头门外人如环堵,院中纸扎人物不可记数,一人一马手执仪仗,目迷五色,金纸辉煌,如此者大地皆是,无怪观者多也。大抵旗人有此规矩,不知前年俊质堂办瑞文庄公丧事,不知又如何奢靡耳。探知尚未送圣,司、道如桌、粮者已到即去,运台同乡必尚在内,本府、番禺均在内等候。予看天时不早,急欲登舟,上手本挂号到送,令开辕门由东穿西进归德,又至孙道台处禀知。运台、将军处差人禀知,径回署草草部署,上灯前出署,仍出归德门,路遇执事锣导,似都统、运台回去。予出五仙门,上船即开,有月可夜行。

柳桥、锡亭、敦斋及予四人见副主考郁漱山太史,寒温数语,敦斋先言昨大人发下一京信已交轮船寄去,漱山颇觉有然。其然,大约原交予寄,不知定例正主考事南海值理,副主考事番禺值理,家人辈照例,故送番禺,漱山不知也。予即接问大人信寄与何人?漱翁观其年岁约近四十岁。言与云湄,予即将八月初十后胡云湄来信托代交漱山一信取出呈交,并言云媚早有信来,因未揭晓,不便呈。云媚散馆改知县,选授得广西灵川令,大不得意,意将改图。此月约有七八知县缺,记得江苏有两三缺,内有嘉定,美区也,又似有江西、山东等处,无下等省份,惟一广西灵川为最劣,云媚见本月缺皆佳,未始不思一碰,得江苏等省作令亦复佳,不意时运甚劣,得缺亦劣,岂非命乎!在部已近十年,既得庶常,其学问、字笔,亦在可留之列,今若此,反不如不中不点之为妙。漱山言:“云媚之事,总之是一庶常收拾了他,捷南宫时,大家商议不如呈请仍归原部以郎中即补,嗣以为如得庶常,必可留馆,不料冤乎冤哉,竟散知县。伊散馆本在二等,非散知县地步,此莫其故,非命乎!现闻欲捐道投效天津李太保中堂处,尚无成议,然亦只可如此矣。”正谈间,外传学台吴拜会,漱山言:“吴子实必先往东边去,尚有片刻,且勿忙尚可谈。”伊正留客,回头见吴子实已在面前矣,我们齐起,伊二人行礼,我们出矣。漱山重又出来,送至角门而人。

吴[胡]云媚者,原名家栋,乃父在淮安就帐房馆,与徐巽斋为义兄弟,云媚拜巽斋为义父,巽斋久就吴仲仙制军之馆办刑名事,已二三十年之久,予癸丑过清江,仲仙正任清河令,巽斋在幕,予与巽斋有姻谊,进署相见,嗣后在京往来通函。云媚晋京乡试,萧山生员捐贡。巽斋有信来托,即若洲亦予引进,若洲得缺,云媚与之甚密,几几乎不认识予矣。此时吴仲仙已任漕帅,云媚父子由巽斋缘得人漕署,云媚甚为仲翁赏识,即拜门下,甚亲热。云北闹被落,闻甲子年江南开科,十年不开补科,及捐输加额,应中二三百名之多,赴试者又少。地方新复,景象萧条,江督欲借此收拾人心,且于皇上前亦好看。云媚甫失意,心甚快快,忽作冒籍安徽赴试之想,乘此大乱新平、政令从宽、诸凡疏略,径回淮安,人漕署商之仲仙漕帅。仲翁力为维持,捐监人盱眙籍赴金陵应试,人以为必不可行者,而竟如愿以偿,仲翁一人之力也。时运旺时真不可遏,一试竟登贤书,人京覆试,印结等类以仲仙故绝无阻滞。会试不第,乃翁在淮顺利,云与若洲经办江南亦大发财,则由举人捐郎中,分刑部,又似户部,记不清矣。至甲戌已在部八年矣,得缺虽远,资格已深。乃会试竟捷南宫,改名芬[」,又入庶常馆。在他人视之,以为既得庶常,留馆何难,不意竟以二等改县令,有前之顺,即有目前之逆,臂如行船,不能常遇顺风,无足怪也。漱山与云媚同为萧山人,总角同砚,谊如手足。漱山已未乡榜,到京会试,即寓云处,中榜眼后到今仍寓云媚家,故关切亦甚。至正拟畅叙,为吴学台败兴,予言今日拟下乡办案,三五日回省再谈。又询与郁懋甫同年是否一家?漱山言族叔祖也,其少君已中乡榜,留京会试。予谓甫郁郁一生,有子克家,亦大快事。予后日回省,拟专请漱山或请拜庚、惊卿同具名,次翁虽已独请二主考,亦可同具名再请,盖一为内监试例请,一为同乡谊故另请也。

十一日戊辰原书 4476 页

晴。

昨三更后至佛山,泊墟尾,黄鼎分司所属也。佛山街市以为属五斗司矣,不知五斗仅管其三之一,其二成属黄鼎也。早饭后上坡,督带差勇谐张槎乡迎紫坊踏勘陈有伦与美爵家抢劫形迹。叔居前后进,外有总门,不得谓之连劫。大门均有破痕,板棕箱破烂,被劫属实,惟开赃太多,三间屋、两破箱,不能安放如许衣饰也。张槎似靠佛山,由现泊沙尾上去约二里余,归隆庆汛相去二十余里。管辖。勘毕回船即开,至黄鼎,午后上坡,八里路程到下松柏乡优贡生黄尧、生员黄凤仪家履勘,均在宗祠设座。其屋式与陈姓(同),一明两暗,外一天井,两边系廊,一开门一作厨房。勘得门亦有撞破痕迹,亦有数破箱,被劫是真,惟赃物断不至如所开之多耳。黄从龙到堂,讯:“此屋何人居此?黄尧、黄凤仪何以不见?”供称黄尧、黄凤仪俱系胞叔,早经析居迁往佛山。伊父名相吉,早故,祖父名荣基,七十五岁,祖母陈氏,七十四岁,伊系长孙,奉祖父母居此。判:下松柏乡黄姓共有千余丁口,聚族而居,一门出入,内则各自另开小门。黄尧、黄风仪兄弟妻子迁居佛镇已久,留侄黄从龙奉祖父母居此,祖父母均以古稀有余之年,独居,当晚被劫,其祖母陈氏喊救被贼禁吓,黄尧原禀称生当即喊叫者,谎言也。本县亲诣履勘,该生兄弟惟无一到,背亲藐官,序中有此不识伦纪之学生乎?有父老三名黄丙吉、黄善堂、黄即抱告。偕黄从龙到案,是则黄尧兄弟尚不疏远,宗人之犹知族谊也。姑候会营缉贼严办等因。

予今日到张槎、松柏二乡,见田禾已成,惟雨稀田干,禾身甚短,结穗亦不肥大,又见桑田、蔬圃、蔗园各皆青葱畅茂,惟桑叶无,尽皆空枝,皆小桑,无大树为取叶。孟子言“土地辟、田野治”,非?地方官何暇及此,乃民间不待官劝,俱肯勤力田园。且行且观,不胜欣喜,粤中沃野千里,土膏肥美,一岁两收,未见竭资粪田,未尝不培养,亦甚微薄耳。而秋收亦不歉薄。小民苟肯勤俭,即拣柴亦可度日,以故盗贼多如猬毛,而叫化乞写之民,则除几个病麻疯人外,罕见有沿门乞食者也。其抢劫多者非尽极贫人也,家中有田可耕,有蔬可种,即为人雇工亦不致受饿,而自幼游手好闲,惮于用力,而又不安于清淡,渐而赌,渐而,赌尚可自已,又大半喜吸食鸦片,一经上瘾,半日无此不可,其相需急于衣食。勤力可以得食,而彼则懒惰已成疾;清淡亦可度日,而彼又欲齿肥甘而厌膏粱。洋烟上瘾,一日手无孔方即无烟食,无饭尚可,无烟则竟若不可终日。又有匪人诱之,平日引为腹心,一旦呼之即去,而欲不为盗,得乎?而愿盗不多,得乎?是皆生育过多,人满为患,自幼父兄教训不正、管束不严故耳。气数为之,非人事也,不出十年,设有一大奸出,口称仁义,好客疏财,攘臂一呼,十万众顷刻可立致,可不危!

予当堂讯陈、黄人等:“贼来据尔等禀不过二三十人耳,尔一姓中岂止二三百人哉,十倍于彼,何令彼如人无人之境饱撰扬去?皆缘平日泄泄香沓、不以为意、漫无预备亦无章程所致。岂无耳目,不闻劫案迭出乎?不见盗贼横行乎?而不预谋,是诲盗也,其奈之何哉!”讯更练黄亚广,供更练共八名,张槎无更练,各家轮打更。七人不在此,贼来时伊未见,去时尾之,由对河山冈向田村等处地方而去。面谕责成该更练确探贼踪,限三日禀报,以便会营饰拿,务获严办。如逾限不报,提案重惩,今日姑免带回县去。

下松柏乡亦归隆庆汛管辖,距此约三十余里,今日亦未有一兵一弃到来,查此二处距河较远,与水面分段武弃无涉,应责成陆路弃兵也。桌台瞩查明水陆专辖情形,桌台之意欲归咎于水面分段武弃也。

初登岸,见黄鼎巡检衙门头、仪门灯笼甚新,料得张康廷已接印,归谕号房进去一看,内房屋虽小,尚觉不少,稍觉潮湿。各任司官皆言衙署破烂将倒,请借廉银修整,今见尚不甚破烂,似尚胜于县署,询把衙,知张巡检于初九日已接印矣。

夜放船至石湾泊。

十二日己巳原书 4479 页

子丑间予朦胧正睡,忽闻各船大声齐,篇橹、铁锚声,杂船板人踏声,似甚忙乱。予以为有贼也,即起,开门一看,惟见黑云四垂,月光如,大雨将至,且必有风暴光景,所以人声嘈杂者,盖皆起下锚、打桩、缆船防风暴。少顷雨先至,点似粗而不大,亦不久,雨停有几阵大风,其声呼呼,亦即止,却无闪电雷声。八月雷收声,抑何时令之忽正也?农田虽将成,然犹望雨,此雨亦得济,惜乎不大。一日阴,时见日,人夜云黑,似乎有雨,究不雨。

已刻登岸至石湾中约,先勘潘赞沧等被劫处。石湾街市巷甚多,真一大村,中约更大。两被劫家均居中约,相去约有二里光景。于林姓宗祠设座,先传事主、地保讯供。事主四家:潘赞沧、潘植槐、梁贵昌、杨培。石湾地方专以烧窑为业,各处家用缸瓮盆罐皆出于此,皆粗料而无细瓷,四人者,均以制造土胎窑中打工为业,仅足糊口者也。二潘不到,梁、林二人代供称作工去,一日不作即无食。地保何致亦到。勘得该事主等聚居福贤巷中,皆杂姓,约有数十家,其巷弯环逼窄,只此巷口一门出人,内无别路通行,四家亦非毗连,或隔一二家,或隔三四家,或隔中行之路。该匪胆进巷肆劫,设一夫当巷,插翅难飞,势必就擒。且三姓四家皆贫苦不堪,所居又非毗连,既劫此又劫彼,该匪何不惮劳且亦多费工夫,岂不虑时久人知挡住巷口耶?果何图而拼性命为之耶?殊不可解。所开失单又荒唐,事主等一屋分作两进,一二棕木箱有破者,如许衣物何处收藏?此皆报抢劫之故智。广东抢劫及窃案从未闻有追赃物回者,何必谎开多赃?岂不愚甚。大门有撬破痕迹,询地保贼从何来,从何去?供称当夜追贼,越后冈而去,四散奔走,不知所往。又询:“本县前月十七日到此,见河边高搭戏台,四班合演,是否年例?现已出事,亟应追究。建勿论,演剧纠资之首事何名?四班是何名目?”责成地保供出。地保供惟知上约海口人作缸瓦妮的庞亚相出头纠资,其余不知。四戏班上约海口演山玉,三间庙演豫丰年,北帝庙下演翠山玉,下约演普丰年。演三日夜,四庙演三日夜,所费非二三千金不可,又有七八台,真大闹热。地保先供梁亚晋为首,嗣查梁乃建为首,非演戏也。将地保交与五斗司张康廷再查禀演戏为首敛钱之人,禀明释之。

昨今两日所勘之处皆黄鼎属,康廷现兼理黄鼎,故来,昨日未到。讯隆庆汛官因何不到?康廷对不知,亦从未见其人,闻系神姓而已。福贤巷勘毕,又至东便巷勘霍姓失事处,行约有一二里,街道弯曲,予便轿四杠,而杠甚短,原为下乡而设,佛山街道亦大杠难行,而此处街道转弯处更窄,即此短杠亦甚费事。到彼霍姓宗祠小坐,事主霍浩华、地保霍锦到,该事主开杂货铺生意,家口住东便巷,本处向来安堵,从不出事,故习为常,漫无预备,更练、地保虚行故事而已。引勘门有破痕,箱拢皆毁,被劫是实。二十六晚伊在铺未回家,惟妇人,致被撞肆劫。询地保贼来何处去何往?供亦与何致同。询其演戏为首,亦供庞亚相。各案予已悬赏,会营勒差严缉矣。勘毕即回舟,康廷同去,又同到船,将地保何致带来,禀知梁亚晋未在店,姑免追带。何致查开一单呈览,其单开承揽翠山玉戏班为首则梁亚水、梁亚祖、刘亚成、霍亚森也,承揽豫丰年则招茂号、怡盛杂货店、永信店之朱慎及庞亚相也。康廷请回,地保亦释。午前在林姓祠有二绅士来见,乃石湾中约公所司事,一为增贡生霍载熙,自言澜石人。一为监生吴灼臣。上下二约绅士无到者。予与言:“石湾向多匪,去年邓保臣参将围捕时皆逸去,兹闻陆续回来,故地方多事。各匪有名,皆存案卷,拟再禀大宪督大兵严办方好。”又提及:“十九日予在此见戏台高耸云霄,

又闻四班合演,恐其滋事,初拟督拆,继思或是年例,又匆匆拟赴良宝上村去,仅五斗司查办,次日得五斗司复禀称石湾上中下三约,惟下约归五斗司管辖,上中二约归黄鼎司。予知黄鼎司官李联璋病已两月余,在省就医,不在署中,与言无益。转瞬三日已过,闻尚无事,姑听之,今果不出予所料,出此二案,非演戏招来之盗匪乎?请二位将演戏纠资为首之人名开出一纸,密递与予,予必办之。”霍别字香荃,言:“当时亦劝止,俱不肯听,又经佛山分府签差持票来禁止拆台,各首事与来差几两银不知实数几两,必不肯即去也,恐官亦不免。而去。”实在大胆妄为。予言:“诸君劝之不听,理应禀本县知,何故默默?”二人无言可对。予归船后,霍香荃送来一小信,内开中约三间庙揽戏首事庞亚相、混名高佬相,上约海口人。霍堂,混名衣堂,上围人。中约墟口揽戏首事梁水、混名猪水,榕州人,现在亲睦坊开道馆。霍森、中约人。霍兆,混名秀才兆,中约人。上下两约揽戏首人须查询上下两约绅士,乃知的确。又开一匪单四名:陈流、陈本、陈章、陈隆。四名俱海口人,或去或回,踪迹靡常。

晚至江浦,上灯后,江浦司官邹銮来见,请其速回,明日亦不必同去。

申刻予上船后即朱签,仰缉捕差何芳、何钧留两号船勇在石湾严拿庞亚相等八名,又两店铺,毋许徇纵,亦不准一名不到,明日至江浦销差,不得刻误。

将晚开行,漏夜行,道出江浦,邹巡检来见,又行至官山泊。

十三日庚午原书 4481 页

昨夜似有小雨,一日阴晴。

昨晚何芳等拿获怡盛店之司事石湾揽戏首事。苏姓亚爵。销差。

早饭后辰已间登岸,拟至儒村乡老李氏家踏勘,未行间,署中包封到,知十一日江浦江边乡余生员泽霖又报一案,心中恼极恨极。即上轿行,约十四五里始抵儒村,又至村尾,勘得老李氏长子赴安南行贾,家中尚有次子宝英,日晚被四五十人撞门肆劫是实。次子老宝英被伤已平,老姓有一二绅耆出宗祠小坐,亦以平日齐心预防之说告之,遂行。所行路非旧道,远见似一宗祠,门题“桐侣书舍”四字,见亲兵驻足不行,纷纷进内,予正不解,恐兵勇进人家宗祠撰物,询之,乃知此即江边乡桐侣书舍,即余姓家也,由儒村来此不及一里。予进书舍升座,有一少年来见,名余应魁,系童生,余生员是其兄,赴省尚未回。桐侣者乃祖也,中堂供设祖先神牌,东西两边厢房,伊弟兄居家即在此。贼数十人,有涂面者撞烂书舍大门,人东厢房肆劫,遗下有铁斧、铁锄、新扎竹梯、油捻等物,贼匪横行,殊堪痛恨。勘毕与余口口言:“尔兄既在学宫,亦绅士也。近日委员下乡办保甲,有订成本之章程,收到否?”对公局已有。予又言:“尔等即照章程齐心奋力,何致贼匪猖至此?贼来数十人,尔等村中本族及邻村各姓独无人乎?打人死按律偿命,此等贼匪倘打死他,官反有赏,何乐不为?是在平日耳。”

仍行十余里回舟,询知儒林乡尚须向西行七八里,该村近在水边,不致多耽搁工夫。予准十四日赶回省,恐愈行愈远,赶不上署府楼次翁十五日接印,时仅未正,既距此不远,再往一勘,即开行。申刻到民乐墟,亦大墟也。即登岸至儒林村,即在墟旁不及一里,勘得陈启华似属温饱,屋亦新盖,广东风气,中三间一明两暗,外一天井,两边短廊,一为厨灶,一为外门。贼匪亦撞中间屋大门人室,历观各家大门靡不坚固厚实,外加整木栅,如此尚能撞人,撞时声必震响,远处皆闻,且非急切可破,必多时刻,倘外有接应,贼即胆大包天,独不畏当场格毙?独不畏当场捉获解官无性命乎?即此可见广东平日人心之不齐,各顾自己,以为不抢我即承其恩惠,何敢出与为敌,日后致彼报复乎?贼亦深知其然,故大胆为之而不惧也,可叹也夫!如此风气,予谓不出十年必将大变,不其然乎!陈启华平日开钱铺谋生,即在民乐墟开铺。事毕起身回船,谕即解缆,漏夜赞行,极迟明日午刻必须到省。神安属小圃乡钟姓劫案,当场拿得一匪,供称独自行窃,赃已追回,并非伙劫,与所报不符。该处河道弯曲,如往勘又非镇日工夫不可,且已获犯,复讯得有确供再候核办,俟札神安司刘巡检前往代勘。历来抢劫札饰巡司代勘,有夫马费即去,无则差弓兵一到而已。武营亦漫不经心,差一二兵同往,如此即是办公事也。江浦属属李村汛管辖,亦不见一人到来,嗣知汛官已将卸事,新委者金姓。予由儒村出官山,路遇五六兵,穿新号衣,上写广协左营,无围有顶厂竹桥一乘,不见有官想暂避僻处。到船,传帖票知新李村汛官金副爷差兵到船探听,欲求见,知上去未回,留片请安,并言十五日接印任事,则予所遇诚此君也。

江浦司邹年老无能,黄鼎司病两月余就医省寓,李村汛新旧交替,无怪多事。惟隆庆汛神姓者真大下不去,水路经督宪整顿,不可谓无效验也。现在八案俱由旱道往来,与水上各段毫不干涉,惟儒林一案有小艇往来之供,陆路归各汛,大井都司总其成,皆广协属也。

夜行至四更,约抵紫洞,闻船不行,暂泊。

十四日辛未原书 4483 页

晴,东北风颇大,昨日午后已起风,顶风行迟。

天明又行,已刻过佛山,大顶风,行不能速。昨晚灯下作致倪梦臣一信,为汇寄秋工经费三千金。复汪小峰一信,经手河南报销整发近十万金,不十年为长子荫庭生意亏折,被人哄弄,抛散八九,信来打把式。予在京实承伊好处,饮水思源,不可忘之,汇二百金助荫庭捐分发,来信将荫庭打发出去,或尚可留点点以养老也。又作复胡云信,为副主考郁漱山同乡中吹嘘,目下情形,同乡中得意者少,恐难副正意。同乡中外面观,惟余为首屈一指,其实王雨庵、余镜波均胜予数倍,王同府,余同省。而皆不在省,予尽心焉而已。予与郁林甫同年同乡,又年谊,加一倍,本五十金,加五十金。恐不相宜,拟送以二百亦可矣。

风不顺,至酉正始抵省,即登岸,不回署,先至臭署。正值泉台请陈翰林文,号仲英。酒。新到文昌令王名承,又同知陈名廷龙,王系黄陂同县又亲戚,陈亦同乡又亲家也。未见,呈一手折。又至大北门街谒见新本府楼次园,即见,呈履历时已上灯,坐谈刻许归署。思两院处不禀到,明日侯行香后往见,又思行香后恐不见,且闻新旧府均不行香,明日又逢抚台轮到万寿宫宣讲《圣谕》,予不得不出去,更余又差人至两院到,各司道处均票知下乡回省。

十五日壬申原书 4484 页

晴。

署广府楼今日已刻接印。

寅正出署至武庙,司道到,俱禀知昨晚甫回,臭台一见即言昨见手折,知有一二起似窃者,并言昨已回制台,制台亦无甚言语,事已如此,总之以拿犯为重云云。藩台不到,想又病矣。督、抚到,俱将各被劫情形禀知,略问数语,总之以破案为重,当回已悬重赏,留缉捕船在彼购线严缉矣。

三庙行礼毕,先至万寿宫,俟司道先到,抚台继到,宣讲毕各散。予顺拜吴荆南亲家六十正寿。新由京中解饷回来。先诣督辕,候见者文武不下三四十人,予上手本兼呈手折,有话请传,手本下来,不见矣。时已辰正,至抚台处,恐耽搁时候误广府接印禀贺事,急至府署,先与敦斋禀见子立太守,来伺候接印州县、佐杂不下数百,官厅、局无坐处,均聚立三堂。谈刻许。府印甫送往楼处出来,闻陶幼唐请,又至交代局,幼唐谓禀前南邑秋工经费、囚粮等项抵解罗定交代一事,又坐刻许,出至局,与饶、晏诸君坐谈。来伺候官亦有同、通。交九点两刻,楼太尊到,即发三郴,接印毕,一班一班道喜禀贺,予与敦斋最先出来,即行,予上抚辕时已午初,上手本呈手折,已在武庙,将话回明,不见矣,即回署。

下午诣府见子立太尊,时已将申初。太尊言:“今日辰初出署,在抚台处,自九点钟直至十一点方(至)将军处,又久坐,从未如此殷勤,将伊继子及侄乡试场作出示,不能不看,已是许久,又嘱见其子侄,倘得邀幸,习字要紧,又将出五经文令看,则力辞不能矣,殊可发笑。”又至臭台处,因昨日未见,细询乡间事宜。予回:“冬令已到,匪徒出没靡常,非大兵临办不可,而办又非邓宝臣不可。现在应办者黄鼎之石湾,江浦之简村、吉赞二处,所有抢案必非远来之贼,定是此数村所为,去办必逃,究可少事。”日已将暮,未及至藩、粮、运处而归。先差人挂号。

十六日癸酉原书 4485 页

晴。

辰刻出署,先拜皇华馆副主考郁漱山太史,谈口许,拟二十外即行,言:“今日制台请酒,十七日司道公请,十八日学台请,十九日抚台请,此数处不能不到,十八日楼次园亦请,不但两处不克分身,且王次翁年迈畏赴席,只可辞之。”予言转告次园改早席如何?漱翁言:“一日两赴席未免过劳,必然辞之,且请客设席亦须花费,此落得省也。”予言:“次园之请两位,原为伊是内监试,不得不然,尚有敦乡谊一举,不论何日,有空拟△与次园太守二人单请漱翁,可以谈心,二十日早定有暇,席设三元宫,兼可登高一望,何如?”漱翁以为可。漱山又言欲至浙绍乡祠一拜同乡,予谓乡祠无人,须早言,知姚庆堂其人?漱言知,然则何时可令其等候,且可令于浙省宁绍帮商贾人稍尽微忱?漱闻此言,虽云谦让未,而亦不力辞。又有潮府刘树君、廉府张午桥、肇庆瑞南星及东、顺、香、新四大处扇、联托予寄之,予允之。回来顺道诣藩署禀见,传谕感冒发烧,已禀假不能见。又至府,新旧太尊俱未归,回署未久,楼次翁来拜,必要登堂,坐定与言:“十八日之局,请主考并请两厅、两县、外来新到之顺德、新会,又科场方柳桥,又为子立太尊饯行。即改已午早席,两主考必不到,已质言之立意要辞。惟我们两人同请之一局,郁漱山不辞。”次园日前言:“请沈、钱二道作陪,我们同乡同、通、州、县中甚多,单请二道似不相宜,索性我们两人同请,人不能说也。”为次翁有此言,故只有一宾二主矣。次园言:“昨上两院禀知接印未见,因未见过,今日故早去,两处又不见,何也?”予询谢委见乎?日见。既已见过,则禀知接印,知无甚事,向多不见。今日谓之禀上衙门,不见亦常,无足怪也。次翁又言:“新到生疏,诸事还望协力同心,有不知者必求指点。”予言:“本是同乡,又是旧交,知无不言,惟首府无甚要事,最重者是一局,此地必要留心。子立初到时△亦以此言首先告之,伊于献局可云慎重,其出色亦在此,如今初到尚无把握,一切责成晏画舫赐书、杜菊人承洗二人自无废事矣。至于禀见两院,如刘岘翁最懒见客,如有公事一定要见,子立未尝不如是也。”岘翁于手本上去时往往有话,谓广东官不办公事,专见上司,及见了与之一谈,则又高兴说不了矣。

次翁去,予又出署,先至运署,内有盐务官见,许久方出,予进见,并无公事,闲话两刻许送出来。予立回:“大人回任供帐,本以弥补桌台供帐,原为邱令荫梅解此一围,邱承办,南海应付八九百金,欠店帐目,衡斋卸事一文不名,邱大窘无法,予回明运台领供帐,本来不搬衙署不领供帐者也。亦大人之恩。乃大人已批,而藩署至今尚延搁,将如之何?请见方伯时言及催之。”运台言:“藩台谅亦别无意见也,且见时再说。”予出大堂,冯子翁已在官厅等候,即进见。予顺至粮道处,因制台请两主考,请提调、监试作陪,方严翁以病辞,补请粮道,已赴席去矣。又至方道台处凛见,因病不见,又顺过魁巷孙道处挂一号而归。

天已将暮。外传冯本府拜会辞行,力挡不住,定要登堂,坐定言:“今日忙极,有几处尚不得见,为日无几,如何是好?如藩台病、桌台有事,云回去歇息再见,只可上灯后再去,终须一见。”予言及十八日楼本府请两主考,已力辞。子立言:“主考既辞,何必又请我,我回去亦力辞之。”予言:“大人任京官多年,不愁无官场朋友之可靠者,至于书更人等,必无一人认识,盖若辈皆越人,风马牛不相及,此去引见,又系卓异,与俸满并案,若辈权重弊多,不能不与好说,且不能不花费银钱,多少之间,事之成败,到时可呼侄子现充工部屯田司案房经承杜廉舫来,令其经手承办,必无误。廉舫恐事忙鲜暇,伊胞长兄杜承庆新改此,原名元霖。号葆初,甲子举人,教习知县,现在吏部文选司开设科江南甲朱姓经承处代办笔墨,亦可代为办理。葆初在吏部科房就馆,更熟悉也。”立翁大喜,言:“如此甚好,我俸满须在明年二月,虽已起咨,恐部中多所驳饰,得令侄经理,大可放心,如此,求后翁作一信交我带去,以便前往拜会。”次日立翁见菊人亦言及此,予呼菊人来作信,并令另作一信告知二侄。差人送去,立翁来天已不早,去时已上灯矣。准定十九日坐九江香港火轮渡至香港,候一二日必有公司火船到,海关亦十九日行,海关另有火轮船,下午方开。

十七日甲戌原书 4488 页

阴,晴。

昨因未见粮道,下午正拟往,于卫边街相遇,伊正上督辕赴席,方道不到,以伊补之。午刻往见,略谈三成兵米及普济堂报销事。又为章萼楼在任时此缺本兼道库,出息全在道库。普济堂部费每年二百金,应库厅出,金逸亭观察为此,萼楼去见颇有开罪处。粮道将其丁忧回籍咨文扣住,兹由本府关说,令该库厅尽缴,即不能全,亦必有四五成方肯给咨,求予言于粮道,奉谕且令缴银,缴有成数再说。

予为连襟张汇川盐知,张汇川夏间由潮回省,日久不得一差,日用无出,竟有断炊之忧,时来噪,求为代求差使。予言于运台,此公善忘,日久无音,亦不便再提,提亦无益。日前谒见粮宪,呈一名条,蒙一口应许,今日提及,云:“既与差,必须择其稍丰足敷缴用者,现已为择得一新、香洋药差,每月可得十八金,已开名单将上禀矣。”予代谢之。又为前粮道交予一信,乃汤公聘珍致伊者,为南海人冯恕诬控梁亚爵为抢匪,有绅士陈振文者,年八十矣,拦舆屡来保,予允之,而事多牵连未果。安良局又查未切实,迢至第三次,予必欲释之,请委员菊人。竞交陈振文保释,盖知梁亚爵实冤故也。初呈无名,继呈则言于火光中亲见其人,有心诬陷,亦可恶矣。陈振文之子与汤有交,在湖北。故托粮宪,予当回二十日前已释去矣。粮道大喜,言:“足征近政都清明,真千载一时也,我可作回信矣。”

昨陶幼唐请予去,言张鸿舫外间谣言不佳,闻有撤信,目下正征收要紧时,如其言然,如何得了?求予于藩宪前一为调停。兹师爷陶进甫幼唐四子,镜泉往就香山馆,进甫接其馆。要见予,以事多却之。有刘均者,亦新到知县,拜会要见,予以心烦挡驾,送进一信,乃鸿舫手笔,亦言风声不佳,其实予不闻。又言近接上宪札,言奉部文,十年俸满调取引见,为此心更慌忙,求予道地。一交新年,心愿卸事,此时实有万下不去之势云云,立候回信,有小火船在省河等候。予以藩台请假,实有病不能见,如何有回信?令火船且回去,俟见方伯后有话专差去。来拜之刘均乃鸿舫内侄也,在署揽权,为鸿舫所深信,如鸿舫得一千,伊必得二千,鸿舫声名实为伊闹坏,伊则发财捐知县。幼唐微讽,反言疏不间亲,至死不悟,倚为心腹,真糊涂也。冯立翁为其糊涂昏沉不悟,甚恨之。桌台深知,尝与予言:“张璟磐之,子立恶之故也;此却无私。田明曜之稳如磐石,亦子立保全之也。”此却有私,田善于酬应,廉访谓田真一字不识者,世作武官,桓桓纠纠,忽闻其作州县,且屡权大缺,有能员名,真令人不解者也,二人皆臭台同乡。

林心甫来已三次,均不值,卯刻来,约何时可见,请其申西间来。到时来相见,予即询见过两院及司道乎?伊云一处都不禀到,只见新、旧两府,见与不见商之于予。予言:“君来何人不知,而谓两院不知?如知而不往见更不妙。鄙意丑新妇总要见公婆面,且上宪脾气,不见则打雷如霹雳,一见则见面无可道,倒不至于有别话,况两院前虽凛冽,到后已有宽意,断不苛责也,遵办而已,尚何求哉?”

十八日乙亥原书 4489 页

阴,晴。

昨下午司、道请两主考,今日学台请,上午本府请,以其曾作内监试也。主考皆辞,子立太守亦(辞),两厅亦辞,本府接添请顺德林、新会郑,又添陈子厚、陶友松、李芋山,午刻方来催请。至官厅,敦斋诸君皆到,有许多人想禀见新、旧本府,予谓恐难矣,闻冯立翁一早出门辞行未回。于官厅唔李仲培,尚有佛山绅士数人,梁春浦第三子,予不识。询知来送牌伞,劝其等到何时,牌伞留下,余为代禀知。仲翁必不肯,云必要一见,否则心实不安。此老诸凡诚笃,此即略见一斑。方柳桥、陈子厚、陶友松早已在内,我们惟林心甫不到,又候许久无音,心甫此时禀见两院、司道,必不能早来。予谓不能等矣,先上手本,乃南、番、顺、新及海丰也。即请进去坐定。予即回:“林令必不克早来,可无须等他。”次翁亦以太迟不能久候,遂送大茶坐席,酒数行,已上一道点心。心甫方到,本为留一席也。饭至申正方散,予出来时,主考程仪外府、县不能寄到,两县垫付共一千二百五十两,两县送主考每位五十两,有年、世、乡、姻等谊加倍送百两,如郁漱山者,胡云媚有信来托,加送百两,正主考仍照常例送。向例正主考归南海理值,副主考归番禺理值,每位主考两县共送百金。予于副主考百金由番禺送。南代番送正考五十金,番亦代南送副考五十金,故共百金。予于副主考番送百金,外加百金耳。袁敦斋与漱山乡榜同年,原议加送五十金,见予送百金,亦照予加百金。

十九日丙子原书 4490 页

西北风,阴,骤冷。

太太昨日早晨已见腹疼,即请外老太太,又呼收生婆妈来伺候,忽疼忽止,至夜交十九日子初三刻又生一子,太太历来临盆最速,此次较前为慢,然白日忽疼忽止,至夜始紧,亦不能谓之慢也。

予生此子为第八子,太太亲生为第四子,生子不足喜,子母平安可喜。

比。丙子、官。食。戊戌、良、正方、劫。丙子、官。食。戊子。官。

一行多三分。

已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甲寅、乙卯。

四柱无木,丙生交冬,廿二立冬。火无光焰,作食神生财看,则三官如何位置,如用官,则多而杂,且身过弱,殊难取材。

取谱名子林,乳名森,排行十五。

冯子立太守今日九点钟登九江香港渡船赴香港,候公司火轮船赴上海,闻廿二有公司船,早起至火船码头,在新基渡头,另备一舟为本府会客之处。候至已初,立翁到,径登火船,盖火船例定,一闻九点钟即开,不论何人不能等候,时已不早,故即上船送,府、厅、州、县约有一二百人,拥挤不开,于伊登火船时一见而已。

藩台因感冒钩起旧疾,头疼发晕,连日请假,兹又续假,去亦不能见。下午见臭宪久谈,初言:“恩平已悬牌,刘宝烛回署任,吴应廉去时原允他长局,兹已部署停当,家眷亦(去),钱都费去,而忽变局,其如吴何!”予对:“数日前与本府同见藩台,言及各帘缺应回任者,与子立太守曾言恩平刘令是不愿回任的,吴去已言是长局矣。藩宪并无异言,一二日后悬牌刘回署任,子立亦为骇异,大家拟猜刘病已愈,原补普宁,劣于恩平,恐伤赴新,求仍回署任,是必颜夏廷山长名日瑚。向藩台言之,盖刘乃颜之门下士也。”枭台言:“不然,皆方道一人为之也,恐不足动藩台之心,则言出中丞之意,今木已成舟,无可挽回,定安现拟委人,其缺何如?”予对:“在琼山以琼、迈、文、定为四大缺,似胜恩平,惟须渡海又路远耳。然吴令如得定安,收之东隅,尚足解嘲,而另起炉灶,所费不耳。”桌宪(言)俟向方伯言非另与一缺不可。又言刘兆霖再不令回任,下不去矣。此国鼎翁署藩台时所为之事,刘署乳源不肯去,国允以三月以调省回潮阳任,此时抚台已允,刘不赴乳源署任,亦冯子立代求者也。冯与国言免刘赴署任,国言已许其三月后必饰赴原任,冯言:“三月回任之说,大人作得起主意乎?”国面有色,言:“为何作不起主?区区小事,抚台不好意思不允,只要你不在抚台前胡说白道,必无他虞。”冯闻此言亦大,两人为此几乎大决裂,本不合式者也。予提及国鼎翁允许三月之言,泉台大笑。

又忽言新会郑令大有不妙,两院对予闲话不少也。予言非掌责举人乙亥科。欧阳铨之事乎?与甘侄争坟山,再三开导,该举人口出不逊之言,郑慕韩一时下不去,令号房轻责十下。该举人大施咆哮,慕韩怒甚,重责六十下,如今大贴长红,云将上控。桌台言:“此不过过火耳,殆有甚焉者也。不知两院何人向说、何处得知,谓郑于各庙香火存为打演戏款项中每月每庙出银式百元,又擅押无辜之人,门阁、官亲从此营私纳贿,有则释之,无则久押,言之凿凿,制台更多词,且言予向赏识此人,如其言然,人真难知,从此不敢言相天下士矣。郑后与予言,因局勇巡船经费无出,已捐廉赔垫一月。江村有六庙,庙前大空地赁与人摆摊,以前巡船局勇经费俱出于赌,又庙中空屋赁与人居,每年可收三四千金,月捐二百元,一年二千四百元耳。绅民大兴物议,两相抵悟,以故谣言纷起。又押人之说,新会凡赴讯者保家靠不住,应审之案或本日不能审,或审而未结,一令去则不来矣,不得不交差转带,物议由此起也。两院说得甚恳切,我已向子立言之,君再询郑令有无此等事,令来见我。”

予言:“广东钱粮旺于冬令,十缺有九缺皆然,亦有靠二三四月撞平者,高属多如此,如东莞、高要亦然。而南、番、顺、香为尤甚。如南邑赔垫至冬已七八万金矣,一年所收,正月至九月不过三万零,每年共收十五万(不足数),全在冬至前后收足。外间谣言已非一日,近日更说得认真,谓香山张令撤任,张令又奉到宪札,十年俸满调取引见,为此心中更谎。总之,张令固糊涂,为妻侄刘均蒙蔽,撤实允当,而此时撤之,一身亏累如何布置?求暂留至开正撤,令北上引见。△△与郑、张、林三令初无深(交),亦无年、世之谊,既为州县领袖,可为之缓颊,无不尽心力为之,如何之处,仍出宪恩。刘均为张令内侄,大弄权势,言无不从,如张令得一千,伊必得二千,幕友与言然不信,仍然信任,退有后言,尚谓幕友多事,疏不间亲,至死不悟。如今刘均已捐知县禀到当差,伊安得有钱捐知县?其钱何来?独不思乎!故△△谓其糊涂至极也。鸿舫、刘均、田星五俱与泉台同乡。日前刘均为张令事来求见,△△拒之不见。”臭宪闻此大声言:“这刘均才不是个东西呢!伊常来禀见,我从不见之。至鸿舫之事,近日有一大妙事。我近日接得何小宋中丞信,言:‘广东事他不敢闻,惟香山为父母桑梓之邦,能不关心?张鸿舫人尚长厚,不失读书本色,人言田明曜能缉捕,予谓田令时盗案不见少,张令时盗案亦不见多。至于吏治,同一不能振作,而张令究较田令多识数字也。予为此言似乎右张而抑田矣,而不知张令于我礼貌多疏,待我甚薄,田令于我恭敬周旋,毫无失礼。即如张令初到时,以后辈礼见我,此施之并仪则可,而彼竟不以我为督抚,视之藐然,彼一散知县之庶常,如此自大,我岂不怪?而田令不但尊我如当道之督抚,而且我子县试高取前五名,我岂不感?今我不愿田令为香山令,而愿张令不动者,盖为地方得人计也。,小宋中丞此言真痛快,真公允。臭台言田令数世武弃,伊目不识丁,如何可作文官,且作州县?我未来时,闻伊大有才能,历任大缺,心甚怪之,何为至是。到此以后,始知其全从应酬中来也。此信言却公平允当,我拟与藩台看后再呈两院,年内为日无多,如此情形,君尚虑其不能过年乎?倒是东莞田怕要动,本早有动意,以冯子立力持,故得保全,今冯已去,不久必有消息。”既如此,张鸿舫事可以不见藩台,可以复之令放心已。予回署,当告知进甫,令与尊人幼唐言。陶进甫系镜泉胞弟,行四,镜泉代乃父赴香山,进甫代之,胜于乃兄多多矣。予不作信为进甫言,恐张不日上来。

又为臭署门房来一单,云奉大人谕,要自上房至门房绸布门幕二十余件。予谓桌台向不要物,岂有大者不要而要小者乎?此必假也。当时说话,家人在旁,送出来,至转弯处四面无人,予驻足言:“大人要作绸布门幕二十余件乎?”桌台然,言:“无其事,四面一看,此皆若辈所为,君肯言甚好,我要东西,我岂不会自向君言而烦若辈乎?以后如要东西,我自能面言,其余不足信也。”予出即回署,桌署家人次日即来求还原条,予不与,又次日又来求,予想何必与之作难,付之去。即作信与晓漪,专足去。

数日前红单:文昌王承、泉台同乡又姻亲。海康申显曾,申名启贤之后。均伤赴新任。

西宁陈杞饰回本任,恩平刘宝烛、海丰李青培伤回署任,澄海县缺委现署长宁县之姚涛署理。徐德度有赃污谣言,言之太甚,上游意不可解,故竟撤任。长宁县缺委王宝铭署。厚山久闲,冯子立问伊愿否,厚山愿去。

潮阳招宁司巡检委另补典史杜燮署。招宁美地,杜燮者,杜思恭、思明之父也,不可谓无情也。

福建自丁雨生到后屡兴大狱,虽云雨生天性刻薄,然亦诸君之有以自取也。文绍荣乃树臣观察之侄,咏轩星辉。尹之子;沈纯乃晓蓉司马之子,奏麓方伯之孙,冯子立太守之妻侄也;周星贻即季十二老,叔芸胞弟,传闻伊罪从轻,系哀求洋人于雨生前言其欠数均经收讫,是何神力,故得从轻。

敬录上谕:“文煜、丁日昌奏讯明采购军械、亏蚀银两之革员分别定拟,并自请严议各折片,此案福建已革候补同知文绍荣、已革候补直隶州知州沈纯,承领库款采购枪炮、军火等项,竞敢任意侵蚀,文绍荣浮开价银等款共银二万一千余两,沈纯浮开价银等款共银二万八千余两,实属玩法营私,即应从严惩办。文绍荣、沈纯均着照所拟斩监候,仍照例勒追完缴,侯限满有无全完奏明请旨。已革坐补汀军同知周星,据供并无侵蚀情事,该革员于购办船只未能核实给价,致亏洋银十万圆之多,着照所拟勒令缴清,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以示惩。福州将军兼署闽浙总督文煜、前闽浙总督河东河道总督李鹤年、督办善后局务之福建布政使葆亨、盐法道卢士杰、督粮道叶永源、前署盐法道文吉、前署督粮道区天民,未能先事觉察,殊属疏忽,着一并交部议处。前福建巡抚王凯泰,业经病故,免其议处。此案并非丁日昌任内之事,着毋庸议,余着照所请办理,该部知道。钦此。”

二十日丁丑原书 4495 页

阴,冷。

今日早订午刻与次园太守共请漱山郁太史筵宴,叙乡谊也。席设三元宫。向例府、县共请客,由县备办,府作主人而不出一文,无足怪者。予初有请沈拜庚、钱卿二观察作陪之意,次翁谓不可。十八日在府赴席陶友松与次园同席,亦言请沈、钱二位作陪为是。次翁向予言:“府、厅、州、县同乡甚多,而独请二观察,人将谓我们势利,适予众同乡以口实,且令漱太史视之亦谓我辈势利也。我与君现在当道,不能不有此一举,人亦不能有异言也。”予亦谓然,故今日两主一宾。予午初二刻去,即差人请次翁,申刻方来,再请漱太史,已将交酉,早席成为夜席矣,饮至更余方散。漱山有托转送扇、联与肇府瑞南星及潮府刘树君、廉府张午桥,又外四大县,又转托方(柳)桥购书,并外间有银送到恳代收。王次屏主试亦有托送之扇、联。

二十一日戊寅原书 4495 页

阴,晴,仍冷。

次园本府今日已刻圣、文、武三庙及城隍庙行到任香。早往伺候,在城隍庙官厅小坐,散后予又访方柳桥,代漱山托其购书四部。内有一部柳桥现有存者,伊拟送之,其三部内有《佩文韵府》,漱山瞩予购得代托西号寄进。

藩台已再续假,今又续假,亲往禀安。下午见方严翁,言日前见制台,言广省盗多,南、番尤甚,南海新报八案,县中已悬赏缉匪。予偶及柳桥言肇府张午桥署、廉府段振轩署之言,严翁言此予告之也。那日制台席中忽言肇府已定张守,严翁问廉守与何人?制台言大抵是段守得之乎!揣其口吻,似乎予不作主也者,嗣知此二人皆藩台定。张午桥固是甲辰同年,外间亦猜段振轩为甲辰乡榜。段直隶人,如系甲辰,必是同榜,同榜中无姓段者,外人言此盖疑藩台尽照应同年也。段又疑是己亥,为藩台之尊人同年,亦非也,段实庚子乡科也。严翁又言大佛寺公请主考,孙稼航承办,孙托陈琪山。共费八十八两,两席。孙寄细帐与看,应分派四十四两,严翁大不惬意,谓:“派多派少,何必计较,一总帐可矣,何必将细帐令看。”遂与稼航复函,谓肇罗道本有行台,稼航不费一文,久假不归,遂致严翁到省另赁公馆。今既如此计较,现我居此共用屋租一百二十元,又杂费四五十元,亦不能不较,请其扣去四十四两,余银交下云云。两人本不合式,今必决裂,可见大人亦有小人脾气也。方呼孙为前辈,以孙癸丑散馆人中书,在方先也。孙呼为世叔姻长,以孙之叔伯名毓,甲辰状元,与方子同年,又另有戚谊,亦方长一辈。

又至抚辕,姚蕉石值日,为早晨柳桥言抚辕戈什哈、轿班、执式、把衙人等,向十行经纪索钱大闹,将店椿毁,不成体统,令回抚台。在彼久坐,余滋泉,伊言日前来县不及见,父亲有一言,嘱转求方伯,在连州水土不服,求调一平稳地方,不求佳也。

二十二日己卯原书 4496 页

晴,渐和。

今日本府赴天后、龙王、风火神行香,力辞不必站班,故不去。

早晨得葆初、若洲九月初十日所发来信,抑何神速。云顺天初十日揭晓,荆南子瑞微名麟生。已中六十七名举人,徐仲凡树兰,即八姑爷,葆初妹婿。亦中九十七名,二家皆白屋崛起,徐则十余方大富。从未发科第之家也。亲戚得中,未尝不代欢喜,转思不觉大悲,予家科第相传,今则中绝。阿桂本无几句文理,况又作辍自由,一矜且不能青,论其他。阿桢资质尚非劣下,处此可读书之境,而一心务外,不肯用功,前在南海时即弃书包,嬉戏因循,自暴自弃,实为可恨。从四伯时老实自言不欲读书,日夜看闲书,四伯竟不能辖治,任其荒泊。今见伊妻兄中举,瑞微曾有几句文理?可见中举不难,即中举一事亦大非昔比矣。未尝不知羡不知悔,嗟何及乎!子孙不佳,不如其无有为少累也。

已刻方子严观察登舟回肇庆,早晨有人通知,言省中无赖乞巧名为四大寇者,向来一闻人家有事,不论红白,即联群强乞,官场得缺赴任亦然。方道台屡为提调,亦尝周恤。今早在彼大闹,予即着家人带差前往弹压,又委捕厅同往。予思恐该无赖等不畏,即传伺候驰诣,家人、差役早到,该无赖全逃去,只拿得一四五十人,又一老女子。予立公馆门首,令将老女子释去,其男子喝打三十板,皂班下手甚重,未十板已皮破血出,故不多责,带其回县。应往送行,出城先至吴荆南处道喜,伊已有题名录。于座一伍姓者,荆南亲戚也,又至日近亭等候严翁上船。予与冒质斋、衡斋一班先见,行礼即出,又至皇华馆拜副主考。正主考王次屏处拜候。为照例通省大缺州县公派公送程仪,每位壹千五百五十两,其初原共送五千两,两主考对分,自乱后减半,故每位只得此数,然亦两县垫,外州县多不解。又两县会送每位百两。每县五十金。副主考郁漱山,予以同乡故,又以胡云淳托,加送百金,照例有年、世、姻、乡谊加倍送。已加两倍矣。敦斋与漱山乡榜同年,本拟加送五十金,见予送百,亦加送百金。乃正主考与人言只收到一千二百五十金照例数,未收到照例外送之百金。副主考则谓予处共收一千四百五(十)金,已足矣,盖谓正款千二百五十两,加以每县百金,照例五十外,一有乡谊,一有年谊,各加五十,数不短矣。予笑言:“如是,则与正主考一边同短百金也。”漱问何故?予

言:“两县外送五十,照例加倍,只须五十足矣,予加两倍送

百金,袁令见予送百金亦照送,岂非亦短百金?”漱山闻之,立起大言:“如此,则我一边亦短百金,此是何故,必须一查。”予归家查得照送程仪千二百五十两,一千数写作程仪,百金写作随封,百五十写作土仪,两主考家人一见写随封,便以为若辈应得,擅自撰入腰缠,无怪算来算去总少百金也。适值郁漱山送香山张鸿舫扇、联,不知其由庶常改官,未称前辈①。鸿舫将扇、对寄回,与予信中谓副主考何故见外。予当作函与漱山言此两事。得漱山回函,知香山称谓误,瞩取回另改换称呼寄。因东莞田星五信来,言主考已有照例派送银两,此次扇、联应否加送?予作回函言鸿舫处亦告之。加送五十元,顺德、新会均在省,已照送矣。

早晨见臭台闲谈,予呈前任南海时已到三参各案手折,面凛南海劫案太多,从无实缺久任者,△此次回任,各案接缉到三参者不下二十余起,不怕参官,只怕或得晋一阶,必被部友驳诘,即或部友肯通融,亦必大张厥口,非千金弥缝不可。如果真多,或闻四参,则即万金亦不能弥缝矣。求臭台为刑名之总,可否瞩托师爷将各案汇人现办各盗案消弹,必无痕迹,感实无既。桌台言只要于公事无碍,无不可行,予深谢之。惟师爷为陈讷人,与予有隙,不便向托,故求臭台与言,庶不作难耳。

桌台谈及郑慕韩掌责举人欧阳铨一事,昨见两院,无所可否,看案情核夺;至八庙捐项一事,代向两院洗刷,因公起见;擅押原告一事,则已委员往查,查回再票。桌台为慕韩说项,不知制台亦素赏其人,有人言其任性妄作,制台疑信半之,且有此人如非好官,吾从此不相天下士之言。兹泉台言八庙因公,并无私见,制台言人言之不足信如是。臭台谈至此,向予一笑,①未称前辈:清代官场交往讲究称谓,曾人翰林院的官员按点庶吉士时

间互称前后辈。张璟磐人翰林院在先,郁昆不知其为散馆知县,未按

惯例称其为前辈,故张不高兴。谓尚提及老兄,当时制台言:“即如杜令未来时,梁三老儿等喷有烦言,定劝将牌收回。予言:‘我与杜令无一面,抚台前曾用之,今又复用,必有可用之道而用之,我尚不见其人,安知其人之好列而不用乎?’峻词拒之,彼方不言。今杜令回任半年有余,有何劣迹?且能办事,诸凡妥帖有余,可知人言之不可轻听,不可轻信也。”又言琼府丁太尊有动意,其初为粮差盖屋侵占学地,诸生控诉,将差革役,并拆房屋。乃该差名虽革而实不革,屋亦不拆。诸生不愤,纠众将差屋拆尽,差役控明火抢劫,失去多赃,所收粮银亦被抢去。丁松亭太尊传到诸生,每人掌责数日,并当堂罚银二三千两充修学宫。绅太哄,前粤秀书院山长王汉桥映斗。作信与制台诉说此事,制台作函专差询之,本道王雨翁此信由南海专差去。近得禀复,所说与汉桥山长符合,故有撤任之说。臭台又说恐难挽回,盖制台怒甚也。傍晚陈福面呈一顺天乡试闹作,予询何人之作,对何贵次子北闹应试文,何门上差人呈老爷看。予甚疑之,北闹已有信,何不早呈阅而此时送来,乃知业已中九十余名举人。何门上长子系生捐教官,曾任署连州训导,此其次子甲戌岁试,予托胡衡斋,考番禺正案第十名、府试第六名,院试被點,考十名后。予已卸事,在公馆托人来说,欲拜予门下,予谓生子能读书,乃父虽曾为予门上,亦何妨乎!次日即来拜,况广东此道不甚讲究,亦为重利之故,只论有钱,不论出身。如何贵先曾为蒋志章门上,张友翁任藩、桌时亦为门上,兹又为予门上。友翁到,为抚台门上。何贵守分,不肯骄,若李星衢中丞之熊宝山,则州县甚而知府与之交往者多也。澄泉中堂时如褚天章者,府、厅、州、县与之拜把称莫逆者累累,予尚能指其人也。现在予门上严澄,幼时与许文同师肆业,至今相见如兄弟,文之子至以世叔呼之。绅士即中举人进士,有事亦进门房弟兄拜往,生员以下尚以不得进门房为歉也。广省人视门上不但红阔,且以为体面,不以为贱,风气如此,与三江异矣。

何贵长子前年要进京乡试,且捐主事,予令严澄告之:何必定以主事为荣?尽可不必。果然到京无人肯出印结,不果捐而归。即使捐成,到司、堂无一人理他,无一人与言,新到司者应请同司同官,到时无一到者,予在京见之多矣,故风示之,伊不知也。现在次子冒顺天籍中式,或无人发其覆也。

二十三日庚辰原书 4500 页

阴,晴。

督抚挡堂,予诣督辕,与巡捕李龄伯、沈石仙谈正主考王次翁官虽四品,然系翰林,又系日讲起居注官,侍从之臣,行时各大宪应寄请圣安,请其转回制台。

肇府一局,张午桥则在必得之列,廉府一局,前方严翁谓制台言大约是段的,口吻似谓藩台专主,有不快意。嗣后制台欲与冒质斋,抚台谓其到省未一年,欲与刘申生,绎。申生为冯子立所力保,故抚台胸中犹有子立之言,制台与申生同乡又同宗,而为所深恶,人言办梧州洋药,刘荫渠恨之切骨,言于岘庄,言焉有斜眼而有好人乎?然琼府将动,申生必得其一也。方柳桥心甚思得一府,又自谓科场办毕无误,得之亦不为过,而竟未闻一虚拟之,可见难也。

二十四日辛巳原书 4500 页

阴,晴。

藩台病久未愈,今日又续假两日。

下午会同番禺请令办犯。南监四名、番三名。

今日两捕将弓、刀、石诣各司、道及制台验毕,诣抚辕请验,奉谕留下候随时验。

广东谣言,有谓制台刘岘庄谓闽浙者,有谓抚台张友山升闽浙者,又谓何小宋中丞去时军机已有信留湖广总督缺待之。湖广总督缺最优,四川尚在其次,闽浙则须赔垫矣。

晚恭读上谕:“闽浙总督着何璟补授,李瀚章着调补湖广总督,四川总督着丁宝桢补授,山东巡抚着文格调补,云南巡抚着潘鼎新补授,云南布政使着杜瑞联补授,四川按察使着方颐补授,两淮盐运使着欧阳正镛补授,所遗湖北安襄郧荆道着李铭皖补授。钦此。”

浙抚杨昌奏武乡试分篷考试得议处,此何必奏哉!非自取之乎!一得奏章则系有违定制矣。

上谕:“鲍源深奏藩司张瀛病难速痊,请开缺调理,奉旨允准,山西布政使着林寿图补授。钦此。”林颖叔予已未会试荐师也,又系癸卯同年,前被议,兹复起用。

前任浙江布政使沈兆;,号云巢,天津人,丁丑翰。经直督李伯相奏因病身故,请量予恩恤。奉旨:“沈兆法着加恩予谥。钦此。”沈已请假回籍,同治庚午科九年。重赴鹿鸣,奉旨赏加头品顶戴,可惜只差一年,倘能延至明年丁丑四五月,则可重赴琼林筵宴矣,然寿约九十左右矣。

廉舫尝有信与菊人言,泰陵圣德神功碑楼无故被天火焚毁。是日大雷大电大风大雨,火光烛天,而楼毁矣。前见报潘祖荫查估工程,兹请派员承修,奉旨派绵宜、袁保恒敬谨承修。此工程不小,亦工部屯田司案房承修。

新闻纸刊刻丁日昌病请开缺,言甚恳切,病系吐血,大约非假,尚未见报。

二十五日壬午原书 4501 页

阴,晴。

今日东西两主考已刻登舟启行。有事未毕,拟开至靖海湾泊,尚有数日耽搁。早赴日近亭伺候,两院、司、道、各候道到齐,藩台病未销假,不到。差人请主考,迟至午初方到,两院率司道寄请圣安毕,即上船,两院、司道行后,予约首府、番禺拟上船往见副主考,正主考处挂号。及到码头,抚台正拜会正主考王次屏翰讲,督宪、司、道均差帖送。抚台又过副主考船,楼次翁先拜正主考,予与敦斋俟抚台行,拜会副主考,进舱尚未坐,楼次翁亦来同坐,谈及随封之百金如何。漱山言:“既写随封,家人辈取去,如何尚能收回?且此次我们家人算来出处甚少,不知何故。”予日前询漱山究可得几何,漱山言我处约六千零,次翁一边尚不及此数,实不可解。周鼎卿汇万余金到京,此不足为训。去年朱小唐由西号只汇一批是七千金,则又何也。予言昨晚楼次翁请予去,无甚要事,为见抚台,主考要加倍送。见泉台,为孔姓与钟姓一案,究竟予处无此案,乃番禺之案,本府弄错也。抚台意欲王次翁多得数金,随封为家人取去,仅得千二百五十之数,拟两县每县再加五十两,银已备来,昨晚已与楼次翁商定,今早又与敦斋言之,敦亦谓然。托漱翁转交并致意,并嘱其作信与抚台道及,免致宪台挂念。漱山应允将银单交之,又言抚台昨来拜,看帐谓制台仅照例送二百金,一处一百。而海关一项竟无有,颇谓制台吝啬。言制台太吝,倒无一言及两县。海关照例送四百两,前海关将行时送二百金而去,尚有二百制台不补。最可笑者,王次翁乃不怪制台而怪抚台,言:“我与友山同县至戚,又同考试同作京官,真为患难弟兄,譬如我不放主考来,特来向伊打一小把式,至少亦应送二三百金,兹典试来此,友山嘱属员加倍送而已,仍照旧章送二百金,每一主考百金,一场大差只占伊百金之光,太无面目。”次屏人本长厚,不肯明言,而心甚不平,形于词色。由是观之,制台固吝,而抚台亦啬也,一笑。漱山为托柳桥买书共四部,柳桥送伊一部,其三部又予报效矣,共用银五十余两。送主考毕,

予顺到藩署禀安。

下午讯三江属监生张镛等控大榄村人擅开水窦致潦人灌人

淹浸田禾一案,两造供词各执,判明不必再控,静候乡征时到彼亲勘,即就彼片言决断,如有人再控,或争闹滋事,以情虚论。

二十六日癸未原书 4503 页

阴,晴。

今日抚台验弓、刀、石,两捕衙前去,予差人上手本。今日又办犯,敦斋请令,酉刻出至珠光里决讫。南一名,番二名。

昨日申初,司、道赴教场勘视马道,府、厅、县随往。今日辰初,抚台亲往教场勘视马道,府、县先去,司道到后,抚台亦到,步行看视,即各上轿归。予又顺过藩署禀见,传谕明日销假出来再见。

二十七日甲申原书 4503 页

阴,晴,甚热。

孝慈高皇后忌辰。

闻藩台上两院销假,予知难见不去。广府、番禺下午都去禀见,均挡不见,传言病终未脱体,明日尚拟请假也。予将晚,出西关至梁檀浦家道恼,檀浦新中举人之子乃妾所生,其妾于子中式之第二日病卒,此亦寻常事,且日久矣。乃本府楼忽去道恼,番禺亦去,予亦不得不一往,又不得不请见,幸檀浦知规矩,挡驾不敢当。最好。又顺拜门生梁增,进城已暮色苍苍矣。

藩台见两院后,回署挂牌委了许多缺。

肇庆府委廉州府张丙炎署,廉州府委试用府冒澄署,琼州府委段锡林署。高要县缺委现署德庆州许肇元署,德庆州即委实缺高要之王煦署。

新选阳山县李平先饰赴新任,定安县委现署恩平之吴应廉署。

抚台本定廿六日开武场,终未悬牌,昨悬示定廿八日开试,看武生马箭。

二十八日乙酉原书 4504 页

阴,热。

抚台恐制台不能早,初定卯刻开射,继改辰刻。盖抚台系主试,制台系监临,第一场制台不能不到。五更即去,天明司道到,抚台亦到,差人请制台,制台到,进内略坐,同出升座。司、道、府、厅、县均行参谒礼,尚仲勉坐提调、监试下监射,盖照例,凡武试如督抚皆汉人,必得一旗人同看,为旗人自幼习骑射,深知其妙也。藩台不到,桌台、运台亦与提调、粮道。监试孙稼航。同坐东边,我们先归。探知制台不耐久坐,本可不到,今日系头场,伊系监临,不能不到耳。午正回署,府、厅、县共约午初再来。午初,听事来报教场已开饭,予亦食饭后即去,路遇臭宪、运宪、广府已回,云制台不到午正回署去矣。由岳庙、仓边街行故不遇。

酉初又赴教场,候抚台看毕回署,行时天色已暮,予回家已上灯。

二十九日丙戌原书 4504 页

五更一阵雨,阴,微微小雨。

孝敬宪皇后忌辰。

五更一点约四点钟三刻即起,忽雨一阵,约两约[刻]许,有檐溜声,如果再下数刻,今日便不能阅射,马道泥泞不可驰也。乃雨竟止,予亦遂行,至教场微明,抚台到,开射后府、厅、县俱归。今日三司亦不到,惟提调、监试又中协尚仲勉同看耳。

前数日西关地两次失火,又东关外一次,二十七日更余,桂香街北头起火,南右席振千正其对门,系一小铺,正在将军署后。督、抚、泉、粮、府均到,在桂香庙中坐。督抚向不出来,亦是刘岘翁留心民事处。幸火烧了一间,水车群集,登时救熄

西刻又赴教(场)伺候收围。

二十八日开围后,大众散时予赴清水濠吴荆南亲家处道喜,敦斋亦去。是日即算开贺,并为长孙开学,陈子厚、张幼斋在焉。又有一沈姓者,居石亭巷,亦吾乡人,办盐务久富,此人头戴蓝顶,行十,予辛未年到南海任,与本家叔子涉讼者乃其兄行八者也。上次到荆南处唔一伍姓者,乃南海绅,号荫亭,自言瑞中堂生日请客,在炮局演戏时曾与同席。

荆南昨到署,见言事,盖为伊自京回,予已请南海征粮总催大委员,因伊怕仍赴邓保臣营审案,欲得催征差,或可免去,不意前日运台要委伊赴某处办余盐,力辞不获。在运台为伊进京时托带物件,此次委差,暗寓酬劳之意,不便当面故却,求予见时代为转圜。今早运台到时,予面回:“吴令蒙大人委差,心甚感篆,亦愿前往,惟督征亦算好差,年下销差可否求暂缓,俟开年再图报效。”运台言:“我此时实人不敷用,故借重之,伊既已禀请,只要每月有十日空闲前往一到,即可两边兼顾。”予对:“征粮各乡均须到,一处不到即不完纳,一经下乡即无少空闲,恐不能两头兼顾也。”运台言既如此我处另委罢了。予见荆南,将所言告,伊大喜欢。予言然虽如此,尚须亲到禀知方是。现定初二下乡。

三十日丁亥原书 4505 页

阴。

昨奉宪札,提顺德三盗犯斩决,中一名枭示,番禺无有。予以抚台阅射不在署,午后往请令,官亲、门上谁能作主?往返请示,多费周折。寅正即出署诣抚辕,将巡捕王达泉叫起告知禀请令一事,闻抚台亦初起,何门上亦叫起,令进去面回。抚台谕已知,午后不论何时来请即付就是,予即由抚署赴教场。天明后抚台到开射各散。下午不必自去,着捕厅去请。

午后一点三刻,席振千将令箭请到,捕厅监绑定,予出大堂点名判斩,即行至办犯处办讫,行香解秽后诣藩台衙门禀见。询号,(大)人销假后,来者不绝,均挡不见。予手本上去,少顷即请,进签押房坐定,予看振翁面上光洁无甚病容,亦不甚瘦。振翁言:“此次又久病,由外感起,似疤非疤,每日此时前觉少冷,今不冷而必烦躁,少时颇有疤意。”予言:“日日按时发,即疤亦轻。”振翁言:“此次胃口不开,反不如前次重实,而胃气不倒,最是遍身骨疼,到今两腿犹觉酸疼,前日上两院衙门,进出大是勉强,今不见客者,亦为迎送费力之故。”予为张幼斋委赤溪同知,至今未下委牌,张午前。藩台言实忘了,即为发出。幼斋为赤溪不可一日无津贴,每月三百金,办公一切均出于此,自四月不发至今,欲予向藩台言之,予不言也。又为周寿山济仁。面恳数次,伊丁忧服阙须引见,冯子立求于方伯,适有十七万两一批饷,方伯委周寿山及丁墉、进士,吏部主事,改官来粤。陆宝书前署江浦司,捐升同知。三人共解,每人可得六万光景,亦可将就矣。乃寿山不足,尚想有别再得分几许,并言子立已允其不必急急,明正启行,必可加增。予允为一询,及询方伯,则言:“此人可谓不识好万不知足者矣,我因见其人尚存本色,又冯子立为之道地,分饷与之,将及六万,不为少矣,尚想加添,可谓贪不知足,不理他可也。”久坐闲谈日前委缺事,冒质斋委廉府,煞费调停,故非自出自言不可。制台喜冒,又值北海将办通商事宜,制台恐张午桥才绪未能办此,以冒为有大才,故一心欲用冒,此皆官话,冒人甚阴,是必如郭云轩、丁雨生者,暗中有线索也。至抚台处毅然不允,谓引见回未一年,资格太新,得之太便宜,必不可。早有不可之言,意中欲用刘绎,则为制台所深恶者。方伯婉言:“本司莅任已半年,制台到此将一年,我们这边委缺等事应中丞主政者,从未换越一言半语。此次既以新办通商为重,欲用伊所赏识倚重者,以一制台而说情用一知府,亦有不得不稍稍迁就者。”再四申说,抚台方允。遇琼州缺出,以段补之。段令办通商事必不胜任。振甫又言:“人之不识好歹轻重如段振轩者亦少矣,琼州牌出,伊托人来求不欲渡海,不知是何居心,岂伊不得肇庆未免快快乎?此亦不自知其分量也。”予言:“以张午桥署肇庆,资格名望均堪得之无愧,冒则人言藉藉,群云不公,张则舆论然无异议也。”振甫又言:“恩平刘不愿回署任,吴应廉允其为长局,予岂不知,又岂忘之!无如方子严来见,竭力再三为刘关说,必欲回署任,且言刘在恩平作官如何能办事、如何得民心,我一时不好决绝,允之,将牌悬出,如是岂非把吴坑死乎?兹与臭台斟酌参以定安界之,尚可抵过。”予对:“吴事日后恐尚欲费大人心,吴有老亲,航海为难,且定安非比从前,袁令曾任琼山,所云琼、澄、文、定四大缺者,目下又为最佳琼,次之澄亦做坏,定则每年需赔垫三千金,吴令恐不能禁此。”方伯言:“我亦知其有老亲,惟此缺以予所闻尚下得去,劝他去罢,不可再辞。许调高要亦是方言之,谓抚台意。予不能信,探之中丞,尚非无应,故调许而以德庆与实任高要之王煦,亦是调停法。王深以不令赴新为恨,无如中丞以为必不胜任,意不可回,其才亦实短,俾牧德庆或不致竭耳。”谈已久,乃出,见天亦不早,遂径赴教场,府、厅、县尚未到,只柳桥一人在焉,与之纵谈,各位陆续到,日落射毕,参堂各散,掌灯回署。

光绪二年十月

初一日戊子原书 4507 页

五更有雨,较廿九五更稍大,以为今日不能开射矣,少顷即止,微雨清尘,驰骤更佳,下午日出,大热。

昨谒藩署,言及初一日行香尚因腰软未能行礼,拟请假一日。予对:“此事甚不关紧要,只须差人持手本赴督抚署禀知可矣。何必请假?”实为辕门抄上时见藩台请假,徒兴物议,振翁以为然。前两日闻制台亦有小恙,听事探得已愈,行香必到,府、厅、县拟分班伺候。黎明本府、南海诣庙伺候,制台、理事厅、番禺仍往教场伺候抚台阅箭,广粮系科场供给官,理应常川在教场,故不在内。丑正二刻起来,饭后即赴圣庙,微明制台到,只有臭、运两司到,武营只小四营到。照旧三庙行礼毕,予与府尊赴督署禀贺,理事厅、番禺教场已开射亦到。督署有人拦舆,询知潮州海阳人,不知何事,闻奉谕交南海收押提讯。予回署后小憩,即提讯,其人名陈得雄,千总五品翎顶,控方镇之侄霸占其屋,事已十年,在台湾开,刘制台督广,特回潮,又来省控诉云云。

申正又赴教场伺候收围,去必掌灯,回必掌灯,如此者必有四十余日方毕,所谓戴星出人,非?

初二日己丑原书 4508 页

阴,下午小雨,傍晚颇大,不能驰马,方止,然已将黑矣,骤冷。

昨日大热,可御纱,五更起身时尚不冷,因恐五更旷野风冷,着小棉背心,到后天未明时热极,将背心除去。微明抚台到后,不过几阵西风,骤然大冷,可御重棉,粤东天时不正如此,调摄最难。予屡试冷热之权全在风,南风必大热,东风平平,北风小冷,西风大冷,且晴雨亦有分,有日即暖,无日即凉,每逢午未时,盛冬亦热,“四时皆似夏,一雨便成秋”二语最确切。五点钟至东门外教场,微明抚台到,提调、监试未明时到。即参堂开射,各官皆散。予至督署,为陈得雄拦舆讯供递手折,不禀见,到彼值日巡捕宋少山尚未到,制台亦未起,少顷少山到,嘱其呈人。运台、刘道到,要禀见,予呈手折毕,无事且冷极,遂归。

申初出署,先诣臭署禀见,亦为陈得雄事面呈手折,闲谈许久。予见天渐黑,既恐时候不早,又恐大雨教场收围赶不上,而臭台闲谈,津津不已,谈及清河事,颇不(以)为然,有先人之言故也。又言平远周为桢被控赃款甚多,委员往查,已委晏赐书,以局事忙,亦是实情,辞不去。此非寻常事,欲委一老成明白公事、不苛不草率者,而难其人,如陶令韵生。屡次出差,均系要事,过于劳苦,难再劳动,颇费斟酌,向予要人。予一时如何想得起来?再三问予,不得已,以陈坤对,如陈子厚者,亦非寻常庸碌人,而桌台竟茫然不知为谁也,知张坤为即用而不知陈坤。告以在报销局,亦不记得。予谓:“如要明日公事而老成,且宽严得宜者,非此等人不可也。”桌台又言:“何镜海大上条陈,内言州县苦缺太多,一印把即累不得了,无以养其廉,如何望其作好官?大意如此。制台于此等处加圈发两司阅看,而甄别各属,吴川裘、电白陈为最劣,如石城奎倒中中,无答无誉,怪哉!制台素不信何道,劾者或不妙,而保者恐未必有好处。”镜海保裘劾陈,桌台说甚约略,故听未真。

予又将昨回藩台罗定黄光周一去不回,其缺应开与否回明;前日所呈各案手折,求桌台瞩师爷商酌销弹,如师爷谓实不可行,亦无法也。枭台亦谓然。予又言:“如及早得以罗定补进,或不致碍部驳,则可跳出此火坑,否则三参到者已多,再迟四参亦将到矣。”出时为王钟祥呈一名条求委查街差,桌台言:“查街差昨已定,如何是好?且留下为之商量安置。”予至大堂,遇张鸿舫新到省,匆匆一二语,内大声传伊进去,予亦恐收围,急急行,过藩署见本府执事在外,知本府尚未出城,心中小放,时已小雨,到后渐大,本府言于路遇雨,诸武生犹冒雨驰射,少顷即收围,大众各散,予回署尚未上灯。

黄小羌言武生不到者多,马箭明日午前可毕,地球两日亦可竣矣。

袁敦斋知予不轻赴人饮,一日言彭生必欲招饮,必要一到,托其先容。予非矫矫绝俗人,为何不近人情乎?允其必到。今日来请,订初四申刻,晚又差人来言初四申刻袁大老爷无暇,改初三申刻矣,盖昨听事人报,藩台初五日代抚台往波罗祭南海神。即洪圣公,即祝融神也。

初三日庚寅原书 4510 页

五更又小雨,无碍驰射,一日阴冷。

寅正又诣教场,今日马箭,午后可射毕,奉抚台谕,接射地球,共实到武生二千二百余人。

督抚均挡堂,吴荆南来,见之,刻即下乡催征。

何小宋报上九月初到京,宫门请安,召见一次,十三日奉上谕:“何璟着加恩在紫禁城内骑马。钦此。”又见初上京报:两淮盐运使方颐谢加级恩,召见一次。原来方子在京,无怪得放四川桌台,但不知因何晋京,又不知因何加级。

上谕:“翰林院侍读学士孙家着在上书房行走。钦此。”

上谕:“江苏苏州府知府员缺紧要,着该督抚于通省知府内抹员调补,所遗员缺着毕保厘补授。钦此。”

刘岘庄制军抵任三月后甄别各员之时,予偶谐督辕坐,巡捕张瑞亭房中见桌有同官录一本,顺手翻阅至州县各员,开写南海予名,伊以省份分列,予下惠来陈元项、恩平柳应乔、合浦王德溥、阳山孙福清,浙江实缺知县共有五人,本有英德方观海,先已丁忧。五人中四绍府一嘉府,孙嘉善人也。予为山阴,实居会稽,陈、柳皆会稽,王上虞梁湖人,与会稽连界处。予一见心中暗惊,五人所剩者惟予耳,王被休致,陈、柳被开缺,孙先已升大理寺评事,于黔局改捐同知,因交代多累不克出省,议仍捐留广东,尚未禀到。以捐案尚未奉准。稼亭由新兴卸事回省,寓豪贤街,被贼匪抢劫,失去多赃,制台闻信即亲诣看视,严伤文武官勒缉,并各摘顶。当时颇体恤稼亭,时形诸口舌,后不知何人向其谗间,稼亭在新兴,不知何故声名甚劣,物议腾沸,贪墨之名传闻道路,核其平日为人,实不可解。然闻其回省,宦囊颇富,新兴非美之区,人言不为无因。交卸后行时男妇民人拦舆噪,掷秽物满轿,且有于路抢夺之声。伊闻之惧,不得不预为防备,当雇壮勇数十名,一路以资护卫,抵府城开发二三十名,尚留十名,抵省又去九人,独留一人公馆听用,亦不测其何意。其被抢,即此一人在内为线,诸匪即遣散之惠勇,由东门爬城而人,抢得数千金,嗣后文武官因二院催迫綦严,获犯过半,一经研讯,固皆惠勇,其作线之一名亦获到,予到任办之。谓其声名贪墨。督宪不但意移,且怒甚,谕冯子立谓:“孙令算不伤①,自取抢劫,尚复谁尤?现闻其已由理评改捐同知,仍指广东,君伤南海与言,伊捐同知我不能抑之,使不捐,伊分发他省我不能阻之使不去,均听其便,予不苛求,惟断不准仍来广东候补,来则予必登之白简,言之在先,勿怨不情。作官声名卑污,百姓怨恨人骨,至此君而已极,尚欲然作广东官乎?”立翁当向予言,予自拜稼亭明言,稼亭然,言已上捐奈何?予谓:“已捐何妨,且为后图,大吏终有去时,俟其去而出可也,此时不得不韬晦以待时耳。”珍重而别。吾乡人人弹章者除三令外,尚有陆谷生运同,姚子祥、倪兰卿两司马,佐杂不计,亦云盛矣。硕果仅存惟予耳,余镜波在连,楼次园调首郡,又值郁漱山来此典试,同乡气焰稍稍为之一振,偶然思及,呼灯书此。

初四日辛卯原书 4511 页

五更又雨,天明止,阴,见日。

雨甚微不碍驰射,寅正二刻诣教场,天明开围后顺拜数客而归。①算不饰:指为官不廉。语出《汉书·贾谊传》。

昨日傍晚顺道诣府贺眷属进署,又诣教场,天暮撤闹后各散,予与敦斋赴彭生之招,肴甚佳妙,饮至二更而散。同席有温月楼、岑雨岩、传霖。李少南健鹏。三君,陈京圃以有人请不能分身辞。

下午申正二三刻又往教场,散后行,至东门已上灯矣。

初五日壬辰原书 4512 页

阴,更余飞小雨。

本日照例应抚台诣波罗恭祀南海神,以武试无暇,委藩台代祭。昨日午前犹云藩台亲往,番禺向随往,为陪祀官。午刻藩、泉两司往见抚台,两司回署后,传谕请周候补道代往,番禺袁仍随往,昨晚九点钟驾轮去,今日午刻回。

四点钟寅正。即赴教场,以太早,提调、监试、府、厅无一到者。楼本府、长仙渠到尚不迟,及金、孙二道、方柳桥、福锡亭到已天明,抚台亦随到。少刻开射地球,核计尚有七百余人,交午正可毕,予回署仅辰初二刻。至已正二刻又赴教场伺候散围,直等至申初方毕,大众皆散。篷已拆卸将半,明日寂无一人矣。

自教场回,即闻制台定午刻传藩、臭两司、善后局之孙道、交代局之沈道,孙以考试不得去,予赴教场时藩、臭已上督辕,到彼知运台已到,伺候撤围将散时,泉台方到。藩台早说不来,桌台到,只有一二人来射矣。闻今制台传两司两道,为交代事,云交代初甚踊跃,兹又日久宽解,解者寥寥,故又起潮头,开呈一单,不知内系何等人,惟闻本府言彭生、胡衡斋不得了,均数在二万两以外者也。张经赞为岘翁业师,一交代、一新会控案,制台俱暗中保护之,本府言张南咳共欠九千余两,不为多者也。予南海尚欠千余金,乃养廉不准抵,驳伤补交,又罗定约有五千金,现有抵款,已上凛,俟票批出准抵与否再行清厘。

昨闻本府言田星五调电白,陈鸿撤任。东莞叶穆如、潮阳刘雨臣各回本任,藩台昨见抚台,定为此事,不知抚台云何。今日制台传见,亦必回及,如所言是真,田某撤了东莞,尚得电白,是何神通而能如是?虽然此事断非无故也,伊拜河阳门下,我看现在手段,河阳力不能及此。必有大力为之调剂于中也。此大力非从天边来不可。段振轩于杨振甫必有渊源,否则断不能如此。卸潮不久又得琼,皆大郡也。

初六日癸巳原书 4513 页

四更即雨,浙沥一日不止。

昨抚台阅射地球毕,散时谕初六日歇一日,初七日在本署箭道看步箭起。步箭、技勇均在抚署箭道。

已初听事报称司、道上抚院票见看视箭道,本府、番禺已到,予即去。理事厅及柳桥亦到,藩台已到,桌台、运台继到,粮道、孙道台云如看箭道即去,通报以为天雨,抚台未必往看也。敦意抚台见三司毕,即传伺候由便门诣箭道看视,三司、府、厅、县福究不到。先往等候,飞速差人知会提调、监试,尚未到而抚台已由便门过来,与三司略坐,即至后面看技勇处阅视,出至阅箭处仍由便门回署,三司亦随行,武营黄小姜到,仲勉亦后到,本府有事见抚台去,两县与柳桥不得不候提调、监试。少刻粮道到,少坐由便门上院,云要见抚台请示明日分棚与否,孙道台到,知粮道在抚辕,即谐抚辕与粮道拟同票见。孙道以抚台到箭道赶不上,三司亦去,埋怨科场厅不早知会,不知抚台昨虽有辰正看箭道之说,适逢天雨,予询巡捕王心兰,伊云不便请示。俟见三司下来,尚要见本府再请示,及至三司下来,抚台即谕往看箭道,巡捕请见了本府再去,抚台云挡了不见,又请略候提调、监试,尚未到,则云我先看,他们可以后看。再不料如此之速,即飞速知会已赶不及,非科场厅之故也。

昨日本府言东莞、潮阳、电白换人之说,藩台已见两院,不知有成议否。今日本府又言,顷藩台言交代亏空,制台已拟开手择其尤者先参三人,一为彭治生,一为张某,一为吴,匆匆数语,未问张为石邻乎为南咳乎,吴与胡同音,问是否衡斋,则云胡鉴幸免,此吴非胡,乃已故之吴福田也。将来已故之朱子善、蔡巅南均要波及,子孙受累不浅。

蔡巅南开吊,偕柳桥、敦斋同往行礼吊,一家苦极,日不暇给,桌台允方柳桥为之外州县作信帮助,柳桥托两县,如枭台谕及为之一办。予言巅南好人,最为交好,必合竭力。

初七日甲午原书 4514 页

阴雨一日,较大于昨日,缠绵不已。

早晚赴箭道,今日抚台阅步箭起,府、厅、县一日两次随提调、监试参堂,去时回时俱已昏黑点灯,真所谓戴星出人也。

本月初十日恭逢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万寿,奉部议,以尚二十七月国服内,到日各官朝贺,俱穿袍补褂挂珠,前三日后三日俱常服挂珠,今日挂珠常服起。

考试大典我们早晚参堂,亦常服挂珠,主试亦然,申正后将赴围,先[先】谒见桌台,为王钟祥托求查街差呈名条,言及近日交代事,制军又发雷电、检出三人一事,泉台言一为彭君谷,二为张经赞,非张琮也,三为胡鉴,非吴福田也。予闻此事制台本不甚紧,实由沈拜庚现管交代局事,有私怨于州、县官厅,多为借贷不遂,传闻伊于制台前呈一手折,内言如予与彭、胡诸君或资项归家置田产,或将银留此存铺贪重利,而交代公事则置若无事然,以激怒制台。制台明干人,岂为所愚?不得不一发雷电耳。诚如桌宪所言,口虽言参,未必即参也。沈又向制台言:“此等疲玩之员,参劾应当,大人可以竟参,不必与抚、藩商而后行。”凶恶甚矣!其如制台不听何。制台即要严参,因沈言之,亦不参矣。

予前南海交代尚有藩台不准养廉抵解之千余金,又罗定尚征存及三成兵米均解现银二千左右,南海已清,罗定尚有四千余金,部款有南任囚粮可抵,已禀藩宪及交代局矣。

初八日乙未原书 4515 页

阴,晴。

五更又诣箭道,下来即赴督辕,今日制台不挡堂,先见司堂[道],次见四营将,尚阅射,喀请假,邓未回,小羌打头,予以为只彼一人,见时尚有三人,共四人。本府及候补府第十、第十一位插人两县尚有许多候府在第四班矣。第三班见。予坐近制台,开口即问新宁距省远近如何?予对:“与新会、香山相似,约三四日程。”又问:“现在完明府济美,号苍湄。是否实缺,抑系署事?”予对署事。制台言:“新宁在海滨,赤溪地方即在属中,寇盗出没,我有许多话不能形诸笔墨,欲完上来见面与之面谈,现交冬令,恐正钱粮吃紧之时,不必叫其来,新岁后君可作信请其来省一行。”予唯唯。又问洋人与内地民人杂处有无界限,予对:“杂处惟河南最多,属番禺,嫩县尚少。至于沙面地方,则专为洋人所居,不在此内,大约其杂处民间者,由于初进时霸占,久假不归,据为已有。数年来颇无租作教堂、开设店铺等事,若霸占二字,则更无有。”制台又笑言:“广东有一字[事】尚有骨气,不论佐杂及各武职,从无由洋人来托情谋缺求差者,可见风气尚不坏。”予对:“记得中堂时曾有一二,托辞推去,将其人存记,永远不用,无益有害,故不为耳。”先为张抚台处文巡三人日久不添派,有人托洋人去钻谋,即刻将巡捕补人,以已有人却之矣。又与本府楼谈淡水厂委员知县恭自尽一案,此人琦侯之侄,有小不应,为下人挟制,既愤且惧,服毒自尽,现拟严办挟制之人。同坐如段如周大约问数语,周即督署幕友,亦捐分发指省禀到,江西人。即端茶送出。予与敦斋在后,敦斋立回:“朱令亏空当饷一万九千余两,奉札着落该当赔缴,当铺码首人等纷纷诉,未蒙允许。倘必欲其赔缴,恐致歇业罢市,不得不先行禀明。”制台说了无数言语,总之,伊私相受授,究竟有此事否我不得而知,立意要三十二当分赔,罢市违例,另行拿办,不必畏首畏尾,惟抚台处亦须回明方是。予为日前发下拦舆一陈姓控方武者,应如何办理?制台(言):“此案情节殊不足信,或方武有恃势欺凌处,亦准其控,但何得匿于小巷,俟轿过骤然钻出抱住轿杠不释,无此规矩,实为可恶。拦舆固违例,然何妨在大门或大堂跪候轿到声喊,未尝不可。此人本欲办之,后以君递一手折,姑发回海阳县另审。马谷山督部非如此乎!骤然钻出,口呼申冤,掀起轿帘即便一刀,险乎不险!虽此等不常有,而不可不防,以是深恶其人,非君递手折,必办令将其人递解回去就是。”立谈许久,以后尚有第四班,尚有四五知府候见,予出来即归署,已午初二刻矣。

赤溪同知张恒祺号幼斋,以知久不下,予为言于藩台,方发其津贴。经制台与藩台说,藩台愿借与三二百金而不肯发津贴,盖省外佐杂、武营向发津贴禁赌无规可收,故发津贴。者皆不肯发,藩台病时,桌台作主发了一月,如赤溪协则自三月至今未发也。

将晚又诣箭道,每日早晚打六恭,收围后掌灯归。

初九日丙申原书 4516 页

晴。

昨下午未赴箭道之先,申正出署,先诣藩署,一人独见,

为彭治孙、胡衡斋二人交代解说。藩台谓:“前者督宪打雷,

各牧令踊跃输将,日久懈生,在督宪尚谓藩司太宽之故。兹彭、胡二令,南海、新会交代未算,上宪谓二人新亏未出已在万金之外,加以新亏,当不知几何,故加意严厉,有特参之说。兹二君无别法,只有认真报解而已。若谓二君手中已干,无款可筹,则将谁信?二君之充裕非我言之,人人言之者也。”予为再四解说,奉谕:“纵不能全讫,只要解到,有词可推,吾又何必定作恶人乎?”予言解到四成何如?尚不应允,临出,与藩台密言:“二人有垫奏销款,督宪曾言:‘此本应着抵,不抵说不过去,即言无法可想,然我在此终欲为想一法子,此等实在现银垫办奏销,而只准捐摊款,为上司者如何对属员?”制台既出此言,则胡在番禺曾垫万二千金,彭在新会亦有二三千金,又有垫付囚粮等项及养廉约九千金,务求在意为之划除。”藩台应允。予又呈递名条数个,皆人托求差使者,予自递两条,一为吴织云名天章,闽人,初到时在娄凤来家认识,善画。求潮州差,伊家招安,距潮只一日程,可归家。一为张认庵淦,吾乡人,在粤最久,年耄贫病,以妻子在韶,予先为求泉台一差,兹又求韶差省妻子。求韶州差,尚有一关姓名,一不记姓名,二条皆人转托者,为之递到。吴织云即日下委得潮州催当饷差,张尚无有。

初十日丁酉原书 4517 页

至十三日庚子数日失记。

时久亦记忆,惟记有一日系十二日。又见藩台,为彭贻生、胡衡斋事,同乡沈拜庚人品卑下,思作威福,而无其权,两院甚鄙之,而彼欣欣得意,每单见两院,出来必捏饰多言,自鸣得意,冀人畏之。伊在两院前所说之话不想可知,无非与之不合者进言毁之,以泄其愤,使人知之,信伊有杀人之权,群起奉承之巴结之而后快也。伊所恨者无非不借钱与他用、此最恨者。不巴结他而已。伊充交代局总办,制台催交代事,初本甚严,以一月为限,及文武试事起,各大宪无暇,暂时不提。日前沈某忽禀见两院,呈手折,内言坐拥厚资、寄家置产建屋、在此存号收利而交代欠款付之不理,其言盖有所指也,又开坐拥厚资而欠款多多员共计十六名。此件予未之见,有见者言单上第一名即予也,二名为袁敦斋,三名为翟飞声,四名即彭治孙。予欠款已讫,其开予第一者,为予不但不借钱与伊用,抑且与之同乡而极疏,自履任到伊寓一见,平日从不上门,见面时甚少,恨予最深,意欲倾之。无如两院从无一言下询,而更优容,伊自无味,真所谓妄人也已矣。敦斋亦无事。抚台不发一言,廿三日予单见,与予言沈呈手折及名单,予正有公事,一时未阅,日日阅武,数日后不知所往,寻不着矣,反问予单上何名。交代抚台主政,往往于站班时偶然看见,记得询交代清否,并谕:“你们首邑人所矜式,须首先清厘,勿落人后。”如此而已。更可笑者,休文①迩日见中丞,见中丞漠然,无从多言,于制台前竭力排挤,将单上十余名毁至不不[可]一日姑容,且言:“大人尽可即刻奏参,不必与抚、藩商量。”又言:“藩司事烦且多病,皮之高阁,职道待之多日,竟无音耗,事关正款,不敢不上紧云云。”伊深知张南咳经赞。亏空最巨,而一钱不名,万难解缴。其人与制台贫贱总角时文字深交,伊长制台十余岁,制台曾从事看阅制艺,师事南咳。休文熟悉其事,将所恨之人排挤山毁毕,力言张令为人如何好,作官如何好,两袖清风,以故交款不能清厘,且历署苦缺,伊同乡各人说,偏偏南咳历署皆上缺也。因公赔累,似宜原谅,更宜调剂,庶可清理亏项。说得有声有色,真不知羞耻二字为何物者,有心迎合不要脸至此极矣。意以为此番必合制台意,得制台赏识,委缺有期。敦知制台何等英明,岂肯受其迎合,即欲为南道地,断不肯因沈道一言而宽容南,令彼出①休文:南朝沈约,字休文。此处借指沈传经。

701698245外招摇、归功于己、擅作威福乎!当时葫芦不言,数日后见藩台交一条与之,上开三名,第一为贻荪,二为张南,三为胡衡斋,将沈道呈折进言,约略谈及,并言:“沈道口吻似乎我们督、抚、藩有意从宽也者,殊可笑也。但伊所言究属为公,不得不再加严催缴,十日为期,否则必登白简。”而抚台主政反寂如也。廿二日予向抚台言此事,抚台大笑,言一则有心迎合,一则故意矫情,皆可不必也。藩台奉督宪交与三名,向首、府县言及,瞩转致催其催缴,或可免参,倘仍观望,藩台亦不能曲护,仍宽与假期,限以十日,如逾限不清,定分别开单呈制台。为此外间轰传交代又紧,人心皇皇,彭、胡更窘。予为此于日内又见藩台,为二君排解,衡斋不善措辞,颇触宪,亦为开说。总之,胡之番禺已解万金,尚欠万余,缘伊有万二千垫款,虽不准抵,尚可谅情从缓。南海交代,延不会算,两院疑其规避,不知所亏几何,即速算楚筹解为要。彭则共亏二万八千有零,最难措手。予言:“伊亦垫款九千金,万不准抵,如谅情为之暂抵,亦零解万九千金,除粮道处三成米、银四千,净应解万五千金,可否令其速解半数现银,暂时免参,以后之事,如宪恩高厚,调剂一缺,再图弥补。且彭令卸新会后尚存现银万余,兹已陆续解款,所余无几,四五千金尚可尽力,多实为难。”藩台勉勉强强应允:“总之,当此之时,非有现银解库,不能于制台前措辞,伊能解几何?愈多愈好,庶可免一时之雷霆尔。”予

又为陈琪山、陶友松求缺事,佛山风光不佳,桌台深恶痛嫉,恐有撤意,琪山欲得此,予为言及。藩台言:“伊何尝为缺,

欲避善后局支应一差耳。”予言:“如宪恩界以佛山,伊愿仍兼局差,以佛去省最近,尽可兼办也。”又有零星人托之事,不能备述,缺之不记。最奇者一日桌台为平远周为桢被人控计多,疑皆有赃秽,欲密发委员往查,令予立荐一人。予一时心中如何想得起,且言:“本来最好是陶銮,然已屡出要差,赤溪差亦是桌台当面询予何人可去,予荐陶銮去,后回省,言此去及回大吃辛苦、大受惊恐等语,故予怕荐人。不便再荐,有陈坤者何如?”臭台然,言:“我只知张坤不知陈坤,为何许人?”奇哉!此人粤中老手,由佐杂升至同知,历署大缺,桌台到未一年,又陈所管系报销局事,无关于廉访,少见桌台,无怪不知。数日后泉台向司、道言:“予在此已将及十月,竟不知陈坤其人,后经探访,确是老手,竟无人与我言者,大是怪事。”此等非碌碌庸庸新到者可比,尚不能遍知,为政用人岂易言哉!今日予向藩台提陶子筠,藩台一闻即言非陶銮乎?予对:“非是,此是同知,先在交代局,今在报销局。”藩台始恍然,究不知其为何许人也。最熟悉者善后局之钟、范、陈三人,此三人亦无三日不见者也。

十三日抚台看箭,至午初毕,司、道均到参堂,收围暂息半日,不接看技勇,准定明日开技勇场。臭台连日感冒禀假,今日亦不到,制台亦牙疼,两颊肿甚,明日开阅技勇亦不能到。

十二日己亥原书 4520 页

晴。

三日前本府奉抚、桌面谕,谓阅新闻纸及听人言,佛山赌风大盛,令委员往查。本府与予商,拟委菊人去,予当知会菊人,并言切不可辞,并开一该处官绅单与之,并嘱官绅均可不拜,径至清河公所见委员黄子超、绅士李仲培、梁春浦访问可也。今日菊人由佛查回,盐步、叠滘二处有白鸽票总厂,佛山地方惟有收票之家,送票之人且甚,行踪诡秘,出没往来,俱无定所。番摊如豆豉巷、牛栏口、十一街、永宁里共查十一处计十五间,开折呈各宪。予与菊人言:“各宪必又须委员去查封缉匪,汝见本府则言委保甲委员李敦厚最相宜,伊在佛久,诸凡熟悉,庶免不再委汝去,盖头绪难寻,查系耳闻,办须实在,恐汝不能也。”又菊人查得都司塔一峰、千总虞硕臣、五斗巡检张康廷尚无收规情事,惟佛山分府刘作栋物议腾沸,颇不自爱,且不但此,即如烟馆亦勒令每月缴规银二两,该镇共查烟馆有四百余间,核计每月可得八九百金,此款即不轻。更可骇者,盲妹每夜出街卖唱,伊出示谓唱近于,流毒间阎,亦欲禁止,为收规地,真匪夷所思也。

十三日庚子原书 4521 页

阴,晴。

制台挡衙门,今日抚台阅步箭,共仅百余人,两靶分阅,午刻可毕,五更仍照常往。府、厅、县、方柳桥均以为时无几,不回署,直待至午初三刻步箭射毕,藩、运亦到,桌台以请假不到。共参堂后,抚台在厂用午餐后回署,大众散时已未初矣。

申刻本府传请予去,见时云:“箭道散后往见抚台,面呈菊人查折,并请委员往办,有保甲委员李某可以就近办理。抚宪谓不然:‘佛山刘丞既然情节可疑,李牧往办委刘会办固不可,不委刘又恐刘其肘,我看此此事应从严,不可虚行故事,非杜令亲往查办不可。外间勿言为赌去,借托一事,出彼不备,庶可得手’等语。宪谕认真,则君不能不劳驾一行。”予言:“本为地方官应办之事,况抚宪如此慎重,何敢推辞。”即于局呼菊人来,将折交予,予阅折开所有各票厂、摊馆俱系访闻,有地名而无实在处所、实在店名人名,殊难下手。惟有到彼重行细访,得有端倪,相机行事耳。本府因桌台传正欲前往,予出府署,先至泉署禀安,并禀知抚台委查佛山赌事,本府到臭署官厅,嘱其代禀赴佛一节,遂回署。

十四日辛丑原书 4521 页

阴,晴。

抚台今日开阅技勇场,卯初去,天微明,抚台到厂,予站班面禀今日下乡,抚台谕:“指一事去,外间勿露风声。”予回:“声言赴石湾办案,不言赌也。”抚宪言:“如此甚好,认真一办,令彼知畏。”

今日开技勇,照例制台应到,以小疾辞,司、道俱到,桌台尚未销假。参堂后各散。本府到时言昨见桌宪,谈及佛山分府,大声言:“本不是个东西,我早欲撤之,此等劣员留之何为?”看来此公恐不能安于位矣。予不记何日,见臭台闲谈及刘敏之,臭台甚明亮,谓:“广东之赌如何禁得尽绝?如两院中更换一位,禁约稍松,势必如旧。刘丞是实缺,静心等候,必有一日。乃伊急不暇待,饥不择食,臂如农夫播种,虽有饥懂,必有丰年,即连年逢歉,必有一年大有,如躁急无耐心,势必至将其田售与他人,此后即遇丰年亦归别人矣。刘丞之事亦犹是,伊不弄至缺非我有、赌禁大开看人发财而后已。”罕譬而喻,不禁大笑。予由箭道顺至督署知下乡公干,为时尚早,制台未起,托宋少山转,如讯何事,则言奉抚台谕往佛山查赌。

十五日壬寅原书 4522 页

阴。

阅菊人查赌单,开载盐步、叠滘二处白鸽票总厂各一所,叠滘予知为附佛山一大乡村,村多陈姓,盐步则神安司属,巡检衙署在焉,黄捷三存时常自言盐步人。兹单系查佛山赌厂,何至远及盐步?意者佛山或另有街名盐步者乎?天明抵佛,令泊清河公所后门,俾佛山人知予似为清河事来者。即差人请彩

阳塘虞硕臣千总、五斗口司张康廷巡检,予思单上所开豆豉巷、鹰嘴沙、永宁里等处番摊馆易办,而白鸽票踪迹诡秘,上游所

重亦在白鸽票,虽有地名,而未指明何铺何家,从何下手?康

廷先到,据票昨晚弓役冯泰拿得带票匪徒李恩光、李亚深二名,

讯供向在佛山机坊度日,近因丝少停工,为冲天坊兴隆机店李国安雇令揽收白鸽票纸,每晚有同居冲天坊之余保记,或有不识姓之亚瓜到来取去,带往神安司属盐步地方宜春号总厂投交。当将兴隆机店及住家之余保记房屋查封,兴隆店虚掩,业已知风无人,保记仅一老妇应门,未能拿获票匪。总之,总厂在神安,而佛山收票之家、送票之人甚多,开闭靡常,出没无定。叠滘因加规暂停不开,即开亦时改收票处所。又查有仙涌巷永和全机房、槐花巷刷书不知姓人家,已五斗司张督带差勇前往查封。

少顷虞硕臣来,言昨拿获票匪一名,尚未讯认,予嘱其速讯交来。伊又言“李玉生刺史为人极好,局绅厌他保甲事宜尚有未甚完密之处,不得不上省销差”等语。此亦一面情词,局绅何故厌之?盖玉生在禅已久,伊实早生厌心,急欲销差,乃自厌而非人厌之,故作冠冕之辞,硕臣为所愚耳。又言分府刘敏之无钱不要,票摊赌规无论,即如二烟馆亦每月索银二两,佛山烟馆共有四百余家,此项即每月可得八九百金。又盲妹即瞎姑。不准夜行弹唱,以为唱近于,流毒闾阎,亦为索规地,悬牌示禁。此外各乡演戏,无规即禁,有规即任其演唱,更无论矣。予查敏之专信黔捐分局绅士职员陈维屏一人,陈即叠滘人,该处票厂人言藉藉,皆谓陈维屏包庇,现为伊与分府商增规费暂停,陈维屏断不能推为不知也。此人小有材干,能令人喜,狡點喜事,刘敏之引为心腹,因而把持公事,捏造谣言,佛镇官绅均向敏之言不可信任,而敏之用以聚敛,信之愈深,任之愈专,首与李玉生作难,以致寮①不和,绅民同恶。叠滘票厂外间均言陈维屏欲加规暂停,总之,陈姓所开,陈维屏究不得为不知。一闻予到,票匪星散,该厂本无一定处所,不得不询之陈维屏。彼为局绅,官有事固可询之,乃予三次差①寮:官署,引申为官员。人往请其来舟面谈,俱以回村及晋省推托,又张康廷往延,亦不得见,情虚畏官,人言不谬矣。当札五斗司又发朱签伤差随同拘传,看伊再躲往何处也。

十六日癸卯原书 4524 页

阴,小雨。

骆佑之郎中名天保,骆宫太保中堂文忠公之子也。文忠在日,佑之年轻喜事,恃势妄为,颇不满于人口,今则势衰财尽,大反前辙,虽为大奎堂局绅,知安本分。此次菊人查赌回省,不知何人与言骆天保包庇赌匪之事,本府面告中丞,怒谕如查得实,定专劾之。予昨偶语张康廷,佑之闻知,信来力辩,予亦深知其无事,令康廷传语伊不必焦急,虚实日久自见,公论自在,必向大府力为剖白。此盖因陈维屏而误及骆也。骆包庇之事或出于李仲培、梁竹虚之口,渠等本不和睦,即此可见广东绅士之不可与谋、不足深信也如是。

早起即饰捕差刘开等随五斗司往各处照单开将各摊馆查封,如豆豉巷、牛栏口、鹰嘴沙、永宁里、公正市、莲花地等处均已封讫,查公正市摊馆二间均系潘姓所开。潘衍号任卿,潘衍桐号峄琴,兄弟编修,迁居佛山,二人未贵时颇有包赌得规之事,贵后亦恐不能免。现二人官京师,其族人窃余势大开赌局,名为老师,文武官役均无规费,不敢捕之,二人未必不知。右巷一间亦同,傍巷一间亦系潘检讨仕钊一家,又有行仁里、高闸门、莲花地三处皆李姓开设,仁寿寺冲蜃一处乃大树堂吴荷屋中丞①及兄弟之子孙包开,以其屋大人多嘈,拦恳免封,康廷未敢便擅专,暂缓查封,来船请示。予登岸至公所,与仲培封翁言:“行仁里李姓等三家皆君近房,伊即族大人多,封之何难,如敢恃众抗阻,归禀大府,祸更巨且远矣。

吴荷屋中丞:吴荣光(1773一1843),号荷屋,广东南海人,道光年

间仕至湖南巡抚。若辈如肯改过,从此截止不作此等不肖事,大宪虽严,予尚可力为解说。倘竟恬恶不俊,二次重来,祖宗创遗之业非李姓有矣。”仲培闻言即起,屈膝叩首,谓:“此三家尚未出五服,少年不谨,借赌渔利,劝诫非止一二次,并抄例与看,笔秃唇焦,哀如充耳,封之实当,且快人意。我于委员令侄菊人明府来,即知业已上闻,从不为之缓颊。兹老公祖念其世裔,不为已甚,力欲保全,公祖既有此番美意,治弟敢不承命再行劝喻,并道格外垂恩。若辈如尚有人心,必然感激无地,痛改前非。如顽石竟不点头,治弟自行呈请封办。”予又谓:“大树堂聚族而居,一封皆封,亦不得不留余地,如知改过,不忍苛求。况吴灿光为仲翁亲家,吴世泰为予门下士,亦以此意告之,二次重来不可挽矣。”

又予查得收白鸽票者多用妇人,即知其住处亦无确凭。教善坊团防总局对门向有票馆一间,行踪诡秘,而地保、更练宜无不知,不过私受规费,庇之不言耳。当伤五斗司传彩阳铺更夫,供称“彩阳大街霍姓对门何汝霖家门首悬挂何某方脉招牌,以行医为名,专事收揽白鸽票转交”等语;又鹤园铺更夫供称“闻知教善坊总局对门第三间挂有竹算之屋,内有妇人收带白鸽票,其夫常常出外雇工,年约三十余岁”等语。立时拿获何汝霖,供称“委系收揽白鸽票,每日约有二百余条,交与石路头张亚九,转交教善坊总局对门之蔡姓不知名之人带交宜春厂投收,至宜春厂踪迹,必须问张亚九便知”等语。即将各犯交差带回衙门,候拘到张亚九、李国安等到案彻底讯究。

十七日甲辰原书 4525 页

夜泊佛山,黎明开行,一日夜雨浙沥不止。

已刻抵盐步,神安属司署即在此。罗定学正黄荣伯改选崖州学正,卸事在家,伊屡有信言生员罗超父子包赌事,予昨与信令查宜春厂踪迹。伊正晋京[省],其家以信寄省,故伊由省赶回,带领生员曾文治、李福新来见。荣伯家不在盐步,在平地堡,李福新亦平地堡人,与本府生员罗超争收赌规涉讼,皆非正绅。黄主事嘉端号吉旋,予同年黄秋繁敬祐。之子,新中进士,不及乃父之安分开馆。在育贤关帝庙后开馆,最盛,历有年所,无人不知,门下科第者已不少矣。予前任时早知其非自爱守身之士,冯子立亦尽知,甚看不起此人。此番为赌相计,黄嘉端右罗超,而荣伯右李福新,若曾文治者,则盐步人家,居巡司署后。罗、李所争者为横江墟赌馆,近平地堡,而去盐步五七里,乃曾亦偕李福新由荣伯来见,何预伊事?意盖有图,即此亦可见其非正人矣。予查横江墟赌风甚盛,黄、林子弟开赌甚多,且有白鸽票名目。罗、李互控,各指为包庇,无论敦是敦非,总之应封应拘。神安司官刘来见,即询宜春厂名目何来?刘对:“并无闻知,或是艇中收票,来去靡定,有此名目。”盐步地方繁盛,自禁赌以来,即番摊亦无一处,论票厂。横江墟之有赌,则因罗、李二生始欲收规,继乃相争。李先作俑,罗亦效尤,一经开设,罗强于李,罗有李无,故李抱愤无泄,正值荣伯归家,亦思染指,不得,故助李攻罗。乡里定评,谓罗强霸李昏庸,甚确。据荣伯言盐步并无宜春厂之名,惟平地堡罗超及南村林姓开有票厂,初名广行,又名东行,又横江圩桥头赌馆,墟内罗超、洗焕各开一间,南村北社林华远、林恒远各开广行票屋一间,罗超于家亦开票厂,言之蝶不休。予令李福新、曾文治开一单来看,既有票厂名目,而摊馆亦多,且不辨别是非,先行封禁,日后再候讯明分别办理。即发朱单,委刘巡司带缉捕差刘开等,曾、李二生指引,冒雨驰往,概将票、摊各馆查封,惟荣伯所言艇上票馆二号东行收票之所,则无从封也。

予顺放船至花停泊,距神安属各处较近,更余值堂家人汤钊等归,刘茂周巡司亦票见,言曾、李二生到彼亦未能明白一定处所,该处本无地保,赌匪固无一人,即近处居民亦畏连累,无一人出,指引数处封讫。曾、李二生又径至罗超家中,谓其家开票,奉官封屋,罗母出而辩求,刘未能作主,封之而回。予谓罗超开票尚无确据,该二生何得挟嫌指其住屋封禁?殊属冒味。刘去后,予又发朱签伤差随神安司明早前往将罗超住屋揭封,俟查明实有开票情事再行核办。连夜于船上自拟手折约二千余言,令胥赶,俟回省谒见时面呈。

十八日乙巳原书 4527 页

阴,小雨。

辰刻抵省,即回署,抚台正于箭道,每日阅看技勇,予于十九日早去站班,面回大略,呈手折,制台及各宪处亦呈手折。

嗣是武试正忙,署中事亦多,竞无暇管,日缓一日,一月有余不着一字,尚无甚大事,撮其大略,于十二月初三日夜舟泊紫洞,购[篝]灯补录,记即录之,忘却缺之,以十二月初一日重起。

予回署数日,知罗超在西营罗介卿祺。处设帐,作谕谕之,令其禁止横江圩各赌,以后如查得尚有开者,惟伊一人是问,且明言本县断不听假公济私人之言指黄嘉端、黄怡也。伊之肘。且查得神安一属惟举人黄秋繁一人为正绅,除秋外并无第二人,暗指即其子嘉端已中进士,亦不可靠。该生即与该举人商酌,协力同心严禁赌博。此谕出去,有一日,秋繁亦来见,亦重托之,秋摇首谓难。绅士重利无耻,各具一心,难固是难,然既为一乡之望,亦不可畏难退缩,如有碍处,禀知予必帮助,不令肘,淳瞩而去。秋繁之来亦予请之,盖为罗镜人所呈甲辰广东题名录,已有数年,其中官阶、存,子孙多有不符,即托秋繁查明增人或改正。三日后秋送来,予拨于复邵汴生中丞正禀外,亲作再禀五色笺十余张,将年谱封人寄京。汴生于十月秒已见宫门抄,病痊请安,召见一次。振翁言此次实军机大臣沈、李二公催伊销假,文百川文忠公后尚未添人,或汴生进军机未可知也。

抚宪自开武试,因今岁人较少,马箭看毕,即回本署箭道,先阅步箭,次阅技勇,二十三日技勇阅竣,二十六日下午抚宪又入闱,二十七日考试各武生内场,早往点名,不一时即毕。二十八日西刻写榜,交二十九日子刻发榜,予仍照例偕本府、游府送榜至抚署前贴照墙上,即回署。

二十三日早往箭道,因是日技勇于午前可毕,在彼等候,柳桥预备早膳,府、厅、县俱在,忽制台传予一人,不知何事,俟抚台回署,予诣督署见。传谕少候,先发出固封红封一个,令一人密视,见时面呈予拆视。先见八行三四纸,首行写“岘庄阁下”,不解何人如此大口吻,即视末行,乃恭亲王暨宝中堂、沈中堂、毛旭翁诸君子,不记其数,约七八位,皆总理各国衙门行走大臣也。记得夏伯音①在末名。信中为法国达伯理、萨来思所审哥崧向卫荣藩买丝一案,总理衙门得达领事文书,又得刘制台信,备言达领事偏护哥崧,无理取闹,大属非是,嘱再复讯,将卫商人释放,原说押卫候追,其实一日不押。信外又另抄致法国公使信及回信。正阅毕,内传见,制台言:“各信已见过,所事近日如何?”予对:“寂静无言,两边均一字不提。”又问:“先时彭副将应允调处,何以无回言?”予对:“洋人不讲理,然恐决裂,终存平静无事之心,不屑与之较计,若辈所图者利耳,各商亦愿破费几许,求不久累,甚肯通融,而洋人反无此口气。彭副将自未便与说,因此日久无口,迁延

夏伯音:夏家镐,字伯音,仕至太常寺少卿、侍郎,同治年间曾任总

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无定,非不办也。”制台点头谓然。又言阅过信及抄单乎?对已阅,并言如此彼无能为矣。制(台)言:“我与君看,欲君知之心中有准,但只可我与君两人知,切不可叫第二人知,恐人知而多嘴多舌。达伯理正不得脸,一闻我们这边人有讥消语,老羞成怒,反生出事来。事既有把握,从此不提可也。”予唯唯。又闲话刻许,制台因病齿,有十余日不出矣,今见时犹时吐沫作疼。予问尚未愈乎?制台言正疼得利害也。予遂出,自开文试至今,堂期多不见客,十一月间只十三日两院均见客。

两宫皇太后尊上徽号之诏到已数日,二十前后日到。奉两院谕,十月二十六日预备仪仗各官出天字码头跪接,迎至万寿宫开读。廿五日忽奉督宪谕:天雨恐难成礼,暂停止,另敬改日。嗣又奉谕定二十九日辰刻,松山在码头捧诏安龙亭中到万寿宫,广州府捧安龙位,文武各官将军以请假不到。行礼毕,广府捧至读诏亭,在月台左侧。先一旗员读清文,继晏画舫开读汉文,去年喜诏到,系陈琪山读,此次陈为洋炮给价事赴香港去,故另委。读毕,广府捧诏授督宪,督宪回头转授藩台,藩台又回头授藩经厅刊刻誉黄颁发。授诏时督宪、藩台均于驰道正中跪接,是日各官均朝衣冠,热甚,散时汗湿透衣。予每五六日方见藩台一次,桌台处见时反多,十一月初臭台以感冒请假,旋即出销假,病实未愈且重。臭台不肯自弱,讳言病,且生平喜服补剂,有时传予去,在内见之,其病实非轻,两手甚颤,劝且不理公事,静养为宜,并微言不宜早服补剂。十一月廿一日传予去见,病已去八九,自言再续三日假必出来矣。问服补剂否?则言予正须大补,正服大参也。问服附子、肉桂否?则言初服此二物,以不对不服矣,盖臭台生平最喜服此二物也。予廿四日下乡,昨闻辕门抄,廿六日已销假见两院矣。以求缺求差托予说情者太多,予恐风声太大,且亦应避嫌,故不肯常见,而见时所言之,数蒙藩台信其无私,颇有效,且藩台有委缺委差及紧要公事,往往先与予言,泉台亦然,一见无事不说。以故求情者络绎不绝,择其应言者无不尽言,有委曲下情不克上达者亦必为之缕陈,以前因抚台阅武试无暇,藩台不克单见,故委缺甚稀,十一月内方委数缺。

刘宝烛帘差毕回恩平任,刘来时有病,与后任吴应廉言明必不回任,嘱接交代,为此吴晓漪放心部署,家眷亦去。吴尚有母。冯子立曾与予同见藩台,言及闹后各帘官应回任者,予与子立尚言及刘是不愿回任的,如茂名方鼎锐、恩平吴应廉皆言明允以长局者也,藩台亦谓然。子立尚未卸事,忽悬牌刘回恩平署任,大家以为奇事,子立言此必刘叔玉翻悔,自愿回恩平,盖伊已补普宁,与其赴新普宁,不如署恩平为优多矣,此必有人为较量设计者也。藩台前说话者无他人,必应元山长颜夏廷观察,叔玉颜门生也。子立言如此亦不便向藩台询及,伊亦匆匆将行。子立行后,予见藩台询及何故忽改,藩台作恼形言,日:“是皆方道台为之也。伊是本道,来说一县令,好意思不依他?如今吴将与以定安,定安何如?”予对:“琼州属以琼、澄、文、定为优缺,泉台曾问予:“吴今失恩平,以定安代之,庶不负乎?”予亦以定安系优地,亦以为然。兹袁令言实不佳。袁曾任琼山,必深知之,言每年须赔二三竿也。”藩台言:“伊来时必劝伊去,伊有老母,予亦知之,切不可以老母辞,日后必有调剂。”予于恩平悬牌后已函致晓漪有定安之说,晓漪不知其非昔比,回信尚无不愿之言,惟于叔玉有微言,言平日在局最有交情者也,及伊上省,予力劝其去,并语以藩台深知且有意,盖定安系蔡凌霄大挑之员。实补,蔡现署文昌,只须一转移间耳。琼山文式如已久,敦斋实缺,现将补人。吴必有署琼山之意也。

佛山分府刘作栋甚不谨伤,上游早有撤之之意。陈京圃名善圻调署潮粮通判,抚台已允日久,总不悬牌,其遗缺黄冈同知,外间谣言谓陈嵩寿应委,实在毫无影响,不知言从何来。京圃望牌甚切,事经两月余,终不见委。柳桥代京圃求予言于藩台。上游催伊回黄冈去,允以去即悬牌,伊即禀辞,实则躲在家不出头,专盼牌下可以借钱,否则连盘缠亦无,不能启行。陈琪山欲得佛山,再四求予向方伯代求,予言:“君等与钟宝田、范子昂三人。皆善后局,常常见方伯,何不自言?”琪山言:“必须老姻伯先言,如有意,方可自言。琪山祖母年八十余,乃富盛倪姓,现在署审案,七家兄内侄倪竹泉之胞祖姑。且明知此时禁赌,佛山大不如前,无可希冀。所以然者,祖母年老,得及见长孙得缺,将来开锣、升炮、晋署,借以承欢,又近在哭尺,年老人可去。其他即得庵步、即潮粮。梅录即高粮。优缺,不能迎养亦徒然也。”予鉴其诚,许之,黄冈为潮防同知,庵步为潮粮通判,判佳而丞不佳,宁作别驾不作司马也。见时提及,藩宪颇喜其人,允禀知抚台令署。陈京圃事,藩台言:“初议为清厘潮州交代,调潮粮酬劳,故早回两院有此议。所以迟迟,只因将军口气终不舒服,为县差吴升殴毙旗兵金润事,迩时京圃尚在南海,将军虽未尝无要馈送之心,而外面未尝张扬,京圃见人即言,每于大庭广众之中大言将军要若干银方肯息事,将军岂有不闻?疑瑞文庄以此言函致军机,两次不得署制台,无可归咎,则谓瑞中堂说了不好话之故,故常与司、道言我为陈某一人吃亏不轻,至今数年,仇终不解,而案亦悬而不结。京圃出三千金花红拿凶手吴升,已认供已监毙,乃尸亲始以吴升为正凶,吴升拿到,则又言非是,今年又行文与两院大说闲话,催缉凶结案,尸棺犹停寮屋。恐其说闲话,故终不提及,兹不远矣。再,伊因清厘交代而调缺,现查所算交代,数多不符,仍须另算。本为无功可酬,惟既许之,上司不可食言耳。”又一

日见之,言陈琪山佛山可以得,琪山恐有更动,伊屈指算计,

知予将见藩台,又来予处问何日往见,予答以明日。次日下午,

予到藩署,伊正在等候,言要同见,即与同上手本。又一沈春辉到官厅,内已请,予与琪山进去。藩台出来,又传沈令,遂

不便及求缺事。侯沈先行,予与伊略后,于川堂立候藩台进来,

立谈数语,事更稳矣。数日后即悬牌,陈善圻调署潮粮,陈嵩寿署理佛山同知,信宜饶佩勋、詹州刘彬均回任,刘斋以母老不能渡海赴任,予在罗定曾为上禀,禀冯本府。此事抚台亦知,皆冯本府为之道地,藩台前亦必提过,故调派文武闹,方道台亦被伊小巴结上,为之设法闹后求差,往肇庆道署看风水,皆为迁延地也,其意欲另得一缺,则儋州可以不去。前此已悬牌赴新任,国署藩台悬牌,迩时伊尚在东安,故予为禀冯本府求从缓免去。饰知尚未缴还,以为必不重悬牌矣。刘斋自肇归省,来予处言:奉方道台谕,罗定张砚秋以办保甲收船规,被一生员、一监生控,必将不安其位,欲伊署罗牧。问伊前在东安,本州杜后山待你如何?伊对极肯周旋。方道台言:“既如此,如今上台前可说话者惟杜耳,为我致意于各上宪前好言,改权罗牧可也。”窥其意似甚得意,并言方道二位少爷出至书房,言可必得也。予此时已于臭台前为李玉生敦厚,即办佛山保甲者。说署罗定,颇有端倪,藩台处予说事太多,李玉生欲署罗定,既臭台有意,自必向藩台言及,故藩处予不一言,既为李道地,似不能更为刘办,故藩台前两不提。刘请安力恳,姑面允便中必言。不意伊正在想罗定有滋味,而儋州赴新之牌又下,大出意外,即时跑至予署,要予前往转圜。予言:“业已悬牌,势难挽回,惟何故又挂牌,可以代为一询,并可代恳或得不去。”两日后见藩台询刘事,藩台言:“我不知其有八十余老母,如先言及,我不悬此牌矣。我因文武试已毕,应回任者均令回任,见刘亦有缺调帘者,故与抚台言及挂牌耳。”此事冯子立必向藩台说过,大约藩台忘却,不言亦不可知。予为言母老难去一层,藩台言:“君劝其一去,一年半载必将其调回省,不去此牌挂得无谓,有如此公事乎?万不可不去。即如吴应廉亦有老母,伊留母于省径渡海去,不久必有调剂。刘如去,亦一例办理。”予有日见抚台言及刘事,抚台亦言深知其母老不能渡海,但公事不能以私情论,藩台来言我不能不照例办。予回伊母目下正病,刘令刻不可离,可否俟母病愈,迁延五六十日再去。抚台言此无不可。

褚季舒大令名瑛者,山东人,与中丞同乡,予向无一面,与菊人同在局,菊人常向予言冯子立在任时抚台曾与言褚某应予一中上缺,因此知其为抚台意中留意之人也。藩台曾与予言:“叶穆如久不回东莞任,予出京时尚书、中堂中托予者甚多。伊兄弟六人皆登科,大约皆伊兄弟乡、会试师,且言叶某作官毫无物议,且得卓荐,何故不令回任?况目下部议,实缺不准久旷,署事人员不得过一成,故予拟叶令回东莞任。田令在东已久,太便宜,欲令回钦州本任,抚台口气不以为然,抚台素恶其送礼不要命,前卸香山,正中堂故后,必要其署连平去,非收拾之乎?乃不久即调署东莞,是何神力,其所走一条京中阔路,惟予知之。桌台亦谓其武世家,知道何事?与湖北同乡,故深知之。乃在山东时,闻其为广东能员,历任大缺,殊不可解。冯子立不知何故甚保护他,子立去,必要动矣。张鸿舫、田星五俱湖北人,鸿舫老病疏懒,是所不免,子立谓其额上有“翰林院”三字,不喜张鸿舫而喜田星五,与何小宋制军相反,亦奇事。只可令予一优缺。现在电白陈鸿为帐房师爷不谨,大有物议,拟令回仁化本任,以田署电白,潮阳刘兆霖、东莞叶大同均令回任。如此安排,又得几处实缺。”穆如常常有信与予,不愿舍已芸人,且潮阳亦无甚意味,甚盼回任,言甚恳。至藩台言此,予力赞成,此言尚在九月十月间也。一日又见藩台,言:“前议不行,抚台别无他意,只不愿令刘兆霖回潮阳任,如此,通盘全搁起矣。”予于此将褚瑛系抚台意中欲与佳缺之人,冯守必禀知,想大人一时忘记,为今所议既中沮,为不将电白与褚瑛乎?藩台方悟,抚台于中有意,所以不愿意者,在中无褚瑛也。予又言:“试将褚瑛列人,抚台必无异议。”又言:“叶令离任多年,盼回甚均,何不与田对调?刘兆霖既不能回任,令田署潮阳,抚台亦必以为可。”藩台谓然。刘雨臣署长宁正国署藩台时,劝其赴任,与订四个月必令其回任,刘于抚台前已求明不去,亦子立为之道地。乃国力劝其去,子立向国言:“大人允以四月调回,日后能如愿乎?”鼎翁大怒,谓子立小他,大言:“两院如此小事亦不好意思不允罢?只要你不从中多言坏事,如你多言,则难说矣。”为此子立几乎与国大碰,已各形于言色,从此二人大有心迹,而刘雨臣则不得不赴长宁去矣。其实刘任潮阳,官声颇佳,只为与方镇不协,骂了潮阳游府某公,某公系方亲戚,方怒其看不起他,浸润于瑞中堂撤去,正大收粮大发财时,张衡叔接手大得意。张衡叔则巴结方镇者也,出差赴潮催征,即于彼得潮阳,正值大旺征时,得大发财。方照轩尝与言你是我家人,亦不堪矣。谗于高峰,抚台不喜,大约亦人方镇之言乎?雨臣如再不能脱身,不得了矣。

揭阳夏子新已归府班,求卸事,林兆南补已三年,终不能赴新,夏间求予道地。予谓:“秋闱已到,必要人闹,且候秋试毕再说。”予曾询藩台,藩台谓:“余无别故,惟抚台谓其人是一书生,恐不能了揭阳事。”予说藩台:“可否为之一求,补已三年,不令赴新,又安知不能了乎?”有王毓奎者湖州人,亦县班,在献局当差,屡得超委,一日来予处言伊族叔王又沂名书瑞,现官给事中,与藩台庚戌同年,来一托信,求予转递,并恳吹嘘数语,希得一缺。予见时将信面呈,并为求缺。又一

日予往见藩台,伊正见两院回,谓有许多缺今日定局矣,东莞叶大同回任,陈鸿亦山东人,故得电白。亦回任,抚台言:必须与言将帐房师爷逐去,方令回任。褚瑛委署电白,大约说了四五次,楼次翁亦说一二次,藩台迟迟悬牌,不知何故,口称必令交代全讫、委缺调剂方不使人有言。署[罗]定州缺委田明曜署,桌台久病,想未与藩台言,即言亦恐忘记。林兆南赴揭阳新任,再三说下来,为此缺目下最优,在南、顺之上,欲之者多,今与实任,大家无可言矣。且令去,如了不下来再酌办。王毓奎署陵水。屈子御病故缺,屈与予同月选,先撤海丰,调海外又被撤,亦苦极矣。京中同年,情分不论好歹,与以一缺即对得住,不过如此而已。并言黄冈同知无人要,亦委一新到之同通范云卿署理。范为何人,予竟不知矣。言间,予又为徐契之道地,此公与藩台老翁同时人,同在京候拣发,方伯尊人已亥举人,契之庚子举人。两人年相若,方伯尊人大数年。换帖称兄弟,丙辰年又同拣广东知县,引见得用。同引见而予不用。方伯尊人改指浙江,契之来粤,六大已任其三。予到时伊正任番禺。无如一身亏累,近年赋闲太久,更觉支出。年已六十八岁,家中有母九十余岁,得缺固可怕,不得缺又将奈何?南捕席振千是伊东床,已东借西挪,罗雀掘鼠,交代解至九成余。近又患病,几乎中风,虽小愈拟出销假,而舌本掘强,说话大不如前,已借人银解交代,不得缺更不得了。故予言:“香山张令新岁必将下台,可否先以此缺委徐,先慰其心,香山亦与南海同,如欲旺收亦必年底,今年无论矣,只可望明年。然上有九十余老亲,已亦望七又多病,甚可怕也。”藩台非无情者,亦一时未暇及之耳。

罗定张事,九月间藩台曾与予言:“方道台又来信欲撤张牧,此公真多事,小有应酬不到即便挟嫌,不能任其所为。”十余日后见时又言:“张牧被人上控,近乎赃款,恐不能保矣。”予即言:“此时撤之大不可也。自九月下旬即须下乡催征。共十站。须到两次。足迹几遍属中。一年办公、缴用全在于此。撤之伊固吃亏,后任亦不能便宜,新旧交接,粮必观望,一过年皆为旧粮,不易征矣。”藩台以予言姑从缓,此时已十一月中旬,为田无可位置,藩台言与田以罗定,抚台似犹以为未足也。不得不悬牌,然卸事终在来年二月间。刻下潮阳尚无人,必潮阳有人赴任,叶方可卸事上省赴东莞,田方能卸事上省赴任去,张砚秋方能卸事,二月犹为早也。然既过年,巴不得早卸矣,此亦一难事。砚秋自知风声不美,作信来问,予作回信,幸予知罗定情形,否则九月早下委矣。如今如不为田,尚不至即下委也。

姚朵云为惜小费,许慎初为小巴结,方喜之,其得高要由此来。失欢于方严翁,无可瑕疵,因其盗案,禀揭瑞府、姚令、县丞、禄步巡检讳盗,李政卿忽与姚蕉石信,言稿已办出,朵云摘顶。朵云求予转求,予此时询藩台。藩台言:“刻下已回两院,不能如其禀揭办理,瑞守记过,姚令记一大过,县丞、巡检记大过、摘顶。”予回署即请朵云来告之,朵云言:“方道回去与瑞太尊究未见一面,伊打圆场,请宝月台酒,两人俱到,亦不甚接谈,只为小节成了大仇,不可解矣。如今冤家散了,瑞晋京引见,未必来矣,宦囊富足,糟糠云亡,甚悼伤,故决其必不来也。”

予廿四日傍晚上舟赴乡,早晨诣藩台衙门禀知,见官厅许多人候见,予不禀见,进一红封,言三事:一为徐契之借项交款,老病侵寻,非一缺不可救药;一为萧文峰丙堃,三旧东,阳山卸事回,已补阳春,求予代言早赴新。伊补缺所托非人,几乎决裂,予嘱菊人与之调停成全,故甚感予。抚辕调考甚速,亦予言之。赴阳春新任事;缺大胜于阳山。一为张认庵淦。老头子求过年差使。文峰馆因三病回省,以吴爱亭代往,言定将此东家让伊方肯代去。兹文峰赴新,爱亭必然延聘,亦以予故,况有咏帆在。伊向予言尚欲请三去,盖文峰不能动笔,三肯为之代,而爱亭不能顺手如意,故欲三去,宁多出请两位。无如三馆事,褚季舒感予再四在藩台处为力,以请予侄为报,已与菊人言定请三兼办刑钱,每年條千二百元。昨见红单,萧文峰廿六日即悬牌饰赴阳春新任,可云速矣,不知徐契之何如耳。

次日徐契之亦牌示委署潮阳,予向藩台言者香山,兹委潮阳,当见振翁。振翁言:“香山求卸尚无实言,未便动之,即动亦不知何时。契之迫不能待,急不能择,潮阳亦在优缺之列,故委之。”嗣见契之亦无不愿之意,两成其美,岂不佳乎!

光绪三年正月

初一日丁巳原书 4537 页

雨,大冷。自去腊二十外大冷,至初七日晴方觉渐和,去冬甚暖,甚至小毛亦不可穿,二十外风雨大冷,骤御大毛,相隔不一日而大暖大冷,相去不三四月,亦惟南国然也。元旦早晨飞霰,粤人不识,以为電也,可晒。山上有雪,亦罕事也。光绪三年丁丑春王正月元旦开笔大吉。昨晚守岁,亥刻小吨,子初即起出署,诣文昌庙、圣庙、武庙三庙,候各大宪到行香,年前奉两院宪谕:国制未阙,初一日仍不拜年,准定初五日谒见,贺年行香后,各官随司、道上两院呈手本禀贺而不见。藩台年前谕府、厅、州、县、佐杂各官:元旦谒见两院、将军、学院,又诣三司一道处叩见贺年,事毕回去必至未申之交,上下均太劳。兹仍蒋抚台以前之例,司道叩见贺年自蒋起。均于抚院官厅大家相见,彼此一拜,即算贺年,可不必到署,以后随时谒见可也。将军、右都、学院亦一到,惟将军处进官厅候手本下,余过门,归署尚不至午初,自来未有之事。

光绪三年二月

初一日丁亥原书 4537 页

阴,雨,颇冷,正月二十外天气晴明,又甚暖,几不能着棉,二十九日阴雨渐冷,着中毛尚觉冷也。仲春上丁行释菜礼,子正起,丑初出署诣圣庙春祀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寅初藩台到,先祭后殿,即崇圣宫。俟司、道到齐,两院先后亦到,礼毕天明。仍用乐舞,祭约一时许。督宪主祭,藩、桌分献东西四圣、十哲,广府、南海、教授分献东房,理事厅、番禺、南海教谕分献西房,粮道监礼,将军、右都不到,学院吴子实学士到。广府楼次园去腊中旬起久病不出,请饶芸圃世贞。恭代。次园本拟二十八日销假,缘初一二三日连逢大祭,恐不能胜,又请假五日,初四日必出。

张午桥同年调署肇庆,年下正除夕。到省,正月中旬赴任,故瑞南星乃兄其昌,癸卯同年。来省,寓西关十一甫。已有十日,早来拜,下午出西关答拜,天雨在家,见谈许久,约几两时,天已垂暮,进归德门已将闭城矣。

初二日戊子原书 4538 页

阴,雨,冷。

寅初刻起,饭毕即出署,又出大西门诣社稷坛,天黎明抚台到坛行春祭礼。本日同祀社稷坛、神坛,向例二祀同日,制台祭神,出大东门先农坛行礼,抚台出大西门,藩运二司、广府、广粮厅、番禺在神祗坛,泉台、粮道、理事厅、南海在社稷坛,广府东边监礼,理事厅西边监礼,大小四营亦分班。将军、都统不到,照例将军、左都、学台在东,右都、海关在西,祭毕归署,未辰刻也。

阴雨阴冷,一日不出门。下午方柳桥来,见之,有托事。予为制台欲刷订《佩文韵府》十二部,板本潘仕成家物,今为广裕购去,予托其鸠匠刷订,据云可办,惟板在广裕谭席之处,恐未必肯租与人刷印也。予云板事予自与言,柳桥去,当着严澄去到广裕言之。嗣奉制台谕不必办矣,遂中止。

柳桥言明日范子昂借伊家请客手谈,邀予一到,允之。去冬武英殿大学士文百川宫太保谥文忠。病卒,至今未简,前日读上谕:“英桂着补授大学士,以协升。开去步军统领、总管内务府大臣差使;载龄着调补吏部尚书,即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着魁龄调补,景廉着补授工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着全庆补授,礼部侍郎着长叙补授。钦此。”

上谕:“荣禄着补授步军统领,左翼总兵着成林调补,文秀补授右翼补授[总兵]。钦此。”

景廉在军机大臣上行走。

去冬署奉天将军兼总督崇朴山名实。同年病卒,其刑部尚书缺以皂保补授,其所署将军缺奉旨伤令其弟崇地山同年名厚。驰往署理,盖为崇朴山在奉天大改官职,整顿地方,办理妥善,甚惬圣心,恐他人不能继之,特令其弟往代,踵成其事。璞山年甫六旬,业废垂成,殊为可惜。璞山子嵩申已人翰林,开坊升读学士。

广东高州府前已放张联桂,号丹叔,不日可到,昨日见报。琼州府亦奉旨放余培轩补授。

香山令张鸿舫既得过冬,决意求卸,十日前予见方伯,密与予言:“此缺上游意在杨先荣,且伊交代已讫,资格声名亦不恶,大约是他的。”予密作函与言,且为镜泉荐钱谷一席,春霖承予情,不能不请,乃任香亭亦荐一友,两人分办。向来修本千金,春霖视阿物甚重,不但不增,且拟减为千元,两人分此千元,未免太贱,幼唐必不肯就,予亦姑置之。昨春霖信来,言任香亭之学生唐心如已将订关,陶意如何?予前与函商,渠意已决,必不肯增,然弃之而令唐心如一人独就,太便宜他。当与复函一如尊命,即请送关交予转送,得了关再说,如幼唐乔梓必不愿,璧还亦不迟。

初三日己丑原书 4539 页

晴。

文昌帝君圣诞,丑初刻起,寅初即去,许久藩台方到,祭后殿毕,两院到已天明,祭毕各宪行后俱散,归未辰初。

午刻至方柳桥处,彭治生、胡衡斋、宋云帆、范子昂、毕少兰在焉,少谈至暮,不饭而归。

初四日庚寅原书 4540 页

晴。

先慈何太夫人讳日,屈指三十七年矣。先慈于辛丑年弃养。

以家忌一日不出门,上祭后因本府楼次翁久病,今日销假,不能不去。傍晚至府禀见,又唔姚子祥、新委沙田局,伊本在本府处管帐房。赵霞村府师爷。出来,又出南门天麻巷、清水濠等处拜客。

前因署五斗口司张康廷知实缺沈小樵部文已回,必饰赴新任,力求予留得过年。予因康廷办事尚公正,为言于方伯、廉访,准其留至新正,适黄鼎司李联璋病故,藩台与予《言):“沈应赴新,不便将其搁起,令暂署黄鼎。”沈得黄鼎,大不及五斗,到予处泣涕叩求。予与言:“事已如此,且赴署任,一交开篆,必伤赴新。”小樵知不可回,恐久在署任,允以开印赴新,亦甚愿意。康廷尚恋栈,并又力求留至一年期满。予谓:“事出两难,前只想过年,兹又思留,似近乎不知足,难为言于藩宪。”十日前已悬牌饰沈赴五斗任,而黄鼎无人,久不委人,适小樵来谢委,予偶言及。小樵禀:“黄鼎缺已调补李若莲,部覆未知到否。此公现在省,甚愿先赴署事,侯文到实授,请一言及。”予即向藩台言及,藩台谓可,今日悬牌,李若莲饰赴黄鼎新任。李来数次求见,今日见牌又来,予以无甚事未见,俟伤知下再见复之。

初五日辛卯原书 4540 页

阴,微雨,燥热,地潮如江南黄梅雨时。

但叔衡、胡厚轩二师爷来帐房闲谈,陶十太爷亦在,因之一日不出门。

右副都统果杏岑勒敏。来此约有六七年,去冬奉旨升授杭州将军,日前又奉旨来京陛见,定于本月初九日启行人京。日前沈拜庚、钱惊卿二候道以杏翁为浙省将军,理应集浙人之在省者饮公饯,与予言及。予转告本府,谓公饯固宜,惟恐否翁匆匆无暇。查省中实任,惟次翁及予,不如我们两人公备一满汉席送去,外又各送土仪。至于程仪之说,出于将军,数日前见藩台,谓并无闲款,如何致送?嗣司、道议定,各自尽心,照节敬致送。予尚未(知)司、道如何,见后再定。

数日前泉台瞩予开单列荐同、通、州、县十余员以备委赴各州县清厘积案,予开十五员呈进,前月二十五日事也。不记内有蔡荷溪否,下午忽来言,泉台忽委他清厘博罗、龙川等县积案,一去非半年不可,伊公馆人多,乏人张罗照料,小窃又多,每夜防范。交代如茂名尚未会算,以前所署各县亦多未了,万不能往外间。俱言老兄保荐,果否?予不记得,当取单看,果有伊名。荷溪力求予速见臭台为之求脱,如臭台以无人为言,则荐熊林春自代,竹坡,亦江西人。再三瞩托,并求即去,予允之。予本拟往见藩台有事面回,兹因有客,共谈不出门矣,明日再去可也。

初六日壬辰原书 4541 页

阴,微雨,潮湿不堪。

与本府楼同一手本送席与果将军,已收。

叶穆如闻已到,一早来,予未起,未见。

将镜泉关书送与进甫,且言:“出手未久,不妨俯就,丈夫能屈能伸,骑马寻马,遇有佳馆再别就未迟。”进甫言:“镜泉信来亦如是说,此事算成就矣。”春霖理财如是斟酌,我真浪费浪用也,从来不于老夫子身上打小算盘也。然春霖向无此脾气,为番禺时,延盛朴山办刑名,修千八百金;李恒之办钱谷,修千二百金,可知非打小算盘手也。陈琪山胞叔春泉运同营管番禺外帐房,与春霖作宾东,言近日与之谈心,为历任大缺,妙手空空,且有亏空,以为平日手松之故,故此次刻意收束,且言香山得作两年,不想大发财,有两三方即可歇手矣。

有七八日不见藩台,积有许多事应回,且藩台交予经办之善局报销款目已进内,而无费用寄进,前内友有信来催,且谓何故办理与前次两歧。早回藩台请发帑,藩台来此已半年余,无钱不吝,闭塞不发。此报销大事,如果费不应手以致误大局,非予故矣。予以无暇,内友各事一总交菊人至与葆初通函经理,菊人恐内友盼款误事,先向西号挪银八千两汇进,前予向藩台索银,并请其筹出三万金存善后局或存西号,随时汇寄,庶公事顺手。藩台总推与善后局筹划,而库中现存四十余万,不肯提出分厘交局,以为库中地丁正款,自有正项用处,不能付善后局作杂口,则善后局所恃者惟厘金一项而已。前者予先请发万金,候至数日,由局委员钟宝田、启元,海宁人,王雨庵之婿,其尊人本闽省道员也。范麓轩、子昂,湖南人。宋云帆宋惠人同年邦德之弟,名邦倬,江苏人。宋雪帆晋之侄,继琪山进局。交与菊人五千金,尚短五千金,内应还西号三千金,断不能再延。以暂挪无利,如日久不能不计利矣。又两三日内刘斋、彬。蔡荷溪,逢恩。潘志、忘其号,镜人堂弟。徐启慎不知号,其父癸卯乡、庚戌甲。二人皆佐杂求差使,又拟见桌台,未刻出署,先诣臭署,福皆廉访已出西关拜客去,即诣藩署,正遇藩台仪从出署,云亦出西关拜客。予即回轿至司后街拜客,又至府禀见,为商送右都统浙江将军果杏岑礼事,言定予与次园公送一满汉席,各自送土仪,各收两色,予处收泥两板。又照节敬送程仪,府送二百元,以伊署左都需两份也。予查两县每逢节、年,左右都各五十元,昨函告敦斋,各送百元可矣。

刘斋饰赴詹州新任,延不履任已三月矣,将作规避论。予前为代求抚台、藩台准其暂缓赴任,到今真迟缓不下去矣。惟伊母年八十余,老且病,欲单身赴任,则母子不能顷刻离,欲奉母前往,不但航海万不能,即舟车亦未便。昨晚斋来署泣涕恳求,予谓:“既经日久,只有另委之一法耳,容明日见藩台言之。”

徐启慎以父与藩台同年,与予亦癸卯小有年谊,伊之从九乃蔡荷溪与张石洲、冯子立集资捐,以张、冯与父同榜,而荷溪则堂母舅也。藩台去冬已与一短差,今则又想缺,又想省中局差,如可得则在此暂候,否则求一赴湖北之陕甘协差回家去矣。来署不下四五次,予见一次,允向藩台面言。见府尊后,又至藩署坐候振翁回来,正值叶穆如亦到,多年不见,询伊何日接印,据云非初十日即十三日,家眷什物及红谕已由香港搭渡赴东莞,一俟各宪见毕,即禀辞赴任去。无如仅见一抚台,屡往制台处不能见,藩、桌亦未见。惟见粮道,运台是难的,勿论。又云田星五已开考,初五日开考,东莞全仗春征,清明前后更为紧要。广属以学宪尚未出巡,县考尚未议及,田何忽如此巴结?明冀多延时日,可多征收。府尊顷言及有禀到,求暂留至三四月卸事。各县均未开试,何忽从速?其意盖有在也。穆如言:“桌台是伊同乡,恐已面求,倘臭台有意留彼,将若之何?”予谓:“臭台与星五虽云同乡,甚不赏识其人,平日口吻,予闻之多矣。星五力求必有之事,恐臭台未必肯为之道地也。”冯子立去后,臭台忽与予言:“子立既去,恐田令不稳矣。”又言:“予出京,一路惟闻星五在此作能员,历任大缺,殊令人骇怪。伊一武夫之子,识字有限,何知治理?怀疑不释。及到此日久,人言藉藉,乃知伊专从应酬来也。”及调署罗定后,又值香山张鸿舫求卸,桌台偶与予言香山之缺欲得者多,殊未易定。予询何人欲得,臭台言杨先荣、刘维桢也。是时楼次翁正在病中不出,予询臭台:“前本府未病,见大人曾提及香山否?”臭台云未也。予言:“香山协吉副将以迩时正当香、顺交界处所,盗匪猖,船有十余号,火炮俱备,聚众不下数千人,大施劫掠,乡村大受其害。刘岘翁大怒,谓此直有红头景象,若不严办,必致大乱。立各镇、协驰往会剿,去则不见一船一人,扫兴而归。故吉谓香山最吃重,必须得人如田星五善缉捕、能办盗贼,弃之罗定岂不可惜!何不留署香山,人地相宜。与次翁商酌,嘱转向各大宪言之。”次翁不意一病月余不出,予即票知臭宪。臭宪谓:“星五得罗定尚不便宜乎,初议本令署连平也,尚想得香山乎?”即此数语,可知臭台与田若非意中十分关切者,故与穆如言不必畏之,君委牌已到手,一心见制台,见即禀辞前往,无他说也。穆如终为此志志,恳予见两司时为之周旋。星五苟恋栈豆,意谓试事未毕必难交卸,不知十三年予卸南海,张石邻日久不赴新,已将暮春,三月中。不得不开考,至二覆石邻接印,予即将考事交伊接试,以前亦闻有等事,予不得知,现在即予便样子。穆如不去伊不卸,去则不能不卸也。正谈间,善后委员钟宝田、范子昂到,予与言:“京款尚短五千金,前经西号垫汇,今已日久不能不计利,此利将谁出乎?二位见方伯代为言及。”四人呆坐,藩台久不归,予差人往看臭台归否,亦未归。又一响,予向钟、范言:“我不等矣,所托言语,务祈代为道及,拟往臭署候泉台去。”予出,穆如随后亦行,亦云先见臭台去。

至桌署,官厅已有三人在彼候,两不甚识,其一人则娄星聚也。壹刻许泉台归,少刻,单请予一人。予谓见予后再见穆如等也,那知予进去,外间均挡矣。进见先言周固轩,恒重事。固轩部选镇平知县,到任至今约有七年,与臭台无服族弟兄,应回避,与广西实缺知县对调。初拟平南,其缺颇佳,镇平极苦,平南胜十倍。甚喜,不意忽见涂中丞到任三月后甄别人员,将平南大令参劾在内。此人既劾,则与对调之例不符,固轩正托菊人作信到京打点,乃涂抚台已奏请以桂林府属之永福县对调,奉旨依议,部文已到。永福与镇平不相上下,心已不愿,又欲臭台转求制

台作函与涂抚,恳其调剂。又欲臭台向藩台说领津贴,臭台如何肯言?且窥固轩意,口虽不言,似要泉台帮助,似固轩年长,尚为兄也。我好好一镇平,已七八年,正可调优缺,为你来作臭司,令我失官费帑,仆仆奔走,颇有怨意。臭台岂不窥见其心,以为回避照例之事,与我何干,事之有挟而求,断难俯就。予与臭台谈及,臭台谓:“缺至镇平苦极矣,尚有苦于镇平者乎?有何委曲他,何故不去?伊意久任苦缺,可调优缺。伊自不知自那一样可调优缺?人材、学问、言语、政事、品貌,那一样可取?伊今不去,我断断不劝他,即有服兄弟,亦难为力,况无服者乎?我不能管伊之事。”予窥臭台意,口虽言不管,而固轩立意告病则亦不愿,盖同族兄弟,伊归家必大言:“我好好一实缺州县,为福皆所害,回避劣缺,引疾归家,再出谈何容易,从此终身闲废。”一族人虽不能归怨臭台,而谓因泉台而然则不任受也。予因昨晚菊人来言:“周固轩决意引疾,不赴广西,惟引疾文书不能填目下时日,部文已到,岂非规避?不能不倒填从前日期。”既倒填日期,藩署号房门房(未)必敢收人,先托菊人转言,欲托予见藩台面递,予允之。今早固轩自来,嘱借印,即为铃讫。予带在身边,呈臭台一看,并回:“△△且请其来,力劝其勿退何如?”臭台言:“亦好,惟不可言是我托老兄劝他,一说我令首县劝他,又不知我如何定要他作官,伊又有挟以求矣。”予唯唯,又回:“蔡逢恩闻已奉委赴博罗、龙川等县审案,△△以其人尚马力,故单上有伊名。兹伊自言茂名交代多端,省寓人多,不可一日离,且此一去非半年不了,实难分身,恳为代求,并荐伊同乡候令熊林春者。其人现一人在此,无家眷可以轻身即去,向亦曾奉委讯案,尚无贻误。”臭台言:“我虽已具稿,尚可改委,竟令熊去可也。”予又为王钟祥王怡亭之弟,京中相识。系通判,号辛田,向予求差已久,前次正向臭台说委查街,桌台言昨已下委,均已定人。各宪处说非一次,无不相左,今日又言及。桌台现正饰具稿委四员催赃赎,已有人,既如此,换一人可也,当换王去,呼门阁谕之。

时天已将暮,予出臭署,顺送杭州将军果行,不唔,又诣新奉将军委协领承惠代理左都统、王镇湘代理右都统两处道喜,路遇藩台,尚未回署。次日唔叶穆如,言在藩署坐等,与钟、范二人同见,藩台惟问何日到任,及田已开考事。穆如闻田开考,其意以东莞旺在春征,冀恋栈豆,或得试卸事,征收定然不少。予今日见臭台出来,予以为外间候见各员尚未去,一边行一边回叶令已到,在外候见。穆如顷向予言惟制台、桌台尚未见,桌台系与田同乡,必然力求,回禀本府求留至四月。暂留又恐臭台已回制台,心颇,故予言及。桌台闻予言,问:“叶在外乎,似不知其来此。伊何日接印?”予对:“原定初十,今改十三日。”臭台言:“伊尚未见两院,如何来得及?且田令已开考,可卸事乎?”予对:“此有成案,△△前卸南海,业已开考,二覆后交与张琮接试,无所妨碍。”桌台颔之,并言:“予恐君有要言,故见,拜客回来腹甚饿,故诸客不见矣。”予出,果不见一人在官厅矣。

泉台虽与田同乡,不甚喜之,尝与予言:“我自京来,早闻人言田某为粤东能员,历任大缺,予甚不解。以武夫之子,不甚识字,何能作能员?到来方知伊全仗应酬开阔也。”冯子立行时,桌台忽向予言东莞要动,予问何故,泉台言:“子立既去,如何不动?”言中有物,似不快此二人。又尝言:“此次本要他到连平去,与以罗定,尚出中丞恩也。”

初七日癸巳原书 4546 页

阴,潮,燥热。

孝淑睿皇后忌辰。

广协喀岱峰久病暂出,又复请假,不得不退,禀请告病。蒙督宪委大厅邓宝臣署广协,黄小羌署大厅,余大胜署游击,余系督宪由江西调来者。又卫佐邦因病风瘫,请卸署陆路提督,奉督宪委卫佐邦伤回阳江镇本任,陆路提督以潮镇方耀调署,何明亮署潮州镇,又彭子衡玉。已奉旨补授碣石镇总兵,忽丁内艰,奉督宪委刘光裕署碣石镇,何与刘皆制台由江西奏带来者也。武营言此三人甚有材能,性情亦儒雅和平,故制台用之,人无间言。

中协尚仲勉奏调补中协,又以副都统记名,久思引见回京,其老夫人年八十余,在粤久,亦思乡北归。冯子立未行前,伊亦有此意,以子立去,省中无人中止。现在归志已决,函欲奉母北上,制台亦允之,只缘接手无相宜之人,久之未委。仲勉催请,则令仲勉开单荐代己者,日来因祭祀常见仲勉故知之最详。伊云已荐香山协吉姓者及戴弼臣二人,大约用吉也。

仲勉于去秋因陆路提督卫久有卸事之信,欲用方照轩署提督,而以仲勉署潮镇,已向仲勉面许之,嗣后永不道及,方署提督亦中止,迩时以方署提督,亦曾推何明亮署潮镇,何力辞而止。仲勉未免快快。其实制台非有他意,实以中协之任无人胜之,非于仲勉有他,实因无代仲勉者,遂致悬宕耳。

下午见藩台,为周固轩事,方伯亦不允其引疾。又为刘斋事,方伯言:“伊既决意不去,我已挂牌,如何措辞?必须伊请病假一二月,谓行至半途大病,回省就医,急切恐不能速愈,请另委人,我方可另委耳。且何人肯去?委之仍覆辙不去,其奈之何。老同年须查问有愿去者告我,再下委耳。”又言余澍畴可以调饶平,此予为余谦之力求,恐无缺亏累无着。知岑传霖已补高明,部文已到,必伤赴新,伊如仍留高明,必须另委岑一缺,如岑赴新,务求予伊如饶平等中缺,盖查清祺署饶平已久,可以卸事。予前次见时向方伯备言其故,故方伯言及。抚台意似允,可至河源。刘兆霖已允令其卸事,惟接手无人,恐皆不愿去也。

刘雨臣实任潮阳,官声尚好,惟与该处同城之游击不合,因公事面置之。此游击方照轩之戚也,方衔之,言于瑞文庄公撤回,正当照轩办匪征粮,征收大起之时,张衡叔为照轩所喜,得继其任,大发财源。雨臣调省,予到潮征粮,衡叔已接印,雨臣在省人局,浮沉三四年,委署新宁,此时正予任南海时,伊求卸回省,后予署罗定去矣。前年委署河源,河源著名极累之缺,民情强悍,号称难治,委后雨臣不欲去,求冯子立代求各大宪免其前往。抚台已有允意,不知何故国鼎臣署藩篆,力劝其去,且允以三月必调回,伤回本任。子立与国言可以免去,国谓无人肯继往,已允其三月调回,伤回本任。子立言三月调回之说大人能作主乎?鼎臣拂然怒,言我一藩司,允其三月调回,大宪亦不好意思不从。二人为此,本有不合,从此更深。如此则雨臣不得不去,敦知一去至今毫无动静,实有乎不可终日之势。运台卸藩篆,亦无能为力,振翁深知其故,颇怜之。今春雨臣拜年上省,力求各宪,并重托予为之道地,予屡向藩台言及,藩台前者穆如回东莞,即令雨臣回潮阳,言此时正乡试告竣以后抚台日日阅武之时,以故日久未回抚台。及武场毕,藩台言之,不料抚台允叶回东莞,而不允刘回潮阳,以是局面又变。藩台之有意于雨臣者,未始非运台力言之故,抚台之不允者,亦未始非运台言之过甚,且忆前事,本已不令前往,运台何意必令其去乎?是运台误之。然运台却为前事贻误至此,心中抱歉,故屡屡言及,雨臣则不怨之而反感之,亦在情理中也。

予当对:“刘令现在亏累甚巨,一经卸事,后任一禀,和盘托出,碍于新例,如何委缺?此言雨臣未去时已与言之。大人如肯施恩,必须转调一缺暗度陈仓,而其缺必须尚可有为,庶得弥补亏累。”藩台言:“目下何缺可委?伊欲得增城,郑令实缺人员,并无大过,如何撤之?惟现在长乐必须委人,伊何不先到长乐一避锋头,究胜于河源,且有数起案,伊能办结,即回潮阳之根也。君何不作信与刘令言予此意?”长乐之说,刘在省时已有委人之信,予曾与刘言,刘志在优缺不愿得长乐。刘不愿得长乐,予先曾与方伯<说》,故方伯有此议论。予大谓然:“既大人有此美意,不必与商,竟请下委可也。”藩台又问河源委何人去?予对:“此系赔缺,请择其久署优缺而能办事者,藩台谓河源难治,不但要赔,且须择有才者方可。大人秉公办事,一经悬牌,谁敢推辞不去?”藩台言:“如此,查清祺久署饶平,可委彼否?还有王寿仁久署阳春,二缺皆优,二人皆有才,何如?”予言均可也。予又提及:“东莞叶令已到,闻昨已见大人,穆如常来商事,伊每日行一事、见一上司,必差人告予。定初十、十三两日接印。田令开考,其意有在,此不能难人,有△△卸南海时将考务交与张琮可援也。”藩台闻此颇怒,言:“学台将按临肇庆,肇郡试竣即赴罗定,现闻张令尚未州试,伊将卸事,难怪其不考。而田某应考者不去考试,不应伊考者强霸开考,其意何居?如见肺肝。伊如再迁延不去,予必将罗定另委人矣。”又言:“田令为官,全仗应酬,夫人知之,抚台深恶,亦夫人知之。此次东莞叶令回本任,抚台初次言俟明年春夏间再办此事,若非予竭力挪,断端不动他也。此何故也,君知之否?岂抚台亦为其应酬落其圈套乎?”予对:“抚台之优容田令,必无他故,必冯子立有力保之言,抚台最信子立,波及田令,此无足怪。所可怪子立赏识田令,保举田令,岂子立亦爱应酬,为彼奉承,人其中乎?此诚不可解者也。张鸿舫任香山固欠精强,然何至视之不值一钱,言及即谓鸿舫无他,只有额上写“翰林院’三字,而于田虽不轻露诸口,然待之甚优,亦不可解,毋怪泉台言:‘子立回京,田令能不动乎?’”藩台言:“如子立不去,吾亦端不动田令也,诚哉是言也。天下事难说,张虽公事蕨预,尚系我辈中人;田则迥然不同,赵赵武夫,诚有如何小宋制军所言‘田甚恭顺,张甚疏略,然我愿张为父母官而不愿田为本地官’者,异哉!子立竟为田恭维所束缚乎?”

出藩署至府禀见,言及送果将军程仪,各宪均照节敬送,两县亦照办,每县送百元,左都五十元、右都五十元。府送百两,又闲话片刻,时已垂暮,出府即归。

去年秋冬间外间谣言蜂起,谓香山张令将撤。皆言何小宋与之不合,到省言于两院撤之。鸿舫急至万分,托予周旋,正当冬旺之时,撤之如何摆布?其急宜也。予言于藩宪,藩宪言:“小宋来省并无一言说张不好,不必疑虑。偶与泉台言及小宋言张何如?臭台言:‘他不必言,近得小宋一信,大约言香山是我父母之邦,县官明昧贪廉,得不关心?其他则不敢越俎也。如田星五者,见我最恭顺,言无不听,且县试取予子前列,可谓有情;至于张鸿舫,诸凡疏略,人亦不甚精明,即如一小事,我甚快快。伊一散馆翰林,予由翰林官至督抚,伊初见我用后辈见前辈礼,似乎不宜,疏阔至此,其人可知。然我意中吾邑父母官则不愿田来而甚愿张常任不动者,何也?则其人之邪正贤否可知矣。”臭台言:‘其信如此,肯在大宪前谗之乎?’鸿舫尚何虑乎?”予即以藩、枭二宪所言告之,方放心过年耳。

初八日甲午原书 4550 页

阴,小雨。

昨与敦斋约早往右都果处送行,予已去送,过门挂号,并拜代理左右都承、王二位。八点钟时敦斋来送信,予即去,果将军未归。予与敦斋自初三日后久未相见,坐官厅久谈,以为将军不归,挂号可矣,不谓谈至忘情,为时甚久。将军适归,即上手本,立刻请见,一见即言坐等许久乎?既费心又劳驾说了多少谦谢话,坐谈亦久。外间鸣锣、升炮,传呼长将军拜会,我们起身,在别屋少避,长乐初进去,即出上轿行。方照轩、郑心泉、张寿荃来省,往拜数次均不得见,郑早回韶,刻下闻张将行,往送又不唔,方、张二位于别处见面。遂归。

徐契之丙辰闹后广东请拣州县,予与伊同经钦派大臣拣上引见用,二人用一人,此次请十人,拣二十人。契之得用而予被黜,又迟十年方得选广宁,仍来广东,而契之尚未补缺,二三年后方补三水。然已历署大缺。予到省伊正署番禺,嗣后历署乐昌、香山、新会、博罗等县,自博罗卸事,在省闲居约有三年,本有亏累,因是益窘。予到省即与相识,无甚深交,予交友素淡,同寅无换帖者。南海捕厅席振千宝书。者,契之东床也。予服契之书画为南中第一手,即天下亦恐甚少。岘庄、友山两宪于去夏杨振甫方伯到后整顿交代,雷厉风行,契之年已古稀,尚有九十老母,且又多病,而宦情甚浓,以藩台有不缴到六七成扣不委缺之谕,乃竭力罗掘,振千代向西号挪借,统共解银八千两之数。银既解出,日日盼缺,又以杨振翁尊人名炳春,忘其号,己亥顺天举人。与契之同乡,在京同赴乡试,朝夕过从,深有交谊,契之庚子顺天举人。重有望于方伯。方伯未尝无意,事繁易(忘),且难于位置,恐人疑其私也。予屡见方伯,往往谈及。去冬解款后,振千时时求予为之道地,忽闻契之骤病中风,前三年久病,几乎不起,从此老景日增。病甚危笃,语无非望缺,或大言又一缺被人抢去了。幸其病得藩经李名联瑜医治,渐就痊可,有一日更余为将委缺,扶病来予处。见其病似已去,而说话举动迥与昔异,似中痰者,此时已交冬至前后。予向藩宪明言:“香山张鸿舫得在香山度岁,已出非望,伊实言过年必求卸肩,如交代无亏,定整归鞭,自言年已六十。此时先委人署,早可接任,免伊新正应酬,不但了无痕迹,伊亦未尝不愿。以之委徐,又属相宜,契之久任香邑,驾轻就熟,且素少疑难大案,不料香邑年下抢掳大案迭出,督宪与鸿舫大过不去。可以办理裕如。更有私情,契之现病虽愈,望缺甚切,倘竟寂然,恐其复举,再举则性命休矣。”藩台未尝不谓然。予此时正拟赴乡催征,辞时不票见,呈一红封备言此事,请其早委。手折上记得尚有萧文峰赴阳春新任,倪竹泉拟补三水县丞,求免补潮阳丞。予上船即行,次日见红单,萧饰赴新任,又数日见徐委署潮阳。自叶回东莞悬示后,潮阳久不委人,予曾言于方伯,请速委人,盖潮阳无人去,叶不能弃而回东莞,方伯言两院意似欲于现任中调。迢予自乡归,见藩台请示徐何不委香山?藩台言:“张未求卸,如何便可撤之?知他求卸之言果真否?且知他何时方求卸?看徐光景不能久待,潮阳亦大缺,故委之。惟此人病虽愈而实未愈,举动言语大非前比,日昨来见,大言大笑,手舞足蹈,似有疯意,此等神气如何见两院?”今年将去时,藩台又询予徐见两院何如?予对不闻有失仪之事,那知其竟失仪也。抚台平日度量宽宏,且素知其为老吏,不挑小节。而于制台处则甚不宜,制台初问其历任何缺,徐具以对。制台言:“历任皆佳缺,如何尚有亏空?将何以对历任苦缺者?”又与言:“潮阳有大案数起,君知否?”徐对只怕有点,为此,宪意大不舒服,谓:“如此老朽,可任三阳大缺,且何故我问伊话,伊张目看天不答?藩台用此等老糊涂任大缺,未免乡谊太重,看得地方公事太轻。即如林兆南者,观其人岂能料理揭阳大缺事乎?”近日接见僚属更常常言之。泉台将制台所言告予,谓不可不令藩台知之,枭台言君不便说,我自往告之。制台问泉台如何委乎?桌台对:“藩台每逢委缺事不必尽相酌,拟亦犹本司刑名事不能尽商藩台,会衔而已。”制台又问抚台为何委徐、林任此大缺,抚台言藩司开单,中定一人而已。予猜度日久不提,近日忽念念不忘者,必有人于制台前道及,必照轩也。

予回署,即呼振千来告之,知契之初接印,收拦舆七八百张,惟穆如言:“近来潮阳易治,无甚大案,不必赴乡催征可征至九成,惟案多须日日坐堂。”予谓振千:“你不能即去帮助他,终宜择一正派能干人为之管事,又请一州县老手为之审案。”振千早求开缺,盖伊已升九江主簿,又由主簿捐升知县,求卸南右,且缓北上,到潮阳帮助一年。藩台事多,予屡说屡忘。又藩台尝与予言佐杂有调剂缺否?予对:“自禁赌以来,佐杂、武营概无饭吃,即南左、南右、五斗素著名者亦无人要矣。”予转询藩台何意,则言:“有一北路巡检,不记何县何缺,惟记有一宾事,此人姓岳,乃何小宋力为介绍,为其本缺甚苦,求调剂一缺。”并问予黄鼎好否?予对:“不佳之至,既求调剂,南捕虽大非昔比,虚名尚在,席既求卸,何不即以岳调署乎?”藩台谓然。此语已有月余,不见响动,而藩台所说之人,乃清远滨江司巡检岳维尧也。小宋老太爷曾任四川吏目,仕至知州,小宋生于四川,岳四川人,盖旧交也。近日已奉委,岳调署南右,而滨江尚无人,予屡言请于挨委到班中委一人,已允许,日久尚无信,事繁可知。五斗司张康廷虽署事未满一年,而实缺已奉部覆,实缺系沈小樵,治谷。本应赴任,沈与冯子立有亲,如子立在,赴新久矣。以康廷虽老,六十余,沈亦六十余。办事甚好,予与李玉生为办保甲事言于泉台,桌台亦深喜之,绅民亦悦服,故藩台正在为难。幸当时黄鼎李病故,即委小樵署黄鼎,而其缺之相去远甚。五斗虽禁赌,尚较别缺为优。沈知张系予保留,来予处谢委哭求。予与言:“君不必哭,张虽予保留,而不知李直牧与之四川同乡,在臭台处保之更力,且未到一年之期,故得不动,口称以保甲办为辞,看光景必过年矣。一过年,必令君赴新,尽在予一人身上,必不负君。”康廷前求予保留,予与言:“我甚两难,君官声甚好,本应久任,惟隔于例,且亦知予之两难乎?予与沈同乡,且有飞亲,且予前在南海,沈曾署神安,又有堂属之情,伊来哭求,予已允以开年必令赴新。君初志只愿过一年,今可如愿以偿矣。”及予去腊下乡,张来见,言词闪烁,似乎过年不足,尚思留至五六月间。此老可云贪不知足,又人再三恳求。予俱力却,言予并(非)不喜张,无此理也,且张既为臭台赏识,虽无缺,然无差乎?即署事亦何不可?何必久踞,令人向隅。不日冯子立到,伊能久踞乎?以故一开印予即言于藩台,数日即悬牌,沈治谷赴五斗司新任,黄鼎未委,小樵来谢委,与言康廷大不快活,然亦不能听之。现在黄鼎无人奈何?沈对:“现有李若莲者,久在广东,亦已老矣。在前南海数任予未到此前之各任,予到任,似记得常有人荐,予以人多且未悉其人,故未用。南海署中审案十余年,老成可靠。伊已有调补未知现何县巡检。黄鼎之说,可否转求藩台,即令伊先赴署任。”予以为然,便中言于藩台,即悬牌委李若莲先赴黄鼎署理,及李来见,询知亦吾乡人,不愧“老成练达”四字也。

胡衡斋己未、庚申联捷进士,中时年仅廿六岁。今年四十三岁。予初调南海,伊以一丁忧服阙未引见满天飞之知县,在许荔裳番禺署中审案,予概不知也。到任未一月,荔裳病卒,藩台邓双坡、本府梁山谷定要予兼理番禺,予谓抵任未久,政务殷繁,焉能兼理番禺?于藩台前力保胡暂理,以彼在署审案,一切可无须更动也,初不(知)其满天飞非广东之州县也。迩时自郑营回,亦未销差。邓双翁亦不甚明晰,开单拟请瑞文庄公酌定,此时瑞以制台兼署抚台。记得四月初一日,予三月初六日接南海印,许于本月廿八日卒,廿九日为中堂寿辰未便禀知,四月初一日庙班方禀请委人。双翁进单开有三人,一为王济,将军荐,系通判,湖南人;一为夏子新敬铭,一即胡。中堂说俟回署斟酌定出,及下午,藩台悬牌,乃胡衡斋也,十二分大高兴,盖不期得而得之也,此塞翁得马时也。

伊与予同任三年,中堂处措置得甚相宜,人言一味暗走褚门之路,容或有之,然亦无实据。文庄深爱之,惟友山中丞到后,以其未曾引见,久据大缺,时有微言。十三年予力求卸任,中丞偶言:“实任者已自求退,而未引见暂代何尚久恋栈豆?”张石洲廉访公事深刻,时闻中丞有言,先意承旨,借“积案审结甚少,记过至十余次,例应撤任”为言禀两院请撤。中堂于新岁之前早有言:“两县仍旧不动,我从(何处》找寻如此之两人?”石洲禀上,抚台以碍于中堂久搁不批,石洲禀催亦跨久不批答,石洲为此甚怪抚台,谓令伊得罪中堂,归怨于彼,逢人即诉。中堂谓:“积案功过,两县事繁不在此例,即记过多亦应查取平日居官何如,该令平日官声尚好,不得以积案记过多而撤之。”石洲大窘,抚署见督批更默无言。俊质堂方伯、冯子立首郡,时护都转。衡斋恩主也,心中不愿令衡斋去,而事值两经,方柳桥见中堂,力劝中堂勿再留之,胡某为首令而与抚、桌不协,亦多肘,不如放令引见去,中堂点首。于是衡斋自请卸事,赴京引见,抚批遂下,语亦优容,谓其自请引见系属正办,准如所请云云。胡卸事后,俊质堂给与饷银,令其解饷晋京,顺便引见。归后得缺无期,值中堂卒,失所依侍。继予任南海者为张琮,以先得顺德继调南海,物议沸腾,中丞早不喜之,所靠者褚门上一人,瑞卒,本已孤立。光绪元年正月,西樵有案,张亲下乡办理不善,中丞大怒,冯已回首郡,稍稍排挤,此时俊质堂未死,英西林将来,已由上海开轮,中丞初意欲调予回,既恐予辞,又恐即来非月余不克到任,英宫保将到,遂听俊、冯二人言,撤张委胡,即日悬牌。未及一日,先随本府下乡,即办张琮未了之案,归即接印任事。数日后英宫保即到,胡失番禺,此塞翁失马时也,果喜出意外,失番禺而得南海,心慕南海已非一日,今竟得之,此塞翁得马时也。在衡固十二分高兴,而其夫人本来高(兴),至更有二十四分高兴。任番禺时太太另有轿班,固无日不出署拜客者也,太太结拜姊妹不下数十人。接印未久,宫保即到,张石邻到香港远接,不知如何打通关节,深得宫保之欢。宫保任事以后每事挑剔南海,喷有烦言,谓:“非军务时,更换一首县,我不日即到,何不能待,急急换人?”谣言纷起,谓宫保即要更换南海。衡斋栗栗危惧,知宫保公事懒看,雅厌纷,一切大小事宜俱交随带来粤之安徽候补道裕朗西,庚。大权独揽,门庭如市,衡斋无法,惟有用尽心思。财力取悦于裕朗西,人言以八千金拜朗西门下,八月宫保、朗西被劾,行时衡斋以病重不出,省中人至今有言,谓衡斋无良心,避英、裕苛索。无日不进督辕禀见,间日携佳肴美酒至裕公馆移樽就教,此皆冯子立告予者。如此方得渐渐风平浪静,宫保无言。

宫保一干人等去后,衡斋病痊出来,不久即有外国贿占码头之事。告示已允许洋人设立码头,落在洋人,各渡船无处停泊,人如蜂屯蚁聚,势甚汹汹,定欲拆去码头,殴逐洋人,几几乎酿成中外巨案,如天津教堂之事。中丞正署总督,又怒又恐,饰冯子立调处,子立当请美国翻译官余贞祥来计议,其告示等物在罗伯逊英领事手,余从中调处,香港轮船暂不于此停泊,模模糊糊,幸得无事,仍照旧准各渡船上落。向罗领事索取告示等物,则云已寄回本国,有识者谓告示即凭据,此物不归,事仍未了,灰中火种,必有炽时,然无法奈何,目下无事,总算大幸。中丞生性宽厚,当时怒极,事平怒亦渐平,正值旺收之时,又得冯子立为之排解,虽外议纷如,究得不动。丙子新年又有差役因赌仪门内杀死营兵之事,两事俱发,不可留矣,即子立亦无如之何矣。此时岘翁甫接印任事,风规峻烈,友翁本不喜衡斋,质堂又死,失马亦已甚矣,冯子立谓衡斋任南海半年后真无一事中肯,看他真是“智勇俱困”,四字甚确。然未甚也,以后尚有更甚者。岘翁嗣知码头之事,外间谣传谓得洋人重贿一说,衡斋不知,为太太、三老爷、姚师爷、吴王二门上所蒙,此五人者皆有所图,而衡斋押行时不知昏昏沉沉如何被数人赚去。制台恐后必有事,时时在心,时时出口,故外间常有参劾之谣,中丞浑浑穆穆,倒不在意矣。及岘翁严伤藩台进各员交代时,衡斋、石邻最多。衡斋初次解万金,继又严催,又解七八千金。石邻仅解千余金,衡斋二次解,向柳桥代向西号挪五百金,以碧霞髓朝珠向予押银千两。所以罗掘解缴,踊跃输将,心中有病,恐上游因码头事借交代劾之耳。解至六七成,以为可告无罪矣,此去冬事也。

封印前予谒见藩宪,以佛山同知刘作栋既撤回省,因在任颇不谨慎,人言藉藉,闻已被劾。予偶见藩宪,藩宪言及,予初不知,闻之然,当言:“此人虽不谨慎,尚无实迹,既经撤任,足蔽辜矣。上游恶之,将其闲搁亦可矣。”藩宪言:“此奉督宪面谕,归入年终甄别,何法救之?”方伯不肯为力,真无法矣。与一新由佐杂捐升通判之鄢姓,见制台留后自表才能,无事不可为,近乎狂妄,制台令开节略来看,得意之极,开人,谓其已疯。又一琼州署某县事

名何汉章三人,均人年终甄别数中。予询同、通、州、县中尚有人否?藩台言已定详,此外惟教官、佐杂矣。藩台力言必无同、通、州、县,此藩台专司,以为无他人矣,亦为胡衡斋、彭治苏、张鸿舫数人颇有谣言,故关切问之。不意二十三四日予偶见粮道,言胡鉴已被劾,又有郑晓如共二人,已出去矣。言廿二日拜本,郑为羁所逃犯拿回,立将立笼站死数名,臭台谓其尚未认供,即不应死,必欲参之。郑年已老,自请休致,不允也。见泉台亦如此说,予以为业已出去,无可挽回,只可听之。既难挽回,此等出意外不得意之事,何苦令知,徒多忧愤,为此亦不通知衡斋。

忽于二十五日衡斋来,神色大变,坐即道及此事,痛哭叩首,坚求救我,谓:“顷于两院内友处探询,系抚台处主政,尚然停搁,与司、道密考,俱未出去,确凿可据。既未出去,尚可挽回,而挽回非藩台不可。内友信中且言:‘日内藩台谒见督宪,督宪提及洋人占据码头,系抚台兼理督篆时事,总理衙门已知其事,颇有闲话出来。内友信中语未必皆虚,亦未能尽实。日前美国林领事来论议甚久,亦议此事。目下小有发动,即为消弹久恐不免有事。林干且自言伊在此可包无事,余贞祥亦不去。难必后来之人如何居心,肯为弥缝与否,势难逆料。抚台宽宏大量,不在意中,设有变动,能无事乎?不可不先自站立脚跟,将胡先劾,可见我们非不严办也。’藩台当对‘事难预料,先立脚跟,大是正议。且胡令亦徒负虚声,实则无甚才能,办事难靠,而出言狂妄,偶然接见,连本司都要教训几句。即当禀

明抚台遵谕办理”等语,可见此事虽出于制台,而藩台实在旁成之,藩台处非大力一扛不可。”涕泣坚求。衡斋者,予平日

虽不心重其人,究系多年同事,外人皮相看得予与彼交情甚挚,

岂可漠然置之?据彼所言,藩台与之有隙,苟有一线生路,靡

不尽心力为之,功名涉攸关,即泛泛之交,亦应为竭力,况

素有交谊乎!

衡斋去,立刻传伺候上藩台衙门,进见即为胡事求其于督抚前乞恩。方伯言:“事已出去,此时言之何益?”予对:“抚署公事向来不速,现查得实未出去,大人肯施恩,尚可挽回。”方伯言:“此事予先亦不知,曾对君言刘作栋等三人外无同、通、州、县,廿一日谒见两院,忽言胡某、郑某已参出去,君即日补详。制台淳淳以慎密为瞩,抚台亦言事须从速,迟则谣言蜂起,反形(肘)。制台且言不必补详,一补详外面皆知矣,俟内中出来补亦未迟。宪意如此,君叫我如何进言乎?令我补详时不求宽恩,而于此时往求,甚难措辞,且必不允,徒令两院疑我办事不机密,于彼事无益也。”予沉吟未答,藩台言:“君见彼只说已求藩司,允为相机转求可耳。”

藩台廿一日见两院之时,偏不与臭台同见,桌台非与胡鉴有交,常常与予言:“人家为欲保全功名,交代挖肉疮解了一万七八千金,仍然参劾,得无已甚?惟胡令参劾之事,两院言已数次,制台常言,抚台终默默也。予为婉言吹散,此次事之坏,坏于廿一日与方伯禀见,两院彼此相左,是日予往见制宪,而方伯乃先往抚台处禀见,予闻方伯见抚台,于制台处见毕下来,即诣抚辕,以为即不同见亦可于官厅一见,询伊禀见何事,不料予往抚辕,方伯正来督辕,于路相遇,匆匆一二语,及见督宪,并未及胡令一事,藩台见时亦不言及,于补详会衔时始知其事。胡令事,予他不论,只为缴解出如许大款而又劾之,似出不情。然两院始终不向我一言,而欲我一人独求两院,于理未宜,必须藩台肯为道地,两人同求,事或有济。予以衡斋时来求恳,屡见藩台,并及交代已解到六七成,念其踊跃急公,格外施恩。藩台言以交代论,胡令解到六七成,在委缺之列矣,故予对两院言请勿参交代,现在参劾,全将交代撇开,不及交代一字。”

予除夕申刻以为无事矣,午前辞岁已毕。又为衡斋事,同衡斋往见藩宪,盖为梁檀浦大京兆之子出衡斋门下,檀浦致信与泉台托其斡旋,学院吴子实太史亦肯周旋,运台、粮道二处予亦力求其向藩台开说。年内司、道在运署公请学院,已向言及,桌台与予言:“檀浦有信,予即函达衡斋,瞩其速往见檀浦一求。”乃衡斋见,探其口吻,亦不便向制台、藩台言之。除夕下午,与衡斋往见藩台,为昨在运,吴学院、运粮二宪均向藩台有言,藩台含糊应允,故口称带衡斋诣谢。本府次翁封印前病莫能兴,至开印一出又请假十余日,故此事勿预闻。予先见,藩台因运台亲到辞岁,已传伺候要拜运台去。长谈衡斋事,藩台申言其不可再说之故。予探得奏稿中亦不专劾洋人码头事,而字里行间则在不离不即之间,盖“办事乖谬,声名平常”四字也。如果系此四字,日后即欲办开复,难矣!故予又言:“胡令荒谬,参不为冤,惟求格外施恩,念其读书由进士出身,年岁仅过四十,上有老母,一不振,终身废弃。其交代虽不至于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求即交代亏空照例参劾,日后或者缴清,尚可开复。”尚短万余金。藩台闻此言,似乎动心,久之,言且等与泉台商量。桌台先时亦自见藩台,为胡开说,嗣因藩台必不肯向上说,桌台不能骤然说,此两人意见不合,颇相。兹以藩台有与泉台商量之语,即往告臭台,新正予见藩台数次,无一次不及胡事,又不便催其与臭台商量,而藩台究竟未与臭台谈及改考语、参交代一事也。藩台之必不肯向两院说者,亦难怪之也。伊承两院命,两院二十二日即拜本,嘱其补详,并有机密从速之语,即本尚未行,藩台如何可言?探知尚未出奏,请改考语可乎?则藩台之难向上说亦情理也。予为衡斋,自封印至开印,奔走言论,足茧唇焦,无一日安心,至元宵前后,各路皆绝无可再说,且言本早发行,即未发亦只可听其自然,无可奈何矣。

又闻得参劾胡令,制台早有是心,及总理衙门及林领事有言,则参劾之意益坚。伊开一条,内写胡、郑两名交与抚台,不愿自居劾名,且码头乃抚台兼署督篆时事,故交与抚台,而又不下重语,大有权术人也。且言:“码头事尔我均有责成,日久恐达天听,不可不先埋一根。惟胡某平日居官尚好,参固宜,不参亦可,老兄斟酌。”抚台得此无言,无主,故有日久未发之说也。

新会一缺,自聂亦峰起,于卸事前减价收钱粮,名日放炮,每当春季,即将本年钱粮减价收,完户贪便宜,靡不踊跃。该邑向有此风,尚不至于已甚,大减大收乃聂亦峰作俑也。以故南、番、顺、香以及各外缺,于乙年五六月办甲年奏销,即以一年年底收足钱粮弥补甲年奏销,犹寅年吃卯年粮也。而新会则甲年奏销必需丙年放炮弥补,更延一年矣。即以郑慕韩论,伊去年四月接彭治孙手,而治孙于二三四月间将本年钱粮征至八成,而慕韩到不能不办奏销,不能不借二三万金垫办奏销,本年钱粮只余二成,即全收尚不足一年办公之用,所垫奏销,必次年二三四月间放炮减收到七八成借以弥补。如治孙者,收到八成卸事,以为有钱乎!则彼通除通算,除去上年垫款,不但无余,且多亏也。郑慕韩。初委新会,得六大中缺,心甚喜悦,及接印后,始知通年钱粮已被彭孙征收八成而去,始而异,继而愤激,以为四月以后尚须办解奏销一年,又须办公,办奏销外并应解本年上忙。本与治孙同年至好,为此大相,五月奏销需用二万四千金,必要治孙缴出方肯办理。治孙则谓向来如此办法,我前后只有亏垫,并无征存,何物与伊?慕韩在楚北曾任数县,到此究系初任,不识此间风气,予与敦斋再三调停劝解,时冯立翁尚未去,亦多方喻解。郑终不听,口称:“彭不将所收之银交出,我不办奏销,上司严催,我即将实在情形全本票出,看上司如何说就是。”予与敦斋与言:“禀又何益?上游只要解银,你既印在手,即应照办一切事宜,他不管也。即票亦不能令上司将全案翻腾,百数十年知县俱应参革,上司亦有处分,能如君所禀办乎?君且办奏销,解本年上忙银两,一年公用借项垫办,到明年三四月都可收回,历任如此,君欲独异,得乎?”坚不肯听,毅然禀计治孙,迟迟日久,两院仅一二语批交藩司查核。司、道、府竟不批,伊到此时稍稍心信。藩台催办奏销甚急,几遭槟斥,再三求予道地,缓至八月必讫,实则至十月方了。本年上忙应秋冬时解,该县向解至万二三四千两之则,伊以为我钱粮无收,如何要我解?上司岂无耳目,惟知一味催迫,何不讲理也。那知上司竟不讲理,催至冬月尚不破白,藩台禀两院将其摘顶,及予知有此事,作信通知令速解,已无及矣。藩台与予言及,予尔时以为皆伊自取,不以为意,不听人言,必有今日。摘顶后方知利害,此时梦有二三分醒矣,赶紧解二千,又不解矣,至年底只此二千,终不续解。藩台回明两院欲撤任另委,两院已允,后任已定乃戴鉴泉裕源。也。予归与菊人道及,菊人谓:“此人身上西帐已欠三四万金,一旦撤去,明年不克放炮,不但性命不保,家口亦必流落饥饿死矣,吾叔不能不为之一大出力也。”时约腊月下旬,慕韩适亦上来,予呼其来与言:“前见方伯,谓:‘新会上忙竟不破白,彼以彭任多征为推,伊与前任呕气,因而与上司呕气,我不知伊前任事,伊既愿作此新会,则应办奏销、解上忙,乃一概置若罔闻,予昨回明两院必撤之矣,即日悬牌矣。’方伯言此甚怒,予力为君排解,怒终不释,且以已回明两院,不可挽回为言,将若之何?”慕韩此次上来,为抚台寿辰而来,自以为无事,泄泄如旧,闻予言及大惊,言:“诚如方伯所云,一家性命皆无有矣。”叩首涕泣,求予挽回。予言:“方伯谓已回明,后任并已定人,事不可以毫发间,予往力求,或有一线生路。然上忙不解至如旧额万二千金不可也。”郑允愿解。予次日即往见方伯,力言许久,且力肩如旧额报解,方小有回意。此事尚在衡斋事之先,与藩台反复辩论。衡斋事谒见五六次,言之最力,慕韩事亦为竭力面陈,并将如南、番等县得度岁可全征到手,而新会本年钱粮前任征去,只余二成,不令春夏间放炮,借西号数万金将何归乎?后任得征全年钱粮,正月接印。大人何厚何薄,何苦杀一人而好一人乎?并将前一日见抚台面陈之言禀知。

予约计十七八日见抚台,蒙询及各县征收事。予早知慕韩之事误于本府楼次翁,盖两院以慕韩擅责举人欧阳铨手心,众绅心不服,颇有罢考风声,与其临罢考撤之而长刁风,不如年内先撤无痕迹,故抚台于见次园时问新会征收以何时最旺?次园初到不知,以为亦如南、番全赖度岁耳,当时即以亦赖年终旺收。抚台所关心者恐其罢考,既闻次园之言,以为既度岁得旺收,不至大累,与藩台商年内撤之,抚台见予时询及征收非无意也。予对:“广东州县通年赔垫,全仗年终收回钱粮弥补者多,而亦有靠春征者,然未有如新会之大坏者。如南、番等县,譬诸今年五月所办奏销,乃光绪元年奏销也,必须借项垫办奏销,俟年终征收弥补借项,是以二年之征收办元年之奏销也。新会则积习相沿,必须俟三年春夏放炮减价征收三年之钱粮弥补元年之奏销也,盖二年钱粮已被前任收去,即不换人,亦须征收以弥补同治十三年之奏销。是各县寅年吃卯年之粮,而新会直须寅年预吃辰年之粮矣。其弊不知何时起,而大减大收遂成定例,则聂守尔康作俑也。”抚台问可救乎?予对:“即如目前将郑令撤去,其死活听之,后任得收整年钱粮,宽办先一年奏销,兼可解本年上忙地丁,亦只能救到与南、番等县同,被撤之人则不可问矣。”抚台点首,谓流弊抑至此乎,并言:“郑事既如此,亦未便令其向隅,且何苦置之死地,你可向藩台言之。”藩台闻予言,稍有动意,言:“以君力保,姑不撤他,但如果真罢考,两院询予何不早撤,君能肩此重任乎?”予对:“罢考之言,不喜郑令者捏以耸动,在两院亦不能不防,向来广属县试,三月中开考亦不为迟,且到三月初察看情形,如人言汹汹,一交三月委人接任不为迟也。”藩台又言:“撤任既免,但伊上忙必需解过旧额,否则难以遵命。”予力担必解过额而出。

回署即呼菊人来,并请慕韩,告以力扛不撤,延至三月再说,而万二千金则在所必解,予已力担下来矣。郑闻此有难色,盖郑要撤之风声已出去,西号分文不肯挪借,即告以有南海力肩断不撤任,若辈亦不信。现已解四千金,尚短八千金,何处措办?事到于今,如何罢手?予不得已,向菊人言:“你到西号为彼作保,暂借三四千金何如?”慕韩闻此即起叩谢,言首台肯如此栽培,庶有生路。即令菊人与之同去,尚余四五千金,竞无处生发。此时首府次翁已销假出来,与慕韩乡、会同年,见予既为力扛于藩台,又为作保于西号,浮屠合尖,功亏一簧,亦向西号新泰厚。作保,共凑成八千之数,合前解已到万二千金,整整一月工夫,将事办成。慕韩封印后来,至开印后方得回新会去,在省度岁,苦恼已极,究之不听予言,与治孙作难。伊来广已久,岂真不知广东州县积习如此,何故一意径行,独断独行,究之作法自弊,更较他人吃亏。伊再不料上司不管你有收无收、前任后任,你既愿作新会,只知一味向你要解款项,你诉苦情,上司亦不闻。你存心谓无收则不解是正理,上司谓你不解参撤是应当,迢至真要参撤,间不容发,始如梦醒,苦恼奔走恳求,倘非予为之竭力担承,年内牌早悬矣。伊犹谓上同不讲理,上司向不讲理,你将奈何?况上司未尝不讲理,钱粮正供,岂容延缓?上司不向本官要向谁要乎?且上司并非与慕韩作难,乃向新会索地丁也,理固应尔也。

慕韩又为责举人欧阳铨手心一事,为争山,实该举人理屈。绅士浮言蜂起,联名上控,虽该举人不应当堂顶撞,为地方官者何不能忍而乃予人以口实乎!为上两院颇不舒服,时有闲言,两事合并,故不能安于其位也。欧阳铨上控,发府讯,两造俱押候审公所。欧阳铨请释给咨会试,允之已去矣,罢考之说为此起也。

初九日乙未原书 4564 页

阴。

果将军辰刻登舟进京,督、抚、将军、司、道应寄请圣安,卯正早去伺候,俟果将军到日近亭,各官寄请圣安毕,将军登舟。各官散后,府、厅、县应到舟禀送,在仙渠所备快艇上坐候,俟各官见毕,我们过船送,一见不坐即出,回署已午正两刻矣。

初十日丙申原书 4564 页

阴。

春祀火神,寅刻出东门,督抚天明到,礼毕各散。归路顺道往广协邓大厅、黄游府、余大胜号玉山道喜。新来之左营守备。黄号礼亭,右营守备利号星垣,即灿亭之弟也。

十一日丁酉原书 4564 页

阴。

孝康章皇后忌辰。

柳桥、治孙、衡斋均来,一日不出门。

十二日戊戌原书 4564 页

阴,日来天气阴湿,时小雨。

下午见臭台、见本府。

穆如昨日来,因有客,请其今日下午来,见则云俱已禀辞,明早上船,十五日一准,尚虑田不肯交印。予为作一信与田,照予已事将考事交后任接考。

十三日己亥原书 4565 页

阴,午后大雷大雨,至暮少杀,农田望泽颇殷,得此远近沾足,真甘霖也!天又甚冷。春祀文昌帝君,粮道祭后殿,丑初即起,丑正到彼,粮道亦即到行礼,督抚寅正到,礼毕尚未天明。

十四日庚子原书 4565 页

阴雨一日。

十五日辛丑原书 4565 页

阴,小雨。春祀关圣帝君,枭台祭后殿,亦早去,桌亦早到,先祭后殿,俟督抚宪到齐行礼,约仅寅正时候。向例各官于三大祀在院中行礼,或因天雨,则退至仪门门洞内行礼。关庙向有拜亭,运台与藩台商,谓由仪门四次步上大殿上香行三献礼,从两廊行走,承祭官毋乃太劳,呼两县商量,可否请两院一排挪上拜亭?予对:“既名拜亭,似无不可,俟两院到,商拟定夺。”逅两院到后,予专听此信,以便吩咐礼生。忽制台单传南海,予上去,制台言:“藩台刚说承祭官拟上拜亭行礼,向来有此办法否?”予对:“△△在此多年,每逢天雨,俱在仪门行礼,惟往来实远,既名拜亭,承祭官于此行礼亦无不可。”制台问抚台,抚台言亦可。制台言:“既如此,应知会都统一并在拜亭行礼。”承牧樵代理左都,王秋台代理右都,承以年老多疾,行礼不便,从未一到,而王则每次必到,尚有协领丁体人亦年老白须。三人比较,王年最长最健,三人均记名副都统。予即吩咐礼生知会都统,左边司、道以下,右边协领以下,仍在仪门行礼。下午往见藩台,正敦斋在内,予亦进去,前面谈数缺,方伯本欲以刘兆霖署长乐,亦为一恐卸事、交代即出、难以委缺,作暗渡之计。惟是目下无可为之缺,伊思得增城,郑光润现无甚事,不能将其撤去取以予刘。嘱刘且去长乐,现有案,如能料理数案,即为回潮阳之根。兹以新宁完苍湄年老,于地方公事不甚相宜,必欲撤之,以新宁较长乐为优,拟署新宁。桌台亦言新宁胜长乐远甚,其实稍优而不能远胜也。予对:“刘曾任新宁,亦资熟手,甚相宜。”河源缺委王寿仁,王阳春多年甚发财源,令往河源赔几个钱亦公道,且河源缺非易作,必有才人方能办理裕如,王非无才人也。高明岑传霖必赴新,余澍畴必署饶平矣。余前在省,谓饶平尚佳,心思得之,不知自方照轩办乡以来,饶平大不如前矣。又为刘彬免赴儋州任一事,方伯令必乞假两月,声明言行至半途患病回省就医,恐急切未能即愈,请另委署,庶可借此立言另委。方伯前嘱予查有愿任儋州者开单见示,予亦问之,刘荐一人愿往,似是潘承芬,尚有一人备荐,似朱姓。予俱不记得矣,当将名条面呈方伯,与袁同出。

昨见泉台,言署饶平查清祺因病去世,未知真实,此公海宁人,年纪甚轻,一病不起,可异!方伯初以饶平为优缺,查署已将四年,欲令署河源去赔几个钱也。

朔望逢大祀,照例免行香、免禀贺,即《圣谕广训》亦免讲。

十六日壬寅原书 4566 页

阴,小雨,大雨后日来颇冷。

今日应祭南海神,在波罗地方,即祝融也。藩台承祭,委理事厅代往。

藩署悬牌南澳同知委试用同知熊凤仪署,予曾为友松言之,方伯言现丁姓分府之州判或是通判暂理,张寿荃有信来,嘱即令久署。现寿荃拜年又已到,不好意思不如所请委丁署理也。予以方伯既如此言,不好再为友松下说词,今忽改委,不知何故。新宁县委现署河源县刘兆霖署,河源县委委用县王寿仁署,过桥拔跳,反面无情,闻得伊奉委后去见臭台,有人同见,闻其求免往署,泉台言你阳春日久,今委河源亦公道。饶平县委候补县余澍畴署,长乐县委候补县张辉堂署。方伯从未提及此人,予亦久未往见,闻此公已补琼山,不愿得长乐也。新选乐会县孔继钰、准补高明县岑传霖均饰赴新任。

十七日癸卯原书 4567 页

阴。

春祀天后神,运台祭后殿,不设乐舞,天明礼毕。日来为春祭起早劳形,一日不出门。

看武官委缺红单:罗定协委记名总兵邓善居署,皆制台回江西带来之湖南人也。熙炽甫老成谨慎,无武营习气,可云儒将风流,此次撤之,无人于穆公之侧①故也。且以其年在六旬以外,撤之有辞。制台则正可安置带来之各武员,炽甫据伊自言年已六十有三,亦可借此回京,在南雄十二年,手头有几个钱,儿子亦俱捐笔帖式,不归何待乎?伊与塔一峰同抹发来粤,塔已引退,佛山都府。二人同来,可同归矣。

十八日甲辰原书 4567 页

阴。

春祀龙王神,天明行礼,归即不快,似受风寒,一日不出门。

初得念田家信,言赵又村已病故,子多,无一成器,田产变卖殆尽,其弟汁香漠视不管。亦子多不肖,江湖日下,鲁卫之政②也,然其人则较乃兄刁刻多矣。身后事宜,念田尚知大体,云已帮助银物

穆公之侧:似用《列子》伯乐推荐九方皋为秦穆公相马的故事。该句1

意思是无人在总督面前为熙昌说好话。

鲁卫之政:鲁国、卫国情形相近,比喻情况相同或相似。语出《论2

语·子路》。矣。长塘赵姓,鹤香年最长,即长塘世家亦无出其右者,庚申生,今年七十七岁矣,闻尚健,惜其二子亦不克守成,大有日下之势。次子尚不至大败,长子诸生玉衡好赌,大约伊应分授之产早经输去写与人矣。去冬予寄回光洋银四百元,如四、八二兄及各房亲戚如何、娄等家分派过年费,外尚余一百三十余元,令除夕前详查本村极贫之家如钱摊匀分给。兹来言十二月二十外无日不雨且雷,穷人极苦,大有饥饿不能出门户之势,得此如甘露,如逢春风,欢声动地,比照应取不竭用不穷到手不承情尚不足者大相径庭也。寄来名簿,大口给六百文,小口三百文,其中看人名多不记得,惟罗六爷尚在乎!夏廿九太娘则夏茂裁缝之子媳也,蜡匠八太娘则向居狮子台门内者也。罗六爷系敦素堂增大爷之子,约大于予十岁,其妻向在予门内各家作针线,生子不肖,其妻吾家人向呼之为六太娘,不知在否。老六之苦可谓极矣,至今尚在,竟苦不死,可见寿真有一定也。其生母苦至乞食,夜住庙角,亦长寿。女婿姚心园在北作令,女为太太,迎伊至署,不能相安,仍归乞食,子俱倒饿,惟老六在,亦苦至彻骨。

十九日乙巳原书 4568 页

阴,有晴意。

不快更甚,畏冷多痰,腰疼,固受风寒,亦受潮湿,请谢小石来诊视,服药一剂,下午稍觉清爽。

二十日丙午原书 4568 页

晴。

昨日下午至睡时觉稍愈矣,天将明时,身忽发冷,被上加皮裘尚不知热,已刻起身,更觉不快,又请谢小石诊视,谓湿热作怪,服药觉小可。

孝哲毅皇后忌辰。

二十一日丁未原书 4569 页

晴。

今日起来,觉无甚大不舒服,惟胃不开,仍食粥半瓯而已。仍服昨方一剂,下午竟觉愈矣,而腰尚觉疼,恐非一时能愈。

午前臭台来传,请往见,予前日差人知会敦斋,言:“偶然感冒无甚大病,故不请假,静养一二日即可出来,如见各宪,希为道及。”桌台忽传,大约敦斋未往见也。予着外班持手本往票知:“感冒致疾已有三日,畏冷避风,恐不克来。不知何事,如有要件,非今日傍晚即明日一准出来到辕谒见。”少顷桌台专差人来,问病好否,服何药,请何医生诊视,必须静养,现非紧要事,本府已来见,明日切勿出来,务祈多养数日再出,切嘱切嘱。宪眷郑重优隆,不胜心感

二十二日戊申原书 4569 页

清明节晴,阴。

去冬江浦司龙津、鳌头堡等处绅士举人李锡熊、剑台。陆师彦星河。等禀控:该处与顺德某乡等处邻,田壤势处下流,每西水涨发,自必顺流而下,顺德田亩固被淹,而南海田亩亦未尝不淹也,历来已久,相安亦久,所幸两邑毗连之田俱在大围之内,水尚非大,故无甚害。盖无可如何者也。乃顺邑举人亦甲辰。区作霖任江西上饶县,丁忧回籍,独创新议,欲于南、顺交界处所何姓田中横筑新堤,阻厄不令南海之水泛溢顺德,如是,在顺德自为谋则佳矣,上游之水宣泄无所,势必横决,南海之田不成泽国乎!顺德虽处下流,水到彼尚有宣泄之所。区作霖等恃势强横,不谋于南海,该堡绅耆亦不谋于何姓,定欲于何姓田间插标兴工,为此禀请移咨顺德阻止。区作霖等既于本邑递呈,又来予处递票,亦谓李锡熊等侍势刁阻,两造亦俱上控,予原批于冬月赴乡督征时顺道履勘。约十二月初,予到江浦,李锡熊等到舟请予谐勘,绅耆共有数十百人,予即日登岸,约行三四十里,到彼一望,弥涯皆田亩也,间有村庄错杂,其间何姓田中果插有竹标。予详察情形,固不可新筑堤围利己害人,当时判谕不得擅筑新基,候禀知各大宪暨顺德县,各仍其旧,如恐西水溢人,则不如增高旧基,补直漏,庶两全其美耳。如区作霖必执意不遵,则候禀请大宪会同顺德县复勘核夺。日久无音,又久之,始知区作霖等见予判语,知予意不以为然,议亦遂中(止),实未尝会讯一堂也。本月十七日,李锡熊、陆师彦及生员二三十人来送万民伞、德政匾额及高脚牌四对,此亦粤中陋习也,惟既来矣,未便却之耳。众绅来亦见之,除伞、匾、牌外,余物俱璧,送以席单,未及谢步而绅等已归去矣。

匾额上系“杜断精明”四字,予当日未见,第三儿子八岁,伊至大堂看字,进内告予,予不信,谓佳儿误认别字,今日病愈出署回来,果是此四字,盖用“房谋杜断①”事也,惟“精明”二字是否杂凑,不知杜蔡公如晦传中有“精明”二字否?暇当考之。

唐太宗时有“房公谋,杜公断”之谣,明正德时亦“刘公谋,谢公断,李公尤侃侃”,谓刘健、谢迁、李东阳也。

申刻出署,先诣臭署禀见,官厅唔郑慕韩、邱拱庭、代理信宜甫归。岑雨岩,又一孔君名继钰,二君俱谢委。与慕韩匆匆数语,内即传请。予一人先见,先谈病由,次言:“昨无甚事,为高府张丹叔联桂。已到,周春帆恳荐刑友高允甫,此君先在予处办书启,兼学刑名,但叔衡帮办后偕赵霞村就楼太尊馆去。拟托君往荐,知君病不能出,当请首府瞩其转荐。不知次翁已早荐成矣。首府一见,即云业已荐成矣。春帆品学俱优,故为介绍,尹公端人,取友想不

房谋杜断:唐太宗大臣房玄龄善计谋,杜如晦善断决,时人称“房谋

杜断”。谬耳。”予言:“闻得博罗将开,四会、化州亦有更动之信,族侄杜承洙来此已两年,元年三月到。在局亦将两年,渠有△△在,不必急于得缺,即得缺亦不想发。则只为家中有母,已将八旬,风烛草霜,承洙系最幼子,倘得一缺,亦使老母喜欢,此言于藩台前予早言之,冯子翁来去亦与道及。求向藩台一言,△△自己见时亦言,得大人一言胜△△万万也。”桌台言:“不但杜应得缺,即晏赐书亦在应得缺之列,予见时必言。惟杜前为淡水厂恭令一案向藩台一番言语,藩台颇不谓然,此中不无痕迹耳。”菊人毛病口快先出,不肯稍存退步,犯人之忌亦以此,其实方伯不管刑名事,何必长篇大论与言,藩台为人不免有忌克心,闻菊人言,退有后言,不以为是也。又言:“博罗德令制台必欲撤之,看方伯意,似以本府彭南屏曾经力保,重违彭意,欲择一中等缺与德方定局耳。四会、化州要动,予不闻也。”予又问:“潮阳、揭阳均恐不久于位,可迟至六月后否?”桌台言恐不能。又闲谈及冯子立将来势必立令回任,楼守数月,税厂正值平淡之时,虽不至甚赔,然亦空负虚名矣。予问如何位置?桌台言:“此时高守已到,不能不赴新任,琼守余亦将来,余无可位置,惟有赴本任耳。然予昨闻制台与抚台商量,谓:‘首府楼人实无他,惟系生手,幸得杜令诸凡匡助,尚无贻误,如今只有回惠之一法。内有可虑者,方照轩署惠州提督,恐楼守不能笼络斯人,日久致不和睦,亦于正事有碍,此则却费耳。’抚台亦无甚可否,然虽如此说,不令赴新,直是无缺,断不能令其闲居也。”又谈山东等

省洋人赈饥,共捐了二万金,忻忻得意,意欲耸动省中官僚,真可恶可恨,长谈久之方出。

慕韩已见过,在官厅坐等予,予又与言:“日前梁檀圃、潘任卿各大绅不知何处得来风言,谓新会必然罢考,究竟何

如?”慕韩言:“并无一点影响,惟署有二三生监专以唆讼作词

牟利者,不如其意,贴长红数纸则有之,他无有也。若谓欧阳家为此事,而欧阳家窃窃虑此,所虑亦是。盖谓若有罢考事,即与伊家无涉,而人言藉藉,必定说是伊家所为矣,虽以西江濯之亦洗不清也,罪魁祸首,伊亦自危,反见人即劝不可为此等事,可见全是谣言。”予言:“既无罢考风声,最好之事,现为拜制台夫人生日而来,后日即可回县,赶紧牌示开考,便无事矣。”又据慕韩言,钱粮放炮尚无起色,看此事必待悬牌卸事、大减厥价方踊跃耳。

予匆匆数语,即诣粮道署,又有多人如周书中、沈春魁,余不识。候见,予先进去单见,为兵米,三成裁兵米报销。督、抚幕友拘文牵义,核人恩赦豁免,以为妙法,粮道无奈抚台亦不谓然,说幕友拘文牵义,惟既有此议,亦姑听之。照详。予前回粮宪:“不如将详底先寄京与内友一看,恐不照内间定出之稿办进,别生枝节,盖内友所议必有所凭,非泛泛然也。”当将详稿交菊人寄进,前日回信,出细字密批,必不能行,总之,援豁免办固属取巧,无如六年以前豁免案尚未核办,即已办,而据现在办理,岂非又另开一豁免处门路,自去寻他出来开口,必大费用,将谁出乎?且亦实不能照如此办,祈仍照前议进来,必可照准,否则,应毋庸议,示知散局可也。予将内友详注呈粮道看,粮道(言):“所言甚有理,此实两院老夫子执必要作豁免办,早经上详,督处已批,抚处尚未批,只有再回明抚台定夺。此事幸亏进去问他们一声,如冒味进去,岂不糟乎?”将折收下。

予又为一字铜行呈一手折,泉台、本府处已呈。予曾禀泉台:“此次批府讯是否大人吩咐?”臭台言:“此等事我哪里有空留心?只见常常来控而已。”可见外间千金买批之谣非无自也。本案仅讯一堂,并未开罪于苏兆熊

等,不过谓:“苏兆熊等既谓每店不准设两炉,何周廷芳初设添一炉,愿增厘捐,苏即任之,添两炉时亦然。至周不捐厘方才呈控,是苏兆熊等自坏其章程也。且查所缴厘金仅二千两,

而约略统计,而所收大不止是,其银何往?”苏以不遂所欲,捏情上控,各衙门殆遍,任意谤毁,无所不至,与谭伟修因上控谓予得贿者,奉制台谕严桔示做,柳号两月,念其误于讼棍释之。何异?现已府中提讯,请讯后发县惩办。至于奉委查厘之人,委员为孙荣甲,坐厂为周炳焘,会查为刘作栋,非昏庸即贪味,谓查无弊窦,未敢深信。

又以张渭川有委署茂辉之信,予为彼求粮道马留洲之差使,思留与陶甄伯,将事禀明并呈名条。逸翁一见甄伯名,云:“此公与小有瓜葛,宜昌通判武君,旧交也,有信来托,予因未识其人,亦未见其上衙门,差号房请来曾一面。”予谓:“陶安轩名庆初,先随晏彤甫副宪来广办盐,至蒋香泉到后与之不洽,定欲其去,又往投曾文正公,公今往宜昌办盐,宜昌之信即由此来也。”粮道谓如此甚妥,必与一差,又闲谈数语而出。道及姚振伯办盐埠事,知姚在予处就馆。

由藩台处发来邵汴生中丞复函,言除夕接到予信,广东同年手折条分缕析,校对详明,他人所无。惟三代应有功名尚请查原本开寄。并无齿录,数十人三代功名恐不易查。如公冗无暇,请将原本寄来。至刻资已就近寄来若干,足以敷用,不必再分清俸矣。

二十三日己酉原书 4573 页

阴。

堂期已挡,今日为制台夫人生日,昨日预祝,司、道不到,以制台力辞也,府、厅各官仍往,今日贺寿,司、道亦到。又值春祀风神,制台以牙疼不到,予亦因出东门旷野风大不去,楼次翁亦以旧恙小举不到。礼毕后俱诣督辕,予早往官厅等候,司、道到上手本,本府以腹中仍作疼,祭祀、禀贺均不到。散后,予多日不出,顺道拜客,诣见新到之高州府张丹叔名联桂,此公由附贡生捐太常博士,乡闱六次不售,由京察得广西某缺同知,历署灵川、贺县事,大为刘荫渠中丞赏拔,题升庆远知府,丁忧,以刘制军由广西巡抚升任云贵总督。密保明保非一次,服阙即蒙恩旨特授高州府知府,谈至许久,诚天下第一精明强干人也。枭台见其才太露,谓是肆应才,非办事才,然?其兄名联第,由戊午副榜刑部曹记名御史,扬州人,与敦斋同乡密迩,敦斋通州如皋人,通州于国初时犹属扬州也。在京旧交兼换帖,服其才能,每谈及喷喷不置,真五体投地矣。

目下江苏人真多,张午桥调肇庆,张丹桂[叔]来高州,冒哲斋权廉州,彭南屏权惠州,袁敦斋调番禺,徐契芝署潮阳,戴鉴泉行将得新会矣,皆振甫方伯到后事,毋怪岘庄制军喷有烦言也。

又到府禀见,敦斋正在内,与之同见,出府即归。下午往见藩台,正善后局委员在内见未出,沈拜庚拜会,天已将暮,不等候而归。

二十四日庚戌原书 4574 页

阴,有小雨。

下午往见藩台,伊处邵汴生亦有信,为三代履历事,予言无刻本齿录,此举大非容易。历谈本省各缺情形,制台谓博罗德办事不宜,此君不过才损于德,撤令闲居似太不情,现在拟择一现在有缺能胜博罗繁剧、缺亦不甚劣下者为之对调,从化何如?予思方伯时时不忘彭认庵乡谊,交谊可云重矣,不但抚台必不肯允,又一江苏人,能保制台无言乎?方伯与予言认庵非止一次,亦知抚台处必不行,故未敢造次耳。当对:“恐抚台处不行,将来冯子立来,与此公亦不相得也。”又问刘宝烛何如?予对:“如彭者非无才也,不能敛才就范耳;如刘者则仍是才逊于德也。”藩台言:“如此则只有四会乌廷梧耳,乌、刘二人乃方道台之活宝也。”予对:“乌已题升万州,内文已到,应赴新任,倘令署博罗,未免过于便宜。”藩台令予指荐一人,予满腹思索,诚难其人,亦言及始兴陈寿山,亦非繁剧才中止,藩台亦知将军得意人,因寿山曾就将军书馆,故屡荐之。又及潮阳、揭阳二县,督宪大有闲言,谓:“如此大缺,如何令此二人去,一系老病,一则书生,如何了乎?”予谓徐可至六月后否?藩台言:“未可知,总之,此二人者在处必动之势,惟林明知其不胜繁剧,而伊既准补,不令其去,如何知其不胜?不胜而撤伊无怨耳。”藩台又言:“有一事务托在意,近来委得苦缺往往力求不愿去,俱不去何人去?如今予欲定一调剂之法,苦缺到任一年或二年后应调剂何缺,明定章程,不使向隅。否则此人一经到任,上司因已有人,是不在意了。苦缺无人歆羡,无人夺,本人僻处遐方,上情亦不能,竟有苦至三四年不动者,毋怪人人畏去也。兹请君将上上、上中、中中、中下、下下各缺细细分别开一单与我,可以按缺调剂持平。此次河源委王寿仁,为伊阳春三年大得便宜,去赔几钱亦非不公道。”予对:“闻伊见臭台乞恩,桌台谓你阳春久任,委河源亦公道。此人闻得现在亦无有钱,何者?阳春三年实得三万余金,尽将有利之帐还清,故目下仍无钱耳。”藩台笑言:“如许大债俱已还讫,又可向之借项矣。”最是为新会郑慕韩事辩论,[最】藩台最关心,谓:“考期将到,万一真罢考,上游责备,彼此均无颜面,伊亦功名不保,何不于此时先令卸事,岂不两全?”予再三恳说:“伊此时征收有限,倘一撤之,仍是不了,还祈再宽一二十日,且看考事如何。”藩台意甚坚执,言:“日内见两院,必及此事,为郑令计,与其出事后再撤不得脸,何如先去之之为得乎?”予言:“徐多鈴出差将回,如该处决意罢考,必先有风声,如此上游外间均知,△△力扛,倘有他故,△△亦无颜,必然关心,乞宽十日,如有风声即来禀知挂牌另委可也。”并回明此人与之向无交情,为伊事已弄坏,倘不力为周旋,真不堪设想矣。说到此,藩台言:“一为郑令事,一为开各缺优劣二事,拜托。”端茶而出,已暮矣。

菊人来,令作慕韩信,如果考校无事,作速开考,可令上游放心,不必等两县定期,考后必须求卸。

明日为陶外老太太生日,送水礼外,照向例送四十金。太太率四子一女归宁,子女晚归,惟佳儿随母留外家。

二十五日辛亥原书 4576 页

阴,有小雨。

寅初起,即出东门,诣先农坛,侯天明各宪到齐,行祭朝服。先农礼,礼毕,又次第行耕藉礼,常服,光袍。先督、抚、司、道行九推礼,次一府、两县行九推礼,又常服挂珠谢恩毕各散。予又至素波巷拜寿,回家一睡,至午方起,甚觉不快,似乎重感,下午朦醒睡不定,一夜大汗。

二十六日壬子原书 4576 页

阴,细雨。

孝昭仁皇后忌辰。

早起觉早愈,亦觉较昨清爽,仍一日不出门。

太太傍晚回署。

二十七日癸丑原书 4576 页

阴,午未间雨颇大。

两院初定十六日诣离明观地方看火药局所办之机器,因督宪牙疼不去,昨传谕今日已刻由火船带紫洞前往,府、厅、县订定出大西门,由旱道向西北行约六七里,一点钟时可到。八点钟时乘轿去,府尊、理事厅、番禺已《到》,善后局委员亦俱到,广粮厅继到,候至午初初刻,两院船到,藩、桌不到,惟运粮两宪、善后局总办孙道台、顾道台随来,看毕约未初,先后各散,予回署正未正两刻也。

此机器局系批验所大使潘露号镜如。承办,已有两年,为铸大炮、装轮船而设,非比新城炮局只可铸造洋枪小件也。镜如之兄即名,曾任福建方伯。伊甚明敏,机器技艺过目即能,制台初到,因伊为买洋人机器价有参差,两相,于制台,大不喜之,至去秋七月间将其撤任。以向东谷署。镜如有冤难诉,嗣后渐有所闻,颇悟其冤,已有仍令回任之语。今日往看,两院未到前,镜如指点本府及予遍阅机器,其运用之妙,殆非思议所及。予大声谓:“制台不见则已,今日见之而云不以为办理妥善者,吾不信也。”及两院、司、道到阅,呼镜如引看,制台面向镜如奖誉,谓办得甚佳,本有回任之机,如此更速矣。

农田虽连得雨,仅滋润耳,尚不足,秧尚在亩,未见有一田已插,想为时尚早之故。未初上轿,启行即雨,愈行愈大,至家雨尚未已,虽非倾盆大雨,而于农田甚得济也。

二十八日甲寅原书 4577 页

阴,夜有雨不大。

督抚堂期,黎明即去,两处见后,又诣运署预祝。

佛山清河一事,工已十有八九,而经费告,各店后身逐年占据之地,拆者已多,惟正埠一带尚未动工。团局第一名大绅王尧衢观察福康与弟王福报先亦预清河之举,忽然与梁、李二老意见不和,渐如水火,动辄互相毁谤。前日黄子超委员来言,为予有文到佛厅,缘奉两院宪札行,着查正埠一带各店占据地段应否拆卸,饰令核议等因。陈琪山因是欲各绅见面核议,借以劝和共事,谕团防局及清河局公议禀复。王福康兄弟初犹暗中作,此次竟彰明昭著,请梁、李到伊家公议。梁、李到,见即互相讥刺口角,置公事于不言,次日王福康兄弟即请各铺去,均令签名铃图记,各铺问何事,则言:“不必问,总之汝等同心合意,我可包令你们各家不拆。”各铺人言:“不拆为最妙之事,惟某街某街前已照拆,公议说我们亦应拆,我们亦不敢抗也。”王言:“不必问我,拟同进公呈,包可无事。”其意盖欲用众街铺名递公以耸动上游之心,已则不具名,以示不预闻其事,又希冀制台肯听此等言语,自分此计必中。次日梁、李二人已知,亦请各铺询问,均称实有其事。王氏兄弟既动众违抗,公禀不日必到,故梁、李二老请子超来城先告予知,予谓俟见两院时先为一言。今日抚台又问清河事,予对:“目下所苦者应捐不捐,应缴不缴,公所手无寸铁,各工皆停。王福康兄弟又出头耸动众铺明抗阻拆,不日恐有公到来,特先票明。”抚台甚怒,谓:“王福康竟不是一个正经东西,伊香山有田土一案,恃强占人,可知其非好人。”予又禀:“佛丞陈碎年轻明练,向能办事,现在劝捐收捐一事,△△已回藩司请给予一札,方可奉行,必有效验。”抚台谓然,必宜与以一札责成督办,大约看光景不如此不可也。

下午忽见琪山来拜见,问何来,云为运台、藩台生日来,又为清河事,所言与黄子超言略同。予即将已回抚台言告,方伯早允给札,日久未下,予即刻要见方伯,再为一催,君既来,拟不见两院,东边不见可也,西边既如此关心,君明早务请前往一见。抚台似有欲自与札之意,如中丞肯下札与君,事更易为力矣。琪山允明早往见。

西刻诣藩署,正次园在内见。次园下来,予进见,振翁言:“昨日又头风发,所以离明观不去,今早勉强上衙门,好不舒服,恐二位有公事,不得不见。”日前方伯嘱予开一各缺优劣单,予将各州县分作上上、上中、中平、中下、下下五项录单呈览,同、通亦另开列。又为户友汪滋堂信来索报销款项,并知伊明年夏季满缺,倘换经承,事必,非重用银不可,为此催藩台,事既说成,以速进去为是,其费亦须现成,随时可汇,不致误事。藩台言新会郑令事,进去时与次园相遇,次园言慕韩事甚急,二三日间必悬新牌。今日说及恐其罢考,呕需更人,此事不可迟误矣。予对:“郑令此时意在开考,伊自言必无罢考之事,争此一闲气,考毕亦必求交卸矣。”藩台说:“你叫他不必争此闲气了,上头不放心,何语解之?不敢力保其必无事也。”予对:“已到三月,照办亦不为无情,请即悬示可也。”藩台言:“今日见抚台未及此。一二日见了即悬示矣。”予又为归善张晓江托其婿又是刑友。沈燕亭辗转来恳,谓张去时上游允伊半年,兹壹年半矣,归善为通省最累缺,无人不知,再办奏销更不得了,欲求速卸,并求调剂一缺。予谓:“求卸尚可为力,欲移善地则恐难。”现有博罗一缺,拟人未定,恐上游未必肯与之。兹见藩台,力为言之,且言断不可再令办奏销,想彭守翰孙。新正来省,必已言之,乞早更动。藩台应允,并问此缺已补何人?予谓即郑也。藩台言:“如此先令赴新,在伊亦好看,实为现奉部询,署事人员尚多,与新章不合,实缺到任,顺理事也。”予对:“郑令部文尚未到来,且伊此时声名恐两院未必肯令先赴新任,此缺畏去者多,惟有一人愿去,且最相宜,即前日所说之吴廷杰也。不但其人有才干能理繁剧,且伊在方、郑二镇军营最久,方更与之最好,郑待伊亦最好。方甚愿伊去作归善,必可和同办事。归邑苦于粮征不起,必须督勇严催,既照轩与伊洽,帮其催征,亦必较他人有起色。大人日内见两院,切记卸张用吴,两全之事。”藩台应允,并言:“照轩亦曾言吴令作归善一事,想两院亦断无不可也。”

予又问博罗已定人否?藩台言未也。予言:“今日新补澄迈之李健鹏、会同之郑昭慈同见制台,制台只与一言,谓藩台尚不令二兄赴任乎?大人既为署事人多,此二人何不速令赴任?吴应廉可以回省,亦不可再令其办奏销矣。如张兆庚、吴应廉皆必须与缺者,此时无缺,惟有俟其到省再斟酌耳。”予又提清河事与陈碎之札,乞早些,并将王福康令各铺进公禀及抚台言票知藩台,如其进禀,批骂就是。抚台既肯下札与陈碎则更好矣。予言:“大人何不于见时探探口气,并不妨直请抚台下札何如?”予今日去,本拟为菊人酌拟一缺,意欲令乌到万州去,菊人得四会。因藩台言署事多而实任少,故且勿言。又见藩台头风颇甚,以手捧额,十分勉强,自言下午较上午似更甚,不便久谈,呈吴廷杰一名条,口称大人请歇息,予先端茶而出。又上府与次翁谈慕韩事,已无可挽回,然平情而论,为时亦到,一经悬牌,便可大放厥炮,尽下得去,再迟下去,考毕奏销到矣,伊岂尚想办奏销乎?又往局一转,与菊人言令作信与慕韩,可以部署矣,专足去。予归署后菊人即来,云已专差去矣。

两院悬牌三月初一日换戴凉帽。又藩台行札查宣宗、文宗大丧服阙时有无礼节,各衙门均查遍无案可稽。两院面谕:“既向无行礼之事,即于三月初一日释服,一切照常。”二十七月满,在初五日。

二十九日乙卯原书 4580 页

阴,夜小雨。

早诣运署贺寿,不进去,过门而已,昨预祝亦不进去。又拜客至豪贤街,由莲塘街、四牌楼归。

昨阅京报见亲王衔孚郡王奕逝,孚王者,宣宗成皇帝之第九子也,最幼,至今亦不过三十岁内外耳。宣宗登极后连失三王,道光十一年皇第四子生,即文宗显皇帝也,全皇后生;怀王彤贵妃生,为五爷;恭王静皇后即康慈太后生,为六爷;醇王行七;钟王行八,孚王行九,皆琳皇太贵妃生。钟王早世,兹孚王亦不永年,琳皇太贵妃尚在堂也。

二十七日发西湖书院甄别案,山长系本邑绅陈天如编修。名序球。

生员正课十名:尚应补考取五名。

潘葆恩、冯翱、黄凤翥、招慕康、沈维桢、梅生子。符长春、李嘉髦、李家裕、山农子。伊鸣殷、陈古樵婿。陆乃棠。

童生正课廿五名:尚应补取十名。

邓树廉、谭文照、冯维、小云孙。黄恩召、杜耀煌、潘葆昌、吴育凰、梁文锦、黄象枢、潘金铎、陈炳彬、何灿金、黄家培、何梦麟、陶。陈灿沅、孔继源、罗崇龄、莲溪子。陈均柳、黄颖、梁增浩、罗葆祺、罗家辉、振伯托。桂、梅生托。陈植恕、陈凤桐。梅生托。

听事报知:明日制台会同抚台、司、道将香山大帮巨盗四十九名过堂后即请王命正法,此谓恭请大令,前中堂办安南苏姓巨匪父子二人曾请大令,应泉台、本府亲往监斩。照例桌台、广府监斩,两县监绑,定九点时。七点时即应上院。查南监收犯共二十七名,番监廿二名,预知会武营备办。此帮大盗闹得真凶,拿得真好,惜头目逸去,至今犹大抢也。两县共四十九名。

三十日丙辰原书 4581 页

阴。

未明即起,微明即赴督辕,局承审委员晏画舫暨菊人为正审,余亦皆陆续到官厅,俟司、道到齐,差人往请抚台,运台请病假不到。抚台到,与制台先在内堂提讯各犯。此系制台主政,菊人与画舫等恐犯翻供,犹在佐杂官厅顺供翻异。予与敦斋闻用刑,即唤菊人来,与言:“此时刑讯已无益,如要翻供,犯早立意图翻,畏刑供认,能保其进去不翻乎?是在大府问讯如何耳。如大略一二语,讯其大概,犯无所用其翻,翻亦不听。如制府欲博慎重之名,逐犯照俱细讯,则今日之事未可知矣。”其实既设桌台专司刑名,又有首府承审,又有局中承审委员,推敲多堂,讯非一次,各官皆有天良有儿孙,岂独制台一人存良心、不肯草管人命慎重其事?大臣不亲细务,如果皆应逐犯照供细讯,恐亦日不暇给。四月间秋审将到,逐犯细讯无犯不翻,将奈何?菊人等面回泉台,请其转制台:“此帮盗犯俱系老贼,切不可逐犯照供细讯,倘在两院案前翻异,今日之事势难下台。”臭台谓然而未回。时仅已初,制台先提十名,逐犯照供细讯,第一名黄文楠即翻。抚台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惟于黄文楠翻供时大声言:“实在狡极,案情确凿,翻到那里去?”制台则十犯一班讯完,一班必须六刻工夫,至未将正,四十九名俱讯毕,犹幸仅有八犯翻供。制台讯毕后又提翻供之八名复讯,认回一名,其七名则必不肯认矣,亦用刑责,仍然不认。制台刑讯从未见过,可称新闻。请泉台进花厅,两院退堂同见桌台,谓:“既如此,其翻供不肯点指模者只可暂留再讯再办,先将认供之四十二名请王命斩决就是。”桌台回制台:“大堂还须过堂,不可再详讯矣。”制台言:“尽可不必讯。将犯点名牵过堂下,即交两县监绑可也。”桌台出来谕两县及局委员先将翻供之七名内南监五名、番监二名。仍押回收监,即发鼓伺候升堂。今日伺候之司、道、府、厅、两县、委员以及首领、各佐杂官均不料迟至申刻尚未竣事,号腹而来,无从得食。本府、两厅、两县于署前买烧饼、油条大嚼救饥,人人叫苦,幸而讯毕,发鼓升堂已申酉间时候。人谓犯中有二李姓者,系李文田从兄弟,又有亲戚数人,大翰林有如此宗戚,好不体面,李文田向制台言欲救此数人,故制台有心欲开脱之。既设臭台、首府、局,如果不信此数官,何必糜费帑项设官分职?可以裁撤,专归制台过堂细讯。如谓承审官不可裁撤,则似尚属可信,则又何必如此费心此举?在宪台自谓慎重,而其自相矛盾,真堪失笑也。两院出大堂升座,司、道、四营府厅县参堂毕,尚未带犯,予与敦斋同出至辕门内西边设座,俟内过堂带至案前,一一点名绑讫,共四十二犯。俱斩枭。武营督兵押犯先行,两县随后,出归德门,不准出正南门,向例如此。首府楼、广协邓监斩,已到多时,桌台照例监斩,向来不到。专候王命下来,中协尚请令,转交与都司朱骑马奉王命牌,中协尚、大厅黄、游府余俱随令到,都司不下马,各官少坐,都司传令开刀,立马看行刑,不及一刻俱办竣,回马即行诣辕缴令去,各官亦陆续散。首府诣城隍庙解秽,两县仍于近处一小庙解秽,即向来解秽之处。时已酉正,藩台杨明日寿辰,广府、番禺顺道预祝,予差人上手本,即进南门,由新[西]湖街回署,天已薄暮。开食晚饭后,一睡至亥正方起。今日之事,两院定九点钟过堂,我等以为不必至十一点钟可了矣,料如此俄延哉!抚台如未用早饭去,亦受饿矣。李子英颇知风鉴,谓制台“心乱”,二字大有见解。此公实欲励精图治,无论大小事必欲躬亲,而精力心思不及,得于此失于彼,顾了东忘了西,事事欲躬亲,遂至事事无就绪,得不心乱乎?

读二月十七九日上谕:“浙江巡抚着梅启照补授。钦此。”

梅小岩俸满非止一二次,在江宁藩任最久,去冬晋京陛见,请训后又召见,故有此旨。此时京中有两旧任巡抚候简放,一为邵汴生由陕抚引疾起病,一为张公树声由苏抚丁忧起复,二人均不得,而以梅由方伯升用,其有保之者乎?邵汴生与予信,历言各同年升沉近况,谓季才高气傲,取祸之由,惟此案则锻炼成狱,可称千古奇冤,如今铁案已成,正不知伊于胡底。又为寄去广东甲辰同年齿录,伊言最为详细,各省寄来都不能及,惟三代未注功名,必须查明功名刊人方为美备。汴生以为予有刊本年齿录,实则予托黄秋繁同年购来,乃一抄本,俱无详注,如欲遍查,不但旷日持久,且势必「不】能查核殆遍、无挂漏阙略之弊。予又请秋繁来托其访查,秋言尚不难,惟不能定时,非有三四月工夫不可也。振甫前予去见时,言及此须从速,恐汴生外放,现在浙抚定要开缺,而山西曾九先生①又不愿做官了,意将求退,山西去年大荒,巡抚不易作,汴生①曾九先生:曾国荃,排行第九,时任山西巡抚。不知得何省也。汴生素不愿作外官,振甫曾与予言,此次起病,沈经笙促其出来,颇有拉人军机之意,迢用景廉,此局不成。汴生信中言不能内用,只可往外一行,亦自谓浙江非伊得而谁属乎!竟被捷足先登,天下事不可逆料,往往如是。汴生信言振甫今已病愈,此公有肆应才,由京尹而旬宣开府①本意中事,藩司事烦,再进一步,责成较重,而公事反得从简,病体为相宜也。

上谕:“兵部左侍郎胡筱泉缺。着郭嵩焘赴英国充领事官②,到已半年,副者为京卿陈兰彬,广东人。补授,未到任以前仍着童华署理,礼部左侍郎着徐桐兼署。钦此。”

上谕:“前因给事中王书瑞奏,浙江复讯民人葛品莲身死一案,意存瞻徇,特派浙江学政胡瑞澜提讯。据该侍郎仍照原拟具奏,经刑部以情节歧异议驳,旋据都察院奏,浙江绅士汪树屏等联名呈控,降旨提交刑部审讯,经刑部提集人证、调取葛品莲尸棺验明,实系因病身死,并非服毒,当将相验不实之知县刘锡彤革审。并据御史王昕奏,承审大员任意瞻徇,复谕令刑部彻底根究。兹据该部审明定拟具奏:此案已革余杭县知县刘锡彤,因误认尸毒刑逼葛毕氏、杨乃武,妄供因奸谋毙葛品莲,枉坐重罪,荒谬已极,着照所拟从重发往黑龙江效力赎罪,不准收赎。前杭州府知府(陈鲁)于所属知县相验错误,毫无觉查,并不究明确情,率行具详,实属玩视人命。宁波府知府边宝诚、嘉兴县知县罗子森、候补知县顾德恒、龚世潼承审此案,未能详细讯究,草率定案,候补知县郑锡皋经巡抚派令密查,含混案情禀复,均着照所拟革职。巡抚杨昌据详具题,既不能查出冤情,京控复

旬宣开府:本意为出京巡视、出任地方高官,此处指升任督抚。①

杜风治此处所说不确,郭嵩焘赴英的身份是“出使英国钦差大臣”②审,又不能据实平反,且于奉旨交胡瑞澜提讯后,复以问官并无严刑逼俱等词晓晓置辩,意存回护,尤属非是;侍郎胡瑞澜于特旨交审案件,所讯情节既与原题不符,未能究诘根由,详加复验,率行奏结,殊属大负委任,杨昌、胡瑞澜均着即行革职,余着照所拟完结。人命重案,罪名出人攸关,全在承审各员尽心研,期无枉纵。此次葛品莲由刑部提验,实系病死,并无毒毙痕迹。该巡抚等讯办不实,始终回护,几至二命惨罹重辟,殊出情理之外。嗣后各直省督抚等于审办案件,务当督属员悉心研究,期于情真罪当,不得稍涉轻率,用副朝廷明慎用刑至意。钦此。”

光绪三年三月

初一日丁巳原书 4585 页

阴,晴,换戴凉帽。

寅正出署,随各大宪三庙行香,轮应藩台恭诣万寿宫宣讲《圣谕》,因本日两院亲到粤秀、粤华两大书院启馆,两厅、两县先往粤秀书院伺候,本府宣讲毕尚可到粤华,厅、县甫到粤秀,司、道随到,两院久之方来,盖顺道拜代理右都王镇湘生日,又拜藩台生日惟运台请假不到。故也。两院到,厅、县先赴粤华,顺道过藩署禀贺。昨日预祝,因办犯后时已不早,差人挂号。至粤华书院,本府已先在,两院、司、道到后礼毕,俟两院行后,府、厅、县又先往菊坡精舍候司、道到来启馆,两院先到菊坡,菊坡之设起于蒋抚时,照浙江话经精舍,专课经艺古学。礼毕,司、道行,各官均散,予又拜代理右都寿而回。甫进二堂,陈琪山、范子昂亦到,差人请柳桥来闲谈一日,衡斋已赴顺德阅卷去,予不知也,昨去询方知。

粤秀山长为史穆堂编修,亦越人,祖父游幕留此,寄籍番禺,庚子翰林,已升司业,调中允,大考降编修,以母老迈不出,名澄,本名口,同穆庙讳,改澄。粤华山长为梁檀浦大京兆,由府尹告养归,现丁内艰,辛亥举,丙辰翰林,名肇煌。菊坡山长为陈兰浦。名澧,举人,博学君子也。

西湖书院归南海县,羊城书院亦今日启馆,归本府,均不必到。亦今日启馆,不亲到。

今日课题。生员:“错诸枉。”童生:“错诸枉”至“错诸枉[直]”。诗:“青山澹吾虑”得“吾”字,五言八、六韵。

西湖书院前考甄别。生题为“悦周公仲尼之道”至“豪杰之士也”,童题为“夫子循循然”,诗题为“声归到凤池头”得“归”字,五言八、六韵。山长因陈赉臣名汝霖大令作故[古],新聘陈天如名序球编修掌教,去秋新自京回,题皆称颂之。

三湖书院在西樵,无膏火,山长前御史沈云樵太守,似已升道。甄别生题为“南宫适问”至“羿善射”,童题为“禹稷躬稼”,诗题为“鹰化为鸠”得“鸠”字,五言八、六韵。题之命意,盖为恶鬼也。

更初,客尚未散,门上回制台明日八点钟传藩台、粮道、南海,不知何事。

初二日戊午原书 4586 页

阴,晴。

辰刻诣督辕,藩台以家忌不到,请假一日。粮道到,与刘少臣、尚仲勉、邓宝臣同见毕,谕巡捕官转告予:“昨法国喇领事及萨来思来言及卫荣藩与法国洋商哥崧争丝一案。据云伊国全权大臣有文行下,此事终须了结。如今计算哥崧为此实赔垫八万元,闻得卫姓丝行实得赢余四万元,可否令卫出二万元与哥洋商了案。制台言:‘如卫某肯出银,无论二万元,即十万元予亦不管。如卫不肯出,而欲我以官势压令出银,即两元亦不能。”此语说出,看二洋官脸上似大下不去,不得已,又为转言:‘或者卫某肯出亦未可知,必谕知南海,令其传丝行众商及卫姓来面为劝喻,看是如何,再行知会。”如此一说,方觉脸上转过颜色来。为此告知,烦传丝行众商一询,肯与不肯,一言决定,禀知以便复彼。”及予回署,门上回法国喇领事、萨来思差人来云二点钟来署有公事面商,到时二洋人来,见之。萨来思言:“有要话不欲令人闻,乞退左右。”予让至签押房,问伊何言,即制台所谕事也。渠又言:“此事前后经手会审,君与中协尚君,顷从尚处来,亦托其于中劝谕吹嘘。”予与言:“此事制台早已言及,即君不来,予已传众丝商及卫荣藩去矣,伊等回言明日上庙议事,后日必有信。中外交涉事件予所应办,至于丝商肯赔补哥洋商与否,则非我所能作主者也。”萨言:“喇大人不日要赴北京,系全权大臣有信要将此事了结方去,故来奉恳。”予言:“我们通商衙门亦有信。”萨闻此言,即云:“我们旧交,即喇大人亦非外人,通商衙门如何言语,为勿明言?”予言:“通商衙门有信与制台,我如何能见能知?不过奉制台面谕,通商衙门有信,谓卫荣藩事甚有理,为何押候,着速释放,以此知通商衙门有信也。”与言甚久,萨来思意欲予严勒卫荣藩,伊可如愿。予言:“中国钱债细故,至将欠户押追,已云严矣,从无动刑之事,未便发威。”萨言总要求大老爷发一威方好,故予言之。此事悬宕日久,以为前领事达伯理得通商衙门之信冰销瓦解矣,而萨贪心未死,喇领事之来,必萨怂之。言毕欲去,酒果已设,邀二人饮一杯,乃行。萨临行言:“大老爷久任南海,我们旧交,番禺袁君素无交情,有一沙田案日久不办,未便时往催促,求大老爷代为一言。”予允之。

洋人去后,拟见两司去,因为彼烦噪半日,不胜恼恨,遂不出门。

昨日谕礼房送稿签行,定本月十七日岁试文童开考。

初三日己未原书 4588 页

阴,晴,热甚。

今日两院挡衙门,南韶道华尧封祝三。来省,为香炉峡新设厘厂之事,商民不服阻挠,尧封在彼深悉情由,谓实不便,颇有不应设之言。藩台、粮道听殷启瑞同知之言,谓华不但不帮助成事,且有不应设之言,疑其纵庇商人,与当道作难,藩、粮颇有微词,为此来乎?现寓大佛寺,予曾往禀见不值,今日午后拟见藩、桌,先诣华处,正臭台在内拜会,予以为臭台必不久坐,可以略候,必要一见了此一事。在钟宝田、范子昂、宋云帆善后局委员。处坐谈,不料臭台未去,孙驾航高廉道拜会,接连候补道齐仲炎、沈拜庚午后俱来,天已不早,予不能坐候,即起行,欲见藩台去。号房言今晚两司、粮道公请运司,在藩署设席,客已到,去恐不能见。予料桌台亦必赴席去,遂回轿,顺拜尚仲勉,欲与言法洋人事。不唔而归。

初一日藩署悬牌,新会县缺委大挑令戴裕源署理。此制台、藩台怕其罢考而速撤也。

初四日庚申原书 4588 页

阴,小雨,微冷。

午后将出署,传帖探知藩台已上制台,予遂先诣臭辕,亦出门拜孙道台去,又诣藩署,尚未归,在官厅坐候,少刻藩台归,即进见。藩台言:“新会郑令现在曾否开考?制台甚虑其有罢考之举,与其临时棘手,倒不如先令卸事,亦为伊。今日往见抚台,因已出署拜客去,为许多缺事。郑事前已禀明,故即日悬牌。”初一日已悬牌,新会缺委戴裕源署理。予为潘伯翁之太翁绂庭,名曾绶。去冬有信与藩台托菊人事,信系葆初寄出交予转呈,予知潘太翁声名颇滥,振甫未必瞧得起此人,且予在首要,何必伊托呈信,反有痕迹。兹因葆初又有信,末言:“前因伯翁出差,太翁谈及愿发信,故有此举。兹伯翁归知有此举,恐伯翁与振翁信言及,不呈反不接头矣。”予为此向藩台言:“杜承洙有△△在此,宪台岂有(不)施恩之理,何必潘太翁信?故日久不呈。兹实恐伯寅师或有信来提及,宪台未知有信,故特呈信回明。”藩、桌二位不知何故甚不满于伯寅,泉台又与之壬子同年,藩台与之同乡,说了许多不足之言。桌台一说及潘即言此等优[]头侍郎,意甚佛然,其太翁则更不在意中矣。予知之详,故谓可不必呈信也。犹记在京时,偶与振甫谈及丙辰在伯寅呈荐,振甫微晒,言:“老同年得此老师,辱末煞矣。”藩台因此说了伯寅许多闲话。

归善张晓江托沈凤书转与予言,燕亭之信。渠赴归善任,上游言明半年,兹一年半矣,上有八旬余老母,不但求卸,兼求调剂。吴荆南颇思得归善,人所视为畏途者,伊何不怕?为荆南与方、郑二镇最有交情,方已署惠州提督,荆南若去,借方兵力得征收有起色,此缺即不至累矣。方照轩亦愿其去,予前次曾向藩台言此,如张令者切不可再令办一奏销,吴令亦非无才者,令接张手亦甚相宜,藩台大以为然。予又询:“照轩愿吴去,曾向大人言否?”藩台言:“言之淳淳非一次也,此事不行,侯回两院再说。”今日藩台见即言制台谓张令在彼办理十分妥协,此等难治之缺非人人可为者,未便更易新手;藩台闻制台言即无他说。予言:“为不明回张令母老累重?再过一年不可救药,爱之适以害之。且吴令亦非不能办事者,不亚于张也。张意在调剂,目下如无相当之缺,且回省再作计较。”予询博罗定人否?藩台言:“目下正办咨部署事不准过一成之事,博罗一撤,又少一实缺,且无相当缺可调,暂从缓办。”藩台尝谓德公博罗实缺,部选来。德优于才,无大劣迹,必欲与一相当中缺也。予谓:“有一现成事可添四五个实缺,何不为之?”藩

台问何事?予言:“定安吴应廉苦累不堪,现在累上加累,一

日不能安居定安,日盼宪恩,即不能迅予调剂,先求摆脱火坑。李健鹏在省已补澄迈,蔡凌霄已补定安,现在琼署澄迈郑昭慈已补会同,完济美既失新宁,亦可赴新。他如乌廷梧已升万州,吴尚恭已升崖州,均可饰赴新任,非可添五六个实缺乎?”又为报销部款尚欠五千金,请速发。

又为今日早晨忽有年愚弟林之望顿首拜帖来拜,予素知林号远村,安徽怀远县人,甲辰乡试江南解元,乙已会贡士,丁未翰林,由御史外放甘肃府道,升至藩司,在甘藩七年,又调湖北藩司,二年奉旨着开缺来京另候简用,此必有故,非在任有不合处,即有人谗之也。方子严观察昨有信来,专为林事,言伊从湖南、广西来东,在肇停留数日,与方同乡。道、府、县俱经致送仪,林意欲在省稍得饮助,尚图晋京候用等语,于时请见,所说与方信略同,并言广西省向无内外告帮之例,惟涂朗轩中丞以同年故赠二百金。近年广东虽大非昔比,究胜广西,与予附耳密言,多则二竿,少则一竿,苟有盘费即便晋京去。华尧封观察说远村无子,以侄为子,将赴京考生,倘得京官,伊亦在京暂居,倘蒙恩用一京堂,则更佳矣。今晨谒见张友山中丞,禀知南海是同年,求宪台吩咐一二语,登高而呼,必可响应。往拜藩台,正值出门,制台、泉台尚未往见。予以应禀司、道商量定妥遵照办理。于时与藩台言及,藩台深为异,谓林远村来何事?予以打把式晋京对。藩台言:“天下未闻有卸藩篆打把式者,且此公向有痰病,言无伦次,办事亦不清明,故不能久于其任,进京何益?恐四五品京堂亦难得也。”藩台又言:“此次浙江巡抚用梅小岩,潘威如①到京未数日即得鄂藩,此有的路,早料及之。汴生不得浙抚,或可得晋抚。汴生于南路不甚相宜,倒是山西好。”又闲话数语而出。

潘威如:潘(1826一1894),字伟如,时任湖北布政使,仕至贵州

巡抚。

往见臭台,臭台见即言制台新章每月抢劫案记过事,前制台要一案一过,桌台言如此则南、番、顺、香等县日日记过,外府偏僻小县日日记功,非持平也。遂定大缺向多抢劫案者每月三案一过,外州县一案一过。自去年八月办起,南海案最多,如十月以后每月至少亦有十余起,番、顺等处犹少数倍。桌台早言如照章办,南海应月月换人。今日臭台言:“予为此事大费心,譬如三次一过,六次两过,九次三过,如七次八次则零不计,总算两过,如三次中破了一案,则此两次免记过不并人,下三次案会须详办出去。惟南海最费心,真不易办。”予深谢之。言及林远村,桌台亦谓其有痰气,所言与藩台同。二位宪台均谓藩台无打把式之理,则远村来不着矣。桌台又言:“今日同藩台往见抚台,久候不归各散,为各缺用人事,局晏、杜二人应得缺,晏系同知,抚台新章不应委署州县。予不待藩台言,必力为开通,用此一次,后不为例。嗣后局委员予亦不再委同、通矣。辛苦一二年不能不与缺,与其与缺时为难,倒不如预先不委为易于署缺地也。”予言:“藩台为署事人员只准一成,州县、佐杂统计一层,部文虽未出,已知不准,现为此事应详,署事人员尚有十余人,照广东缺论,只准八员。正在设法,以故博罗且缓一步。博罗一撤,又少一实任矣。现有琼山数缺,部文已到,何不撤赴新任,可多五六个实任,恐藩台动辄忘却,大人与藩台同见两院,恳一言之。”桌台谓:“此说甚有理,亦乐得为之,必当照行。”予谓:“吴应廉又可卸肩回省,别图机会。”枭台又言:“黄小宋璟。者,藩允与他沙田差使,此事不知何时开办,而小宋常来催,无可设法,我拟自送他几两银何如?”小宋本省绅士、河南知县,仓藩台托来者。为小宋丁忧回籍葬亲,久在外省,家无片瓦寸椽,恳仓藩台函托泉台荐一馆。予谓:“何必自送?为彼谋一干修何如?”臭台言如此甚好,予言每年百二十两。桌台谓:“不必,每年百二十元足矣。”出来已暮,即回署。

初五西湖书院补考甄别。生题:“莫春者”至“吾与点也”。童题:“春省耕。”赋得“杨柳与春旗一色”得“林”字,五言八、六韵。

初五日辛酉原书 4592 页

五更大雷雨,至天明更大,辰刻渐微,甚冷,农田虽时得小雨,未能沾足,多未插秧,得此大雨,真甘霖也!倘继此再得一二场大雨,农功可毕。

昨得方子严道台信,为托林远村事,并言肇庆连得大雨,农田沾足。

上谕:“孙衣言着调补江宁布政使,即速赴任,毋庸来京请训;湖北布政使着潘霞[】补授。”

上谕:“梅启照已放浙江巡抚,着即赴任,毋庸来京请训,未到任以前着卫荣光暂行兼护。钦此。”

上谕:“宝着补授武英殿大学士,英桂着补授体仁阁大学士。钦此。”

为邵汴生重刊甲辰乡试同年齿录,予寄去之履历最为详明,惟三代少履历功名,嘱更查复。予请黄秋繁同年来,瞩其查注,又闻罗镜人同年亦来省,亦作函托其查注。

下午诣府禀见,因有电报到,言冯子立于初二日到上海,初五可搭轮船来,大约十一二日必可到矣。楼次翁例不应无缺,照例应赴惠州新任。制台虑其与方军门未能洽,次翁亦不愿赴新,与予言:“照轩才大如海,予谨小慎微,恐非水乳,宁闲居二三月再作道理,已将此语回过两司矣。”予对:“臭台亦与予言及,极应远虑,方无近忧。刘树君闻有改归道班之意,两三月后再作计较,未始不可。”予出来,到局寻晏画舫与言臭台之意,今日必两司同见,两院下来必有准信。画舫另有盐务差不在局,与菊人言之,次翁亦来共谈局各案。予为徐蓉史新委厘差不愿去,托菊人求予转恳两司,予前日见藩台忘却,今日知两司上院,拟赴抚辕等候,至则两司未来,在王达泉房中闲谈久坐,时已申正,知两司不来矣,径归。

初六日壬戌原书 4593 页

阴,雨时有一阵,不甚。

早谐抚辕见,与新委南澳之熊风仪、电白卸事回仁化任之陈鸿,号云达。又有殷叔平启瑞,办香炉峡厘厂者。同见。诸君一二语后俱出,予留后,抚台询雨足否?予对:“昨早雷雨甚大,秧可播种矣。再得如昨早之两二三通则足矣。”又询佛山清河事,予对:“此时局中一银无有,各工皆停,惟有请宪台同藩司给一札与佛丞陈嵩寿,令专办清河事,或札△△会同经理。目下最要事有三:已捐应缴、未捐应捐、未拆应拆,此三事成,大工可矣。”中丞言王福康等竟敢抗乎?予对:“绅士不睦已成疾,王某非敢抗大工,总之心怀不愤,与梁、李二老作难,定欲其肘,使彼大工中废,以快其私耳。”

予禀知:“法国领事前与丝商事,今又发动,总之为钱耳,无他技俩,或丝行畏洋人能恐喝得几钱亦是好的。”又禀:“山东大荒,大人去冬所说运米一事,知早经运回。惟洋人亦思收美名,新闻纸大发言词,语语要结,语语耸动,且谓外国人为中国饥荒尚肯解囊捐赈,何中国官员反置之漠然,语甚可恶可恨。制台及司道之所不肯发此议,盖为此故。谓倘举行,是中其计矣。△△曾见桌司论及此事,桌司一言洋人新闻纸上言语,即大声怒发,谓:‘洋人如此可恶,予以为大解囊矣,乃香港总督仅捐千元,其余俱系华商签助,共数亦仅得三万元。洋人慷他人之慨,自居捐赈之名,意欲收拾,且将官员不捐形容,其心何居!’制台亦因洋官再三劝捐,与言:‘我们官场自有一定办法,与外国无干。’既据苦劝海关与洋人交涉,非各官比捐二百元,他不知也。桌司又言:‘我们官场如捐,亦只须一纸文书咨照山东巡抚可矣,与洋人何涉乎?”桌司言诚是,然平心论之,实不可无此一举。日前爱育堂来△△处签捐,亦以此等言语告之,另捐二百元,密饰人交与该堂管事绅士,为舆薪杯水之助,不令签题姓名官职,恐上游有捐助意,尚应另捐也。然此事大人已运米去,众官捐助,大人有不便启口者,必待制台有言方可兴办,△△虽与泉台言之,尚未与藩司言,一二日间必与藩司详陈。事之应作办理,自有一定不可摇之主,见断不至为洋人所耸动,亦不必为洋人有言而因喷废食、矫枉过正也,必请藩司向制台一探应如何办理,候谕再办。”

又为张晓江力求交卸调剂,并言有九旬老母。并将制台不肯听其交卸一语禀知,接手为吴廷杰,人亦有才,况方军门亦愿其去,详细禀闻。中丞言如今调剂亦无缺,予言:“现有博罗尚系中上之缺,亦过得去。”中丞又言方镇与吴令接洽乎?予对:“吴在方、郑营中办事多年,二镇待吴最好,二镇于州县中相合人少,与吴真莫逆交也。”中丞言如此甚可照办。予又提及:“局晏、杜二委员在局日久,冯守之所最信用,楼守亦深倚界,最为出力,蒙臭司赏拔,欲皆给缺,惟晏系同知,不应署知县,求逾格施恩,后不为例,下午两司必来谒见。”言之许久,临行予回:“罗定黄牧日久不来,如何办法?”中丞言:“此无别法,惟有开缺而已。不特黄也,雷州崇守龄以一实缺知府,求差晋京,一去不回,岂有此理!亦惟有一律照办。”一面行一面说而出。

予以华尧封道台系癸卯同年,去已两次,候至两三时总未得见,此时或在家,即去,云朱秀甫都司在内见,少候即请。一见即言我们是同年,彼此拜往俱未得见,谈及忽及林远村,言:“此公小有心疾,在甘肃已不相宜,伊与老同年是甲辰同年,杨振翁亦同年。与抚台是乙已会试同年,与我是丁未殿试同年。在甘时伊是实任藩台,我是实任首道,彼此同年,独与我最下不去,如今见面甚觉亲热,总之,此公心中不甚亮,制台谓其向来糊涂。现为下台人马,我们几个同年尽心帮助而已。制台言吩咐各州县尽心,我不能为此等事,各人尽各人心而已。伊要进京为其继子考荫生,借此作京官,伊如得一京堂,究可安身。”此说亦尧翁与予言者。尧翁临行谓:“有一事非有年谊不肯说,嗣后督抚生日送礼,由韶州俟有扒船上省,恐致误事,横竖是不收的,此后以一信托老同年代办礼物,扛去一献,以期省事。”道员亦有门包、小费,不知如何,不便询之,予唯唯即出。

法国丝行一事,昨晚沈石轩函询,谓制台已问数次,予复函言:“法国喇领事与萨来思见制台后,次日即来,丝商卫松石即卫荣藩已进,哥崧毫无凭据、一丝一毫不能补交等语。一面作信覆绝喇领事官,一面饰卫松石邀同众商同往法国领事署,与正副领事相见规面,决绝回复使其心死。”

制台以予与石轩信中有萨来思欲予设一法发一威,予言以官势逼人钱价[债]细故,中国无此办法。制台谓“不可自认钱债细故,如已成为钱债,则地方官何得不为力追?现在之事毫无凭据,徒凭口说,要人无因出钱,不但中国无此办法,即外国恐亦无此办法。且恐激成事端,断难代追”等语。钱债细故,予真未思量及此,被制台看出,可云才大心细,不愧处此大位,亦不愧称为能办洋务之人。洋务之难,生恐有一二语漏,被其拿住,则不清矣。予向来办事得其大概即已,从不深求,不免有粗率之病,今闻制台指饰之语,殊深佩服,所不佩服者,制台见了洋人,不必领事官,如萨来思在法国作翻译官有年,无人理他,乃老制台见之,和颜悦色,十二分恭维,深怕得罪他。即如制台与予说之一番言语,伊位至极品,中外畏仰,乃不肯自向洋人言,而推与一小县令说。我们官卑职小,更怕得罪洋人,设或洋人翻脸,不说老大人委过于小官,定必拿小官参罚以谢洋人,非官居极品者所应出也。才大心细固为罕见,而胆小言夸亦不足令人心服也。

下午上制台衙门呈卫荣藩禀及复法领事信稿,石轩代呈。奉谕:“甚妥,惟昨所指‘钱债细故’一语,以故还应留神,外国人都是惫赖只要钱不要脸者,设被其拿住,又缠不了矣。”正候见间,两院[司]来,予知为几个缺并为晏、杜二人委缺事也。予出去站班,并回明:“为丝行案,洋人又图翻说,故来禀知,总之,一丝一毫不能允他,一味回覆决绝,大约又可无事矣。”俟两司出来,予将事禀明方回署。

初七日癸亥原书 4596 页

阴雨不止,冷可御重棉。

早晏画舫来言,昨晚司房有人到公馆报信,言已写牌,晏大老爷委四会县事,饶芸浦见臭台后,与伊信亦言四会。闻四会缺甚清苦,臭台此次逾格恩施,到处言晏丞好运气,得一大缺,大缺之言,无人不知,究之所谓大缺者,乃是四会,不但虚负一大缺之名,而早身上多累,上有老母,如何得了!好容易辛苦多年,宪恩稠叠,而仅得此,心甚不甘,求老首台即速乘未悬牌,为我向两司极力一求,勿令仍然累不能清,枉负虚名,俾易一缺,叩求一行,感德靡既。予谓:“四会予在彼将及两年,人谓广宁优缺,予尝谓与其任广宁之优,宁作四会之简,四会之不及广宁,民米少耳,至于广宁,竹木税早裁去矣。钱粮不必出衙门一步,无旺无淡,通年如此可征至九成余,税契少于广宁多多,而广宁岁解税羡银二千五六百两,四会只有五百余两。广宁不能作大头小尾,四会可以通融,民情亦较安靖,有大案皆由四邻来,四邻则高要、三水、清远、广宁也。一年安坐衙斋,可以卧治,初任得此等缺最好,岂初拿印把,即想发财乎?广东大缺,诸君虽不曾任,亦闻之矣,发财者百中不得一,因大缺而受累、从此不得了者比比然矣。故予时时与菊人言,乌琴圃接予手已八年矣,乌真老手,初拟委乐昌,嗣王补翁以其四会实缺,令其赴,伊大不愿,及到后与予言,此缺令我作到老我亦愿意。已升万州,应伤赴新,可为汝求得四会亦罢了。菊人闻人言,亦以四会缺苦,大不愿意,心想得增城、曲江等缺。予大咄咄,谓汝此时候补两年,有予在此,身上有累乎?甫经出手即想发大财乎?汝看作通省第一缺所发之财在何处乎?日日奔走辛苦,不亏空扯得过已算万幸,汝初出来,年小于予二十余岁,我不想发财,汝倒想发财,得署四会,安安静静,做出好名声,得大缺自有日也。予四会将两年,颇从此得名。经予一番严伤,菊人方不言,愿得四会。不料两司昨见两院时即以四会与阁下,此予所不及料者。此缺一年进项约计可得七千元,省省俭俭用去,即不能多余,必可无亏。倘运佳逢充房书、典更多,或逢充草塘佃户,则每房典吏大小不等,约计一典吏匀计可得千元或捌百,充草塘八百金、六百金不等,此项即为多余矣。以予愚见,初次得缺,得此安妥地方亦就罢了;如以为不足,必要大缺,如可求准改易,无不尽心力为君一言。”

画舫去,予即出门诣臭署,正敦斋候见,亦晏其来求。已请予,请其先人,我即续上禀。予进花厅,桌台尚未出,及出甫坐,即笑言:“昨出大力,晏丞以同知署知县一事,竞与藩台扛下来矣。”宪意甚为得意,似乎晏丞不知宜如何欢忻感佩,敦斋见此形神,如何敢言?予乘其言少间,即言:“四会本中缺,无甚可图,晏丞闻外间传言,未知真实,如果不谬,因伊上有老母,身有重累,予亦问其身累几何,晏言新累千二百金,统计连旧累约三千金,真可笑!州县此亦算累乎!欲乞宪恩希得改一胜于四会者。”桌台言:“昨已回定,不久牌必出,无可为矣。”又言:“杜亦不久应委,渠资格尚在晏后,故暂缓。”又言及数日前言谓桌台已升江宁藩台事,予言:“大人升官是好事,然△△等真不愿大人去此也。”前日藩台言未必是真,以资格亦不应如是速。臭台言:“江宁藩司予甚不愿,如天恩高厚,本省藩司或江西或湖南尚愿为之。”又历叙在山东粮道任,虽剩得二三万金,其险不可思议,可怕之至,漕粮时虑漂失,归粮道赔缴。幸得跳出苦海,然一进京又回家,一转到此,日逐垫补,宦囊全倾,且有余亏。长篇大论,谈至许久,此公公事明白敏速,英爽无伦,每见无话不说,如家人然,真好上司。又略谈应办公事而出。

予与敦斋久不见,为臭台日前谕:“贡院闲人寄住太多,是必管贡院租与住的,不可不一查,亦不必深究,有不伦不类之人伤令逐出数家即可矣。”与敦斋在官厅小坐,谈近日公事,画舫差人来问,云现在运署,予与敦斋向来人言何不请来此处,少刻即来,周韵恬亦同来。周为粮道、藩台新委白沙抽厘,不愿去,桌台以其在盗局审案,亦不愿,然粮道必欲其去,已存意见,有人云方柳桥荐之。几乎翻脸,尚求予见藩台一求。即徐多趁差使,徐亦愿去,托予求方伯,予尚未言,忽委徐缺。予云可言,恐言不能人耳。又与画舫言:“臭台一段高兴,异常得意,君不感恩,而反不愿意,如何进言?予不自量,知臭台心无城府,已约略微言,木已成舟,且将奈(何>?”画舫愁眉泪眼,抑若重有忧者,不知其心想作南海乎想作顺德乎,不可解也。不知分量不知足之人,亦目笑存之而已。为晏、周二人事,予允下午往见藩台,于是各散。

前日臭台言:“盗少一委员,君意中有人否?”予忽忆王遐龄鹤年。曾任河泊所,予前任南海时旧属也,近来无差使,苦不可言,时时托人与予说求为谋一差,菊人说过多次。予即以王对。臭台询何处人,若干年岁?予对陕西人,年约五十余。枭台言:“吾兄所荐,即用他就是。盗局因戴裕源、岑传霖委缺,少正审、帮审二委员,正审用吴廷杰,已定帮审即用王遐龄,君到府与次园言,即照此详。”又言次园不愿赴惠州任,愿闲住数月,无不可。予次日到府与次翁言之,次翁言已上详帮审用杜鹿鸣矣,兹周韵恬得差又出一帮审缺,予与本府言可用王遐龄矣。

在泉署官厅与敦斋、画舫说话时,忽来一厘厂委员邓姓者,云刻过藩署,见已牌示缺,委得不少也。少顷红单来:

新选高州府张联桂、准补万州乌廷梧、会同县郑昭慈、澄迈县李健鹏、定安县蔡凌霄、临高县完继美均伤赴新任。

儋州缺委候补县潘承芬署,四县[会】县缺委试用同知晏赐书署,翁源县缺委试用县徐多鈴署。徐之父为部曹,与方伯最有交情,方伯颇青目,时时与予道及,欲予一缺,前欲委伊临高,嘱予问之,徐不愿。翁源史国卿京选,翁源曾撤任,四五年好容易得回任,否则亦必在开缺另补之列,乃回任不及两年,又被撤去。翁源不闻有甚事,华道台亦谓其官声尚佳,并无劣迹,何遂撤去?予谓此非史有过,乃徐要缺,为徐寻缺,非为史,然史吃亏矣。

下午刘斋来谢,见即行礼深谢,幸得脱此苦累缺,不致弃母涉重洋。皆宪恩也,予何敢当。问:“潘何处人,何出身?予毫不知。方伯曾问,予实对老兄开来,谓潘愿去,又一朱姓尚未知其肯去否,不过拟以为陪,总以用潘为是,故潘得之。”斋言:“广西人,由附生保举知县,蒋芗泉带往浙江,年来由浙改发广东者。伊自知即得缺亦断无好缺,与其赋闲,究有一缺,故愿去耳。”斋又言:“俟潘谢委后△△再销假,太早似近有心。”予谓然。人苦不知足,甫卸脱儋州,又希冀得缺,向予言:“日后如上游问及,还求宪台保举一二语。”予笑应之。伊曾任东安,属罗定,故仍守旧属规矩。

予早闻许文眷回东,言其与抚、藩不睦,不能在粤西安身,故欲改省江苏,如果属实,文科名则利,官职可云蹭蹬极矣。下午忽通许道拜会,前三日已知其到省。便衣出会,数年不见,谈两时许,又云腹饿,为令厨房制面一大碗令食。太太适至丹桂里伊家去,伊因家中本已极挤,无下一榻处,寻得房子,其夫人不喜,尚须另寻,尚无就绪,故犹暂居舟中。文已加二品顶戴并戴花翎,系两次保,皆刘荫渠保之,系上年事。伊言叔芸亦早加按察使衔,此予早知。今又保花翎矣。伊知我们太太到伊家去,而未相见。现在制台处禀到请假,俟消停几日再出去。予言:“去岁回任时君与叔芸均有信来,君以后又有信,时时想作复,半实无暇,半亦以懒于作字,无日不想作复,竟不成一字。月前闻君要来,心甚喜,一切可以面谈,此债不必偿矣。而叔芸信债未还,终是一心事,会当发一作数纸复之。”予询文:“人言君与抚、藩不合,以故眷请假东归,拟改指江苏,果否?”文言:“现所请者乃原籍杭州修墓假,则一二年不回去亦无妨碍,至于抚台涂朗轩意中有无轩轻,实不可知,而外面则全然不露,仍荷优容,毫无痕迹。而藩台杨庆伯则翰林前辈,亦都察院前辈,在京时时见面,最为熟悉,且庆伯名重雅。江西人,于许滇翁时选拔,于许信臣作主考时中举,以故呼我为世叔。来粤时时相见,极其亲热,抚台有不合之言,俱是伊向我说的,言之真否不可测也。观其举动虽云亲昵,而神气口角之间颇有不足于余之意,是否杨欲挤我,借抚台以为逐客之机,亦未可知。总之,不明不白,在彼实无趣味,故决计东旋再作道理。去年请假尚留,今年则竟不留,事可知矣。”予谓:“以君鼎甲出身,到此已将三十年,仅得一候补道,功名一道钝极矣,而以君之为人,言语举动,断不至开罪于人,以鼎甲作候补道,然且不容于人,是诚不可解矣。兹既如此,以后作何部署?”文言:“上策则思于本省谋一书院,此事自知其难,则暂住二三月,思为浙江之游。梅小岩已授浙抚,本有旧交,或者到彼尚可位置。我请假时伊尚未放,可见我之赴浙修墓并非因伊得浙抚而就之也。又思往扬州一行,到时再作计较,或秋冬赶回,趁吾妹丈在首要,振甫、福皆、子立皆同年,正当书院送关之时,迩时谋得一处,便可立脚矣。”文现在三续妻,乃前妻顾之堂妹,来时仅十六岁,今有廿二岁矣,尚未生子。伊又思谋海关旧馆与乃兄建亭继子,亦不无小补。建亭久就关馆,故后被人攘去,闻新监督俊将到,思仍旧贯,谋之于予。予言此必须两司力荐方可望成,伊云尚往拜两司,俟房屋看定,上岸安顿后再上衙门拜客。冯子立现在与俊关部同来,亦可托冯介绍。伊又问陶十太爷在署否,又至十太爷房少坐而去。

闻冯子立初二日一云初五日到上海,一云初五日在上海上轮船,两县已差外班往香港迎接。到上海,俊海关已来数信,可云周到。子立自离此到今不得一信,别人亦绝无,盖难动手也。子立既欲重来,故概不上票发信,倘一发信,数百函不为多也。今日又得俊一信,言葬亲事毕,又感风寒,二月初三日销假请安,初十日请训,二十六日出都,三月初一日登轮船,计到粤当在三月望前等语。闻俊与子立同来,十一二日可到香港。

初八日甲子原书 4601 页

阴雨,偶闻雷声,雨颇大,一日不止,偶止即雨。

抚台太太明日寿辰,冒雨赴辕,俟司、道到齐上手本预祝,督辕巡捕差人来言,俊海关到,有恭请圣安之举,告以已预备矣。

敦斋询予昨为周韵恬说项否?予言:“昨日午后客多,会客毕天已垂暮,未曾往见,今日必去,惟周事粮道已有成见,说亦无益矣。”见晏画舫仍是大不高兴神气,下午来坐谈许久,谓:“臭台既与此缺,何必先有大缺之言。”予谓:“恐初定非此缺,后或改之未可知也。”画舫求予见藩台时一探,又言:“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可去矣。究竟此缺如何情形?”予言:“帐房底本乌某借去,屡索不还,旧帐簿亦恐无存。教谕黄纪石予把弟,典史谢鹤汀予门生,在彼最久。纤悉皆知,到彼询二人靡不知也。”

申酉间天色阴阴,雨霏霏不绝,又似有大雨,乘其未至,上藩台衙门禀见。先问委缺事,振翁言:“昨为晏以同知权令,与臭台商定,大家帮说,竟得允从。”予言:“因桌台先有晏好运气得此大缺之语,嗣未悬牌已知系署四会,大不恰意,恳两县力辞,宁迟迟另委,不愿赴四会。△△虽为言于臭台,木已成舟,言之何益?惟四会缺不至累,然实非大缺,岂先拟非四会乎?”藩台言:“一说即拟与四会,并无他议。晏得署县,费大气力,尚不足乎?倘非臭台能出献局乎?”又言及林远村,碍难各州县发信,尽忠竭欢,安可长乎?自王向甫鼎甲、沈禄卿户曹二事发信出去,外间寄进尚不甚薄,此次为祝云门信去,不寄者多,即有寄来亦甚微薄,即如连州余,甲辰同年也,送十二元,余不知矣。△△愚见林事不便再烦扰外间,于省中现任官略为凑集,得有千元催其速去,不过尔尔。藩台言:“林已见制台,制台言:‘要我谕属员公帮我不能也,我惟自掏腰包尽意而已。’省官集资千元尚可如数。昨祝云门来,亦来予处,未见之。我与言:‘林远村来矣,君抢得过林远村乎?”不禁大笑,祝亦粲然,言:‘此虽顽话,然抢他不过亦实情也。’”藩台又言许文来乎?予言:已来见乎?藩台言见辕门抄许某禀到,予言:“△△已见过,伊房本早看定,不合新夫人之意,尚须另寻,一时未定,故现在尚住舟中。督辕禀到请假,俟卜居定再禀见拜客。”并将伊此次回东一切情形备述。藩台言:“杨庆伯素有脾气,本难共事,其于文必有嫌隙,文不知耳。然文一候补道耳,望一藩司如在天上,何必忌之、定欲逐之而后快乎?且文生平为人亦非刁钻刻薄讨人嫌者,何必忌之逐之?不可解也。文神气仍然向来样子乎?”予对:“丰神甚好,形容未改,面貌亦较前丰矣。”予为周韵田厘差可否改委,藩台言如今周亦愿去矣,藩台尚无他,粮道已有意见,倘不去,必弄出大口舌来。藩台既如此说,予不便再言。又将见抚台时备述山东赈恤事,窥抚台意颇愿有此举,谓:“二麦将收,如已种者固可苟延残喘,所恐去冬种不下,其势较青黄不接时更难。”抚台虽有此意,而家乡之事难于启齿,予已回臭台,抚台淳淳问桌台如何说,可知非无意也。桌台深恨新闻纸,故无成议,惟新闻纸何足计较,我们行乎吾心之所安,然必须制台有话方可纠办。制台亦被洋人烦扰厌听,恐以为洋人劝之而然,故不肯出言。大人屏藩一省,领袖群僚,救灾恤邻,古训昭垂,且耳闻山东民困至此,甚为侧然,有钱不向此等地方用,将何用乎?务请大人于督宪前一询应如何办法,谕知遵照办理。惟事宜从速,不可再缓矣,藩台大以为然,亦深恨新闻纸上言语。洋人买服人心,意将何为?已图好名,将人形容,居心可恶,我们若行,堕其计中,伊必将又刊新闻,谓微伊苦劝粤东省中现任官不肯破囊也。予言:“洋人本来视之如无,何必与较?吾行吾心所安,请大人还是在制台前一询为是。”予前在抚台言:“前为天津,钟运使开手万金,今国运使大兴船工,何不艳此注彼?亦甚易之。”抚台言:“伊大兴船工乃库项也,如欲令伊自掏腰〈包),则定舍不得矣。”言之可发一晒。藩台应允。予又提:“昨在抚台前提及罗定黄牧,抚台言‘伊必不来矣,而不与一信,实不可解。不能不开罗定之缺,即雷州府崇守亦不来,有是理乎’等语。如罗定开缺,△△可望升补,还求宪恩于上详时嘱芸先生收拾干净。为△△参案太多,恐碍部驳也。”藩台亦允,且言:“内部钱是不能不用的,只肯费钱,事无不可行者。”予言:“太多亦难,一概消,费部款是一定不可省的了。”临出一面行一面为菊人求缺,谓晏已用,伊与彼同。藩台(言):“伊是本班,那更容易,非比晏丞为难也。”乌既回万州新任,化州吴子寅已调崖州,事同一律,亦应赴新,或者化州可得,且勿与藩台言,俟先向泉台一言。出来时已不早,即回署。

初九日乙丑原书 4604 页

自黎明起一日大雨,十余阵稍止,即又雨,雨似多矣。时闻雷声轰轰,恐发大水。

黎明赴抚辕贺,藩台昨言卸电白陈鸿回仁化任,抚台谓:“陈因用一帐房师爷邓姓坏事,陈无甚劣迹,名声之坏皆邓为之。如邓尚在,不令回仁化去也。”予告陈,陈言:“邓系顺德人,已早去,断不用之矣。”于站班回藩台,知陈已年老,人尚忠厚老成,抚台同乡,故得电白,撤任亦抚台意,因有所闻,后知皆邓所为,故令仍回仁化。予禀知藩台,可必其断不再用邓姓,请速下伤知,俾得赴任。

顺道拜代理右都王之夫人寿而归。

新署九江守备何殿材,该处人,年轻有才,利灿亭托予言于泉司转回制台委之,因该处抢劫案太多,嘱伊去查明,将来痛办之。

初十日丙寅原书 4604 页

自五更起狂雨如倾,一阵一阵,连缕不绝,至午刻小停,时闻雷声,有二三声大霹雳,如能速晴最好,如久雨必发水矣,可虑也。

昨今两日阴雨连绵,昼日晦,今日更甚,午后雨竟止,而阴仍不开,屋中几不见物,作字须点灯烛,夜小雨。

十一日丁卯原书 4605 页

自四更时起阴雨缠绵,淋漓不止,非如昨早之狂且骤也,亦有雷声,霹雳数声,已刻雨渐止,渐开雾,午后见日。

孝贤纯皇后忌辰。

前得寿玉溪信,伊宪眷甚优,由岑溪调补桂平,与署贵县何铁琴回避调署怀集县。怀集为西省第一优缺,据来信谓惟恃竹木出山有税,亦与广宁同,约八九千金之则。广宁本亦有竹木税,为孙谷人就肇府馆,绅民买通上控,将税裁去,从此广宁不可为矣。孙买批事已有二十余年,予初到时蒋云樵太守知之最悉。就幕为此等事,子孙乌能兴?现其子慕颜署高要,亏二三万金,正不得了也。现为竹木已尽,滋生不及,此款大不如前,年下总计,以桶脱底,无累而已。又因操劳太过,得心痛疾,尚在中年,已臻暮境。予伤外作复函,自亲作一二纸复之,谓心最贵重,有络护之,以血养之,深藏密处不能受渣。故医家谓心无补法,倘心真痛,尚可为乎?予以为仍是肝与胃中有病,近在胸际,似乎心痛,其实非心痛,血气未衰,就痊复元非难,还须以静摄之。南方无良医,勿乱服药,斯可矣。

午后天亮开雾,夕阳返照,晴意盎然。春雨已足,倘从此晴暖,田禾秀发,早造可望丰收。

戴鉴泉赴任新会来辞行,见之。面荐但叔衡妻弟陈韶九办粮站。王溥堂赴河源署任,亦来辞行,来数次不值,今日方见。面托苦缺难久,年内恳代求各宪调回。陈春泉琪山之叔,名耀先,代琪山总理清饷局事务,曾管番禺帐房,今捐运同。高州提牛杂租税回,闲谈初九日已刻道出陈村,以大雨至暂泊,有一竹篷船驶至,五人在岸负纤二男三女,忽霹雳一声,其声暴烈,陈坐船中方问此雷必有所击,即闻人声如沸,拉纤之五人中击死二女人,将二男一女提开,陈急出看,二女尚跪,旋即倒地,一仰一俯,一女子背负未周小孩亦惊死。天正大雨,二女头戴竹笠亦被掀去,从脑击入,斯亦奇矣。询知姑嫂二人也,年仅二十外,必有冤孽。以此观之,神明可欺乎!西洋人谓中国雷击人必有冤孽,非今生即前生,报应彰彰,以为可笑。西人收雷气,亦有被雷击死者,适相值耳。雷从此过,不论人物,适与相值,靡不伤生,即房屋树木值之亦然,何冤孽之与有?又西人谓日月之食乃有定程,即数百年以后亦可推算,丝毫无舛,而以此为灾侵,颇笑中国之愚。不知此古人以此警帝王耳,帝王若不畏天,更何所畏?神道设教,天变可畏,因而修德弥灾,古来圣贤,岂智出西人下哉!汉家自有制度,西人乌足与言。此日食必书,迅雷必变,天理人情,不外乎是,西人伦常尚不知,能知此乎!

惟雷击人往往有不可解者,谓前生冤孽,容或有之,粤中恶人最多,明火持械、杀人撰货者无论,为财谋命、阴计杀人、罪不容诛者比比皆是,未闻雷师击之。妇人何能为?即为非作歹,亦断不如男子之甚,何忍杀之,且背上孺子又何辜乎?则洋人之适与相值之说,似未可厚非之,虽然,明明在上,断无舛误,是必有故,人不知耳。

未刻忽奉到督宪一钉封札,拆阅密访得省城及香港均有同孚字号洋行,该行商私受秘鲁国人银两,代为招工出洋情事。查招工一事,必须该国商人将合同事宜票由领事官转达地方官,查明妥协方能举办。今该洋行私行招工,难保无勾串内地匪徒诱拐人口出洋情弊,为此密札切查,如实有招工证据实在情形,即速据实飞察核,并严拿诱人出洋之拐匪,研讯确情,录供禀办;一面出示晓谕居民人等,毋得听人诱骗出洋。该县仍将奉札查办情形先行复云云。予即密饰遍查同孚字号,西关等处地方均无有,惟沙面有一同孚洋行,系法国洋人所开,生意甚大,不致有招工贩卖人口之事。且向亦不闻该行作此等勾当,惟洋人嗜利,秘鲁国先出三万金存行,陆续招买,见利忘义,事亦难言,饰再详查以便禀复。

下午法国萨来思差片知会,言喇领事已回,予即伤卫荣藩即卫松石邀同同行丝商七八人于明日午刻前往法署回复决绝其事,如何着回来禀知,俾可转禀督宪。

香港接差外班有信,言俊海关由天津用六千银一云三千金。雇宝大轮船,于本月初六日抵沪,初八日由沪开行来港,计程十一日可到,拟十三日接印,迟则十五日。冯太尊是否同行未得确信,伊公馆家信言初八日搭公司轮船来港,则是与海关先后可到也。

十二日戊辰原书 4607 页

子刻又雨,天明止,阴,下午雨,日落时又雨,人夜又雨,一二声雷。

昨晚四更闻有火警,系大新街翠花店失火,旋即雨止,仅焚一屋,各官均未出去。

早上督辕,制台腿疼不能见客,华道台禀辞回韶,在内签押房见。予为秘鲁国招工及法领事与丝商卫松石面说哥松事,又香港海关、冯守信息,早备一小手折,将手折呈进,不禀见矣。在巡捕房唔一龙姓号莲舫,三水人,江西知县,乙卯举人,癸亥进士,即用分发江西,丁忧起复,仍指分原省,禀见亦未见而去。

又上泉台衙门,见,先言日来好雨,予即将陈春泉所言陈村雷击二负纤妇人说与臭台听,亦称奇事。桌台又将生平见雷一事言之许久,并议阴阳事所必有,而若有若无,故信者半而不信者亦半也。又言:“昨谒制台,为数起案请示,又为香山盗犯翻供未办之七名尚应过堂否,制台忽问有几个缺藩台何不办理?闻此然,不记何缺。制台言即潮阳、揭阳也。”予言:“潮、揭二缺制台必要易人,然二缺著名,无人应得,撤之易,欲简人署理非易事也,潮阳尚有实缺刘兆霖或可回任。”臭台言:“刘已委新宁,不能不去一到,况新宁现有一二大案,赵姓一案即制台呼完来省与言之事也,又有巨盗案。倘刘能审办清厘,方可言于抚台令其回任。兹制台急欲撤徐,中间尚须安置一署事者也。”又言:“抚台前为归善张兆庚在彼已年余,不得不令交卸,且官声尚佳,岂可令闲?交代亦不得了,必须调剂一缺,博罗可以与张令,制台谓其办理得手,未便更易,爱之反以害之。吴廷杰令署归善不亚于张,亦可胜任,制台未能深悉其故,只须二位与之一言便了然矣。”桌台述抚台之言,且言:“吴实胜于张,我今暂委盗局顶戴裕源差使,知其将得缺,且到局,有缺自去。而博罗之德,藩台谓其德优于才,必须择一相当缺对调,一时如何有此合式之人、合式之缺?岂非两误。且撤之,俟有缺再委之无不可也。”予对:“抚台所言皆△△言之,此时为制台一言所阻,然只须两司宪台开解一言,立可明白。藩台不肯在上司前出逆耳之言,此则似不妨,盖制台因不深悉而为此言,非藩台开解,即大人亦不便一人独言,恐藩台不肯轻碰,其实非碰也。又善忘,非大人与之商定同见言之不可。”_泉台谓然。予将楼本府禀请给局委员晏、杜二人一审结四十余起,一审结五十余起。给超委、加记功二次,有烦要缺出委令署理。禀固结实,两院批亦褒奖极矣,制台批更优异,则晏、杜二人之应得优缺实所应当。观此,画舫之得四会毋怪其愁眉不展、不足于心、大受委曲也。当将院批呈泉台看,并言:“夜长梦多,冯守将到,倘以局无能手不放,杜令将若之何?明知冯守断不肯为此杀风景事,然晏既委,杜无信息,不知者以为各宪另有意见。四会乌令既以升万州而赴新,化州吴尚恭已调崖州,事同一律,亦可赴新。此缺给杜令署,似较四会稍优,皆大人高厚之赐。藩台处△△已言之,藩台言:‘令侄是本班,此甚易事,有缺即委。’△△未便言化州事,乞大人亦与藩台言明以上二事。两司大人一见两院,即可定局矣。”桌台言:“予何尝愿杜令去局,是我主政,冯守之不欲杜、晏二人去,亦犹我之不愿晏、杜二人去也。然大局不能不顾,赏罚不能不明,冯守亦必同予心,不必虑也。予不知有化州一局,既有此一局,可以照办,即如晏得四会亦是前定事,当在抚台前言,同知署州县恳逾格施恩,后不为例,抚台既允,大家说现在无缺,予忽记君曾与我说及四会乌应饰赴新任语,以为四会尚下得去,即于抚台前言之。抚台言甚好,即将四会先与晏署理就是。础嗟之间即定下来,岂非前定数乎!”予言:“晏得四会甚不得意,业已悬牌,无如何矣。谓有一定,洵不诬也。△△知乌令已升万州,四会缺可出,△△曾署四会,省省俭俭,不致亏累,民情极顺,本官一年一步不到乡而钱粮收至九成,无淡无旺,长流水长年如此,初此署事,得此等缺不辜负矣。△△常与杜承洙言:‘汝欲得缺,我必为汝说一四会。’承洙甚不愿,△△心甚生气。谓:‘汝初次署事即想发财乎?此等稳妥缺,能得民心,上游自有调剂抑且大用。予之出名,实在四会得力为多,四兄谓我好名即四会也。不自知分量,而徒务虚名图好看,六大、三阳汝能治之裕如乎?’承洙方帖然俯首,不敢奢望,愿得四会。△△前言盖为承洙也,不意暗中为晏丞道地,岂非数乎!”又将制台钉封事回明,枭台言:“予处亦一钉封,君言沙面有同孚洋行,此语非虚矣。制台何从知此?盖萨来思求见,制台亦厌之,辞以故,萨言有机密事奉报,不得不见之,见即言招工贩卖人口事,必有形迹可疑,人方言之。”又将法国丝行事今日再令丝商前往矣,时已午正,出臭署即归。

西湖书院三月份生童官课发榜:

生员:超等三名:潘葆恩、陈枢、陆乃棠。特等七名:伊鸣殷、沈维桢、招慕康、吴仕清、李家裕、李嘉髦、黄凤翥。

童生:上取五名:黄颖、程友琦、潘葆昌、郭文浦、冯维球。中取十二名:孔继源、黄庆云、何梦麟、李光万、吴育凰、黎士贤、罗崇龄、杜耀煌、陈植恕、陈均、陈灿沅、罗家辉。

一夜大雷雨。子丑间小停。

十三日己巳原书 4610 页

阴,午前小雨,午后见日。

前日奉到制台钉封,为同孚行以招工为名贩卖中国人口出洋为秘鲁国,记得萨来思系秘鲁国人。昨泉台论及此事系法国翻译官萨来思特往见制台,云有机密事报知,制台以其言机密事故见之。皆萨来思所言。一事,昨已将西关查无同孚洋行、惟沙面有之,又将昨着丝商卫松石邀同各商前往法署说哥崧要银事禀知。前日萨来思差片知会,言喇领事已由香港归署,既来通知,故遣其去。今日又查得同孚洋行实系美国花旗庄口,非法国人所开也。洋人呼同孚作鸦利汾,洋商名多罗弼,前曾署领事,现在兼司太古洋行事,生意甚大。多洋人正派出名,人所信服,断不至以极大生意而作行险徽幸之事。然私行招工踪迹诡秘,亦不敢深信其必无。香港英官亦严禁贩买人口出洋,如有之,必行走澳门一路,葡萄牙人多国贫,专恃包赌、走私、贩买人口为业故也,容再密妥人于该行马占、亲属人等无心套问,或可得其实情。又昨日丝商多人前赴法领事署,喇领事未出,惟萨来思请众相见,待以客礼,好言慰问,婉言:“哥崧为买丝应赔缴东家银八万两,即减亦需四万,可否众位帮助二万完事?”卫松石即荣藩言:“哥商买丝毫无凭证,丝毫不能帮补,丝行与洋商交易日久月长,此风一开,日后有效尤,何所底止?生意攸关,众商人均在此,我即无能,恐诸商亦断不肯令我受愚也。”萨哑口无言,惟说:“众位来此,并非喇领事同我叫你们来的。”众商即辞出,来县禀知。以上二事,合写一小手折至督署,未申间。巡捕沈石轩呈制台览。

又另一红单,为今日又查得新豆栏振昌成衣店、谷埠吴昌兴成衣店、怡和街成章奕成衣店共三店,赶造号褂,黑羽纱、镶黄羽纱勾云,前后无字,据各店云十三四日要完工交清,系河南海幢寺前之福来店交各店赶作,说要往台湾用的。事属可疑,与招工事是否牵连不可得知。查闽抚丁日昌委方照轩之弟方铭三道员来广招勇赴台湾听用,此号衣或是方所做亦难逆料。又查同孚洋行实在鬼基即沙面也,其管理行务人系孖毡韦坚,与多罗弼又不同,其又一人乎?午刻罗祺来言:“多罗弼在同孚洋行,此行开张日久,生意遍天下,岂肯为不法之事?可保其必无私招工之事。”予将以上情形开单呈制台察核。奉谕:“号衣一事殊令人可疑,再查共若干件,究竟何人所作,何处要用?再详查复夺。”予亦请制台询武营是否方镇之弟方勋所作,便可明晰。出督署诣府,值次翁已出门,至局小坐,画舫不在,与菊人略说一二语即出。画舫嘱函致乌琴浦索旧日款目底簿,我卸四会时将底簿与乌看,令其抄出一份,将原簿还予,屡索不还。回省后屡信往索,亦不答。予岂尚想任四会?乌既不肯还,亦姑置之度外。今作信去要,亦未必肯还。此等人具有深心,不怀好意,真可恶可畏。又诣藩署,藩台亦正出署,云拜许文去,即回轿至大佛寺送华道台行而归。

听事票知冯太尊公馆有信,言汕头起货,轮船应耽搁二日,十三四日必可抵港,今日沈石轩言将军来知会,海关到必宜请圣安,我两县已预备矣。

十四日庚午原书 4611 页

阴,晴。

早起,拟见抚台去,尚在迟疑,敦斋差片来约,未正出至火船码头迎接冯子立本府。少刻听差喘息驰报冯本府火船已到,急传伺候,将上舆,县勇又报冯大人已过所备紫洞艇,即出归德门,行至大新街,正遇冯本府轿来,前惟一伞。予轿略避让其过去,即回轿由城外高第街、仰忠街进文明门,先至皇华馆等候。文明门内与敦斋相遇,与言立翁已进城,先回公馆,闻伊已过紫洞艇,即刻上岸者,必无人接到禀见故也。到皇华馆官厅,张亮甫已先在,言至濠畔街遇章萼楼,云已接见上坡来矣,回头来此。少顷陶韵笙亦来。本府冯亦进馆人内,少刻即出请见,云:“前月下旬在玉田停留五日,二十八九日登轮船,初四日抵沪,初六日乘镇江招商轮船来在汕头,停两日,昨未刻到香港,酉刻即开,今日辰已间到矣。”出来,见善后局钟、范、宋三人进见至官厅,予言今日下午拟谒见抚宪票知制台钉封来札办招工事,敦斋言可否同见?予言无背人语,何不可乎?订两点钟去。予顺道见藩台,告知招工及丝行二事,又为佛丞陈琪山急欲得札可办清河事,藩台言如抚台肯下札,则不必我下札矣。又为孙稼航欲移寓皇华馆事恐难行,设上游中有升迁者,何处再寻公馆?不可允之,又闲谈旧事刻许乃出。亦提林远村事,外州县发信太多,碍难屡索人资,此事惟有省中现任官大家量力饮助而已,即回署。

未正复出署诣抚辕,姚蕉石值日,朵云、滋泉均在,敦斋已先到,少刻晏画舫亦为谢委见。三人同见,知招工、丝行二事,并呈手折,又禀请清河下札委陈督办事。抚台言:“此事初办时不记由何处发札饰办,如其初何处下札,今亦照办,不可两歧。”予又为广西天保县令梁瑞堂奉委回东催交代,日久思回省,而抚署咨文至今无有,恳予代催。抚台(言):“此事似已批发藩司矣,为伊催交代来,禀得含含糊糊,交代似未催得,如何销差?实则此公亦不过借交代为来家一行耳,君为之到藩署查之便可矣。”抚台问雨如何?对:“此时晴起来正好,各家均露足,再不晴恐其多矣。”出抚署顺(拜)许文,伊已登岸寓善庆街,正余滋泉间壁。顷藩台言去回拜,相见久谈,据伊说纯被杨庆伯一人驱逐出省而已。又拜阅卷各官,予定十七日开考,请徐丽孙、左翰珊主政,又请邱鸿辉、和宇。白朴、筱云。蓝瑾章、葆珊。毓麟荣斋。共六位。又诣府禀见楼次翁,已寻得公馆,系余镜波之屋,原系沈辅之观察旧屋。在东北一带丹桂里等处相近,不记何名。照例府尊卸事,两县仍办一月差,出署一切夫价均系县发,又出一月屋租。次翁问及,亦照向例办。适值晏画舫来谢委,予即出。次翁不愿赴惠州新任,愿暂闲住,留以有待。又见臭台呈招工一事探得情节,呈手折。桌台言及子立已到,即宜视事;又提及菊人缺事,言前既不委,极早也得十天八天方可有缺。臭台言又似感冒,如晚间不发热,明早庙班仍去,否则明日应轮泉司诣万寿宫敬谨宣讲《圣谕广训》,请君代我一往到庙,再差人知会。出已暮矣,即回署。

十五日辛未原书 4613 页

晴。

子正时甫经睡下,尚未熟睡,闻更篷上锣声,知有火警,连日大雨,乃偏连日有火警,前晚大新街翠花店起火,幸大雨即至,仅烧一间未延及旁屋。昨晚西关某街亦起火,即救灭,故均未出去。且等听事报如何,少刻外间传报,火头甚旺,看地方大抵在大南门外,即起速行,于路知失火处在永清门外,新城正南门。与天字码头相近,名蓑衣街,所有各店均卖棕衣、箬笠及葵扇叶,皆引火物,故易延烧。到彼坐平日办犯解秽之一小庙,邓葆臣到,为言昨晚失火之处,即伊老太爷住家之处,正在间壁,系一丝店。闻人言伊店折本,欠人太多,拟自放火可以赖债。有两小伙知其事,将二人锁在一间房欲烧死之以灭口,以果属实,其心之凶,胜于蛇蝎。瞩宝臣查明,令街坊递禀究办。保甲局周道、游府余玉山亦来,敦斋后到。予知本府次翁到在予后。在城上,已着人持手本去禀知,敦斋云甫从城上来,坐久之,见表已交丑正三刻,大家言寅正既要赴庙班,不能不且回去稍歇食饭,即出来矣。闻已烧至二三十间,现在火势稍杀,自予到庙,闻水龙之过已有十余车,可见广州水车之多,到彼街道窄狭,亦挤在一处,无所施其技也。遂各回署。稍稍睡息即起即出,于路闻听事报火烧处烧屋甚多,水车上屋放水,谁知屋已年久,墙亦不坚,屋墙俱倒,人与水车俱堕,为瓦砾盖罩,纷言压死十余人,嗣知人在瓦砾堆中挖掘出来,幸俱未死,受伤皆重。

到庙,粮道、首府已到,泉台到,云病尚可支。俟各宪到天已大明,礼毕,两院久坐,忽立忽坐,不知谈何事。出来制台与言:“昨法国领事与萨要来,予辞之,以未见老兄,如何与说?洋人与惫癞相同,不怕烦,数时来噪,亦实难受。如何设法向丝商卫松石商量,洋人不过欲讹钱利己耳,与他几个钱了却一事何如?”予对:“喇、萨二人又去见尚副将,求伊调停,伊此时用软功苦苦哀求,只想我们怕烦与他银两,便心满意足。尚副将谓:‘其初制台委予到领事府会审此案,达领事谓予武官不应会审,与条约不符,如在旁听审则可等语,予会审尚与条约不符,干预此事与条约符乎?’萨言:‘即不能二万金,倘得一万五千金亦可了事。’尚推不管,伊此时尚要万五千,为数太巨,一时难以说合,如伊只索三四五千则或可调停耳。”制台大笑,谓就是此一层为难。

予奉臭台委宣讲《圣谕》,说话已久,急欲回去,故委请予代讲。两院行后,司、道尚未行,予先诣万寿宫行礼毕,老师捧谕出宣讲,予于官厅席地坐听讲毕,顺道拜齐道寿,又顺道拜客回署。两院禀贺托番禺号房带手本去。

又出大堂点缉捕差刘开、何芳、潘、何钧、徐忠所带各勇,一差督勇十名,予每月捐廉二百金为募勇、置艇及缉捕各费,又点署前潮勇勇目三人,内有二潮人,每人带勇五名,共十名,皆潮州人;其一勇目广州属人,部勇十名,亦皆广属人。劳倦已极,点毕归内,一日不出门。

十六日壬申原书 4615 页

阴,晚有小雨。

冯子立太尊来回拜,必要拜会,出见,见面荐幕友金楚翘,南星瑞太尊亦必面荐,故予先说。闻抚台以沈梅生不宜兼办广府案件,既就抚馆,又就府馆,公事自办自驳,颇不相宜,故抚台不愿也。即如陈讷人兼办督、桌二馆,制台、桌台亦尝言甚不相宜,外省无此办法,故予另荐人与立翁也。抚台一说,系菊人道听途说,并无其事。立翁仍请沈、刘二位办三席,金作罢论,闻拟回家。

儋州潘芷山承芬。已来数次,今日又来,见之。阅卷之邱和宇星辉。来,亦见之,伊云叶穆如之亲母舅也。穆如荐来阅卷。

下午诣督辕,为前有福建委员作号衣一事,制台嘱详查复,兹已查明,呈手折言:“据河南福来店谈姓言,号衣系第七甫永昌隆丝线店交他做的,说有福建人吴国顺号景濂借寓永昌隆店,不知何官,奉台湾道夏札委来粤购办军装往台湾候用,其号衣二千余件、水车二架及丸药、午时茶等物,△△着人往查,吴国顺托同乡即用知县吴微鳌来保,实系奉委,并非假冒。顾何以不知会地方官?殊无情理。现其人尚未去,应再查否,伏乞宪示。”

又呈招工系照条约行禁止私贩人口出洋告示,巡捕宋少山、沈石轩递进,奉谕暂候,许久发出一长谕,并以复法国喇领事信二函稿见示。

录制台亲笔谕:

近来每有匪徒假冒奉文招勇制办号衣、旗帜及军火等项,希图哄人骗钱,甚至暗行滋事,故于此等违禁重件,不可不随时严查。此次福建来粤制办军装号衣至二千余件之多,且有药丸各项,并不移知地方官查照,实属无此办法。虽有即用知县吴微鳌来保,仍应查明吴国顺是何官职,令其呈验委札,仍具公渎申报,以便备移该省督抚查复,并请其查照例章,嗣后再来粤东招勇及制办军装、器械、药丸,务须先行移知,以杜假冒。

又告示稿经友人删改数语,即祈查照原件发还。

再,昨日法副领事萨来思来见,并无作难之语,只称日前署所回之信极有情理,伊当传法商哥崧到领事府面加开导,务令将就了结云云。微察其意,一似苟有所获便可罢手,惟外国人反复,难保不向贵处饶舌,并将前日所复信稿送览,即祈查照。

信稿发出,予览竟仍交少山缴还。

在督署耽搁甚久,出督署又至皇华馆,拟见子立太尊有话与谈,且顺便谢步缴帖。到彼敦斋亦刚到,立翁拜客尚未归,张亮甫、周韵田周去三次尚未得见。在官厅,小坐,与敦斋言顷在督辕,并示以督宪手谕。立翁回公馆必迟,不能久候,拟即散归,已出官厅,祥瑞生到,亦云来五次未见。予与敦斋各上舆,归署已暮矣。楼次翁急欲卸事,拟二十日交印,泉台亦谓二十日已迟矣,拜客等事接了印亦可办,冯立翁则欲暂缓,尚未决也。

十七日癸酉原书 4616 页

阴,晴。

卯刻出署,开锣开炮。赴贡院,袁敦斋亦同到。予请邱和宇监场,袁请一曾姓者监场,予不识也。

向不点名,封门亦虚行故事而已。南海共填卷考童四千二百八九十名,番禺考童三千零七八十名。向来南童约三千六七百名,番童二千七八百名,未有今日之多者。在贡院作文者不过数百名,余皆在寓所作文,皆枪手操刀也。

南海已冠童生:首题:“四焉,其行已也。”次题:“试剑,今也父兄。”

未冠童生:首题:“南容三复白圭。”次题:“童子见,门人惑。”

通场诗题:赋得“请天三日甘雨零”得“生”字,五言六韵。《束皙传》:束先生,通神明…·

恭默《圣谕广训》第四条“愿民尽力农桑”至“岂能若是之绵远乎”。

番禺已冠首题:“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日可也。”

昨日俊海关轮船已到,泊鬼基,今日已初,督、抚、司、道皆出至天字码头日近亭迎俊关部,登岸恭请圣安。予与敦斋本拟前往站班,今日敦斋言昨见泉台,云考试大典可不必去。予思南、番头二三场本官不自在贡院,而请候补官监场,封门亦与不封同,究系私话。既今日为正场,试官何得离贡院而前往日近亭站班乎?设督抚问及,虽历来如此,究难回答。泉台之言有理,不去为宜,敦斋亦云然。出题后稍坐,时将封门,即起身径回衙门。

上谕:“顺天府府丞王家璧调补奉天府府丞兼学政,顺天府府丞着潘斯濂补授。钦此。”

藩署于午刻悬牌:广州府冯端本伤回本任。

请吴即用令微鳌号晓舟。来,询知吴国顺者,同姓不宗,一居省城,一居厦门。向来认识相好,官系副将。游击而副将衔。伊于壬戌年曾来办过军装,本应到两县一拜知会,因上次并未拜客,故此次亦不拜两县,丁忧未阙。是其疏忽也。予请其速往将夏道台委札取来一看便无事矣,晓舟起身即去,因闻其省中事毕即要赴香港去,恐其已行,急去为是。

上泉台衙门禀见,回明吴国顺作号衣事,并将手折及制台手谕呈阅。又将告示稿一并呈阅,中改数语,实皆中肯。予又为拟详销后楼房孔亚六妻服毒致死一案,其嫂孔陈氏尚在监中,可以援赦宽办,先呈稿与臭台看。言明杜承洙所拟,如可用即照详矣。泉台言:“制台为被洋人噪,实在讨厌,萨来思常常去,渠一翻译官,冒称副领事,如何制台身份肯轻见之?瑞中堂时未闻萨往见,今之常往者亦制台自取,加意谦恭,与讲相好,洋人无耻,有不来乎?况萨来思为洋人中之更无耻者乎!何故?以上宾待之,岂非制台自招烦扰乎?如今欲推之去不能矣。欲设一洋务局专管洋务,洋人有事先到局,局中设道、府大员董其事。”制台嘱藩、桌两司简有能胜其任保举,枭台言:“要设立刻可设,不必,人材则实难,有一人即彭总兵玉号子衡,此人熟悉洋务,现丁忧,可以委其应酬见客,而不胜总董之任。”桌台私与予言:“道员中无人不必言,知府中人才亦少,有一人尚可用,乃鹿滋轩也。此中人不可太直性,桌台自谓不胜此任。亦不可太拘泥,必要其人有心计、中回测乃可胜任。”又问陶鉴何如?予谓:“真老手亦有心计人也,予荐一陈坤,亦应其终日不发一言,凡事腹中做工夫,亦非卤莽人,可用也。”桌台谓然。又闲话甚多,词竭乃出。回署,吴晓舟来取来台湾道夏委游击吴国顺办买军装两札,又护照两纸,所置之货札上叙明,则此人定非假充,惟不到两县说一声,则伊自疏忽之故也。予欲将夏札及护照留下,明日堂期呈制台看后下午送还。晓舟谓:“两札可留下,一二日后寄至香港去,伊明日辰初即赴香港,护照随身要用,断不可留之,请照抄出两份,留下两札何如?”予思是亦真情,即伤将两护照照抄,原照面还之,两札约明日午后送交伊公馆可也,晓舟遂去。

西湖补考甄别取列生、童,今日发榜。

生员正课五名:罗应元、关常光、关元芬、梁莹、梁纪香。

童生正课十名:冯寅亮、黄祖检、廖云经、杜瑞瀛、余雄骏、孔继汤、梁宝、何吉谦、何忠子。方菁华、梁敬端。

十八日甲戌原书 4619 页

辰巳间阴晦大雨,申酉间又一阵,余阴。

两院堂期,先见抚台禀知福建游击吴国顺奉台湾道夏札至香港置办军装,到省作号衣事,并呈督宪亲笔谕及夏道委札。又呈禁止私自招工告示,抚台言请制台核夺。又见制台,呈夏道委札,制台言:“夏道不照会我们,并无不是,札上原说令该游击赴香港置办军装,并未令到广东省城也。香港为洋人管辖,与广东官无干,惟该游击不应来省,即来省不应私令各成衣铺作如许号衣,既作号衣不应不到两县衙门一拜告知此事。如今既查非假冒,予禀应否照章请移知闽省。可无须禀,作为罢论可也。”即与吴晓舟信,将札还之。又言:“萨来思人甚奸刁,于我前异常恭顺,言丝行事我们有理,于番禺沙田事则言我不应管,种种欺罔,口是心非,真奸猾之尤,我不过为有交涉事不肯得罪他耳。伊又言丝行即肯赔补哥崧亏项亦甚有限等语,其意还是想钱,欲我们饰丝商多赔几许。我与言:‘劝谕丝商未尝不可,而要抑勒令出若干银钱则不能也。””出来时予又言:“奉札查鬼基房屋及英、美两国大船码头,先呈查明手折,再容绘图注说禀复。”海关已到,本拟与敦斋下来去票见,时已午正,人亦劳倦,与敦斋订定明日八点钟往见。楼次园言冯子立定二十日接印,尚未定。俊海关定二十日接印,戴弼臣亦定二十日接中协印。

礼房票知本县文童共买卷四千二百八十本,昨三更时收已冠卷四千零四十六本,未冠卷一百九十七本,二共收卷四千二百四十三本,不缴卷三十七本。

徐俪孙就瑞太尊馆,又被张午桥留阅卷,不肯就午桥书启教读馆午桥力留不肯。回省,予请其来阅县试卷,与左翰珊同主政,在签押房。襄阅之邱和宇、怡辉。毓荣斋、麟。蓝宝山、瑾章。白筱云早到,在东书房阅卷。

通奉先大夫种墨公生日上祭。

十九日乙亥原书 4620 页

一日阴晦,雷雨约六七阵。

辰刻诣关署,正运台拜会俊关部,在官厅稍候,唔叶准平及聂亦峰之侄、穆励堂之子景德、秦藩库厅候令嵩寿等。又遇一孙姓号奎垣名炳南,即为制台看风水、省中人信之如神、任香亭更五体投地者也。少顷与敦斋二人先见,谈刻许出,又诣皇华馆,府尊冯出西关拜客未回,挂号即行。路遇大雨将至,轿行如飞,顺道诣孙稼航道台公馆禀贺,雨已至矣,冒雨而归。孙亦加运使衔,与冯子立同。冯子立在运使任中以解甘肃协,经左宫保奏保加衔,本省藩、运、粮及善后局总办皆有保也。闻贵晋亭亦保二品衔。

本府冯定明日二十日。已时接印,俊海关亦定二十日申时接印。

戴弼臣亦明日子时接中协印。

二十日丙子原书 4620 页

阴。

辰正出署诣府,州、县、佐杂人到者不但无坐处,几无立处。府、丞、碎亦有到者。丞、到者甚多,候府见刘璧楼及万二人。予与敦斋至局共坐二刻许,冯太尊由皇华馆晋署,楼次翁眷属、什物均搬移至公馆,伊候冯到一见再出署。发三鼓接印,照例站班,又晋二堂见禀贺,出来即行,顺道至尚仲勉、戴弼臣二处道喜而归。

申刻闻海关升炮,知俊已接印矣。

高府张丹叔来辞行,定要进见,衣冠见之。伊前日堂期,两院处俱同班见,伊均禀辞,云二十六日登舟由河去,送伊出。因思衣冠之便,为不拜客,即传伺候,先至海关处禀贺,粮道正拜会,予过门即行。进大南门,拟至楼次翁公馆禀见,顺路拜七八客,张丹叔亦过门送行。至楼公馆进见,坐谈许久,伊于制台前宪眷颇不甚佳,而抚台则甚垂青,诸凡关切,日前堂期,单见谈许久,言及惠州正有事,可不必去,且闲居二三月,潮州刘守应俸满引见,且闻有过道班之意,可以署其遗缺。宪谕及此,可云优矣。次翁又言:“冯子立诸凡比我省俭,即如幕友一事,仍照旧沈梅生、刘十峰兼办三席,省却一席。”可见前日菊人谓抚台有不愿沈兼就广府之言,道听途说也。冯仍请沈梅生,已于抚台前回明。出来,因拜许文终未遇,此刻将暮必在家,又甚近,顺道拜会,云回丹桂里家中拜祖去矣,遂回署。

徐俪卿[孙]及各委员将各卷今日夜饭前俱阅毕,各委员不饭而去。徐阅卷极速,一日可阅五百卷。

二十一日丁丑原书 4621 页

阴,午后晴,亥子间又大雷雨。

早晨出署,以未与子立本府细谈,今日应禀上衙门,前诣禀见,已早上院去。转至粮道署禀见,与冯桐卿、白筱云、郑香谷春融。同见,呈后楼房孔陈氏命案详销手折,谈久之。言及陈元有缺不令回任,兹已开缺,另补与以长洲洋药差,薪水优厚,亦云可矣;乃种种自说自行,谓其刚而实,竞敢抗违宪意,令其撤换司事,毅然不遵,且查问别厂是否照此更换,此是通行札,伊独未见乎?与藩台商拟撤去,而又碍于情面,伊是彭芍亭妻舅,不好意思,故拟另委,或对换白筱云,现管洋药局,与陈对调。向白言君可得多几两薪水矣,又问予陈何号,予告知:“伊父名庆徕,乙西举人,大挑知县,分发广东,曾任东莞,正拟调番禺,以病卒,年仅四十。伊父号樾笙,现陈某号幼笙也。”

出来,予独诣臭署禀见,询前呈详销孔陈氏命案可否,桌台言予已细看,尽可销得。予又言:“归善张兆庚奏销将届,不可再迟,伊在彼深知博罗大逊从前,仅足敷延,不愿得之,以为蒙一得好缺名而无实际,上游则以为已调剂,仍然一身未完不得了结,宁调省再看机会。”桌台言:“博罗大人言好,乃如是乎?伊在彼深知,必是真情,容商之。”予又言:“制台一言挡住,然究是赏识他,只须藩台片言解释,告知实在情形,制台非刚者,自然明白矣。无如藩台不是忘却即喘不敢言,大人虽非管司,然亦会衔,尽可一言,或催藩台言之。继之者为吴廷杰,其人与△△至亲,人视为畏途,吴自愿去,方亦邀其去,必不致有他虑也。杜承洙化州事究如何矣?亦请一催。”桌台忽言:“予道听途说,不知是否四会乌令在任与一金店最好,存项至三四万金,每一次寄存该店必五千两,现为金店负之,然否?”予对:“即天福金店也。乌令存项实真,虽从前署东莞各缺时所存,而四会亦有之。四会之缺全在省俭,每年余羡三四五千不为奇也。△△曾署年余,以△△之挥霍,统计无亏,此缺本不负人。△△初为杜承洙初任得此最好,不料晏先得此,大不满意者也。”臭台又言:“伊不自知同、通署州、县抚台断不肯迁就者乎?非予力扛能得之乎?不以为恩反为怨,为上司者不亦难乎!难道伊之才料必须作大缺乎?一印把即要发财乎?已可笑矣。闻藩台言谢委时一见先谢委,继求更换一缺,更可笑也。”予对:“晏丞在局,△△初甚服之,为其能办事者也。由今观之,非州县才,而于一切门包、小费用度不信人言,查而又查,询而又询,究之人言不欺,即欺相去亦不过一二两数钱之则,△△料其此去,恐辜负宪恩也。”为伊不应得四会,从此看不起此人。枭台谓然。桌台又言罗祺奉制台谕欲归人香山洋盗案保举他,又笑言:“藩台存心以为无一缺不好,即极苦缺亦必可生发,与之言某缺苦某缺极苦,伊不信也。君前言诚观人于微也。今日制台传藩台及善后局总办,大抵为香炉峡厘捐事也。”予出泉署即归。

午后不出门,不见客。微太守霖来要见,予不在家,云下午再来,不知何事。阅前三图卷,一一俱亲阅,定甲乙,灯下仍照常看公事毕,又阅卷至大雨时方息。

二十二日戊寅原书 4623 页

阴,见日,申刻后竟晴。

黎明即传礼房写榜,从第四图写起,共四千二百余,需写八十四五图也。

微太守来已数次,未刻又来,见之,为伊题补韶州府,数日前藩台言及尚有凤梧冈贵。在伊先,凤系广西三字知府,回避至广东另补,应亦补三字缺。无如广东要缺知府无不请旨简放,如此岂非风反补缺无期乎?既有韶州缺出,应先补风,韶州非要缺,又不相宜,拟作为双请详院咨请部示。予谓:“凤实老矣,又多病,既归又来,所以苟恋栈豆者,为穷耳。此次高州署已半年,颇蓄几钱,大约拟作归计矣。而补缺一事,不能不如办为是。”兹微太守屡来为咨请部示一层托予函托部友照应,应酬之数多寡不较也。予允之,菊人晚来即告知,令速作信与内友商办。

林远村来,伊前送一横披,自写在桂林游独秀峰诗,今日又送纨扇一柄,见言何时可以辞行,言:“外间四大、三阳尚无信来,且缓辞行,月秒辞行未为晚也。”远村欲看新取十名卷,予允傍晚着人送去,伊言拜冯子立去,即去。

申刻发头场正案第壹图:

陈序、廖荫元、梁缙云、潘斯、陈焯廷、罗恭谔、招端明、冯维、潘绍夔、黄家培、崔、何观澜、李鸿勋、冯肇贤、罗崇龄、区廷柱、陈其培、黄嘉、黄宪文、梁兆蓉、罗奋庸、梁国才、顾谦济、潘兆元、区兆祺、杜晓堂、覆试不交卷。程日、麦以煌、黄钺、不到。邓树廉、冯泽溥、梁兆松、潘海栋、杜泾、何吉谦、黎超、崔浩成、岑廷献、黄绍华、赵文杰、何培瑛、黄庆孙、不到。高锦莲、伍嵩年、高兆禧、陈惟康、崔伯雄、黄绍谟、梁宗翰、陆燮麟。

二图:杜耀煌、黄绍勤、黄永炽、梁炜基。

发榜后上府票见,虽见数面,尚未畅谈,见时先谈京中及召见一切事宜,又谈及本省夷务。法国丝商哥崧与中国丝商卫松石一案,目下情形与前不同,萨来思哄动喇领事,只想有所得,领事初到何知,皆萨于中作怪,然不敢说一句硬话,一味哀求,一味疲缠。制台畏其烦,数欲叫卫松石补出几钱了事,而又难于出口。现虽未了,然拿定主意,听其歪缠,耐心与磨,萨亦无可奈何也。予又言:“赤溪教民抢杀民船一案,制台初则雷霆大震,必欲严办,且欲立时正法。不知如何被萨来思磨缠,忽然改变,欲释此教民,又难于立释自相矛盾,伤局发回赤溪审讯,暗中授一到赤溪听人保释,周福翁亦无可如何,且言:‘广东盗犯漏网幸脱者多,何争此数犯乎?’”立翁言:“制台如此无耐心,如何办洋务?”相与太息不已。予谓:“其弊初则惟求无事,虚与委蛇,待以礼貌,十二分优容,以为羁摩之法;那知夷性无厌,以为制台好说话,时去噪,无计却之。与领事官敦友谊、讲相好倒也罢了,萨来思一翻译官耳,即中国传供类也,亦以上宾礼待之,中堂时萨敢常往见乎?如今大抵无一二日不见也。心实深厌之,深恶之而又深畏之,无可奈何,故有设洋务局之议。”正大谈间,外传候府崇名辉拜会,予遂出。又诣藩署,见臭台执事在焉,询知四司道请客,在藩署设席,请林远村、许文、冯子立、瑞南星,予在官厅少坐,不上手本而归。

二十三日己卯原书 4625 页

阴。夜大雷雨直至廿四日辰巳间方止。

堂期挡不去。

天后圣诞,寅初二刻即诣候各大宪到齐,天已大明,行礼毕,两院、司、道久坐半时许方散。今日一切祭物点心皆运署预备。

下午本拟出署上藩、泉衙门,值许文来,适遇外老太太早来,邀文至上房谈至将暮去,因是不出门矣。

罗协熙炽甫、高明余谦之均卸事回省来拜,均不值。

二十四日庚辰原书 4625 页

交子雷雨,先闻远处有雷,后渐大,丑刻小止,天明大雷雨,已刻后阴,雾,夜小雨。

今日初覆文童。天明后雷雨两大阵,侯第二阵雨过去予方出署,已辰初二三刻矣。到贡院,敦斋已早到,予请监场之蓝宝山同年亦早到,查南邑文童填卷者仅二千数十名,回乡去者已过半,前一图五十名提入监临堂,点名而入。

文童书题:“夫颛臾。”经题:“江汉朝宗于海。”性理论:“观春知《易》,观夏知《书》,观秋知《诗》,观冬知《春秋》论。”

英雄所见略同,古有是言,不意命题一事,于中用心者所见亦有同时。予去秋为课书院,曾以“所以行之者三,日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命题,兹开县试,拟截去“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二句作二覆题,看似平正,如欲安置题位,煞费经营,最为棘手。县试枪手多,原所以难枪手者。昨又思广东士林不解文法,惟尚声调,师以此教弟,弟即以此取科名,即如首场截上截下,不知作法,竟无佳制。此次且勿与之作难,姑出一小典及虚冒含蓄之题试之,或有好文。不意敦斋竟先得予心,本日番禺题即“所以行之者三,日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予见即称奇,何先得予心,可见于此事留心者,几个难题皆往来于胸中者也。

命题后稍坐即归,之后大雨即至。

下午本思上藩臭署,为睡所误。

今日本府赴三庙及城隍庙行香,予与番禺各请县班四位去站班,明日系天后宫、龙王庙、风火神庙,下午本府差人来挡,又请白、杜二位去代站班,予与敦斋不去矣。

予以文堂侄许隆身、十太爷之侄陶守机、表侄柳端托敦斋青目,然亦视文,文佳可提拔,不佳情面覆终而已。昨在天后庙,敦斋言:“许在十九,陶在卅二名,文实欠佳,柳则不见。”予谓:“如文不佳,亦未免太高,令居一图四十外、二图十名内即可矣。”柳端嗣知在二图,或此人尚可提拔,且看他覆试如何也。昨文已知,深谢照顾,惜乎文理未佳,有辜培植耳。且言文固不佳,而性则甚迁,窥其意,颇不愿以情分居前列也,可笑。

二十五日辛巳原书 4626 页

阴,雨,巳午间阴嗨,又大雷雨,庭院如河,晚又大雷雨,夜又雨。

熙炽甫二次来拜,见之。伊之撤有人说他病目,又说他年老,实则现为罗协制台同乡,江西带来,欲为安置一地耳。炽甫之事,即仲勉亦言其在南雄十余年,腰尚富,年逾六旬,必归去。今探其意,尚有恋栈意,且看宪意如何。至于本缺钦州参将,畏该处烟瘴,则实不愿赴本任也。

昨日初覆,实填者二千一百三十九本,不到者亦二千一百零。共收二千零六十本,私携印卷出场不交者七十九本。当写朱谕谕礼房:“嗣后凡覆试,不能作文、私携印卷出场不交者,日后发正榜概行除扣,不录送府、院试。”该房将不交卷卷之姓名记出,初覆一图中未投卷者一名黄,一名黄庆孙,私携印卷出场不交者名杜晓堂。

桌台行本府、本府转行到县有外县斩决、南海有二名。斩枭盗犯应办,南监十二名、番监五名,廿三日到县,因是日停刑,廿四日又值初覆,今日请王命正法。本拟未初诣抚辕请令,为雨所阻,至申正方往请命,回即绑犯点名、标犯由会同番禺押赴码头斩讫。内半多枭示。

予为佛山清河事,久拟见藩台催发札,一因循又七八日矣。又拟见广府呈后楼房孔姓命案详销稿。又为法国洋官萨来思事,前为奉制台札,据法国翻译官萨来思面称,有匿名揭帖谤毁教堂等情,并将揭帖呈阅,句语实属费解,札伤二县出示禁等语。二县奉此,即遵札出示严禁,数日前,萨来思差帖来索告示两张,云欲携至香港应用,业已商同袁敦斋送与两张。二十四日不来予处,萨来思亲至番署,将前给与告示两张交还,另录两纸,请即铃印,敦斋已为铃印,差人送至南署会印。予查原告示系奉制台札谕,照札叙词,内有“据法国翻译官萨来思面称”等字,兹萨来思另告示改为“据大法国大法国空一格写。领事官喇克礼面称”等字,事关中外交涉,一字半字未可迁就,喇领事并未向制台面称,如何可以擅改?将告示收下,与来人

言:“此系洋务,未敢造次,容禀知制台请示核遵。”予因无暇,尚未诣督辕请示,其事似小,而关系又大,拟与本府商酌,铃印与否,或不必禀知制台再行核办。

办犯毕,于行香解秽时,与敦斋面商,嘱敦斋先与府禀见,予矣见藩台后即来府,君不能久候,请先见可也。彼此分路,予诣藩署禀见,予先言清河事,藩台云:“前请抚台示,抚台已允,伊自下札,既抚台肯下札更佳,我处可以无须矣。惟恐抚台忘却,见时尚须一提。”予对:“二十八日如有堂期,请大人一催,△△亦于禀见时言之。”藩台闲谈新奉督札伤议设洋务局一事,及英国糖商船在陵水海面沉溺、遭人救亦被救者抢撰殆尽、洋人身上衣均被剥去一事。所论设洋务局事,文用鹿滋轩,武用彭玉,所论与泉台大同小异。又提及陈幼笙长州洋厘(差),则谓:“其人何如此蕨预?已定与白筱云对调,而薪水少几及半,非自取之乎?”又谈及文树臣同年,似文知有洋务事,欲托藩台谋得此差,不但可顾目前薪水,日后又可图得保开复。制台令伊赴广西去,大是好意,制台或肯用之,抚台断不允从也。但公论此公人洋务局,亦未必便能办事,恐不甚相宜。藩台忽问:“县丞、府经班中有通文墨写作俱佳者乎?”要予立时想出人来,予一时无人,只记得石龙左东莞。朱彬系生员出身,文理甚优,常考试居第一名,现不在石龙,不知何处办厘务。又余镜波之子余滋泉亦聪明,写得甚好,腹亦通顺,此外则一时想不起。藩台忽言:“崖州署事者已病故,此缺既系吴尚恭调补,可以径令赴新,不另委人矣。”予一时不言,临出则言:“化州吴尚恭开缺,可否乞恩以杜承洙署理?”藩台答应,又笑言:“局好手俱得去,局无人矣。”予对:“必有人继起,官厅非无才也。杜某以母年将八十,一优一喜,急欲得缺者,借以博亲欢耳。”藩台又言:“晏以同知署县,已属抚

台格外恩施,乃谓四会瘠苦,大发牢骚,更荒唐者,于谢委时即求调剂,岂不可笑!”予对:“四会已升万州,可以开缺,△△与臭台曾言及,故臭台记得耳。所以言者,为杜承洙先容

也,而却未明言,故臭台不知△△意见,晏在先,即以与晏

耳。杜心中亦不愿得四会,不知听何人言,谓是极瘠苦缺,

△△大施呵叱,谓:‘你们何人一出手便想发财乎?如此安平

之缺,讼狱甚稀,粮无需催,自然完到九成余,如能省俭,

一二三千金可以余剩,万不能剩断不至赔。初次得缺人员,

得此何乐如之!一出手便想作大缺,真可鄙也!’以此杜心不

愿而不敢言不要,不意晏得之。在晏颇怀疑,疑予欲将化州

安置杜承洙,而先予以四会,会逢其适,岂不冤乎!然亦只

可听之而已。”

予又问藩台:“外间众口如一,谓去腊郑晓如、胡鉴参劾

之件至今未出去,然否?”藩台闻此,瞿然而兴,言:“日前为

清远应另补人请抚台示,抚台吞吞吐吐,言此件我尚未出去呢,

真可骇怪。先是制台交抚台主稿,抚台答应,我去见,则谕:

“我这里即发,司里补详可也。”我回署即由内办稿,以为抚台

必即日发行,云廿二日发。赶紧补详上去,因制台有慎密之语,抚

台有补详之言,皆恐外间知求情纷繁也,故予补详亦甚密甚速。

制台又言:‘何必即日补详,必然走风,俟奉旨后详亦未迟。

乃补详之文制台已批,抚台至今不批,不但不批,竟不发行,

此等公事岂不可笑。试问这补详文日后如何还我?制台处如何

回话?制台心中已明白而不言者,亦究未知抚台发否也,将来

发与否,如何圆全这篇文字,不可思议。或冯子立已回任,能

圆全其事未可知。”予谓此与胡令前番禺撤任时同一局面,前

之张臭台即今之藩台,归怨于下,而抚台反收美名矣。即与藩

台言:“张石洲大怪抚台,在外见人即大声诽怨,谓始则仰体

宪意,继乃游移不决,己收美名,归怨于捉刀之人,与今事将

毋同?且同为胡令也。”藩台言:“归怨我倒不怕,既作到子手,尚怕杀人乎?所骇怪者抚台如此办公,岂不肘乎?”予出藩署,又诣府,将禀见,为洋人事,又为后楼房及目下强奸幼女一案,又为琼府丁守领穷员银两,可笑者,出结者乃杜鹿鸣也,何处寻来此出结官?非杜盖无人肯出比结矣。堂堂太守,而与佐杂等官同领运枢银两,剥尽脸面。松亭太守如生,肯为此等事乎?不知何人为之作主也。予已见,禀为之暂搁,俟回冯立翁请示再办。方到,听事报言,本守以坐板疮发不能坐,请假三日。天已暮,恐必不见,予禀安挂号回轿归署。

二十六日壬午原书 4630 页

五更即雨,天明大雷雨,一霹雳甚厉,自南至北,无怪抚台、臭台谓北边无此响雷也。辰刻阴晦如夜,大雨直倾约一时之久,庭院如河,水将人室。近日大雷雨甚多,未有如此次之大且久者。交午渐微,午后竟霁见日。

雨已过多,恐伤禾稼,今早雨势可畏,雨止后制台着巡捕差帖来询:“如此大雨,田禾有碍与否?应否祈晴?”予对以:“即于明日起两县先赴城隍神前默祷,三日如仍未晴,侯广府三日假满再行设坛府、县同祈,或请司、道虔祷。”广府亦差人来询,亦答以明日起默祷三日,不设坛。

予为萨来思改告示不便铃印,早拟票知制台请示。今早拟上制辕,为雨所阻,未刻出署诣督辕,藩台、粮道正在官厅候见。沈石轩说泉台已上院求禀见,为禀知小东营昨日午刻大雨,张姓家被匪闯入,撰去首饰银物事。予站班,见藩台言:“我两人禀见,仍为香炉峡厘厂事。”予禀知雨太多,明日两县在城隍庙祈晴。藩、粮尚未出外,闻锣声抚台拜会。昨予在抚辕已见传伺候回拜制台,始以天雨,继亦不出。予俟抚台行后嘱巡捕呈红单禀知萨来思告示改衔事,奉谕照原办。予出抚辕又诣臭署禀见,为禀知四庙豆腐巷强奸案幼女案张亚知,六十四岁,强奸同居马姓之十岁幼女。应如何办?臭台谕照办可也,俟向两院道及再说。予以强奸幼女律意綦严,按律咨部殊多转折,拟由外办,以重毙之,菊人亦谓然,故禀知耳。又提及归善、化州等缺,谓藩台有令吴尚恭赴新之意,为崖州署事人员病故,方伯意不另委署。已提杜承洙事,乞大人见时一提更妥。又奏销将届,归善似未可令再办奏销,求其在意,非藩台于制台前一解释,张令官好而不能久累便可矣。

街衢水犹如河,已半日无雨矣,不知大雨时如何大也,大宪衙门无不漏者。制台太太将到,三堂应收拾一番,石轩言之,予已托之,应如何收拾,固当照办。

日前二十二日在冯本府处谈及京中会试总裁已见报,可云速矣。晚间京报亦到,三月初六日奉旨“遣宝为正考官,毛昶熙、钱宝廉、昆冈为副考官。钦此。”出京已十年余,所有同考官不但无识者,且俱不知其人,惟夏献馨、沈源深、光熙尚知其人耳。一都察院,两部曹。

御史刘锡金奏禁止堂会演戏,奉上谕:“穆宗毅皇帝梓宫尚未永远奉安,所有官员等演戏、宴会仍着概行禁止。钦此。”

载龄、沈桂芬署掌院学士。董恂署吏部尚书,周寿昌署户部左侍郎。最优缺,已署两次,殷兆镛知贡举遗缺,满知贡举乃兵部右侍郎乌拉喜崇阿也。

二十七日癸未原书 4631 页

阴,亦时阴晦如有大雨,而竟不雨,如此者两次,亦时见日。

微明,会同番禺恭诣城隍庙行礼默祷,罄诚祈晴。

二十五日番禺小东营之案,据敦斋说,闻之者以为禁城白日行劫,不知非也,与孙稼亭家案大不同也。事主姓张,即在番禺就小席馆,家綦贫,何有余羡?只缘以前雇得一年轻工人,来未久,因窃一老工人银物被搜出开发,女人气小,将其铺盖衣包留下作抵。闻此人去到香港、澳门等处许久,日前到省,仍至旧主人处一行。伊自以为未窃主人物,主人何得扣伊物?是日东岳庙打,正大雨时,只有三人进门,即大言是这一家,将首饰枕箱用刀划开,取去首饰,衣服一件都未拿去。又用竹梯上小阁,开老工人竹箱,有二三两银亦摸去,如是而已。外间言八九人劫去二三百金,皆妄也。张师爷安得如许多金乎?敦斋已知各宪不能作劫案报,总之悬赏缉匪而已。此三人皆年轻工人之友也。广东往往有此等事,为友复仇泄愤,得银亦可供一时挥霍,至被捉获、身首异处则不计也。强悍无耻,重利轻生,大都如是。故予尝尝言不出十年必又有红头之乱,归思往来胸中,时不去心,年来倘可洗身跳出樊笼,必赋《归去来辞》矣。

申正又诣城隍庙行礼,本府因臀疮旧疾又举,不能坐,以廿六日起请假三日。自言人言均谓坐板疮,其实非也,渠自琼来省接印,未二日即请假,平日见其坐下去甚费事,坐垫必有窟窿,以此知其非坐板疮类也。偕敦斋由庙到府禀安,知又患泄泻,三日假满,尚拟续假也。

午后传礼房写榜出初覆案。予未赴城隍庙时二图以下俱已写竣,自四图写起,次写三图,次写二图。惟头一图予尚未拟定,行礼归即将二十一名至五十名发出令写,写毕发前二十名,即抬至县学宫实贴。向例榜贴学宫。

第一图:二覆案。

赵文杰、正场一图四十名。何端、五十五图。潘贻谷、十四○。潘兆元、一图二十四名。陈序、正场案首。区宗锡、十九〇。潘斯、一〇四名。招端明、一〇七名。黄鉴澄、五十六〇。刘颂熙、二十一○。梁国才、一○廿二。陈焯廷、一○五名。冯维、一〇八名。罗崇龄、一〇十五。潘绍夔、一〇九名。余鸿绪、十二〇。陈赞襄、二〇。罗恭谔、一O六名。潘佐检、二〇。谢子璜、四○。崔伯龙、十三〇。罗应科、四○。梁兆蓉、一〇二十。潘士增、四十九○。梁福钊、九○。冯立诚、二〇。李鸿勋、一〇十三。梁国权、四○。黄宪文、一○十九。何锡光、二〇。陈桥济、五〇。徐汝良、三〇。黎超、一〇卅六。黄永炽、二O三名。李崇高、三〇。崔、一〇十一名。冯肇贤、一○十四名。陈惟康、一〇四十六。何骥中、五十九〇。梁兆松、一〇卅二。罗耀荣、四○。黄嘉、一〇十八。廖荫元、一〇二名。高永衡、四十七〇。高兆禧。一○四十五。

二十八日甲申原书 4633 页

阴,时见日,亦时有雨意,竟不雨,不论如何,已停二日半,省河近海,水去得速,即使再有大雨,亦不致有大碍矣。

清远基围为北江大水冲激开七八十丈,先见新闻纸,次何君鸾书已详报,亦有文来。吾属尚无事,非徽天之福乎!惟围基最畏西江水,兹西水未旺,北江源近,何致有此变乎?

督抚两院挡衙门,仍早诣城隍庙行香,敦斋先到,两捕、一河厅每次皆到。归路顺道拜数客而归。

申刻仍赴庙行礼,微蓉塘太守霖。应补韶州府额性初病故遗缺,本无可议,而藩台以凤梧冈贵。由广西回避东来,本实缺到此,归另补班,应补三字繁缺,而广东知府如广州、潮州归调补,他如肇庆、琼、高、惠、廉等缺均请旨简放归选,归外补者惟韶州、雷州,凤太尊永无应补之缺,为此拟先请部示,以何人拟补,再行奏请实授。如此,则蓉塘争不过梧冈,惟梧冈年已望八,此次高州卸事,可余几钱,五六七千金可有之。尽不必与人争缺。而振方伯秉公办事,详请咨部双补请示,蓉塘为此情急,来找予数次,均不值。伊现有梧州差,即接刘申生之差,又急于赴差所,差所新回。日前来见,即面托作函与部友斡旋,不计酬资多寡,今日又先差人来问。予请其来见,又淳淳瞩托,以藩署详底见示。予将底留下,一并寄京。

苏少和、张南咳来,在胡厚轩处坐候,必要见之,则无非托事,好不厌烦。二十九日乙西阴,昨夜亥子间小雨,闻帘溜微有声即止,今日申刻阴沉如,大雨即至,乃忽起凉风,浓云尽散,旋即日出,所谓人间重晚晴也。

五更早起,微明即赴城隍庙行礼,敦已早到,礼毕,同赴贡院二覆文童试,并补考正场。不到者南邑约有二千余人,仍照旧收第一图关入监临堂,今日令各童先眷前七行,已午间,候盖戳,如无戳文虽佳弃置不阅,番禺亦如此。

二覆文童题:“牛山之木”至“之生马牛”。写全题。赋得“四月南风大麦黄”得“黄”字,五言六韵。

《孝经》论题:“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论。”

补考首题:“如不及”,次题:“是何濡滞也”;诗题:赋得“未到晓钟犹是春”得“犹”字,五言六韵。

《士”。

冯子立本府今日起又续假三日。知于旧病处又新生疮,需出脓乃可。

本科会试《四书》题:“修已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言而世为天下则”,“见贤焉,然后用之”;赋得“露苗烟蕊满春山”得“烟”字,八韵。

申后赴庙行礼,三日礼毕,业有晴意,明日不祈矣。顺道至府禀安,又至局小局,敦均同行。与菊人言征太守事,令速作信,晚菊人来,因昨念田家家中有信来,与略言家事。

昨日辰刻友松来,为伊自想得虎门同知,又为甄伯说项,求于粮道前再催派厘厂差。

光绪三年四月

初一日丙戌原书 4635 页

阴,晴,有微风。

照例行香,停讲《圣谕》。

昨日二覆文童,共收卷一千七百十五本,未缴卷者四十本。补考收卷四百五十四本。不缴卷六本。

前日抚文巡捕姚蕉石长子年二十岁病卒,其子久患虚损,万无生理,最奇者其子娶妻二年,子时绝气,其妻即于寅时服鸦片毒,被人见知,立时灌救,业已呕吐净尽不至伤生矣,卯刻乘人不防,复服毒自尽,二次服毒,不可救矣。人敦不恋生,况年轻小女子哉!而乃有此志节,自殉夫,可知其立志已久,坚贞不易,非一时仓卒起心。为此可悲可敬,中丞闻之,必有奏请旌表之举,可以传矣。

初二日丁亥原书 4635 页

阴,晴。

辰刻出署往谒关部俊星东名启,取东有启明之意。權使,为陶七太爷事。伊在单厂充当白书办书算之事有年,自咸丰九年设厂伊即进厂办公。文绍堂时一概不知,假手门阁,窃弄威权,三十名白书必须捐三四百金方准充当,七太爷白书。名陶然,无以应之,被撤闲居至今。予将此情形面告星东,嘱其详查,现在白书卅名虽非尽由捐银所得,其由捐银得来者究系将本就利,陶书办亦不愿将人撤去界伊仍旧,惟求照例卅名外有额外闲书一名,得此闲书,或日后三十名白书有缺出来,伊可顶充云尔。星东点头云等我斟酌办理。又闲谈文绍堂之太长厚,言:“凡前后任交接,后任必详询一切事宜,于前任不论大小,凡官皆然也。予初到虚心请教于绍堂,乃绍堂一味虚与委蛇,无一切要实言,心颇怪之,疑其狡诈不肯轻吐机宜。嗣将要务检查,并查前任所办各事,及采访人言,始知绍堂非不言也,实不知也。不必怪,乃可笑也。”又略话省中事,举茶而出。予到时见官厅候见者人甚多,予一人单见,星翁可云明敏,盖料首县来必有公事面言也。

又拜邓葆臣,广协衙门,在归德门外小市大街。为绥靖营勇丁殴毙抚标兵丁事,督抚阅操前十余日事,不记月日矣。邵加丁至今无供,奉到本府转行各大宪札,伤予将验讯情形填明尸格详报。此事初闻兵勇互殴命,予谓必须诣验,久不见武营报案,询之四营尚仲勉、黄小羌诸君,则谓案情确凿,凶犯已获,无可疑虑,拟照军营军法从事,即请王命,故不惊动矣,以后不知如何。邵加丁尚有一名同解来,互相推,武营谓另一名非真请释,早领去。狡展反复,不肯供认,解至予处以为可以刑讯,该犯东莞人,外间有人报信教供,自知一认供即正法,严刑熬讯,多次坚不承认。当解来时,予曾与仲勉、小羌说:“此人在营则可按军法,既经解县,则须照律办案,案系误杀,此人即认供亦无死罪矣。”现在无凭详报,故商于葆臣。葆臣谓:“我迩时在外办乡,未亲见其事,不知详细,仲勉已去,戴弼臣、余玉山大胜,游府。新到,知之者小羌一人耳,非与小羌商不可也。但日内君不必拜他,伊初五日为子纳妇,石亭巷沈家闺女也。初六日常穹,迩时见面再议可也。”又与葆臣面订文武试毕相偕赴乡办抢案,现在已查得数匪姓名,一面先行密缉,到时下乡必期得手。予又诣蕉石公馆,门口挡驾,即不进去。

上泉署禀见,为昨日制台道及强奸案必须严办,予禀知外办一层,抚台谓外办恐无人知。制台谓:“必须张贴告示,必然不留张某之命,俾众咸知以昭炯戒。”予向臭台言:“张亚志已六十四矣,如照例详办,归人秋审亦需两年,或逢部驳,则又一年。犯如许年岁,设狱中病毙,岂不幸逃显?故不如外办。案情、供词已确凿无疑,将犯柳立木笼,抬至犯事地方示众。广东人心浮,闻有站笼之犯,定倾城往观,必然无人不知,互相论议,足以示诫,用法莫妙于此。”桌台谓:“天下刑之重未有重于立笼者也,求死不得,强壮少年必需三四日,年老怯弱者亦需一日,其受苦殆难言语形容,倒不如一刀之痛快决绝。此案外办甚是。该犯亦应令其受苦而死,惟不可令站死,于心难忍。死法甚多,用重死亦无不可。”予甚以桌台所说为然,剐罪之重于斩决者,原欲其缓死多吃苦耳。站笼则死更缓,吃苦而久。犯有罪应死,则致之死可耳,何苦令其求死不得耶?桌台言甚是也。予历任州县,向不轻以站笼办人,如四会之江亚华,罗定之戴某,则以站笼办之。二犯穷凶极恶,实不为过,问心亦安。惟广宁回任,于石狗钉死四犯,当时非此不能息盗,不能通河路。犯共十人,拒官杀差,罪口允当。犹忆中有兄弟二人,其父尚在,只此二子,平日不听父训,父亦未不深恨,然当时何不留其一为乃父延一线乎?当时未思及此,至今念及颇悔之。此外此在四会饿死一巨盗李右,此外无有矣。又予观《庸闲斋笔记》①,言某为阴官,尝论绞轻于斩所不可解,此人在阴《庸闲斋笔记》:杜风治同时代人陈其元所撰,内容有各种史事、掌

故,也有传闻、志怪。出魂,亲试斩绞,故作是言,亦为绞缓死而斩速死也。刑名家所重则全尸,与身首异处大有轻重区别耳。

桌台今日过堂,予进去局,到仅一人,及予出来,则菊人及吴微鳌、叶准平、邹翼清俱到矣。予略在官厅小坐,应酬数语而归。第三十六本重莅首邑日记光绪三年丁丑四月初三日起望岛行馆山主人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