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三十三本 罗定州署日记

光绪元年 · 原书第 4058–4233 页 · 逐日 103 条 · 约 113898 字

光绪元年六月二十六日辛卯晴。

接录昨日听事信:学宪章采南大人胞弟名整,号渠卿,行三,甲子顺天乡试举人,由宁波来,十一日到省,现定本月廿二三四等日在长寿寺开吊。予已谕严澄备一素幛往吊。抚辕中军参将邓宝臣一向在番禺一带缉捕,现奉两院札调回省当差。

俊藩宪于十四日再请假十日,省中纷纷传言,谓其将告病,亦实可畏。询之彼署书役,则云尚未详,只传谕吏房查历任藩宪有告病者乎。该房查只有道光年间熊藩台是告病的。公事真肘,藩台真不易为,去之为是。恐伊亦未肯决去,两院亦未必准其去耳,然去不去在我,如果真欲去,两院何能留之?

十五日两院分班行香,常服不挂珠。

得菊人信,言:“晨芝适有径放宁波之轮船,于十一日上船,计日可到家矣。临行买物甚,又不可沮之,费用不货,除严门上取来百元外,尚短三十余金,原帐呈览。其病略,终未脱体,其初伊要与△来时,△曾商之锡三,并作信与念田兄,迩时若与以二百元光景可以沮其行。锡三固未肯作主,念田亦谓且听之。如今真真害死△,受惊劳苦分所应该,累叔父费财呕气实觉不安。叔父前与一信,太委曲周旋,倘伊见之必添骄傲,更难处置,故不与看。”菊人此言诚然,伊之狂纵,实予纵容成之也,到后不可收矣。菊人前信言求全责备者,谓晨芝一得意必求全责备于伊也。又言:“此次回去,密谕王福通知念田兄:诸凡含忍,苟能随时点缀,要烟略与之,要钱少与之,不但不见恶,反易见好,特难为日久耳。”予谓斯人也而有斯疾,天实限之,亦天之所以报尺巢之一生目无尊长也。信中又言:“斯人不死,常发斯病,受其害者不知何日了,听诸家运而已。△初八日人献局,太尊面谕淳淳,并即交案令审,余谦翁不久可得缺,△①可望得专审矣。”寄来晨芝用单,买八角钟、密面表、烟盘、鼻烟等物,并买《四书味根》、《五经揭要》等书,小件更不少,此次可云满其欲而去矣,恐难为继也。

荆南有信来谢予,为伊子赴顺天试托莲舫照应之信。伊言二子同去,乃三子亦要同去,不得已亦令去,不过多花钱而已又言:“省中诸事翻新,不惟不忍见,亦不忍闻。老兄首台卸肩,真是无疆之福。罗定虽不如南武,然身心得以安闲,现两首台竟有欲罢不能之势,在旁观者为之惧而不为之喜也。科场在即,将来不知尚有何事,可骇可可笑可叹,说不定也。”

晨芝亦有一信:“在省就医,诸病悉愈,适有轮船直放甬东,归心如箭,定今日上船,本家顺兴芳记承其照顾,无微不至,皆叔父推恩所及。此次若得展肩,决不敢忘大德,情同生我,不敢言谢。”内附李莲塘一手条向予索薪水,谓予允他每月十元,一到段即算起,统共欠他九十四元。除骗去晨芝银六十元,余银尚要予找补他,竟是一个无赖,竟动讹诈之心。一见心中大怒,然何犯生气?日后再说,此时不必理他。可怪晨芝如此恨他,此次反替他作说客,信中又言:“李莲塘送条转呈,此事皆△②之过,现只得将错就错,还求大度包容。其人钻营甚捷,又口辩有才,谚所谓累污狗娘,不值与他计较也。竟作汇款,并找伊余洋。忠厚待人,令愧而心服何如云云。”察晨芝笔意,似乎因其人能钻营有口辩有才情而畏之,可气可笑人也。闯贼③如此跋扈,一出此即背叛,且看下回分解耳。

伊之急于去者予早知之,伊与福锡亭一路同行,到省常常

此段之△均为杜承洙在信中的自称。

此处之△为杜汝霖的自称。

闯贼:明末农民起义首领李自成,号称闯王,明清官书贬称为闯贼。③

此处系借指李谦(莲塘)。与锡往来,兹闻锡办科场,故急上省,且嘱速办销差文,想钻谋科场差使耳。且看他如何得意也。

廿四日有距城五十里云致堡泗流村民妇谭沈氏喊控,氏夫谭灿声,年六十二岁,本月初二日与土豪张毓芹争屋边余地,砍木种茶,与张毓芹理论,殊张工人杜亚元、杜亚伟不由分说,将其夫连伤数处,救阻无人,张毓芹旁观不阻,地保赖凤基等以伤重路远,诚恐赴验冒风,劝令医愈了事。毓芹遂着杜灿驹持药敷服,不效,延至二十一日二更时因伤身死,喊禀请验。当收呈词,捕厅讯供候诣验。嗣该妇自言家贫无夫价等费,恳请免往该村相验,愿将尸扛来近城处所请验,亦允之。今日下午门上回尸已扛到,在东门大校场处所,谕明日午后往验。

光绪元年六月

二十七日壬辰原书 4060 页

晴,未申刻云如墨,有雷,疑有非常大雨至矣。追后风大异常,风多雨少。

申刻雨后。至东门验谭灿声尸身。查该死者初二日受伤,至二十一日身死,虽尚在保辜期①内,然伤已日久,或因病死亦未可知。至校场讯谭沈氏何不早报?则以贫对。是否病死?则以伤重身死对。谕件作详细勘验,分别病死、伤死最为紧要。验毕,刑房件作开单呈览,判验得氏夫谭某户身,委系日久伤发医治无救致毙。共系三伤,腹上跌垫一伤最重,候签差严拘凶犯按办。即着谭沈人[氏】领尸回去埋葬。该氏供称贫苦无棺,谕原差为之购买一具,即时盛,其钱到帐房领给。回至署左协署之右。北帝庙行香解秽,排衙不升炮不开锣。放鞭而入。

保辜期:古代法律规定,在伤害案中,加害者必须保证受害者在一定

期限内存活,如在此期限内死亡,则按杀人论处。

二十八日癸巳原书 4061 页

晴。

皇上万寿,会同武营奉属五更诣万寿行礼恭贺。

下午黄荣伯来,伊探得抚台录遗初五日开考,所以早者,一交七月秒八月初,中丞即有监临事无暇故也。荣伯办考,定初二日行。伊言罗定赴试者约计百人,送元卷一事,予交伊五十元,多少之处日后再算。又言梁子佐已出来。予屡下条催其来,陈永义已另案押在此,传伊到来复讯。

晚收呈十六件。张士惠子燎光来递呈,云其父士惠老病不能来,予即令具结完案并领契去。

昨马差上省,与菊人信,令于寄去百元中划出三十两还零帐,以四十两归还泰兴,尚欠三十两俟便带还可也。如严澄未来,即伤照办。

二十九日甲午原书 4061 页

阴,雨。辰刻前日出似晴,忽然阴而雨,下午雾。

光绪元年七月

初一日乙未原书 4061 页

阴。

照例偕协、都二武官奉属诣圣庙、文昌宫行香,回署金公祠行香,毕,进大堂。收拦舆十一件。黄学正说明日下省送考。

予以欧临昌诬捏上控虽属可恶,转思该犯一介乡民,安知为此等事?必有讼棍愚之使然。前已责惩,号亦将十日,三日前已下条,该犯柳至十日,禀请复讯。讼棍谅必不克交出。现值农忙,拟令出具悔状,并称案经断结,自后断不敢再事翻控,即可释之。下午提该犯令具悔结,该犯愿甘具结。又研诘其唆使递呈上控究是何人,能否交出?仅称有鹤山人冯姓者一向往来,以算命为名,专唆人作讼图利。伊前与陈添锡等构讼,一切呈词系伊所为。此次不记月日,伊来到我家诱哄夸张,言如听彼计较,一词上控,不但已释之陈添健、陈发扬等必可改办,并所失物亦可追回,须与我银,我上省为尔代控臭台,臭台公事认真精刻,必能如愿等语。该犯愚贪,信以为真,将耕牛一头卖去得银七两,尽数与之而去。冯姓如何上控,呈中如何措辞,伊实不知。据该犯借讼棍播弄是非、无中生有,且胆敢以门阁受贿为词,实堪痛恨,非严拘到案尽法惩办不足以蔽辜。除严密缉拿讼棍冯姓外,谕该犯日后如遇见冯姓讼棍再来,将其扭送,或不能扭,密速来州通知,本州伤差拿他,定为追出七两原银给还。该犯叩头答应。予忽见其手背高起似肿,询其何患?该犯又供晚押亭,看役二人勒索钱拾千文,一时无有,将伊两手反缚凌虐不令转动,不得已家人送米来,张罗得钱三千文给与二役,有州差梁姓经手付给。尚不足欲,又将小衫剥去,现在手背肿可证。立提看役二名卓标、刘光,供称小衫伊自当作米饭,手肿伊自生疮。验手背非疮,实系伤。欧又供米系家中送来,现尚有数升在亭,何必当衫?该役情节皆真,无可遁饰,各责三百板,管羁家人彻底详查是否实有其事,断非无故捏诬,候明日复讯严处。

又由捕厅提陈永义,当堂饰令具结,为梁子佐已到,所欠陈永义钱二百开六千文已伤陈永义捐充公费修理东桥,即便完案。陈永义具结毕,提梁子佐,伤令速即缴钱。该武生请施恩略减几许,实因家贫不能如数全缴,并称黄老师曾经劝导,允为转请减数。予谓:“该武生一年匿不到案,胆敢抗违,今既来此,尚希减数;且以黄学正曾经调处为辞,查黄学正并未由本州伤令调处,何得多事?又未向本州一言,何得在外谓本州已允其减数?殊属荒谬!限该武生三日将所欠全数缴讫,如敢观望迁延,定干押追。仍发学交与温训导收管。为黄学正赴省送考,明日启行,该武生交与温训导看守,勿令出人自如。现限三日将所欠款目全清,迟必收羁押追,切勿疏忽为要。”陈永义再三求释,予与言:“前日已谕黄亨衢,为陈荣诏控陈彭氏等一案,本州将陈荣诏柳责,其心必恨陈彭氏、陈亚超等人骨,日后恐其报复,不得不务为防范。陈荣诏如求免办,陈永义各求释回,着将日前到案之数绅耆邀来,各令具结,永遵约束。陈荣诏保全陈彭氏母子安平度日无事,陈荣诏亦具切结永远不敢再起欺凌之心,保陈彭氏母子无事,从此不准干预陈彭氏、陈叶氏、陈亚超家事,方准释放完案。本州并为立案以示后之官斯土者保全孤寡,勿为陈荣诏、陈永义、永贞等所误。”当谕陈永义:“汝即遵此意将族老人等俱叫回来具结。”陈永义供恐不肯全到,则到半数亦无不可也。陈永义求改交礼房,允之,并其弟永贞一并由捕厅提出,改交礼房看守。

初二日丙申原书 4063 页

阴,晴。

下午复提欧临昌、卓标、刘光,并传梁赞讯问。据欧临昌供:卓标等索钱,允给三千文,由梁赞担保,令儿子回家取给,今日知儿子尚未给与。梁赞供:因欧临昌见有讼事,交伊差馆,故此相识,为之担保,钱文实有之,并未经手给付,亦未眼见钱文。据此,则卓标、刘光讹索钱文确是实情,但尚未人手耳。剥衫手,现有证据,亦非虚诬。该看役胆敢私刑虐勒索钱文,欧某如是,其余可知,实堪痛恨。本拟号示,兹姑加责二百,革役,俱系捕班。免其号。着捕班总役周青等另选妥役具结保看亭。欧临昌既称为算命先生冯姓所误,询冯何名。据供唤作冯骥,伊以算命为由,到处唆人兴讼,令伊作词得以牟利。此间想必常来,如再到此,欧临昌力能捆送固好,如力薄不能,飞速通报,本州立差干役驰往锁拿到州严行惩办,该民卖去牛之七两银亦必为之追回。该民毋忽。当堂释之,欧临昌叩头领命而去,梁赞尚无不是,免责勿论。

尹亚灶控陈敏时短粮匿税,粮房等业经查开呈览,尚未明晰。惟陈敏时拟赴省试趁遗才籍,二十八日亲到递呈,谕令速去,俟试毕再来候讯。尹亚灶亦未便久留,提案谕令且归,伊今岁仍充殷丁,即催征去,侯本州乡征驻辕罗平时再来听审。尹亚灶谓陈敏时完纳钱粮每年数目不符,花户名亦每年不同,狡计即在此,△①作殷丁亦无从查数,以致粮数不足干比,求严讯核对,俾无遁饰等语。该生本非正经一路,本州甫见即洞悉矣。念其读书人学,诸凡从宽,倘真狡不吐实,定不恕之,亚灶亦释。

初三日丁酉原书 4064 页

阴,晴。

日昨黄荣伯道及省中闱姓开禁,不及十日,已收卷资十余万元,真堪异,何处有这许多人出资去买,无怪捐公项至八十万元。于每中卷上每两抽银七分,三年之中收资必有数百万两,可称大观。此事亦惟广东能之,他省如何有此大气局也。不意宫保批准开禁,而中丞一边出示仍照旧禁止,岂非两高峰自相矛盾乎?盖中丞亦非卤莽为之,因给事中黄名槐森有奏请重禁以防未然,必然奉有谕旨。中丞正无术沮止,得此遂竟大张晓谕永禁开收,诚大快事。黄言如此未必无因,姑俟省信到来,定见真实。总之,宫保此举,财利迷心,只计贪得,不于前后左右一思,贸贸为之,真是卤莽。得此时有人奏而禁止,犹为速发而祸轻,塞翁失马,福之大者也。

前日提刘赞邦、刘赞威,再三开导令其具结完案,可以释此处之△为殷丁尹亚灶之自称。回,何苦暑热受累?以毫无证据之事,即控至京部亦不得直。无如伊终不信,执迷不悟,必不肯遵,亦只听之,仍然收押,看其光景似已上控矣。提林宝莲令税契并将未税之契缴出,半价充公。刘姓亦应将道光十二年后所收屋租缴出充公。

昨晚二更余,温训导代梁子佐缴上钱票两纸,共一百五十千文,并代为求恳,实在力有未逮,尚余八十六千文,务乞恩免等语。不准所请,着再续缴,三日务要清讫,票交帐房暂收。

早堂讯胡震光与刘秀华及子亚互控窃牛纠掠各情。胡震光金鸡墟开牛栏、歇店,去冬失去沙牛一头,至今春有与刘秀华同居竹园人刘木火报知刘亚天窃去,胡震光邀同彭宣机等查至东水坑竹园,见刘亚牵牛牧草,前往认牛,争论涉讼。刘秀华则亦牵连彭宣机砍伐松木,胡震光纠集多人来家认牛无有,抢掠多物控诉。讯得胡震光所控去年十二月初四夜失牛,至今年二月初二日始得寻认真赃,倘非认明己物,何敢平空指认刘〔刘】亚为窃牛人?且乡间人多,即刘姓人亦不少,而独指控刘亚,若无确实凭据,断不敢执平人而名之为贼也。刘秀华生子不肖,不自训责,尚敢护短饰非,牵扯彭宣机、陈德英、彭喜从多人砌控。即如控称各语,情节支离,均属空中楼阁,毫无实据。而且装点纠党多人人室搜掠,擅开失单,大胆呈控,一望而知其为讼棍笔墨,虚张声势,希图抵制,荒唐谬妄,至是已极。即此愈见情虚,愈见其子亚奕窃牛非假。至刘秀华控彭宣机于去年十二月间砍松木,未提何人之松木,当时何不呈报?据称经乡老劝处非贼,议罚了事。亦未提乡老何名,如何议罚,洵系虚词,益征刁健。刘秀华、亚奕晓晓辩论,察看亚形神,实系真贼。将亚薄责,勒令交牛,免其究诬,父子俱收,押候复讯比追。惟胡震光先控刘秀华掳捆陈灿扬回家,当即放回,继复多人蜂拥追至,仍复捆去,至今人赃两失等语,亦有不实,亦系讼棍唆摆使然。初次捆掳或是真情,继又掳去,断无其事。陈灿扬并非女子,又非小孩,掳去何用?逐日供给饭食,亦非计之得。且陈灿扬生有两足,自能行走,日久亦必逃回,是必胡震光听信讼棍设计,将陈灿扬藏匿不令出面,或令远去暂避,冀可重刘秀华等之罪,讼棍技俩显然。陈灿扬不必追究,俟讼结后伊自出来矣。刘秀华父子倘敢执迷,自以为是,抗不交牛,自取讼累。着陈懿元等会同刘姓族老,妥为持平调处讫事,勿令日久延讼,是为至要。又查彭喜从与刘秀华系兄弟之儿女姻亲,因胡震光投伊指引,劝令交牛,亦被刘秀华捏控,然戚谊自在,公论亦存,并着会同陈懿元等秉公调停息事,毋许推。

晚收呈词十一件。有杨烈武者喊冤递呈,提讯,谓与潘本斋争种茶杉地有案,兹潘本斋骤将其长子宋旺掳去关禁,生死未卜,请速吊救等语。潘本斋与争茶杉地,何必掳禁其子?情理所无。恐有不实不尽,姑候签差前往吊救,一面催传两造人证齐集,听候讯断。

增生年侄苏汇基、生员赖洲来辞行赴省乡试,苏并谢元卷,又呈乃父桂岩同年名培荣,甲辰乡试中式十二名,卒年四十二。行状节略,求予为作志铭,冬月迁葬立碑。苏堂河帅为孝廉时,曾来罗书院主讲,桂岩为其门人。李石梧督学时补博士弟子员,中举时主考系何根云宫保名桂清。癸卯临高令王恭三铭鼎房荐未中,甲辰复出其房,亦奇!桂岩弟名子和,恩贡生,候铭,教谕,颖基为子和子。桂岩之祖志,恩贡教谕,叔祖志达岁贡训导。父寅光,邑庠生,生二子,长即桂岩,次子和,号鹤秋。桂岩五子,汇基居长,补增生。子和、子颖基亦生员,可谓世代书香矣。

初四日戊戌原书 4066 页

晴,下午有雷雨,不大亦不久。

昨初三日系书院官课期,忘出题目,迢辰已间山长何凤霄差人持名帖请题。生员赴省者多,留亦无几,皆无足观者也。正在剃头,匆匆要出堂讯案,遂束发觅片纸草草书生、童书题、诗题与之。

生:“百里奚,虞人也”至“宫之奇谏”。童:“虞人也,晋人。”

诗:赋得“共道是龙君不信”得“龙”字,五言八韵、六韵。唐卢肇赴试得中第一名,归正值竞渡,吟以示去时饯行失礼各有司官者也。下句“果然夺得锦标归”。

省中听事寄来街上硝行有差回。上谕一本,六月初一日至初十日奉上谕:“河南巡抚钱鼎铭太仓州人,由举人出身。由部曹涛擢封圻,自到河南以来,办事实心,克称厥职。兹因患病请假,当经赏假一月调理,旋闻流逝,惊惜殊深。钱鼎铭着照巡抚例赐恤,任内一切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查例具奏。伊子内阁中书钱溯耆着加恩赏给主事,生员钱溯时着加恩赏给举人,服阙后准其一体会试,用示笃念臣至意。钦此。”

上谕:“李庆翱山东历城人,山西方伯。着补授河南巡抚,山西布政使着张瀛补授,广东按察使着周恒祺补授,周,湖北黄陂人,与周叔云同以给事中引见,以道员用,伊先放山东粮道。山东督粮道员缺着崧骏补授,沂州府。沂州府知府员缺着黄大鹤补授。钦此。”河南巡抚李庆翱未到任以前,藩司刘齐衔署理。

奉旨:“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梓宫奉移山陵,着钦天监于九月内敬谨选择吉期具奏。钦此。”

上谕:“给事中黄槐森广东香山人,壬戌。奏广东闱姓赌局复设,请饰申明前禁一折。广东省闹姓赌局,上年业经奉旨严禁,兹据该给事中奏称,近有棍徒营谋改易闹姓名目复图开设,实属有干禁令。着英△、张△△迅即申明前禁,永远裁革。查有土棍私行开设,即着属拿办,并伤严查往来渡船,如有夹带票根号簿者,即行从重究办,以杜弊端而肃政体。钦此。”

闱姓一事改名复开已奉两广海防局批准开行,忽于二十一日抚宪札行两广海防局询问闹姓系奉何人札谕批准棍徒开收。而二十二日晚京中信到,给谏黄槐森已奏参,中丞或早有信。奉旨重行严禁,且有永远裁革之谕。宫保脸面将何处藏乎?不三思之故也,亦怂愿者之故也,今则悔之迟矣。徒丧声名,徒为本省人诽谤。如候府征良力辞海防局差,可云见机。宫保改委凤守贵,再三婉辞,宫保不允。余候令澍畴亦委是差,谒见抚台力辞。乃中丞云:“尔非我委,为何向我辞,何不去求宫保?”余言:“现在凤守力辞不准,恐前去辞亦无益,且本有局差已数年,苦累不堪,典当殆尽,才力不胜,如何兼顾?求并撤局差。”中丞亦知其苦累大约,饰谕司道与以一缺,庶可脱身,故有委署高明之谣。看光景谦之必可得高明,惟高明亦非高明之地也。

又闹姓一事前经批准,风闻该商已缴洋银二三万元,其余中间人、押票等项亦不免费去二万元,现事如此,断难开收,费去之银万无退还之理,贪字近贫,信夫!惟黄荣伯言已收至十余万,信如所言,则所人反多于所出,该商并未受亏,苦了穷人而已。然事经初开,京中尚无信息,打姓者岂皆愚人?未必踊跃从事。为期尚早,岂惧无买处乎?观望之心人人同具,已收十余万元之说荣伯言之,亦想当然耳,未必堪信。今日听事信无十余万之语,可知荣伯言难以作准。后知买者实无,兹理势然也。

俊藩台于二十二日晚上详告病,恐两院未必允准,定坚留之,况目下闱姓事已可无须为难,日后不必担血干系,尽可无须告病耳。

初五日己亥原书 4068 页

晴,下午有雷无雨。

昨晚高楼冈陈姓生员陈名扬、陈性传、陈中传,族老陈廷缙等到来递,情愿具结约束陈荣诏,保全陈彭氏母子,并保陈永义、永贞回去。予见其结中措辞未惬,自为叙一底稿,令再誉写,今早呈览后即将陈永义、永贞交其保释,三生就此上船赴省考遗才去。结中大略谓:“当时不知陈荣诏昧良逼嫁,灭孤夺产,轻听一面情词,出头扛讼,实有不合。兹蒙恩宽,讯明伤令遵断具结,永远约束陈荣诏不得侍强侍尊逼嫁灭孤、谋吞家产,情愿遵谕保全孤寡,令陈彭氏、陈叶氏、陈亚超、陈亚业母子安居守业,二子长大成家,不致再启畔端,如陈荣诏胆敢生事,惟生等是问云云。

名单上判:

生员陈名扬等赴案递,并供称案经断定,情愿遵断保全陈彭氏嫡庶母子,严束陈荣诏永远不许启等语。饰令与陈永义、陈永贞公同照供具结存案。陈永义、陈永贞即着生等保释。惟念陈永权身死妾嫁,陈永培继亡,所存仅一妻一妾二子耳。陈荣诏为其近支,又居尊属,意谓可以惟我欲为,恣其鱼肉。六月十三卯欲亲到投讯,忻忻得意,口称在保候传,断不远离,族老绅士明日亦必到齐等语。察看情词,以为有如许绅族左,何愁不如愿以偿?鼓舞欢愉,不觉溢于面目。经本州两次详讯定断,大失所望,苔责至再,示头门,惩创凶恶棍徒不得不严。而为陈彭氏等深虑远筹,判得陈荣诏受此刑责,恨陈彭氏等必更深,绅族等亦不无望,日久官迁,必图报复。为此特谕生员陈名扬、陈性传、陈中传,族老陈廷缙来案,偕陈永义、陈永贞遵断具结。陈荣诏满应释时,亦必伤令具结,此后永远不敢再启畔端,并伤该承将两次判单、供结及此判并结,另立一卷附于本卷之后存储备查,卷面、卷中粘连处均盖本州印信,盖为本州奉权篆,瓜代有期,存此以示后来之贤二千石,伏乞详察案情,严束强梁,矜全孤寡,是则区区所切祷者也。

初六日庚子原书 4070 页

晴,黄昏时大雷风雨,止而复久,沟渠皆盈,早造已登场,须种晚造,得此雨可以种矣,起更时止。

熙炽甫来拜,谈许久,临行立谈营兵杜纬昭勒交其子杜亚锐之禀。初一日行香,予见颜佐臣曾与之提及此事,瞩其速交。佐臣言:“已去查了,杜亚锐年尚少,约十六七岁,恐未必能拒捕、夺犯、殴差。”予笑谓:“杜姓一村在州充当捕班者七人,正总役三,副总役二、头役二。在营当额外者一人,无怪其横行乡曲,行凶霸道无法纪也。我行文只请武营交人,未尝请武营查,且往查者无非营兵,与杜纬昭同事、朋友,其言靠得住乎?兹无论年之长幼,只令将真杜亚锐交出。如果真系年幼尚在读书,未见得我便不问情由即责其拒捕之非,即办以夺犯之罪。杜姓一村虽云恃强恃势、武断横行,然未必一村皆不安分人,良不齐亦有区别,请毋过虑。”兹炽甫亦言:“初得来文,即拟斥革送案,嗣中军谓差人打听,实尚年幼,兹应如何办理?”听协台口吻,似特为此来探口风。予即将与颜都司所言俱向炽翁言之,并言:“尽令大胆交出,自有公判,断不无故难为他。且杜亚锐外尚有多匪,该目兵亦应会同杜坤、杜章尽数交案,方为办公无私,不愧充兵当差也。”送上轿去

早堂讯罗昕朝控族侄罗广扬、辉扬陆续取钱取谷积至百余千,屡索不还,恨讨追殴等情。讯得罗广扬畏审不到,情虚可知。罗昕朝与罗广扬、光扬同族叔侄,始则相好,有无相通;继则罗广扬等以欠数日多,力难归还,起意狡赖谋吞,两相。罗昕朝堂呈罗辉扬等亲笔欠数单尚非虚假,罗辉扬所呈数簿并非罗昕朝收条,系罗辉扬自写,随时可以添注,不足为(凭)。饰令罗辉扬先将罗广扬交案,所欠钱文陆续归清方准完案。两造同族叔侄,两相交好,彼此通财,何得顿起不良,希图吞蚀?罗辉扬等殊有不是,着暂收押,自向罗昕朝清算和说了结,或邀族中公正绅老为调处息事,俾两造和好如初。该万隆店开张,罗镜墟上罗镜练绅必有知其事者,伤知其事之练绅查明禀复,并为之调停处和了案,勿令延讼,是为至要。罗乾扬系亲见罗广扬赶殴罗昕朝人证,与罗昕朝均暂释。罗姓居云沙村,查戴姓亦住云沙,可知云沙地方宽广。供称与戴姓邻村甚近,该村距罗镜约二三里。

严澄由省回,据称搭硝商扒船来,所言省中事与听事报及传闻大略皆同。带来菊人一信,素波巷陶一信。船在大湾,伊由旱道先来。到亦不早,到时天尚未雨,甫谈一二语大雨即至。

所有五羁久押人犯,前经各房呈犯名、案由簿,详加披览,情尚可原或可宽释加圈再送师爷过目,如以为可,又加一圈,令该承照圈开单。自今日起每日送三案,随堂讯供,或责或释或留,立时定夺发落。天气酷热,恐致痪毙,故急急查案,分别讯夺。今时讯三案,唐姓二犯为讹索争殴,又为欠粮事,押已日久,释。又一犯系林华桂之妻兄,为以绳索在亭接应林华椿、张亚庆逃走,林、张二犯当晚拿获,该犯亦拿到,柳责后收押已日久,其母年老,递禀恳释,提出加责三百板,释之。忘其姓名。

初七日辛丑原书 4071 页

阴,晴,哺后大风雷,小雨,上灯后大雷雨。

初八日壬寅原书 4071 页

阴,晴,申刻雷大,风雨不大,辰刻立秋。

日内马差将行,作致肇府幕中徐丽荪一信,托其代撰苏桂岩同年幕[墓]碑行状。又作与菊人一函甚长,如意笺三纸,论桢儿悔从前不读书,现思重理旧业延师一事。

晚收呈词二十二件。提讯二羁犯,一邱大水,不释;一陈金水,责释。

初九日癸卯原书 4072 页

阴,晴,下午有小雨。

孝静康慈皇后忌辰。

下午坐花厅复讯陈嘉树、陈茂清、陈廖氏三名均交差带候。案:

判得陈茂清呈控失契,仅凭一言,并无证据,众族老联攻陈嘉树窃契亦无确实凭证。惟陈嘉树以学中秀士,何故为族中长老同声恶恨抑至于是?其平日品行之不端盖可知矣。前断令八折缴银十五两、钱四十千文,并伤邀同绅族速自理处,日久置若罔闻,如无事然,胆敢延抗。本应改收羁所押追,姑念该生年老家贫,从宽复断。陈茂清失去二契,谕令查明字号、价值、丘段、四至,邀同售主赴本州户房禀请补领,印照给领,旧契日后检出作为废纸。陈嘉树父子舌耕糊口,不能缴出如许银钱,亦属实情,特为再减,限六日内呈缴银五两、钱拾陆千文,先交与陈茂清作为查询田屋丘段、四至、字号、价值、补照等费用,有余归入宗祠充作公用。陈茂清虽非陈廖氏亲生子,岂不知继母、生母丧亦三年,与亲生母无异?何得借端污蔑托词,令在外居不肯赡养?大是不孝!不孝之罪律有明条,该民能当此大辟重罪乎!着即奉母回家同居,饮食孝养无亏,如敢违逆,廖氏片纸早投,拘签夕下,按律严办,该民恐无生路,可不畏,可不慎!陈廖氏母子俱释,陈嘉树仍交学署,六日内不将银钱呈缴,定改收羁。

又复讯陈以约、陈亚保、陈日路互控案:三人亦交差者。

讯得陈以勤日久坚匿不到,显系陈以约主唆不令赴案。而陈以勤如果到来,亦难左右,陈以约簿又不缴,情虚可知。两造各控殴母,伤俱轻微,谅已痊愈,可勿计论。至所争情节,陈以约如不唤陈以勤到案,则陈亚保所控均属真情,着收西楼,令交出历年霸收各租谷。陈亚保本可暂释,乃昨晚发条提讯,该差馆竟无陈亚保其人,何得擅自回家!原差胆敢私放,除另将原差分别记过责惩外,陈亚保亦属不守本分,以致陈以约供其回家抢割田谷,必非无因,薄责亦收土祠。陈日路所控陈东伟欠粮事,候严差役勒拘东伟之子到案押追。又供陈以约欠两年粮米未完,亦候催比,日路现充殷丁,暂释。

张启昌控郭佐宸伪照逛骗伊钱捐监一事,自同治十一年七月涉讼至今。初则郭佐宸久不获案,其父郭汝龙时复上控,谓张启昌系从贼著匪,以此前任亦将张押候。予莅此以旧案未曾亲审,委员李屡讯无端倪,且不知何故将张启昌收押,日久未释,殊可不解。兹予为清厘五羁人犯,将二犯提讯:

讯得郭佐宸伪照欺骗实系真情,久不供认,殊属刁健。令先将骗吞入手之捐监钱交还张启昌,或可从宽了结。至该犯之父郭汝龙诚大讼棍也,屡屡上控,各宪衙门殆遍,以张启昌为著匪漏网余党,希图借以抵制。彼盖不知粤省红匪滋扰之时,裹胁跟随为贼用者,乡间愚民十有八九,肃清以后首逆就,即有名著匪亦多首市曹,其余裹胁跟随情尚可原者,圣朝宽大,办理善后,概不深究,予以自新。以此论之,张启昌为贼与否初无实据,即真有之,无人切实指证亦应宽恤。郭汝龙架词越控何为乎?即此愈见伪照欺骗之真,以为非如此架控不足以耸听,亦不足以钳制张启昌也,情实可恶。惟案贵从实,仍应由伪照究结。该犯如自知理亏,赶速遵判料理,庶该犯尚有见天日之时耳。张启昌无辜久押,当堂释之。次日与但叔衡言,郭姓伪照情节重大,即将钱交还亦难从宽。

陈荣诏初号时判定满月责释,兹念其人年老,天时酷热,又究为侄受刑,恐怨更深。查该犯已半月,提案令具结,声言一时糊涂,欺孤凌寡,兹断明嗣后永不敢干预陈彭氏、叶氏、亚超、亚业家事,如再敢欺凌陈彭氏等,告发情甘领罪等语,免责释之。

初十日甲辰原书 4074 页

晴。

孝懿仁皇后忌辰。

严澄回署。

听事与门上有信,谓臭台印务委国运台兼署,张藩台交卸后三五日即行矣。国大人尚未有接印日期。闻得新泉台周大人到明春方能来粤。

藩台俊大人前月廿二日告病上详,两院不允,于廿三日原凛发还。方伯当晚又上,廿七日两院将禀批出,再续假二十天,无容求退。并闻抚台差家人送去详文。传说彼此公事公办,不必决意,静养一二十天即可出矣。

彭小皋年侄寓德宣街。三年前言晋京捐道,指分来粤。名懋谦,行一,庚午举,辛未进士,陕西人。其尊人号鹤皋,任番禺,卒于番禺署中,甲辰举。又方功惠大老爷于前月廿九日由京回省。又学宪章大人眷枢定七月初四日搭宁波轮船回籍。

宫保新设两广海防局,闹姓已奉旨严禁,而海防已通行开办,难以中止,局中书差工食、纸张、一切使用均需给发,现风闻宫保拟在藩、运两库每月提银一万两以充局用,未卜藩、运台允行否。

抚台考遗才初六日起,十五日考罗定及惠、肇两府。

马差回,见红单:署臭台定初九日接印。

传闻粮道贵大人因俸满要进京引见,且又新得卓异保举。

高明县缺委余澍畴署理,探得高要县缺藩台札委姚颐寿署理。

本道太夫人初三日寿辰,各州、县赴郡叩祝者不见一人,惟阳春钟桐轩到,见红单,初四日禀辞回去。钟自为案去,闻此次道处干礼俱加倍送,王溥堂向加倍送者也。

宫保系八月初五日寿辰,其太夫人系八月二十二日寿辰。

六月初六至十六日,奉旨:江西正考官王先谦去,大考二等,以中允用,湖南长沙人,乙丑。副考官潘衍桐去;广东南海人,大考记名遇缺题奏并赏缎匹,戊辰。湖北正考官王朱。福基去,翰林编修中只有一朱福基,江苏无锡人,乙丑,不知是否笔误,查各衙门亦无王福基。副考官恽彦彬去;江苏阳湖人,辛未传胪,大考二等,遇缺题奏,赏缎。浙江正考官奎润去,满洲正蓝,癸亥,正詹。副考官逢润古去。山东胶州人,乙丑,大考二等在后,赏缎匹。嗣葆初来信乃朱福基也。

上谕:“前有旨令沈葆桢补授两江总督兼充办理通商事务大臣,兹据该督沥陈悚惧下情,并衰惫情形,难期胜任,请收回成命等语。沈葆桢经朝廷简任以来,懋著勤劳,深资倚界,正宜力图报称,共济时艰。毋得固辞,并即来京陛见。钦此。”

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万寿,奉懿旨停升座、停筵宴,毋庸设立仪仗,乐仍设而不作。皇帝于养心殿行礼,王公大臣二品以上各员在慈宁门外行礼,三品以下各员在午门外行礼,所有内庭宫眷及公主、福晋、命妇均着停止行礼,余依议。钦此。

府中红单不知何故此次特迟,高要孙慕颜系丁母忧开缺,故有委姚朵云之谣。孙太夫人于六月二十七日疾终县署。慕颜前有《信)来亦言母病。太夫人陈姓,寿六十岁,丙子生。慕颜亦五十上下年岁,盖继母也。已由肇府委德庆州许肇元兼理,初三日已接印任事。赶紧令制挽幛送去,又作信与孙。

张桌台现已卸事,其公事实认真,辕门抄上见委员赴各州县审理积案者累累。德庆委王其恒,高要委李候令,皆许事也,王、李二公均已到。

日前马差行,以菊人询桢儿读书一事,予复函大略言:

予乙卯正月由家赴京,桢儿尚未两周,予一去不归,家中以慈母而兼严父,尚有乙卯秋间生之一弟名桐,兄弟同学四子书,未能告竣。无何大难作,母弟俱亡,长兄不能约束,任其荒泊。甲子予寄银回家令子女媳孙同入京乔寓,桢儿附学韩宅。同来粤,始则延师课之,继专交四哥照看,乃天资本属平庸,而心又多外鹜,居衙门作公子,心高眼大,以为富贵是所自有,何必读书?以予防范严,不敢出外闲游,日匿书房偷阅稗官小说。四兄知之而不能禁,伊亦不畏,而正业从此渐废,虽亦按期作文,不过虚行故事塞责而已,制艺作至提比。迢至南海,犹挂名在书房肆业,仍作提比。四兄年高,精神不克照顾,拟另延名师,迄无有。予观其文,全无进益,五经仅读《左传》,尚未读完;四子书虽云读毕,强半遗忘,伊亦据实自与乃兄言不愿读书,愿管帐房,愿进京就事业,且有欲到京引见分发指省出仕之意。已捐不论双单县令。予怒甚恨甚,大施训责:“既不愿读书,我料得亦读不成,竟不读罢了,惟不准擅出衙署,日呈所抄《通鉴》一纸。”去夏卸南来罗,桂儿将归,罗郡帐房事简,无人管理,桢既无事,就令与陶棠阶姻长在帐房。今年二十三岁矣,年渐长识渐开,耳闻宦途陟,心美科第出身者之与人不同,心亦渐悔前此之不读书。癸酉科伊妻兄吴瑞微航海赴京乡试,予心颇以荆南非,个人儿子文理可中与否茫茫不知,而慕此虚名,徒糜财用,即桢亦未尝不鄙夷其妻兄也。及至下第南归,知系荐而不售,夫能荐即能中,相去者一间耳。以伊妻兄之故,未尝不动其幸之心。在桢有是心而未敢言,予亦逆知其有是心而特不明言,且试其心之诚否也。予非昧昧者,岂不知儿之学问而忽欲其重理旧业者?盖亦有故。癸亥四月间,以予六旬寿旦,前数日方柳桥邀同胡衡斋、彭生共釀金备酒请予小饮,席间柳桥以二子课艺见示,本年逢酉试,拟令其二子回楚乡试也。柳桥心不解此,而每年延请名师专课二子,已非一朝一夕矣。予阅数艺,见其调高响透,满纸琳琅,按之无一字题中语,竞是有文无题,其文皆从时墨成文中剽袭割截来者。予谓然日:“窠白已成,积重难返,是皆延师不得知理法者害之也。然欲从此回头,必须尽弃前功,如初学读‘大学之道”起,非五六七八年不为功。我则以为作文为取举人进士耳,奚必定须知理法哉!令郎如欲赴小试擅文名,为人师与人谈文艺,则非深求理法不可;倘仅以博功名,则烂泥砖亦可敲门,闹中盲于鼻者①正多,挟此以往,取进士、举人有余。予留京日久,日见此等文字春秋联捷、登翰苑、持文衡者岂少哉!又何必斤斤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始谓之能文哉!吾辈久作老童,于此中费尽心血,亦未见有文名,且未见能作人师,刘表坐谈客,何神于事!”衡斋、生闻予大放厥词,俱点首拍掌大称是。是科二子回籍秋试,虽未获隽,竟得蒙荐,荐即能中,相去一间耳。吴荆南子赴试回,以文示予,未甚许之,而亦出房,如此则吾儿明年春夏如能完篇,秋闹且去观场。至己卯科年二十七岁,有三四年工夫,或者能作到柳桥少君、荆南少君地位,倘命中应得科第,饶幸亦未可知。心有希冀,见笑大方,惟读书究系好事,较胜于游手好闲,予故许之,非昧昧也。

又四兄子邑,乙已生,其八字年时上偏官独清,通体无冲克,白玉无瑕,是一好读书格,尽可成名,历清要官。惟过清无财,恐作一生京官,冷贫到老耳。不料小试多次,一矜未①盲于鼻者:此处暗用了《聊斋志异·司文郎》的情节。故事中有一盲

僧是鬼,可以用鼻嗅八股文所烧的灰辨其优劣。盲僧因考官不辨优

劣、取舍颠倒而感叹:“仆虽盲于目,而不盲于鼻,帘中人并鼻盲

矣。”青,年已三十余矣。春间四兄信言现逢县、府(试),伊亦自知学问不足,遂尔出言有高尚志,专候菊人得缺,预备作官亲。予作函谓四兄太宽,任其自作主意,年未老大,一事无成,问伊何事高尚?且四兄生平深于制艺,必曾观其所作文字,尚有望否?而邃任其游荡耶?伊母舅无一有出息者,不将作何无忌耶?

予发此信后颇自悔,一闻此,必将我责兄不教其子,我亦有子,八字胜于彼而亦似通非通,文字尚未满篇,儿子说不愿读书竟任其自然游嬉,我躬不阅,而一意责人耶。思及此,予实大悔不应责备七一,况桢学问料得尚不及七一,不自思量而谓兄纵容其子,岂不大可!盖桢八字系木火,伤官佩印,生于夏季,与金水伤官。见官生于冬季,同一清高尊贵,较七一用独杀更胜,京中八座往往不出此二格。周中堂即是金水伤官,见官生冬季,如此者指不胜屈。不知何故,嘉、道以后之八字正官正财从不高发,专发偏官伤官,食神大约下元之故,今已上元,必又不同。即现在予同年钱湘吟兵侍,其八字与桢无二,运亦相同,何相去之远如是!予留京十一年,桢甲子到京,刚十岁,尝与桢八字与叔云看,且与论议,叔云亦以为所言甚是,此子必然可望。桢到京后试以对偶,问以字义,未能颖悟,天资亦不见佳,然尚未绝望。随至广东,延师教督,犹望其资质日开。造四兄处受业三四年,竟毫无进境,伊亦自说老实不愿读书,予看他读亦无益,年已二十,文仅作提比,即驷马快牛亦赶不及,尚何望乎!听其自然,从此已矣。长子无师之学,驳杂不纯,别字层见叠出,无怪其不能入学。次子本可望,而今如此,书香无望,意懒心灰,从此不信八字。在广连生三子三孙,人问我系何八字,予不能言也。新生子居长者庚午生,今只六岁,即能飞黄腾达,予及见乎?所以尚恋此栈豆,实为贫故,子、女、孙小弱者多,倘不作官,谁能养之?即日后亦应余留几钱为教养之资。两年长之子,身上均已捐官,我不负他,尽可自去挣饭吃,尚要乃父赡养乎!及晨芝到罗,为桢查算八字,亦言如此封疆八字而不读书,深为可惜。及今尚未交运,二十五岁交人辰运,辰为水库,实为佳运,倘不弃书,定卜飞腾,行此等佳运。如不赴试,作事业亦不过安平过去,家运兴隆,身躯安乐,多生几子,也算交过去了。年尚不大,及今奋志有为,未为晚也。桢见官场科第与捐班迥然不同,即抚台云抚岑、闽抚王奏请考试保举捐纳人员。现考自知府至佐杂各保举捐纳官,只须由生员捐纳即不赴考,正自悔思自奋,得晨芝一言,翻然奋兴。晨芝复切言于予,予谓汝既有此心,为不先因势利导之,看尚可为否?以故晨芝未病,书声琅琅早晚不绝,病方无暇为之。晨芝去后,予呼桢来,汝五经不但未读,尚未梦见,此时虽不能全读,大略是要知道的。四书虽读毕,一字不记得,可先把四书理熟,再把五经都看看,得其大概,至明年再请先生开笔作文。故予与菊人信令寻师,如寻不出,只可想法子去挖徐丽荪出来。继又思徐是予荐与瑞南翁,不好意思去挖他出来为桢求师。如赵海门者尽可了得,惟赵为人俗语所谓没实的,学生必不怕他,且心中平日早已下眼视之,其教法亦未必佳也。与菊人信仍令寻师,不必高手,只要能作烂墨卷即可。前与桂信令将予一生读本及所作工夫均寄来。

佳儿八字,用年上正官,予以嘉、道来正官无发达者,不甚喜。及晨芝看之,以为此正官与人不同,如金如玉,尊贵无比,绝无一物冲之犯之,四柱无非拱朝辅助,运亦无冲克有帮助,洵大格局也。现已上元,恐七杀伤官,当让正官正财正印用世矣,亦理数然也!此叔父之珍宝也,宜宝贵之。予谓宝贵无别法,惟作官不作恶不要钱,诸事存慈爱便民心而已。

十一日乙巳原书 4080 页

晴,日来颇热。

前日差回,菊人信言:

晨芝十七日到宁,王福由原轮船寄信告平安,家中渠母病愈安健,晨芝子宗丙竟得入学十三名。予闻之,为之喜而不寐。吾家自菊人入学至今无获隽者,仅得廊闫三弟及其子父子入学,子先父后。我三房久无人得者,丙侄孙其继起者也。此外如汇占之子、恕拿之子、何冶锋之幼子均获游泮。何冶锋后妻所生之子本多,盖入学多多,无自身矣。予谓冶锋咕毕苦吟,一生最慕正途功名,到底不克青一,实为委曲。后生子克肖,大为吐气,此利收得重矣。菊人言晨芝得此喜,手头又裕,苏松又可打把式,秋闹子入闹,心怀大开,目下可保无事,日久恐不免故智之萌,受其累者不止一家一人,大为可忧。同居之忧何日释之?从前感伯父之义,今日始知老屋之好也。

泰兴欠项遵谕还伊四十金,拨归三十金,本不欲领,因局薪水未领,余谦之得高明,太尊谓禀请帮审在先,余之位置出在后,连接通禀委专审,恐启宪疑,姑从缓,悬此席另日为△坐补,他人求者悉拒不允。宪恩何等周厚,士为知已者用,如今每日先去后回,同局官晏画舫司马,赐书。江西人,亦从申韩出来,廉访所赏识者,与△颇合。

李莲塘荒唐,一面后即不理之,科场亦未闻得优差也。

再,有一事:奉吾叔为念田哥买妾一事,实为仲凡即徐仲嘉八姑爷也。代置者,已交去,价亦收讫。乃自叔父训斥,亲友传闻,仲凡去之则恐丧德,留之则存疑窦,责成为伊搜报,四叔亦谕及。计非吾叔将误听之语函致四、八两叔,则公案不清,念哥受屈亦不伸,此意实出于八姊,非出仲凡。姊来问弟,侄不可托以空言。八姊夙蒙慈爱,当如所请。又日昨见姚朵云于衙参,以伊表弟沈悦甫,年三十二岁,德清人,候补别驾,现办香港厘差,自立有余,嘱△①代求,可否以线妹为之续弦?悦甫与之同席一次,同衙参一次,端重安详,根基亦属世家,惟年略大为嫌。然总以人才为先,据实请命,迅界一言,可以转致。

方柳翁初一日回省,附有十二兄函物,日内抽空当去叩谒。

西台实是好人,惜左右前后无一能干之员,闹字虽止,势将他及。

菊人信中谓闹姓一事,与其拱手授之洋人,何如正名用之?伊到省未久未深悉,从来谈闹姓者皆以此言耸听,而何小洋人耶?自禁闱姓已有年余,不闻洋人私开于澳门、香港地方。中国专以闹姓牟利之棍徒岂少,岂不前往怂愿?乃洋人识见高于宫保诸人,以为此种害千万人而利一人之事不为也。以故澳门、香港之禁闱姓,盖有甚于广省,棍徒无间可入。洋人以利为命,尚知义利之分,岂可以宫保大臣而不如之乎?菊人未深悉,故惑于老生常谈耳。

协成乾张蕴辉钰。寄来复信,内附杨振甫京兆收到安信、手串又银卅两,下注三月十六日,三字有改窜痕迹,即使三字系真,何以去年十一月寄汇之信物至三月方送交?可谓靠不住者矣。

十二日丙午原书 4081 页

晴,下午云密无雨,热甚不可耐。

慈安端裕康庆昭和庄敬皇太后万寿,五更补服挂珠恭谐万寿宫率属行礼,武营同行礼。

唐灶敏命案正凶梁灶火已到,早堂提讯,供认不讳,惟以

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梁日旺被唐雷公五殴牵扯,显系借命抵命,希图狡展。又提梁亚章、地保梁亚德讯供,仍执前说。责其牵扯妄供,尔等既殴唐灶敏,又致死梁日旺,罪上加罪,尚何狡辩?将二犯分收东楼、土祠等处,候隔别单提研讯确供核办。又羁犯三名讯供,释一名。

协镇衙门将杜纬昭、杜亚锐备文送来,傍晚提讯。杜纬昭狡猾已极,一概推说不知,即杜亚路亦推说均无其人,未肯具结交案。杜亚锐实为其子,供称是日为祖母病,在墟打药,路遇多人,则其人之在场可知,所云打药未必非饰词狡饰。又供年十七岁,尚在读书,亦未必真,看其身量似不止十七岁光景。该村杜姓,胆敢抗粮夺犯,目无法纪,多犯未获,杜亚锐既到案,暂交差带,候拿到杜亚路等质讯确情按律惩办。杜纬昭不能约束子弟,称说十余年不回家,可云夙夜在公者矣,子弟滋事尽推不知,殊属刁猾,应革与否,送回协台衙门核夺办理。杜姓滋事多人,杜纬昭不能交出一人,恐其子亦一日不能置身事外也。

颜佐臣碌碌庸人,只知庇护兵丁,一启口即称已去打听过了,杜亚锐年仅十六岁,尚读书,不知何人叫伊去打听的。意谓年尚小,可以无须要其人。自不便说请协台来言,协台是老手,不肯实言,吞吞吐吐,探予口吻。嗣见予口吻坚执,定要人到案,方说:“我们案情不管,既该目兵子不安本分,本拟先行斥革,以中军颜某称说已去打听明白,其子年仅十六,尚幼,恐无其事,是误扯的,故此先勒令将子交出。”予谓:“无论是真是假是大是小,既有人控,终须到案,自有公判,断不冤累无辜。既年幼不在场,更理直气壮,大胆可以出来,何必畏蕙不前乎?”协台允必令交出而去。闻颜又至但师爷处探口风,言杜亚锐年幼被人误告,叔衡好笑,言你终以令交出到案,不可为一兵扛肩受过。此等由贼出身为官之武员,何知情理?赠以“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八字,确切不移。茸可笑,赠其名日伦夫,形神毕肖也。

十三日丁未原书 4083 页

晴,热甚,傍晚忽起风,稍解暑酷。

今日一早令马差上省,为旧泉台已卸事,新署泉台已接印,急须禀贺;又为章采翁灵枢已行,广府来信派奠敬百元,均应飞速寄去,故马差归未几即行。昨日作与四兄、八兄一信如意笺两纸,为从菊人请念田所买之人归徐仲凡为言,予之责儿固严,然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如是尚有过奢过骄之病,任其自然,伊于胡底乎!念田既为作嫁,为不彰明昭著为之?人言藉藉,曾子尚且以杀人见疑于母,何况景升豚犬①。今既归于仲凡,一天云尽散矣。心苟无,何恤人言?至于瓜田李下之事,则可保其必无,况有妻在,更可深信。即人之多言,亦未尝以此疑之,况仲凡既取人去,身上现有实据,断难讳饰,何不自试之而问人乎?

娄四舅太太有信来,为八哥与言我不敢擅作主为之娶妇一语,不知所为,函恳始终其事。予本已拟九十月间为之合,兹与两兄言玉林事勿再提,口舌愈说愈多,愈多愈歧,一刀截断即无有矣。银已花去不可挽回,现已择日定九十月间为之合叠,如线女姻事家中已成,明岁送归,令两夫妻作半[伴】同回。缘此女子面貌平整,心性聪明,况年仅十六,得阿婆管教,①“曾子尚且以杀人见疑于母”句:曾子即孔子弟子曾参。据《战国策·

秦策二》,有人对曾参之母说他杀了人。开头两次曾母不相信儿子会

杀人,到第三次有人来说,曾母也害怕起来逃走了。杜风治的意思是

说的人了多,曾子这样的贤者尚且会让母亲生疑,何况自己的儿子很

平庸,所以不由得不生疑。正可学习中馈、女工,俾知绍兴风气勤俭,不比广省浮靡,年轻聪明,或能改变也。

又言晨芝事,伊初抵罗,叔侄二十余年不见矣,稍稍接谈,乃知学问较前精深,奚翅倍,学问且勿论,即其言论丰采,大是一个好作官材料。胡为偃赛至此?甚思成就其事。胃病纠缠数日,胃病甫愈,勾起旧疾,狂纵骄妄,如横噬,日夜不眠,无人敢近,直是无术收罗,乃慨然叹斯人也而有斯疾①,盖天限之也。年逾大衍,尚有何事可为乎?此生休矣!尚何言乎。兹闻其子丙侄孙年人学,为乃父大吐一气,为之喜而不寐,从此黄腾达,期以远到,岂限于区区一?私心冀幸较乃父盼望为尤切也。不得于身,必得于子孙,晨芝从今后病可永远不发矣。在署发病,我尚为难,家中更无人可以禁制之,老年叔或不致为彼费心淘气也。

予又谓自松、蓉公至丙,此一支五代书香不断,真难得也!又言尺房江湖日下,晨芝自言一日一餐闭户读书,曾尝此味,如丙侄孙者,盖自知苦,父又常起旧疾,苦极发愤,故能获隽,足征天不负人。如吾儿桂、桢及七一、亚木辈,皆不尝苦不知苦者也。晨芝之胜于宾芷者,一阳一阴也。

晚收呈词十二件。

为陈荣诏控陈彭氏等一案业为断定,并为立案,尚恐日久另起歹心,更为朱书一判黏卷后,判日:

本案定断后,因梁子佐缴钱另案,提陈永义具结,陈永义未释以前之事。该职叩求开释,并供有陈亚超被曹辅英唆改供,

斯人也而有斯疾:对贤才有病的感叹。语出《论语·雍也》,孔子看D

望生病的学生冉耕(伯牛),感叹:“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

疾也!”尚复何言之语。查陈荣诏暨众族老曾供,事系亚超到彼经报母而起,亚超有无经投族老,词出一面,事不可知。惟据亚超到案,与陈梁氏同供陈彭氏无不端事,且亚超与陈荣诏对质,十四岁小孩言言着实,字字动听,咬牙切齿,且指陈荣诏言:“大老爷或宽不办你,天雷亦必击尔。”痛恨深矣!陈荣诏目无言,其灭孤噬寡之罪尚可追乎!陈荣诏一乡愚棍徒耳,何足责。所可怪者,陈中传名列胶庠,陈永义头颅如许,均为一族之望,而甘心串同陈荣诏,姜菲反侧,欲亚超与母成仇、母子各鸟兽散、眼视其产绝人亡而后快乎?且陈中传等未读《凯风》①之诗乎?子舆子日:“《凯风》,亲之过小者也。”②陈彭氏不安于室,初无真实证据,即日有之,亚超未肯出言,为亲者讳,虽年幼读书无多,而已深得风人之旨。陈中传、陈永义等然士类,未知谅彼苦心,愧煞愧煞!而况秽语来,绝无影响,显见有人倾陷,入耳何邃信以为真,忍与凶恶奸贪、不仁不义、不知法纪伦纪之人为伍?吾不知其居心为何等也!本州不为已甚,宽不深求,令族老人等具结,分别责释。该族老等平旦自思,应识本州持平核断,不纵不苛。尔等识见偏庸,勿再为匪人浸惑,务当同心遵谕,抑强扶弱,矜寡恤孤,勿辜淳淳微意,本州实有厚望焉。特再谕。

将卷发房收存,此判抄寄两造,俾共知悉。上标七月初五日。

《凯风》:《诗经·邯风》中的一首。据宋代苏辙《诗集传》卷二,D

注家认为此诗的大旨是赞美体谅有过错母亲的孝子,“卫之淫风流

行,虽有七子之母,犹不能安其室,子欲止之,而不忍言也,故深

自责而已”)“子舆子日”句:子舆子是后人对孟子的称谓。所引文见《孟子·

告子下》。

十四日戊申原书 4086 页

晴,热,下午阴而不雨,晚造将种又苦无水矣。五百[日]不雨恐有害也。

十五日己酉原书 4086 页

晴,申酉间初闻雷,继大雨如注,约刻余止,真甘霖也。

照例诣武庙、城隍庙、金公祠行香。收拦舆呈禀五件。进署灶神行香。

早堂讯黎元纬等控严明辉通租霸地等情:

黎姓堂呈批约霉烂不堪,仅存破碎半纸,已无土名字样,年月只见一“九”字。如果黎元纬等与严明辉主佃非虚,每年收租往来见面,何不令严明辉另立一批?查批上有严明辉祖居宽名,料得居宽当时曾有批田之事,必已了结,时远年湮,此批作为废纸久矣。黎姓检得此纸,遂串同黎大业等哄骗严明辉买地,已早立日后借批兴讼之谋。况黎元纬呈词称其地名为禾竹塘,而实名黄竹塘,保正副黄霭元等左黎姓者,亦供地名黄竹塘。本州再三讯其有无别名,俱供无有。试问黎元纬“禾竹塘”三字从何而来?狡谋如见。又查严明辉呈契,年月下无执笔人名,第书“黎其可公祀孙的笔”,严明辉上当在此,黎姓奸谋亦在此。据严明辉暨在场见证母舅陈翼珍供,契系三人先后写成,三人者,黎光德、黎尚德、黎大业也。又供后数行系黎大业手书。黎大业现到堂,即令比对笔(迹),尚属相符。如此则其事彻底显然矣。明欺严明辉人愚势弱,辅助人少,即讼亦必不得伸,串成诡谋,大为可恶。着黎姓人等具立悔状,遵断将地归还严明辉完案,从宽姑免究诬坐罪,否则黎姓人等及正副保、地保一概押候饰遵。如敢执迷,自取讼累无悔。

又判:

黎元纬等结已具讫,忽称不愿遵依。不识听何人唆教,殊属刁狡。当谕将黎元纬、黎大业收羁,余概交差候再复讯。该民等一闻交押,则又情愿具遵。小人反复,极应从严惩究。本州宽不计较,令均具结。毕,堂谕黎元纬等尚有钱粮新旧欠数,暂将黎元纬交差,伤令新旧清完。黎大业挟诈欺人,为本案罪魁祸首,未便轻纵,暂收西所,数日后随堂提案后讯责释。严明辉白契交房印税,既有地即有粮,其粮是否即契上所书岗边牧牛地,带回程黎荣户之税米一石,抑尚须割户另完?该房照例遵办。黎姓所呈霉烂老批,于严契上写明经贼遗失,已藏逛骗之机,今既看破讯明,旧批涂销存卷备查。黎元纬与族老三黎共一结。黎大业一结,保正副、地保一结,严明辉一结,均附。

又讯曾加学控刘亚纠抢银两一案:

判得曾加学所控刘亚天纠伙五贼拦路抢夺,据供向认识刘亚天。如此则刘亚即贼胆如天断不敢抢,岂不虑及指名控告耶?所控一派虚词,毫无实据。乡老陈上珍等则供并无其事,即地保曾炳华、乡邻古帝聘供词亦属吞吐游移,必有不实不尽。惟案关控抢,刘亚即系因窃牛押候之犯,未便决其必无,姑候详查,或有确凭或有见证方可核办。刘秀华、刘亚天被胡震光控窃一案前经堂谕饰令绅者调处完结,何久无音?天时酷热,自取押累。着即遵谕恳请陈懿元等迅为理处,以便具结完案,人证俱释,刘秀华、亚奕仍交押。

十六日庚戌原书 4087 页

晴,末伏止,昨虽得雨,仍未凉爽。

自阅书院课文。

十七日辛亥原书 4088 页

晴,仍热不可耐,申刻有日而雨,片云致雨,雨点大而时不久,亦无檐溜,而日色仍是是也。酉刻忽起东风,云往西行掩日,雨注颇大,刻许止。

本月初三课文,生只五卷,童四十余卷,无佳文,午后出榜。

生员无超等。特等一名:张绪鉴。六钱。次等三名:张馨培、陈杰宗、张金鉴。不列等一名:黄莹照。全袭成文,《八铭初集》有此题文,《存真集》亦似有之,不记何人所作,该生一字不易,可谓无耻,请山长老师传其来责手心五十下。记得作者名邹世楠,“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全章,题、文亦邹作。

童生:上取四名:侯芳、八钱。陈鉴泉、八钱。林耀春、六钱。苏馄。六钱。

中取十二名:梁汝霖、四钱。陈鸿文、四钱。黄蓉城、三钱。莫严几、三钱。苏翊基、二钱。陈乔年、二钱。陈昌基、二钱。陈凤翔、二钱。张彝鉴、一钱。陈虞盛、一钱。区灿春、一钱。梁尔。一钱。

次取二十二名:张鼎鉴、胡其焕、谭丽金、梁汝舟、陈虞封、王应庚、王森廷、陈湛泉、黄尔、王锡恩、叶博泉、王之溶、王达廷、赖著宗、黄其怪、傅波臣、陈炳星、李应昌、王应龙、谭绍基、苏嘉会、张耀彬。

不取七名:王荫棠、李凤祥、陈传森、吴廷钧、谭梓元、黄云城、吴廷耀。七名皆雷同卷,荒谬者犹置次取后也。

黄尔屡试列名第一,现在文无一可取,可见前此之文皆其父拔贡黄燎捉刀,今其父赴省乡试去,伊见出庐山真面来矣。何凤霄常谓其文靠不住,于兹乃信。

听事信寄来京报,六月十八日至廿三日。

上谕:“广东学政着吴宝恕去。钦此。”必然之事,予早料及,今果然。主考目下已将到,如新放一人必迟时日,本省未考处尚多,急应按,均鉴在圣心者也。奉旨:“江南正考官着周瑞清去,太常寺少卿,广西临桂人,己未。副考官着王炳去。编修,陕西南郑人,癸亥。陕西正考官着顾奎去。编修,江苏甘泉人,乙丑。副考官着陈启泰去。编修,湖南长沙人,戊辰。钦此。”

上谕:“本月九月十八日由观德殿、永思殿奉移穆宗毅皇帝、嗣因礼亲王等奏请节劳免送,奉旨遵照穆宗前送文宗梓宫,步送到景山,复间道先至芦殿恭候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梓宫到,跪迎,王大臣等毋庸再奏。钦此。孝哲毅皇后梓宫,朕追维覆畴深恩,瞻仰灵舆,尤深攀恋届期步行恭送至地安门外,借以稍申哀。钦此。”

旨:“钟濂着补授通政使司副使。钦此。”

上谕:“军机大臣会同礼部奏拟请举行升典礼一折,本年九月十八日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奉移山陵,距永远奉安之期尚远。若俊永安山陵后始行升,岁月稽迟,殊无以妥先灵而昭诚敬,朕心实有未安。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神牌即于奉先殿神库内择吉恭制,先行升衬奉先殿,侯将来山陵永远奉安礼成后再行升太庙。该衙门详查典礼,敬谨遵行。钦此。”

上谕:“本年九月十八日,朕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躬送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梓宫奉移山陵,沿途地方毋庸另备御道。该衙门知道。钦此。”

省红单:惠潮道张铣饰回本任。

听事信初八日来。中言:“粮宪日前详请给咨赴部引见,两院未批,闻两院面与言,俟科场事再行给咨。兼署桌台国定本月十二日申时接印。前言初九者,臆度之词也。山西藩台张目下未定行期,传言有一小姐业经受聘,已函致亲家令姑爷来粤就亲,兹恐其东床已来,以此行止未定。惟招亲一事,张大人吩咐不许传到外间,故其姑爷何姓何籍、亲家为何官,均无人知。又有一说是侄女非已女。上人与张大人有世谊,外任送礼不易,门包太重,且亦从来无送礼之事,惟贺禀是要上的。恐姑爷到来一时赶不及,可否先就寄上存于侄少爷处,到时投递?”予谓臭宪升晋藩贺禀是要上的,至于小姐喜事,外州县道远地僻,得信必迟,无贺禀亦寻常事。听事谓予与张大人有世谊,与人不同,此世谊亦如“山色有无中”也。惟粮道人勤,不知其一人轻身去否,抑奉老太太眷去乎?予尚有南任三成裁兵米应解,且前曾有送程仪之语,如目下即行,人谓其躲避乡试差使。来不及矣,如试毕再行,予拟解三成裁兵米约二千金零,又拟送伊盘缠二百两、四百元之间,尚未定也。

日来热极,午后两次雨,酉刻第二次雨时白日在西,雨点稀疏,忽然风自东来,云向西行,即不见日,大雷迅发,大雨如注,二次较前次大而且久,院中积水。有前日今日两次雨,晚造可种毕矣,可喜之至!不但甘霖可喜,得驱去大暑,故人徐来,披襟栩栩,清爽无比,不出火坑而服清凉散也。前日雨后仍热,今日较凉爽。

初三日课,诗题系“共道是龙君不信”得“龙”字,用卢肇事,以期赴试之诸生也。生童无一佳诗,爱于陈鸿文卷改入手两韵:“夺得标归日,君方信是龙。何当张水越,不道有云从。”尚拟续吟,为门签呈案牍败兴,诗思亦塞,当将卷发出,令写榜张贴。

文宗显皇帝忌辰。

十八日壬子原书 4090 页

午前晴热,午后阴,申刻大雷雨,甚凉爽,农田亦可足矣。酉刻又雨。

祖母陈太恭人忌辰。

晚收呈禀九件。

提羁犯黎亚五、黎亚明二犯,为邹亚寒兄日庆命案牵连,迄于无供,押已七年,庾毙可悯,释之。李鸿基被张黄氏控拐卖伊孙亚十,押亦五年,未曾承认,亚十早经逃归,李鸿基究竞曾拐卖否迄无确据,亦释之。陈四撑船糊口,因赌博将罗镜店商带货被人取去准赌帐,为店商所控,现将船卖钱赔还各欠,尚短钱六十千文。家有老母,贫至彻骨,该商等亦只可看破不追,久押亦归无益。天时酷热,恐致痪毙,亦释之。严茂贞被武生赖鉴等控恃强砍抢山上种桂,自前任押至今,曾经集讯,两词各执未结判,诣勘后再断,兹已委夜护司王巡检就近履勘丈量山场,先将该犯释回,候示期勘丈,在彼伺候。

李洪杞、李洪远二柳犯因天热释柳,粮务未清,未便即释,二人供如欲粮务彻清,必须伊归查方有眉目,求交与围底庄师爷带往清查。准侯围底庄家人余安赴庄时交粮差带二犯随往,即交余安管押。

梁梅卿逆号,其母日久未肯来案保领,其人之不孝可知。天热重,恐其痪毙,释重换轻柳,仍收柳房,必伊母及叔祖母亲到保领,该犯情愿改过,方可释放。

蒋光俊田债细故,早可省释,惟案终未了,该犯刁健固执,抗不遵断,未便释之,仍收,候再谕该处绅耆查明实复本州有无偏断、该犯有无隐情,再断。

张高权验病,病不甚重,惟该犯在乡凶恶强横,动辄与人斗殴,无论病轻,即重亦未便轻释。其弟高巧已押毙。其子亚九凶恶强横尤甚于父,控案累累,该犯年老,尚有一线可恕,亚九实罪不容诛。该犯能将其子亚九交出,即可将该犯释回,否则毋望幸脱也。病伤医调治,并由帐房赏给钱四百文以资药饵,仍收。

日前发条令粮、仓房赶早派书办赴庄开征,师爷家人亦随去,兹定家人于廿二日、师爷于廿四日各赴庄征粮。

满塘庄早派潘升,因其三月间上府送道台寿礼不成体统,以致道台颇有后言。道台之向咏帆言者,亦知予不知家人所为,且素信予不惜小费,欲予知之,盖谓你费去钱财,我不受惠,被家人从中赚了去,倘隐忍不言,该家人安然赚去,其挑者欲予知之也。潘升虽未必赚钱,惟人实在无能,致坏我事,岂不可恨。潘升本无能类,帐房不应派他去,故必示罚,将满塘庄差撤去,另派方安,方安初来,力辞,又派章安去。

八月初五日英宫保寿辰,熙炽甫常嘱到日知会,伊亦拟上禀。十五日行香会唔,予询其有人作禀否?炽甫言拟用五行头,只贺寿请安而已。予言协镇大员如此简省,外观不雅,予允为代拟一稿。伊淳淳瞩托,予又言:“目下书启师爷乡试去,亦无人拟此书,令签押之久办此等事者,令拟一稿,予为之改正可也。”今日黄祥呈贺寿稿两份,予为之改窜点定,自一份即发誉,武营一份即加函送与熙炽甫,如伊无人写,仍交回允为令签押代写。目下又须贺节,八月廿二日又系宫保太夫人寿辰。

十九日癸丑原书 4092 页

阴,晴,申初闻雷,先以大风,继以雨,约刻许,雨亦不大。

炽甫明日生日,送礼不收。

二十日甲寅原书 4092 页

阴,申刻小雨,酉初雷雨如倾,其大非常,署中无处非水,至酉正三刻止,戌初又雨,人夜渐沥不止,亥刻止。

听事有信言张桌台之女婿已到,定本月十八日合,喜事毕,大约月秒即起行。我们贺纳婿之来不及,路远地僻,得信已迟,作为不知不贺亦无妨也。其婿姚姓名焱,是举人捐候选道,陕西人,大抵是老西儿中之有钱者,又说系续弦。

张寿荃赴本任,十九日起程赴任。高廉道孙定本月初九日起程来省,闻说眷到省就医,又有谣传抚台有信与他,令来省署粮道,是真齐东野人语,抚台方谨,肯为此乎?造谣言不思之甚也。

又,省中官绅士庶纷纷传说谓英宫保已被人参劾,奉旨降级调用,尚无明文,不知是否。此亦是宫保到此种种新政不得人心,已亦不顾声名,省中官绅士庶不愿其在此,望其去耳。又为所行各政,降调实所应得,故想当然而兴此谣言耳。粤中谣言最多,如系真者,三日即见明文;三日无事,必造作谣言无疑矣。

八月初五日、廿二日,宫保及老太太寿辰,宫保尚未吩咐出来做寿,如贺禀寄省,嘱坐省探明再投。

余顺发症甚重,乞假回省就医,搭渡未便,求封一船去。予将娄菊臣完姻事尽交太太办理。兹太太言所用合床、帐、布器已托十太爷回省定买,有此便船,加伊二元,令其将木器等物载回。太太自作信与外老太太及十太爷照办,予一概不一管也。

京报:六月廿四至廿八日旨:“贝勒载漪之第一子着命名溥。钦此。”

上谕:“吴元炳奏四川按察使沈秉成患病,准其开缺,四川按察使着杜瑞联补授。钦此。”

二十一日乙卯原书 4093 页

阴,晴,夜雨。

早堂讯陈何氏控佃人王立能、王石安欠租私退捏控延累一案。查此案,王立能等先赴夜护司控陈何氏抢割等情,均系讼棍王立邦教唆,以为先发可以制人,以致夜护司弓役间日一至陈何氏家滋扰。王立邦向以训蒙糊口,近年改行医,专作讼词,经局绅黄亨衢禀知,予于十九日更余特发朱签原差林昌等驰赴大山脚将王立邦立拘来案,现已拘传到案,一并传讯。尚有保正周士润、地保李瑞广、乡老陈承谦、田邻萧启礼等,皆供王立能等欠租私退捏控情真,王立邦惯作讼词,俱伊唆怂先控。当讯得王立能、王石安兄弟批耕陈何氏田亩,欠租十二石未还,将田亩批与罗星福,恐陈何氏指控,遂听王立邦教唆,先发制人,赴西宁县夜护司捏控,实为可恶。本州饰差前往传讯,王立邦犹敢纠众图抢。讼棍不法,何可姑容?昨发朱签立将王立邦拘获到案责惩号。察看王立能似一乡下无用人,纯听王立能「邦「计耸,胆敢捏情诬控,王立能不足责,仍然收押,伤令将田交还陈何氏,任其另自召租。所欠十二石租谷,王立能、王石安速筹补还,如实穷窘力有不逮,则责成王立邦代为缴清。一矣期满月后,或可从宽省释。王立能租谷还讫具结宽释,免其坐诬究办。夜护司擅收呈词,票差弓役到乡滋扰,亦有不应,着特札申伤,并令将票收回涂销,约束弓兵,免干参处。批耕帖阅讫发还陈何氏收回。

又提陈彝德等呈窃犯龙瑞然,未认为贼,押已日久,释交陈彝德等管束,如再犯再送,定为立毙杖下。

又提李亚有,亦陈相时等送窃牛之犯,未认供,其案牵涉多人,非讯不明。李亚降等已投到,着保家交出李亚降、李焕、李绍康三名,并催差传集应质人证到案候讯,未便邃释。

省中红单:马差回。高明县委余树畴,十八接印。高要县委姚颐寿,英德县委大挑班蔡凌霄,徐闻县委谢效;前曾署理。顺德都宁司委准补悦城司徐文承署。新委署开建赵、代理恩平王均十一二日在省启程,廿八、十八日接印。

吴爱亭忽有信来,知予力荐与高明余谦之,适咏帆为荐鹤山遗席,鹤山刘书云,其朋友不知何故无人。余处亦有意无意,究属承情,特函志感

菊人信言:

姚朵云已委高要将行,作伐一事专听示下。桢弟请师随时留心,至徐丽孙于财帛一道甚滥,不敦品,决不可请。记得今正侍四叔父中灶拜坟,舟中闲言问△一、阿本何总不能入便宜学?△回以一字,日“宽”而已,四叔深然之。于亲子侄中从不加以词色,自己庶出子阿泰,因老母以△壮年得子,钟爱异常,△自其幼即不稍宽假,今拟并之来,公余之暇当自课之。晨芝哥说及佳弟功课甚好,婶母大人督责不稍宽假,将来定为吾家千里驹,△岐望之。余谦翁人似老练,在局得缺迟而不佳者,中有故耳。高明尚由力辞海防差,中丞不得已与缺解围。奉委后孙石泉力荐外甥,一味诺诺,风骨可知。幸云翁已得鹤山,否则前约万不可靠。石泉与咏帆至戚,若无鹤山一局,石泉断不抢之。召亭失之长厚,暂作罢论,后相机再乞恩施。日昨万寿停,始得叩见陶外婆、十外公,言语尚可通,逊唐舅氏请之再三,未见出来,似实不在家。其南海一席情形固不堪,辞之固然,但衡公小人,相助不能,相谤可虑。△①之审案,如无局一层亦不敢辞,似于舅氏馆况,暂屈为是,俾衡不至怨及朋友,何如?闹姓停而海防存,兼泉而粮不悦,薇星本拟十六日重见,忽以食西瓜受寒,又需展期。又续假十日。近日谣言众起,按之出自洋官电报,恐又有一番更动,南海真不易为也。洋人电报是不会错的,云系御史马相如奏参,又云已奉旨遣彭久余为学政兼查办奏参宫保之件。然学政前已见报吴主考留任,则此言恐未确。以上数语吴荆南有信与桢儿。①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在信中的自称。

葆初京信言其弟莲访经乃母已于四月廿八日聘定道墟章丙奎之孙女,章系孝廉。新人年二十八岁,现定八九月新人送出。

都中苦旱,自三月至六月始得大雨,刑、工各衙门俱有火灾,二处堂官均获咎。奉省马贼甚炽,皆缘重臣粉饰蒙蔽,营弃庇贼,甚有通贼者。崇朴山大寇往办,将军、都统获戾綦重,以下无论。已见报。现已调集大兵痛剿,杀戮甚多,尚未已也。

家信言念田已回家,纳妾事实系为徐仲凡代购。吾叔大人前想有传闻之讹,致生了许多气,现言带回之人年十六岁,人已领交母亲处服役,仲凡一时未收,仲凡此举亦属不经。念田既为仲凡代办,冠冕堂皇,何不先行禀明?大约事后方将仲凡信呈明,无怪吾叔不信其言也。即此一节可见平日作事功夫未到。此语葆初犹为世故,念田为此如见肺肝,鼠首两端,姑尝试之,如锋头不甚话利,则作正面文字,否则推之于仲凡身上,以仲凡为遮羞扇,所谓狡兔三窟也。况伊于事初发时曾有求俯念身弱多病,俾得有一妾左右奉侍之乎,尚何讳乎!吾不意其有如许诡计,真欺天手段。葆初信又言:“①尚有一言急告者,念田四子宜急聘严师课读,切勿请本村人为其师,不严而道不尊也。又家中无事消闲,切勿哄赌,二要件祈吾叔传示遵行。至于一切用项等件,宜于韬晦,此则不待言,而惟恐不当吝者亦吝耳。”

又备言莲舫与念田,帐目断不至有因此成隙之事,以为数非少,恐吾叔必然不知,不得不禀明耳。厚田已故,其存款亦未便扣之,诸凡请勿垂虑云云。

正封信间,接到仲凡来信,知晨兄次子丙侄人山阴学十九名,汇占子、恕子亦同人学。徐培之即仲凡弟。亦同进,马小渔一子一孙同人泮。吾村得三人,而小渔得其二。小渔孙亦能入学,吾实愧死矣。吾家不致落空,后起有人,亦门户之光。此外据前①此处之△为杜元霖在信中的自称。菊人信,何冶锋子亦有进者,惟我独无,可愧也。葆初信又言念田此次得意还乡,千万不可以势凌人。发贼扰乱,亲见汪阿大要杀成之,非伊撞见,早作刀下鬼矣。又得锡三师侄信,言倪竹泉表弟文宝,大约伊母舅倪三兄之子。向在直隶以县丞候补,毫无好处,兹改分来粤,且在部查得粤省县丞归候补班前者仅有二人,希冀早可得缺。△与之虽系表亲,南北分驰十余年未通音问,今伊眷南旋始得相见。改分一节,△①曾低其孟浪,且告以粤省情形,伊言在直省非但补缺无期,即委署亦不易得,盖家贫亲老,急盼得禄以养,明知危道,不得不尔。伊为姚春洲之甥,素为春洲所器重,谅非少年浮动者比。初到东粤,人地生疏,日用口食亦非容易,为此仰求叔父力为吹嘘,倘得枝栖,感激非独一人。

二哥于初九日安抵家门,一切皆无头绪,告平安而已。今寄奉本山茶叶二瓶,内有一瓶系雨前茶,价甚贵,不可被下人乱食。笋煮豆一篓。五月十四日发,从姚老八来。师侄与晨芝一信,言近日大雨淋漓,春花多坏,幸三江畅流,不致有大水之虑。文宗于本月中旬按临绍郡,丙侄可望人学,惟此子少年,英锐太露,与人多,恐进后忌者益众,纵不致大碍,未免多生枝节。来信祈深戒之,不可以身居秀才便可骄人耶。珠姑痨病已成,危在旦夕。鄂侄尚知大体,遍为延医,奈病人膏育,扁鹊复生亦难为力,修短有数,勿儿女情深,生悲悼也。

八哥有信来,亦为娄菊臣之事。因予有信叫其问四舅太太,若来信,无非不要生气、始终成全其事。四舅太太亦有信,亦是此意。予生气一节早已不在心上,连有信到家,说大家勿提前事,话愈说愈多,愈说愈口,一概勿论。现在择日为之合,侯七小姐姻事有成,令其夫妇同归,盖四姑必须有严姑管教方①此处之△为杜子在信中的自称。好也。八哥有与菊臣信,伊母亦有信,无非骂之,且不交付。葆城侄在江西得周廉访照应,委城门差甚好。周有信与八兄,言保城尚可靠,差使亦巴结,如有可以照应之处,断不膜视,尽请放心等语。此公亦今之大人也,亦天不绝吾八兄之路也。又一信言山会姓杜者共人四学,一为丙侄孙,一汇占子,一晴佳侄孙,其一则天乐杜也。晨芝之子人学,信到之日即其女珠姑绝气之时,闻其兄人学,还会说恭喜,将来连中三元,一笑而逝,现尚未出殡,因安山年向不利,俟三七后再举动。四哥已有信与晨芝,故不赘述,见晨芝代为道及。家乡年岁尚佳,每米一石值凡二千四五百文,如此算贱者矣。早晚禾苗俱好,兄病虽复元,惟多走路则形劳乏,终夜不寐,酒则一滴不人口矣。

姚庆堂八兄有信,伊于二月十六日大船赴申,三月初四日到家,现五月廿六由家来粤,六月十五到省。

念田二哥于五月初八日到绍。穗昌生意尚好,声名极佳,惜乎今年利息太贱,幸得放帐平安。绍地风景如常,天雨虽多,三江闸畅流,田禾无碍,米价亦减,惟棉花不及上年之好也。锡三兄托带各物,因火船上携带不便,已转托宁波庄夹板船寄来,侯收到即奉上,兹先将安信及洛川八叔信附上。倪竹泉系锡三兄表亲,与△I同伴来粤,现已票到。锡三兄曾嘱函告吾叔隙时照拂。兹有恳者:本乡祠急宜修茸大殿及戏台,刻不可缓,经费无多,实难设法。年前本帮客号已签捐至二千余元,盐务约三百元左右,海关各口六百元。同乡官幕虽多,而得意者少,幕道更有限,官场惟雨庵观察及阁下,余不能多。兹奉上乡祠缘薄一本,祈随缘乐助,多多益善,并恳在肇罗属下同

乡广为签助,则功德无量。今乘舍亲赵幼山表兄差赴肇属之便,①此处之△为姚国勋在信中的自称。托其带奉,倪春兄喇叭两对、似山兄玉镯一对、信一函,乞转交。

予尝谓乡祠之设固所以联乡谊也,然浙绍乡祠,既不如京中之任同乡人作寓,又不如杭州、江西、福建之生意兴旺寓者人多,每年正月必有团拜,徒存其名,不济实事,即使鸠工龙材,大兴土木,金碧辉煌,镇(年)锁闭亦无人见。南方白蚁又多,不数年又被蚀啮空空矣。即新正团拜一举,亦或有或无,即有,大家一到,亦属无味。以予见之,尽可无须沿门托钵,以难得之财作无益之事。惟在姚庆堂管理此事,以为乡谊攸关,十分郑重,不便阻之。看簿上王雨翁捐助二百元,予亦步其后尘,如斯而已。再,吾绍山、会、萧人天下皆遍,无处不有,各处会馆亦惟吾绍为最多,而乡谊之薄亦惟吾绍为最,亦为人多心不一,即欲敦乡谊而无从者,亦时势使之然也。

肇府幕中徐丽孙有信,予托伊代作苏桂岩碑铭已制就寄来,又一信谓同乡赵幼山出差来端,寄来姚八兄托带信函两封,内玉镯一对,外喇叭二对、缘部[簿】一本,祈察收,赐回条,以免悬悬。

二十二日丙辰原书 4099 页

阴,晴。

二十三日丁巳原书 4099 页

阴,晴。

山长何凤霄便衣来拜,见之。谈及公事繁,听断勤敏,近日如高楼冈陈荣诏同族老陈永义控陈彭氏、陈叶氏一案,判断公正,保全孤寡,扶弱抑强,外间传颂不休。尚有数案,不能言其姓名,外间群称即亲目经见亦无此明晰痛快。案牍烦心,尚有心机工夫阅书院课卷。黄照卷全录成作,查黄播照早经赴省乡试,不知何人顶名冒考,冀得蒙取,可得一两、八钱奖赏,殊属可笑。予言:“料得黄照断不至此,必有人为希得奖赏而为此,必是伊黄家人也。”又与言:“贵县已换新令尹余公,旧官吴君去矣。”凤霄长叹言:“此人亦有去日,在高明久矣,人皆呼为蜈蚣,其毒可知。此去宦必大可观,一二万金少计之也。”此公上台皆恶之,三年前即欲撤之,而得将就至今,亦是运气,然虽如此,贵高明百姓绅士为何如此安心受侮,亦不可解,一笑而罢。

晚收呈词廿二件。收一票词,职员武生联名约十余人,到者三武生张秀楷、余炳、占,武生等俱西宁人。两乡老王思威、谭运广,力保王立邦安分行医,并非讼棍,且有大职员于中播弄、财主婆财力通神等语。询其大职员为何人,财主婆为何人?则供称周士润、陈何氏也。讯票词何人所作,则仅称系过路先生代作云云。王立邦之为讼棍通国皆知,责头门示众,人人痛快。该武生等何得妄保,且出言不伦不类,足见此三武生、二乡老亦为王立邦同类,必非安分者流。当堂怒施斥,将三武生交学,二乡老交差,听候复集讯究。查王立邦年轻时熟惯衙门,兵刑粮户各房均曾充当小书,又充承发房典吏,向来舞弊营私,至今书差犹有能言之者。自役满回家,因其熟识公门中人,又语公事,把持乡曲,武断一方,以行医为由,专为人作词唆讼。予特发朱签拿之,安能轻易拿到?林昌等用计骗其离村,方示以朱签将其上链,三四人拉住飞行,方能拿到,否则早被伊纠村人抢去矣。今日所收呈词中即有告之者。王立邦之为讼棍,系黄贯槎自到门房通信,故立发朱签拿之,迅雷令不及掩耳。

昨有差役禀知拿获沈其秀一名提讯。沈其英、沈其新、沈其秀系许和泉控斩伤伊弟许二十身死之凶犯,当时未曾请验,沈其英等亦曾呈诉,并递呈投到请讯,乃名为投到,查保家无人,殊属狡猾。既拿到沈其秀,将其押土地祠,传两造人证到齐讯断。

又差拿到赖亚二一名。该犯系张彬控其串同范薛氏拐卖伊叔婶张梁氏之犯。经陈彝德、陈彝教、林可材等亲到禀称,赖亚二、赖启恒向来安分务农,并无串同范薛氏拐卖张梁氏之事。张梁氏年老黑丑,无可拐卖,实系张彬挟嫌泄愤等语。陈彝德言即非虚,然张梁氏不出,黑白难分,必须设法将张梁氏寻获送案一讯即可了结。现拘到赖亚二,讯未认供,将其暂押东鼓楼,候谕饰陈彝德等迅查张梁氏下落,再行分别究坐。

何凤霄言吴鲁舟在高明大能生发,有一村出一著匪已拿获正法,尚有一二余党,吴公伤该村族中绅富交出,自驻村中两月余,每日要匪族绅富纠银四十两呈缴作火烛,族中按田亩均派,又按亲疏以定多寡。此四十金专送官的,门丁、家人、书差、执式、轿夫人等尚在外也。该村为族匪连累费去约万金。吴鲁舟值予在南任时年年正月必上省,探其口气,高明苦缺安安顿顿作了二三年,亦应以六大调剂矣。迩时中堂兼抚台,尝大庭言其狡猾,伊本道、府亦言同。方道台承其小巴结尚护庇之,粮道为其解米取巧奸猾恨极,尝大言:“我不配参他,摘其顶尚做得到,年内必摘其顶。”伊不知也,自谓官作得好,欣欣得意。方道台有日问予吴令回去乎?予对未回。方言:“君通知他,叫他不必痴心妄想,调剂二字远甚,能保得住高明二字就算十二分恭喜的了。再在省留连,恐本缺亦难保矣。”伊不信,自见藩台求交卸,藩台言:“你求卸乎?求缺难,求卸则甚易之也。你既已决不愿作,则我另委人就是。”伊之求卸,原想藩台接问你卸了如何,况是实缺,卸了何缺可委,则伊可以进言。不料藩台竟准其交卸,而下文且有另委人之言,果如方道台之言,自己闯出祸来了。于是出来十分着急,到处乱奔,奔到首府冯子立处叩头力求,不想调剂,只想高明不动。立翁怜之,为之言于藩台,藩台大笑,言伊愿卸准其卸尚有何说?与立翁大笑一场,因而不另委人,伊得立翁回言,即刻解维回高明去,犹在外谤诽本道不为属员扛肩,还是首府有肩膀。其实方严翁甚照应他,一日有撤伊信,方问冯何故高明要撤?何人于中堂前有话?冯无可回答,言闻伊得罪南海,故南海颇无好言。严翁为此颇怪予,其实安有此事。伊三年前已要撤矣,一为其缺不佳无人要,一亦是伊运高不该闲住。余镜波委德庆时,因中堂要将海阳委增印如,抚台不允;抚台要与余镜波缺,中堂尼之,两相,藩台于中调停,以海阳委增而以高明委余。明明藩台上下其手,左祖中堂一边,抚台亦因中堂颇有后言,故亦装呆。抚台言:“伊以一实缺直牧而令署一小县,未免外观不雅,德庆虽小究竟是州,与以德庆罢。”如此其高明保住矣。又郑意园在局,不知何故于中堂处大得脸,先委绥摇似非绥,是黄冈同知。不肯去,抚台不允,力求中堂允之,令且候缺。嗣藩台言有高明、阳山二缺,你自择一个去。予以为必择阳山,敦意郑大有力,两个都不要,情愿在省守候。时予已来罗定,七八月时闻连州何石斋丁忧,竟被郑意园得了去。抚台言以一通判署直牧未免太便宜,盖谓一白身捐到通判,到省试用,加提举衔不及千金,署直牧且著名佳缺,似乎不公。然中堂已出言,抚台亦无如之何。郑得连而吴之高明又稳,直到今日方动,岂非运气佳乎!中堂故后,学台章采翁回省,力为镜波子滋泉求督辕巡捕,中丞言其父现任为官,子作巡捕,到底不便,与其如此,何不令其父到连州本任去。可知郑之不配作直牧,中丞刻刻在意,镜波又不为中丞所嫌,故郑履任不到半年即撤回,而余安然正位矣。论吴鲁舟而附及之,郑大约八九月到连州任,今年正月卸事。

二十四日戊午原书 4102 页

阴,晴。

二十五日己未原书 4103 页

晴。

仁宗睿皇帝忌辰。

日前马差回,协成乾银号管事张蕴辉有信,言杨振甫收到伽楠手串及银卅两之条已寄上,未得回信,曾收到否。已收到,惟去年冬腊汇京,何为今年三月方写收条?何故迟送?不解其故,复信询之。又言此次陶棠阶翁来省,资到洋银叁百两,作为京平松江银汇交杜莲舫少爷,已汇去,欠我九两,云棠翁已找讫。又言伊将回家一走,店务交伙房台三名映阶。兄掌管,以后有事竟可作函与房台三可也。房亦寄一名片来。

先谕门上:马差二十六日动身赴省,为宫保贺寿禀须寄去。又作各复信,徐丽荪信言碑文已收到,赵幼山寄姚八兄托带各信物亦收到。姚庆堂处言:“缘簿已写二百大元,见王雨庵签二百元,本不敢与之同,然又以阁下诚心为公事,又不敢少,故亦照雨翁签二百元,惟目下无款可筹,俟明正自上省时带缴。”伊来信托于肇罗属官幕遍为吹嘘签助,成此善举要工。予与信言:“肇罗属官场无吾越人,幕场亦只道幕吴咏帆、府幕宣梅伯二君,皆广东生长,无所求于乡祠,视乡祠为无益不急之务。且揣诸君意,如省城杭州、江西、福建各会馆,仕商寄居者甚多,亦如京中各会馆规模,且每新年必有团拜之事。而吾乡祠俱无此等举动,设之何用?即修理得金碧辉煌,镇年闭,亦无人见。南方白蚁多不可言,目下工坚料实,不数年后又蚀啮腐败矣,何必以有用之钱财作此等无益之事?未可勉强,故不便力劝,谨以奉璧。”吾越出外人最多,各处城邑码

头会馆亦最多,徒有虚名,无济实用,乡谊又较别省、别府最

薄。姚老八好名,又为祠中供有神,故诚心专意任劳任怨而为之,亦不可多得者也。人有善举,何可沮之?信中亦略言之,不敢以为非也。

协成乾张蕴辉信,言杨振甫收条及新汇三百两事,并及房台三,此时蕴辉必已行,令房见之亦可。复唐实甫信,伊来信为开建捕将卸事,不得不眷上省,即盘缠亦无所出,意欲如王谢家燕重获旧垒,或乡征尚需人,或有别事可做,代为效劳,俾八口得不啼号,即当前来听训。予谓:“如开建右之劣极矣,尚有一年期满改委之举,可见得缺之难,谋缺人之多也。予处本有分州委员李姓,在南任时从无一面,伊贸贸然来,兹以福锡亭办科场,弃此就彼,冀得佳差,急急然去。本因杜豫传之子杜召亭愿来,予以本家已允之,订明在署审案,每月薪水洋十元,节敬四元,年敬六元,此外年内冬季可委一查街差,可收番摊。不知几何。平时两县有事亦可委,并时有验勘事亦可委代往,如此情形,君愿则来,否则中止。如愿来则务必赶九月十三日前到,盖是日为娄菊臣完姻无人帮忙,专望君来,望后予亦拟下乡督征去矣。君要办,可托人于藩台衙门费几个小钱,求分州来罗可也。”又复菊人信,谓伊来信言今正随四叔夜船赴中灶拜坟,船中四叔谈及,如一、阿本者,历年连一便宜秀才都不能得,何也?△对以一字日宽而已,四叔大以为然。予阅至此不禁然久之,叹息不已。桢儿之读书不成,非予宽之故乎!非四叔诸凡为之隐庇、不令我知之故乎!予天虽高,若非叔祖严厉,淳不倦,能有成乎,能得名乎!予忆二十九岁未赴京以前,先大夫督课最严,不见则已,见必斥责训勉数语,以故常存畏惧,终岁不出书屋。至年秒二十七八日犹未许回家宿也。念先大夫早岁为家贫母老,逼于家况,中年废读,四十以后又襄助先伯父作令于楚南,及归年已五十有余,不克自树立。出门图事业,仰息于侄,受人羁,诸凡含忍,有万难含忍之处亦不得不含忍,从不出一言。所受委书不胜书,皆儿窥测臆度知之,望儿如斯,其切者殆有不能言,隐希冀儿为之一吐乎。督儿之严,正盼儿之切也。故辛丑先恭人见背,儿于壬寅岁决志赴北另图事业,而不肯弃书者,承先志也。癸卯、甲辰连获隽,先大人闻报,开怀一笑,生平郁气于此稍吐,而贫如故,仍然仰人鼻息。丁未冬弃养,此时正尺兄正大发财源,自皖锦旋,厚殖自封;丧仪苟简,予手无柯,草草卒事。次年出殡西,予继室娄宜人来归未久,嫁资有九两金物,予写其半以为殡葬之用,少觉尽礼,聊作外观,而岂知抱歉于心者正多也。今则诸凡可如志,而音容久杳,究何补哉!静坐思之,不禁涕泪交下。儿悲迟暮,父母延年无术,实受生前之苦,虚享身后之名,使不肖儿徒抱恨于终天也!悲矣!

予此次与四、八叔信,言丙侄孙之能继书香,而七一、阿本辈之不克青一矜者,一知苦一不知苦,皆乃父害之也。如桂、桢者更膏梁醉饱,忘了所以然矣。

又因菊人信言晨芝兄在省言佳弟课程甚好,母教法严而有章,佳弟必为吾家千里驹,予望之。予复信言前与桂信内叙母教儿一层,谓:

吾家十七世内助壶范如汝母者,三伯母外一人而已。女人中最有经纬、又能调度能含容,他人皆不及也。即如伊现生三子一女,丈夫爱怜少子,予之溺爱,重口气未曾呵过。通国皆知。设有慈父而无严母,纵恣自如,伊于胡底!非但读书必无成,其害有不可胜言者矣。在汝母未尝不爱,而爱在心不肯形之于外。大凡小孩能说话,必先学骂人,兹则预为教诫,气正辞严。以此二子一女均能言,从无外间秽语出其口中。佳儿读书出入有时,儿亦习惯到时自去,小有疾痛百般顾复爱怜,稍可支持不准放学,有不率教时扑责训斥不少贷。初时逢怒被责,佳儿知予在外不知,大声叫喊,予一闻即进问何事,必然帮护,不令责或抱儿出,为此不知反目争闹几多次。汝母虽甚怒无可如何,惟言:‘小孩弄得无怕惧有倚恃,动辄乃父出头帮护,愈纵愈不可收拾矣。’窥予出门或有事,定要从新扑责,并问其嗣后尚敢大声喊叫否,尚敢不率教否,并要儿句句答应,自甘悔罪方才饶恕,及予知之亦无如何。夜夏蚊蝇如市,灯下亲课读生书二十遍,心如不对读错,立时责言。予时言:“如此大热天,火逼蚊咬,何苦如此?’毅然不听,谓一向做定规矩,断难更改。乃儿既畏母而不畏父,应与父亲矣。可怪者如此严母,儿反不亲父而亲母,故予尝言母子天性,其疼爱在于隐微,有人所不知而儿身受知之者。且儿自出世未尝离母,不似端儿、细女均有乳母。至今六岁,每晚必要归母,如母生气,言今晚不要他睡,儿实畏此语此事,如此更不敢与母逆,唯唯维命。现在定儿自乳,夜间既顷刻不离,又须兼顾佳儿,虽作太太,亦甚苦辛。大儿一夜把溺两次,小儿七八九次不等,真一夜不能安睡,天明后大小儿一上书房,一付佣抱去,则可安睡片刻。教儿有法,日后回家,汝等苟能遵奉行事,不但教儿一切居家待人、日用琐务必能调度有方、含容得体,母子雍容,庶能保家云尔。惟行事太大方,手笔亦宽,是其短处。予则随时随事针砭,汝辈亦当设法暗中主持。广省风俗浮靡,将来总以归去为是。伊别无所恋,惟一母耳,母去自肯归也。”

以上言语俱谕桂信中言语,特录与菊人看,亦令知之。

先继室娄宜人生忌。

二十六日庚申原书 4106 页

晴。

早堂讯胡钊和控族叔胡书泰诱赌勒卖尝田案:

讯得胡书泰家富房强,平日重利盘剥或所不免。胡钊和控其设局诱赌,虽无其事,亦有自取。惟七堆之田,既为公共尝业,胡迪泰私卖与胡书泰,而胡钊和岂有不知之理?明系两人串谋,侯其成契交银以后,胡钊和一人具名背父出控谓胡书泰局赌勒卖尝业。胡迪泰到堂亦供实系伊父与胡钊和祖两房公共尝业,被胡彰泰等哄诱,值伊纳媳需用,遂领至胡书泰家成契,并未收到契价等谎。如果胡迪泰真未收清契价,势必立时控追,安肯绝口不言隐忍至两年余未见有一词叩请追给乎?十三年五月十三日,胡迪泰与侄胡松杰、胡元杰、胡文杰三房公递一词,言田实四房私业,与胡钊和无涉,所控非真等语。胡迪泰供称无其事,胡书泰供实系伊与侄亲递。本州详察佃人陈朝仕、中人胡郁中等供词,谓此田确系胡迪泰叔侄四房己产;陈朝仕又供累年交租俱送与胡迪泰叔侄收受。讯胡钊和:汝初词既称历来经理尝业,何故陈朝仕租不送交汝手?胡钊和供词支离含混,以刑之,俯首无辞。胡钊和有父遇泰在,而敢背父妄控,显与胡迪泰设计通同,希图狡赖,案情如见,无可疑义。胡书泰纵云为富不仁,而此事则情真理直。胡迪泰、胡钊和刁诈诡谋,殊无人理,罪何可追?俱予薄责,将田归还胡书泰照旧管业。如胡迪泰、胡钊和自知理曲,即时当堂悔罪具结归田,免其押累。并免传胡松杰等及中人胡彰泰到案,其各具结完案,嗣后母许再启争端,致于查案一并严办。胡书泰契日久不税,田在西宁,候将契发往西宁县照例议罚印税,以为白契管业者戒,结四纸附,俱释。胡书泰托黄炼光由门上力求免解西宁议罚,限五日即去印税,不得已,宽之。

提罗镜分州解偷窃钟琦母猪之犯梁七、梁奇两从兄弟讯供。二犯久未认供,并供钟琦串同分州署书办潘毓乔罗织,已移分州,令先将潘毓乔斥革另充,并将潘毓乔、钟琦解案听候质讯完案。日久未据解到,并据分州称潘毓乔已革,因患病未能解案,请暂缓等情。嗣又据练绅区以正等公禀,谓二犯纠群肆窃,确非良善等语。本应候判署解到潘、钟二人提集讯办,姑念二犯纠窃尚无实据,所供潘毓乔、钟琦罗织等情亦系一面之词。天时炎热,久恐押毙,着柳号十五日,满日释放。所有分州应解潘毓乔、钟琦亦概免提,就此了结。该犯嗣后如敢再犯,定干严惩。潘毓乔既经分州革役另充,不必解州就质,此系格外从宽,不可任其私留判署,致又有把持鱼肉之事。该二犯叩求免柳,供无人雇送饭食,着格外施恩,每日由帐房发给每名口粮钱四十文。

又提练正朱子良等票送窃匪朱亚冀一名,偷窃未肯认供,尚无实据。业经责,且又患病,察看形神,骨瘦如柴,待毙,惟尚能行走说话,或系腹虚之故。赏钱二百文,释之,任其自便,尚不至死。

下午至但叔衡处坐谈至暮方入。

又一马差回,十三日去。得菊人一信,言:

姚朵云作伐一事,婉复少待。△刻已拔为正审,首府恩厚矣。惜大局胡弄,上游俱无兴会,粮宪志在急退,而首郡亦观望依违其间,殊与新进下吏有损无益。冯子立亦不愿为宫保用,借有卓异引见便告终养。丙侄未弱冠采芹,继五代书香,来谕言之又言,似不胜其喜者。然自小子观之,功名如物,德量如舟,载之覆之,任人自取。丙侄聪明轻浮,根基太薄,恐非载福之器。乃父之教宽严失中,其骤然乖张之性又若迈德,故于其隽也喜,于其易也忧。七哥频责△度量欠舒,等于戚戚,有以夫!泰兴项已托友松还,以四十尚欠三十,日后便寄还。泰兴钟植生亦有信与严澄。陈幼笙闻竟断炊,是必彭南坪说的,己则不名一钱,不肯破,而常耸人周济,让人为君子,亦怒道也。或耸△①略助,亦只量所能为而已。柳子谦经新晋文方伯切托,不至乏差。前令购鼻烟,货色价值近已探悉,何时寄京先请示知,以便置备。陶外公大葬改殡白云山,恐不获往送,届期只送奠分矣。以上均菊人信中语。

二十七日辛酉原书 4108 页

晴。

李福亦昨日归,言十太爷葬外老太爷事,诸凡费经营,恐必要到九月间方能回州。城庄及仓上事派严澄、陈福暂时代办。询李福:“宫保被劾一事,洋人电线准乎?”李福对:“事虽不可知,然①此段中之△均为杜承洙在信中的自称。官场如司、道、府、县亦不避人共谈此事矣,恐非无因也。传言宫保降三级调用,着回京。抚台亦有处分,系留任。将军亦有不是,俱为闹姓也。”

昨但叔衡谈及何凤霄托伊转求荐两县县试阅卷,东安刘广西同乡,倘肯荐至伊处更佳,予允之。

二十八日壬戌原书 4109 页

晴。

广东官山旷土,各处皆有小民勤力恳植,听其自便,收花人己,原为例所不禁。杨烈武控初批耕彭姓田,于田旁山麓种植松竹茶果,迢彭姓将田断卖与潘尧邦,言明杨烈武种植松竹等物仍归杨烈武砍卖,以后如归潘姓自种,则与杨烈武无涉。兹杨烈武砍卖松木,潘尧邦子潘本斋、潘本丰兄弟指为己有,且云彭姓卖田时将田上下一带空地均写在,寸草不留,阻砍争闹,并控潘姓将其子宋旺掳去。查阅潘本斋等契,系彭展仕等断卖与伊父尧邦,同治八年之事,将田上所有房屋、松杉、竹木、标树、油桐、果木、果茶尽写在内,此等契券实所少见,保无串同田主、中人有心图占,抑或契非真物,捏写投税,以为争占构讼地步。询其有无上手契,则又无有。案情回测,非传到原卖田人彭展仕、彭云龙、彭云兰、彭荣思等到案,并令携带上手契再行复集确讯核断不可。杨烈武控潘本斋等掳捉其子,并无确实见证,难以取信。此地讼棍多有虚张声势希冀耸听者,杨宋旺人非小孩,岂任人掳?日久自能逃脱回来。如果潘木斋真有其事,日久亦必破获,定当按律治以强掳之罪。原被告及中人陈运高均留交差,余暂释。彭姓速传,毋久拖累差延重比。切切。

提彭锡谦,监中。该犯既据各绅禀保并无为匪情事,押已十年,又逢恩诏,例应讯释。准武生吴廷高、武举陈仁昌等具结保领回家安业,毋再生事,日后如有传讯之处,立着交案毋延。

又提羁犯咨百拆显。讯得该犯奸拐实非无因,狡不承认,姑念前经责,押亦多日,已足蔽辜,从宽释之。

又提西所张亚芬。讯得该犯为匪作歹,平日犯案不少,实无可以原宥,姑念年已六十以外,白发萧萧,现又患病,手足浮肿,恐致痪毙,从宽提释。嗣后如再滋事,定干严办。该犯病已重实,此番出去恐难久存,看其病困可怜,或半系腹中饥饿之故,叩求赏给米饭,赏给钱二百文,令去。

岑松柏系岑泰元之子,因岑泰元捏病出去,避匿不到,契亦不缴验,故将其子久押,冀其父或肯到案。乃押已日久,岑泰元终竟不到,拟提岑松柏严比着交。及到堂看岑松柏,年仅弱冠,尚觉清秀。伊称在家读书,无论其读书真否,念其年纪尚轻,形状颇似读书人,倘施以官刑,即为终身之玷,来日正多,被人指摘,为以为人?为此从宽免责,惟限十日,令函致乃父岑泰元速速到案呈契核断,如再延误,则不能曲为体谅,必须从严比责矣。

晚收呈票二十三纸。吴天爵递呈并呈钱票十千文,据供众绅助钱五千文,共大老爷捐廉五千文,合成二十千文。今早讯潘本斋与杨烈武控案,太平练绅梁附周、彭肇庄已到,因家中有人来追,云梁附周族人与人争殴伤人,请速回去料理。梁、彭均属练绅,立刻回去,留岑雄韬等在此听审。岑雄韬等言吴天爵与彭球璋案,周荣光、彭肇庄等已亲为定界,即日到案递凛缴钱,恳请销案云云。兹吴天爵先呈十千文,房收存。彭球彰亦到,供称绅等尚未定界。谕令暂候一二日,侯彭肇庄、梁附周、周荣光等来便可了结,界址自有绅等往为秉公划定,尔母虑也。

提监犯邱木泰,羁犯林亚旺、黎三有、李亚三四名,黎三有、李亚三均系被控拐诱未认供之犯,现逢恩诏,释之。邱木泰著名匪,作恶多端,又系晋康司刘禀请严办求勿轻释之犯,未便宽纵,仍收监。林亚旺与邱木泰同案,听从诱拐妇女,尚非首恶,本可从宽。惟查该犯前在西宁县责柳,借病保脱,理应从此痛改前非,乃甫离,仍人邱木泰党,与邱木泰计拐妇女,实属不畏法,亦难轻释,仍收羁。

二十九日癸亥原书 4111 页

晴。

三十日甲子原书 4111 页

晴。又数日热不可耐,下午风雷,雨惟数点,日落时返照黄绿色,大雨忽注,不及一刻即止,颇凉爽。

早堂讯武举区翼彪等控李汶涟即纯敏逆佃欺主,于伊税地上建屋,又盖厕坑等情:

讯得区翼彪等因争地租小事,先诬李汶涟为佃丁,又诬李汶涟于伊税地建屋并挖粪窖,继又称铺旁筑厕阻止未成,自贡其诬,种种虚谬。身为武举,恃符欺人,已属不知自爱,乃又率众强拆李汶涟怡合铺后房屋。怡合即不应于伊税地建屋,自可票官究治,何得擅行拆毁?更为狂纵不法。据李汶涟供,铺后空地虽系区姓地址,半由河旁填砌成基,并无筑厕之事。河系官地,何敢私筑私盖?亦有不应。又据乡老彭天聪及地保等供,怡合铺后之屋实系区翼彪督拆,而区翼彪等则供为李汶连兄纯良自拆,显系自知未控先拆,必有应得之咎,牵扯李纯良自拆,希图抵卸,案情如见,已无疑义。前经批勘,兹既讯判,情节了然,可无须复勘矣。区翼彪误人为佃丁、盖粪厕经事不计外,先未一词呈控,督众擅拆人屋,自恃武举,强霸欺凌,横行乡曲,以武举而不知法纪,咎更难辞。着将区殿英留押,区翼彪姑予脸面免押,自去邀集绅者,将所拆之屋整理如旧,再为核断。李汶涟不应填河筑屋,亦宜议罚,并候区翼彪将拆屋事调处妥帖,另候讯夺。再,李汶涟于区地上建屋,理应向区姓告知,擅自兴工,致酿成讼,区姓纠众拆屋固有不是,亦李汶涟有以召之也。姑暂交差带候,区殿英交学看守。

罗镜云沙村戴族有戴文英者,于咸丰间赴江南投营,以功保升镇兵提督,嗣经殉难,赐恤其父戴朝冠。母苏生三子一女,长子永英,次即文英,三子元英。不意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永英与弟元英素性强悖,不事生业,私通西匪,作为不轨,渐至独当一面,啸聚至五六千众,打家劫舍,屡扑州城,经兵练击退,横行罗镜、罗平一带地方。后已投诚,其父母尚在,均归乡土安业。永英与元英密谋潜献款于陈金刚,用为兵帅,永英称大元帅,元英称副元帅,聚众复叛。经兵勇乡练屡次截剿,众散势孤,逃匿广西,被获凌迟正法,逆党先后诛戮殆尽。其父痪毙,其母苏氏因念文英亦其所生,曾受浩封,文英又能殉节,罪有可原,由监提释,今有八十余矣。惟永英妻戴邓氏、妾戴张氏、妾子戴北水,又有从逆戴呀之子戴九仔,自同治三年押至今,已十余年,官经数任,未敢从宽轻纵。惟查卷此数人似未通详,缘卷中有详稿而未用印,如未通详,尽可设法宽释。永英、元英虽十死不足蔽辜,而妇孺何知?永远监禁,以死为度,似亦可悯。且戴姓漏网者甚多,何独苛于两老妇两小子乎!况戴北水又系生而盲,更堪矜怜。戴文英妻亦邓氏,询现在之邓氏,云系同堂姊妹。文英邓氏曾递呈请恩释,予与但叔翁密商,如未通详,释亦无妨,罪人不,亦盛德事也。今早提四犯讯供,判戴永英等叛逆殃民,十死不足以蔽辜,设当时按族诛之条,概行拿戮,亦属罪所应得。今既日久,老妇儿,超释无期,殊觉可悯。惟该氏等为大逆眷属,均在遇赦不赦,虽逢恩诏,亦难从宽。本州格外施仁,为之悉心筹议,凛请宪示,并着戴族绅耆及邻村公正练绅合词具票,亲赴州署保领回家安业,大逆不救,妇孺何知?爱从宽典,以广皇仁。

阴,晴,未初大雨倾盆,院中皆水,有

光绪元年八月

初一日乙丑原书 4113 页

雷,未正止,夜雨浙沥不止。

五更起,天微明,敬诣圣庙、文庙两处行香,熙炽甫以生火疖不到。至文昌宫,书声盈耳,拜会何凤霄,坐谈刻许,询知共在院肆业者有四十余童。嘱吏目先归,自往金公祠行香,不必候予回署。

收拦舆呈票十三件,发还不收三件。

早堂讯陈敏才控邓华生抢伊牛只,牵涉欧其昌及子欧伟躯串抢,邓华生未到案。

讯得陈敏才被邓华生与不识姓名二人抢去牛只,何人经见?已属难信。又控欧其昌父子串同邓华生将牛抢去等语,陈敏才何以知其串同?无端牵扯,显有不实不尽。又据陈敏才供并未见欧其昌及子欧伟躯,只凭邓华生一言,云此牛系伊外甥欧伟躯之牛,俱出陈敏才之口,毫无凭证。又供曾经投绅耆邹廷魁、陈佐清、刘存彩、邓文仲等知证,劝令欧伟躯还牛,更武生陈兰芳暨邹廷魁等约,愿赔牛赃钱十千文,晓晓多词,天花乱坠,俱系空言无补,邹廷魁等又无一人到堂为之作证。而且四月十三日邹廷魁、陈佐清等合递公票谓陈敏才诬控欧其昌父子,并保欧其昌父子向来安分,毫不为非作列。陈敏才控词皆虚已可概见。或者失牛情真,非传邓华生到案不能水落石出。候勒差速传邓华生,并着邹廷魁等合词据实禀明,到堂质证,再为核断。欧其昌父子无辜省释,练正、乡老、地保均释。

羁犯陈日金者,乃陈彝德等送案之窃犯,前曾责柳,释收羁,兹看役禀病提验。判该犯年轻不肖,以偷窃为生涯,为乡里所憎恶,验病尚非虚捏,身无一衣,秋风将至,势必与死为邻。想拟释之,惟恐一经回家,又复惊扰比邻不得安枕,欲从宽恩释而不能。久之,察看该犯形神,不释必死,于万难从宽之中姑开一线生路。此次回家,务须痛改前非,勤力亦可糊口,倘再被绅耆捆送,必将该犯立毙杖下矣。

忽提擅保王立邦之武生张秀楷、余炳光、余占元,乡老王思威谭运广一名已因病保释矣。来案讯供,久之无人,惟张秀楷、王思威到。据门斗禀,余姓二武生早晨出去,因病就医未回,其言未可深信。令下午带案,日晚无人,定将该斗役责押。下午张秀楷、余炳光、余占元均到,王思威亦到。判谓:

余姓二生因病就医,情尚可原,惟该生等岂不知王立邦之曾充房书、熟串衙门、惯为唆讼作词之事,系著名棍徒?何敢冒昧赴保?保无有贿嘱情弊。兹押已数日,姑念该生等为人受累,恕勿究其贿嘱情事,并无庸解回西宁县,交学交保管束,当堂省释回家安业。武试在即,生等亦应临阵磨枪,嗣后务宜立品择交,勿再樱法网也。

藩宪俊质堂方伯前已将销假,偶食西瓜破腹,又续假十日,后又续十日,以为必无甚病,其请假盖有故也。刻将上灯时。得听事信,言俊大人又出文告病,其意已决,此次两院亦不勉留,其缺拟委升任山西藩宪张大人暂署。张甚不愿署藩台缺,闻说要辞。此七月廿一日已刻信。又一函七月廿三日已刻写,云俊大人竟于二十三日丑时疾终藩署,年约四十二岁。奇哉怪哉,向来无病,其请假拟告病,为两院不和公事难办耳,何图西瓜作,弄假成真,年仅不惑,位至二品,寿元不足,不可惜!此公一撮须如戏上小丑然者,逆料其不克开府任封圻,不料其不寿且如此速也。质堂甚感文庄公厚恩,且又心服,殆仍伺候中堂去矣。张石翁署粤藩已奉知,一日谒见中丞面辞,中丞未允,石翁出来即将委牌交巡捕官转缴中丞前,自又赴督辕禀见。中丞不收委札,又差巡捕官将委札赶往督署交回张方伯。及进见宫保,留食便饭,即于席上力辞,宫保亦未许。席散张又将委札交巡捕官转缴宫保,宫保亦仍送还张大人,不得已将委札收回,便嘱号房禀辞,其意已决,必不肯留此暂署。此二十二日事,不意二十三日丑时俊大人竟去世矣。

高廉道孙于廿一日到省,南韶道华廿二日到,潮州府刘廿三早到。华为提调官,刘仍为监试官,娄次园仍为内监试矣,内收掌已派定翟英甫。七月廿四日又一函:山西藩台张大人定于七月廿八日起程赴任,署广东藩台之事毅然力辞,不肯暂留也。藩司印务委运台国署,臭司印务委高廉道孙署,运司印务委粮道贵署,如此可以无须请咨引见矣,亦应该如此,非一日矣。粮道印务委候补道高从望署,高廉道委候补道何应祺署。四司道俱动,自来未有之事,两县真不得了。如此大动,地保亦松一肩,而沈拜庚仍然无分。拜庚资格在高、何之上,大宪越用高、何,可云具真眼力。此人予同乡,其为人岂可用哉!于此见为官不尚平日钻营谋挖而在平日正直安详,声名卓著自有逢赏识之一日,品行不端、声名不正,虽有歪才,究何益哉!观于高、何得缺,拜庚向隅而叹,天下尚有公论,公道尚在世间也。

一月来,每夜闻鼓声不绝,询知圣庙新建更篷,今早见大殿之左偏正明伦堂后身有一更篷,又星门外正南距门二丈许建一高竿,上悬灯九盏,予到时甫黎明,尚有五六灯炯炯未灭也。此皆刘斋之经济,以为无他法,惟如此作用今科或有捷者。建篷支更者,此谓击鼓催官也;立竿悬灯者,此谓文星高照也。本科设或竟中一二人,则其术之神即李淳风、袁天罡①李淳风、袁天罡:隋末唐初道士,传说两人均能善断吉凶、未卜D

先知。辈亦当让伊三舍矣。然以击鼓催官、文星高照八字绎之,何异江湖上人技俩?徒资笑谭耳!彼固自炫以愚人,而州绅之思发科已成疾,甘心受其愚而俯首至地,心悦诚服也。可矜也夫,可叹也夫!欲贵者贱相也,欲富者贫相也,急欲富贵者天相也。

初二日丙寅原书 4116 页

昨夜雨不绝声,卯刻起见日,旋阴飞雨,未刻大雨,人夜又雨,子刻止,夜雨极大。

由今思之,令人感思邓双坡、俊质堂之间之时也,张石洲不肯暂权藩篆,去之若,此间岂可久居?晋省又其比邻,真无怪之,特恐圣意欲留之,则不可知矣。俊质翁监生起家,年未四十已臻方伯,使他人处此,不知如何满盈、如何乖张纵肆,况旗人更易蹈此习者乎!乃循循儒雅,从未见其矜才使气,非不精明,函以浑厚,吾见亦罕,实为难得。如此宽宏谦逊,宜必得其寿矣,何天之不顾惜之耶?春花早发,望秋先零,石火电光,一见即逝,其亦有由来也耶。蒋香泉亦甲午生,去冬亦卒。予渥荷优容,去夏一别,竟不得复望颜色,闻信潜然,回思更觉黯然。以视于思君①之一意吹毛求疵以自矜其深刻者,何天渊乎!好人不在世诚可惜也。予从未闻质翁有几子,不知有子否,记得曾谈及有子,已弱冠,已捐部员。现在无一亲人在此,太太不来,同来惟一妾耳,又无官亲,一妾外惟家人耳,又可惨也。

初三日丁卯原书 4116 页

阴,小雨,闻雷。

仲秋上丁恭祀至圣先师孔子,行释菜礼,寅初三刻诣圣庙,温训导已祭后殿毕,都司、吏目均到,少顷熙炽甫亦到,予承祭,行三献礼,歌诗,不舞偷,武官与祭无事,训导、吏目分①于思君:指张瀛,于思是胡须多貌。日记常称张瀛为胡子。献,礼毕,又坐刻许归署,天尚未明。

收拦舆呈词三件。

罗阳书院官课值事之生员及山长来请题

生员:“莫不尊亲,故日配天。”

童生:“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

诗题:赋得“上丁释菜”得“丁”字,五言八、六韵。

熙炽甫拜会,谢前为代拟英宫保贺寿禀稿。本月廿二日为宫保太夫人寿辰,予允再为拟一份。炽甫去后,令黄详拟就,作信送去。

晚收呈票十一件。

提李汶涟、区殿英讯,判:

区翼彪前经堂谕,释令回去将所拆怡合店后屋盖复,何以至今无耗?殊属延玩。李汶涟未便久留,先释令去,日后候传即到,不准稍迟干咎。区翼彪如敢恃强不遵,迁延时日,定先提区殿英收羁,一面严拘区翼彪到案,科以应得之罪,本州言出法随,怀慎母违。

传彭球彰、吴天爵到来。前判令缴钱二十五千文给彭完案,兹吴天爵缴到钱十千文,供称余实力有不逮。又据称绅士彭肇庄等愿助钱五千文,尚短十千,绅等助钱亦未缴到。本州俱为垫发,共二十五千文,以期两造迅速具结完案。其钱着彭球彰领去,至于坟界一节,着彭肇庄会同梁附周、周荣光等众绅亲身前往秉公遵断,立定界址,切勿稍有迁就,仍然了而不了,切嘱切嘱。吴天爵短缴钱五千文,绅等除速缴应助银五千文外,再为设法补足,或谕吴天爵另筹呈缴归款,一惟绅等是问也。倘绅等措办维艰,不以为意,则既由本州垫赏,作为本州赏给可耳。俱具结释。

同治元年四月,彭亚水控其兄被黎上典等殴毙。拿获黎上燕及子宗安,讯未认供,羁押黎上燕,于九年痪毙。本年七月廿八卯,彭亚水又递呈催拘黎上典,并乞提黎宗安讯供。批原验彭亚水兄彭子忠只左肘一伤,其为一人所殴可知,原呈开列多人,意存罗织。至黎宗安即黎亚富,于同治五年到案时年仅十六,则元年殴伤彭子忠时年仅十二,何致遥凶伤人?况押已十一年,终未认供,岂可任其久押毙?当提黎宗安讯明省释,一面严勒原差立拘黎上典到案讯办,差延比责革云云。兹提讯黎宗安,判案关人命,明知黎宗安必非正凶,黎上典既未获案,则该犯亦难宽释。惟据供自十六岁获案羁押,已十一年矣,伊父黎上燕早经痪毙,家尚有母,未知存亡。听其泣诉,情实可悯,且查案迩时该犯年尚幼稚,何能遥凶伤人?且屡讯屡供并无殴伤彭子忠情事,尚属可信,久押痪毙可虞。况逢恩诏,该犯亦可矜恤之条,特提释之。至黎上典系原正凶,久不拘获,原差所司何事?倘再不振刷精神赶速拿黎上典到案讯办,以致沉冤未伸、彭亚水屡呈控催,定惟原差是问,责革办,断不稍宽,该原差自思能受此重咎否?

日前号之窃犯梁七、梁奇二名约有七八日矣,原示十五日。兹拟提释。判该犯行窃虽尚未认,众绅耆联计其行窃实事,可见行窃情真。姑念小窃业经责已足蔽辜,加责释之。此后如再不改,被人告发,定然从严惩办,永远羁押不释。潘毓乔、钟琦均免提,全案注销。

初四日戊辰原书 4118 页

阴。黎明出城见日,已后又雨,旋止,雨俱系小雨,夜见星。

黎明出南门往西谐社稷坛行秋祭礼,神坛向委学官代祭。

街上有差归,资来京报一本,七月初六至初九日。奉旨:河南正考官瞿鸿机[機]去即大考第二名,辛未,善化人。副考官陈翼去;闽人,大考二等,以赞善用,癸亥。山东正考官锡珍去,蒙古人,翰读学士,大考后二等,赏缎匹,戊辰。副考官黄毓恩去;湖北人,翰侍读,乙丑。山西正考官钮玉庚去,大兴人,即大考第三名,以庶子用,乙丑。副考官许有麟去。仁和人,编修,大考赏缎,戊辰传胪,浙江只此一人。

上谕:“前署陕西巡抚刘典着以三品京堂候补,帮办陕甘军务。钦此。”

外间有差归,寄来听事一信与门上,内言京塘来信,七月十一日奉上谕:“张兆栋奏闹姓赌局已禁不宜复开一折,广东闹姓赌局前经降旨裁革,该督抚自应遵旨严禁。乃本年五月内英翰以此项捐罚收款甚巨,可指为办防之用,辄于具奏后不候谕旨,行出示弛禁,殊属不合。英翰着交部议处,仍着该督抚遵照六月初四日谕旨,将闹姓赌款严申禁令,永远裁革,不准借词复开,以肃政体。钦此。”此谕奉抚宪吩咐,驻省不准刊刻分送。

又南雄来信,云两大主考于本月二十日度岭,计程八月初一必可到省。又,山西藩台张改期二十六日上船,泊花埭,廿八日长行。

又言七月二十四日,新委司道各缺如臭司孙、运司贵、粮道高陆续上院谢委。惟运台国大人不到,盖为俊方伯总办宫保新设两广海防局,既署藩司,理宜接办。鼎翁不愿兼局务,畏日后累及,且防物议也。即日上禀与两院,谓藩司政务殷繁,又值办秋试事宜,所有海防各局差请另委干员经理。当晚奉督宪批示:“海防局饰署藩司专管,其余各局兼衔会办。”抚宪一边搁禀不批,运宪得批,即于二十五早晨请假两天,并又上详,以海防局新设未久,一切公事均须拟章筹办,以已菲才,殊难布置;倘必欲令其总办,则愿恳请代奏请开缺回旗,庶免尤云云。二十六日早晨,抚宪传运宪,令先往见宫保再来辕谒见。运宪仍托病不去,自传广府至署面谕:“我并非有病不接藩司之印,实缘海防局公事纷坛,势难兼顾。如两院俯赐体恤,免兼各局差使,则立刻可以接篆任事,倘必不允,则情愿开缺回旗。”冯太尊转两院宪。太尊当去谒见两院,其中不知如何转圜,运宪即于本(月)二十六日廿六日尚在假期内。申时接署藩司印务矣。必督宪已允其免兼海防局务也。两广海防局既系俊方伯总办,其关防亦存俊处,方伯仙逝,藩印及局关防均交广府收存,至廿六日冯本府委经厅送印及关防与国运台,运台只收藩印,将海防关防仍退回,此时关防在何处不得而知,俟探悉得信再告。

国署藩司已于二十六日申时接印,此信廿八日来。委署臭、运、粮三位均择定八月初一日接印,已悬红示矣。

宫保交部议处,如斯已乎,抑尚有后文也?如止如是,则宫保可以无动,亦未始非阖省属员之幸,盖宫保性情阔大,不事琐碎,且有刚决,非同优柔无主者。闹姓一事乃前后左右无一远见之人,不但无有谏沮之者,反从而怂惠瞒耸之,所谓逢君之恶也。若辈利欲迷心,惟见利而忘其害,不识置宫保于何地,宫保为所误非细也。现奉旨交部议,即部议加严,三宫亦必有加恩之处,庶不至于动矣。不料宫保被议,出于中丞劾奏,为中丞思,为宫保思,大家无怪。当时既屡次劝谏不从,中丞仔肩本重,责成亦非轻,倘被人劾奏,其议处督抚维钧也,不得已先自上言为己先立地步,庶几日后责有专归。内有苦衷,宫保如是明白人,莫怪也。但叔衡言宫保交部议处,重则违制律杖一百,轻则照不应重律杖八十。违制如作私罪论革职,不应作私罪论降三级调用。违制非公罪论革职留任,不应作公罪论降二级留任。其间公私之分,权全在部,高下之间非一定也。中丞之奏,如在给事中黄槐森之后,恐亦未能免议,若在前则走先着矣。此次司道纷纷更动,如齐仲炎、文树臣、沈拜庚辈不足道,若方严翁者亦令向隅,未免中丞太拘泥之故,以亲戚故竟不一得,古人举子者将奈何?严翁志在运司,余不必论,乃运台两次出缺,两次均漂。粮道前番以中堂忌之而不得,今究有得时,或者下次再出,严翁亦必可得乎。

予以捕衙钟菊泉动辄擅受,不以为异,如应该擅受也者,皆前牧卧不理事,权遂下移耳。予深悉之,屡次申伤痛,不为留脸,且拟禀参,迩来虽未尽绝,然敛迹多矣。近因察其声光甚窘,拟择无关紧要之事批与数件,函商叔衡,叔衡亦言闻其窘甚,大有号腹之虞,既蒙垂怜,容当留意,并知会镜泉亦令留意。

初五日己巳原书 4121 页

阴,晴。

早堂讯吴邓氏,二十五岁夫亡,遗下一子一女,女十岁时给与同村黄观素即黄振光为妻,年长成婚。黄观素嫌妻貌丑,纳妾专宠,遂与表亲陈恒芳串谋,偕唐亚生、韦德馨将其妻带至西山卖与林章水为妻。西山那霖局绅士梁永琳、彭云开均所亲见,亦曾询黄吴氏来由,言之凿凿,确系黄观素串同陈恒芳强拐转卖,众目共见,事无可疑。唐向翰、蓝志林等沙满绅老亦到案指证,供称经吴邓氏及夫弟吴维岗经投,唤黄观素、陈恒芳等到庙理处,已非一次一日,情真事实。乃黄观素、陈恒芳终以黄吴氏不到,多方晓辩,口称有何证据,意恃黄吴氏未到,希图避就,殊属奸刁。先行薄责号,候速札饰西山司并勒原差即日将林章水及妻林吴氏即黄吴氏来案,再为质讯定断。梁永琳等远道来此,为不将林吴氏携同前来,以致又有此波折,亦着速函致那霖局绅饰令林章水夫妻刻日来州,如林章水村农畏官不到尚可,林吴氏不到则案无了期矣。限以五日,切切在意。与唐向翰等均暂候复讯,该承今日即止稿立送札西山司,并勒限饰差驰往,毋违。

马差初七日赴省,中秋贺禀及四司道贺任禀、宫保太夫人寿均带去。与菊人一信,无甚要言,惟内有一段,因丙侄孙少年人学论及尺巢兄,不可不记之以示后人也。信云:

予前信将锡三与晨芝信寄与汝看,为内言丙孙性情乖张,此时已然,不料与汝来信,言丙孙两相吻合,则丙之不可向迩殆可想见。如果真如尔等所言,一矜非但无救江湖日下之势,且适以长其骄赛悍戾,反害之也。尺房仍休矣!且必然不寿。此亦乃翁戾气所钟,变而加厉,人家将亡,虽日天意,岂非人事哉!阿丙乖谬之性,如尔等信中言竟至迈种①,亦如书香一脉流传。吾思尺翁一生未尝不明亮,阅历未尝不深透,读书万卷,史鉴更熟,何故作出事来全无一点陶,任性乖张,殆无人理。予谓亦天限之,生成局量浅,规模卑隘,如铜墙铁壁将其人圈囿在内不能自出。不记何年,汝父自署归家,向汝叔祖说看阿哥之难伺候,左右皆非,竟是忌才。一言破的矣。弱者固凌之,强者又忌之,叫人何所措其手足乎!其辱二伯、八叔,殆无人理,二人自以无能,靠彼赡养,甘受其辱,汝父肯受乎?予肯受乎?伊倒不以待二、八二位待我二人,可云知机。伊如不知机,倒好看矣。

当予祖母陈太恭人在堂时,此时汝承继曾祖母沈太宜人、八叔之祖母徐太孺(人)俱故,仍然一家耳。鸿公在京会试兼当教习,雪公在山西作榆次典史,家惟先公与尺翁最长。先公弃书当家,令尺翁专心读书,不预家事。蛋相负,艰苦同尝,人言患难兄弟,此则患难叔侄。家徒四壁,仰事俯育俱难,先公一身拄,不①迈种:树立某种德性。语出《尚书·大禹谟》:“皋陶迈种德。”令纷心,时勉其勤以进业,倘得成名,稍舒家困,稍慰亲心。谚所谓一鼻孔出气,一举一动一钱一米,叔侄两人共知,情深意实,理应生死不渝,较之予与四、八二叔更深十倍不止也。即为朋友亦是同生同死之朋友也。乃一旦中进士、作阔少、鸿公在楚,再任浏阳。任县令、初任松滋,继任泾县。发大财,富贵云泥,不料其所最厌恶鄙夷者不在他人而在共患难之一叔,颇似汉高、明祖高鸟尽良弓藏也。无礼之事明中尚无干犯,不可冤他。更仆难数。只论一小事便可窥夫已氏之心,其心已不胜诛矣。尺翁在京及作官时常作信与汝二伯父越翁,我等皆见。予虽年幼,独知留意于人不留意处。信中千言万语不及叔婶二字尚可恕也,到末幅将毕时伊索性一径不题亦可恕也,乃伊尚有继母在家,不得不作请安字,而于请母安下又作请诸叔安五字,大可怪,伊呼为诸叔,试问伊家中尚有几叔乎?除一胞叔外只有后廊五服外之一佩玉三太爷耳,否则下街头尚赤脚露身将近十服之声远、镇大、铨三等辈,不知伊所称诸叔如佩玉、声远、镇大、铨三等辈亦在其内否?以一同患难之胞叔,只为怕要累他,心中厌薄鄙夷之甚,甚至提名道姓都不屑,反不如玉等亦同在诸叔二字之列,其心可胜诛乎!良心死绝,天性尽丧,根株已朽,而望枝叶畅茂,得乎?故予生平目中意中竟无有他,几乎以犬视之。至于其事母如何,予不敢言,口碑自在,何待丰干饶舌①。此房若兴无天理也!惟先公既能咬牙忍受,予仰体先志,何敢晓晓?况事已过去,报在眼前,先公之气已经大吐,予心亦早坦然。予爱晨芝【读】肯读书,言谈不恶,究是我祖宗之子孙,加意抚循,相待綦厚,晨芝亦感荷无已,庶乎以直报怨乎!又有一事,

何待丰干饶舌:丰干是唐代僧人。据宋代释道原《景德传灯录》第D

27卷载,丰干建议台州太守间丘胤到任后拜谒寒山、拾得,二僧笑

道:“丰干饶舌。”此处只是无待我饶舌的意思。先公亲口与言,亦记之。辛丑先慈弃养,先公慨然感叹,谓同苦一生,共穴无所,恐儿辈不能树立,事未可知,必欲及身自营葬地,遍托山里人购求。尺翁又恐费公中财物,心怀忌嫉,事事阻挠,惟恐相地有成,每言及此,即正容厉色,不参一词。一日塘里高应奎老人为地事来,正值叔侄多人在书聚谈,高不知何时看出尺翁不高兴,特走到尺翁身后向先公摇手,以高第膺民牧之大老爷,而见笑于山乡一老人,安知老人心中不鄙夷之乎!先公手无寸铁,仰息于人,家居十余年,则人人皆知,人人皆谅之,所谓穷固君子本面目,无足鄙夷也。二哥越公看风水,先公叫他去即去,唯唯从命,此公尚有本心,虽受制于兄,心服乃兄又畏之如虎,总为自己不能挣钱,要仰息于兄之故,而天性未尽丧,予至今念之。予尝与谈尺兄种种行事,令人不服,越兄言:“弟辈之心吾不解吾不知,吾则诚服吾兄不七十子之服孔子,与弟辈不同,却是何故?”予大言:“此人何足悦服?全无人伦者!吾兄悦服之与弟等异,问弟何故,弟为吾兄进一解,日兄之悦服全是一腔势利之心。”越兄语塞。

初六日庚午原书 4124 页

阴,飞小雨不已,下午雾,日落时仰见新月,旁缀霞彩数片,色甚鲜丽,更余骤雨忽集,云黑不露一星,少刻雨止,又见月矣。

秋祀文昌帝君。五更二点赴南门外之文昌宫,各官先到,捕厅祭后殿。俟熙炽甫到即行礼,礼毕,天明回署。收拦舆二纸。提连柳号之黄观素、陈恒芳二犯,为案尚未定,连柳太重,释收羁候复讯定断。已札饰西山司传林吴氏交差带回,又与该巡检一信,言切勿饰弓役往传林章水,以无辜之人,弓役到伊家岂肯不骚扰?是则林章水虽不至于即破家,亦必焦头烂额矣。州差到彼,只须该巡检请那霖局绅将林吴氏唤出交州差带回便是。林章水一村农,或因农忙,或怕见官,不来亦可,切勿强之云云。予言如是,不知该巡检能仰体否。

林宝莲愿于刘姓交屋后缴罚款半中之半,朱谕不必交差带,暂令自去。杜纬昭之子亦交差,予早料其必不在差馆,盖兵差无不通同者。然究畏予,忽然提讯,无人交案,原差咎无可辞。杜纬昭求熙协台炽甫转为乞恩,许之,归即下朱条释交其父领去。

明日马差下省,与菊人一信,内附葆初一小信,又复钱惊卿、方一峰各一信。方丁忧,予送幛去,伊信来谢。予前无信,故特亲笔作函复之。方一峰约有六十七八,伊尊人九十上下矣。伊来信言为交代未了,不克回家奔丧营葬。此亦不愿归之饰词,如必欲归,何不可归?予在南任,为人代求无不准。

与葆初信中言:

有一事,久拟告汝知,执笔作函每每忘之,只为汝名元霖,当时小试时犹是余为汝所拟,迩时三乙酉生,长心周名福霖,次晨芝名汝霖,葆初名元霖,元霖、汝霖即同入泮。抑何懵懂乃尔,亦可云数典而忘其祖者矣。吾族七世祖乐耕公生十子吾乾,七房八世祖南畴公,九世本生祖有继南公名元嘉,承桃祖明吾公名元选,汝辈今十八世,不及十世,竞忘其祖名不知避讳乎?诗书家世于此等处安可不考究不畏人笑谈?实寸心大有所不安。目下试期将届,不识尚可呈请改正否?如可改为不即改元字作承字,惟与庚子恩科殿撰李公同名为嫌,然安知非为来春元之兆耶!再,吾会稽杜氏向以五行相生子孙流传,命名从不错乱,如乐耕公名沐从水,南畴公名相从木。即如继南、明吾公偶不以五行命名,而子孙仍然遥遥相接。直至崇德公名如钧从金,羲庵公名藩英从水,高祖澄溪公、曾祖澄伦公不从五行,而予祖考与伯叔祖考则均名从土,惟予祖考蓉山公改名入伴日若兰,而原名实为华封,伯祖名华基,叔祖名华奎。先大夫偕二位伯父名皆从金,伯父先名思镐,后以镐一字单名入泮、登科。二伯父名思钟,先大夫本名思鉴,嗣改思作清,而伯父浏阳公亦于签仕前改名金鉴也。不知尺翁何意名忽从木为凤梧,而五行相生命名从此素矣。家法固当永远遵守,尤恐日久子孙各出己见、自作聪明、私心自用以命名,而五行相生之规遂无一人知者,为大可叹也。予现为儿孙命名,确守先规,尔兄弟及后辈狂于目下,忘其自来,故特大声疾呼,以期子侄共闻,俾一气相生,世世子孙永守之而勿失,是则老人所厚望者耳。

初七日辛未原书 4126 页

阴。

吾家一支科第,干支从无重见者,倘以后必待干支不重,科分方有望,则干支为字仅二十二,欲其不重岂不难乎!且利恩科,惟高祖考南部公丁酉中式非恩科,以后浏阳世父公庚申恩科中乡魁;先尺巢兄戊寅恩科中举,壬午恩科中进士;予癸卵科副榜,而以甲辰恩科中正榜;葆初以乙丑补行甲子科中式,非恩科中者,仅丁酉、癸卯、乙丑耳。癸卯予中副榜,未得与正榜一律,乙丑系补行,如补行壬戌亦是恩科。既云利于恩科,又干支不重出,则今科暨明春会试大有可望,惜赴试无人,晨芝父子一老一小,恐无甚指望,丙子会亦仅一老将葆初耳。

昨日省中主考、监临、同考官、监试、提调均人闱矣。

为武生赖鉴与严茂贞争桂山一案,断候诣勘,前经委夜护司王就近代勘,且须丈量山场,非三四日不可,着严澄带同书差丈手前往,昨午前动身去,四十余里,不晚可到。

东安刘斋送节礼来。

初八日壬申原书 4126 页

阴,晴。

马差回,信件杂沓而来,公私历乱,心如蓬麻。大致一照眼即搁起,从缓再清理。菊人信有家信附来。

晚收呈十二件。严澄随夜护司王踏勘桂山回,绘图呈览。

五更秋祀关圣帝君,礼毕,天明回署。收拦舆呈禀三件。初九日癸西阴,申刻大雨倾盆,约二刻余止。

太宗文皇帝忌辰。

昨日马差回,内有两讣,一乃旧日书禀师爷黎君丁忧,一系罗左卿病故。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修短有数,可知命不可逃。此公年仅三十八岁,乃父名才行,江西人,为湖南州县,历任大缺。予在京曾与一面,左卿与弟德辉由少爷而捐知县,其弟为回避兄到别省去,左卿人甚茁壮,看似无疾痛者,相貌亦魁梧,又有才能,可胜州县,断看不出其人不寿。天不可知,命不可逃,非人力也。外又有彭南屏、陈琪山信,谓左卿偶然小恙,竟至大赴,家贫如洗,至无以,代恳贱助。予与左卿向无交情,在南任任[往]来极疏,兹既如此,赠以奠仪四元,黎师送以二元。

听事信言俊藩台初实无病,本将销假,偶食西瓜起病,不过十日,以致弄假成真。实则宫保害之,为海防局派伊总办,薪水、役食、心红、纸张一无所出,上下人等惟知向总办索取,伊于宫保前又说不出,故此决意告病。现闻故后实亏私债三万余两,皆两广海防局亏去也,财命俱丧,冤哉!

早堂讯三犯,左营头司把总刘文彪票知拿获要犯邓灶火一名,由协署解来案下,提案严讯,鞭至百余,不认行劫,板凳吊讯时余方肯供认。盖因南海客民邓京在船步街开张胜隆店被劫伤工伴一案,经开张吉利杂货店之吴亚吉见贼匪遗有鸭舌铁枪一支,认系近村石碑冈邓灶火之物。查邓灶火并无父母、兄弟、妻室,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横行乡里,铁枪既为伊物,其为伙同抢劫必属情真。当经前任暨本州莅任后严督兵差上紧踩缉追捕,该犯自抢后不见踪迹,一去不回,情节更显。本州去冬乡征,传邓姓绅邓佐邦、邓炳亨等及皂班总役邓胜,勒令具立限状缉犯,直至今日始由该汛把总刘弃购线会同差役由阳江地方拿获送案。严刑拷讯,始犹坚执不认,继知无可推卸,供认阳春人严心甫为首起意,缴[邀】伊并纠合黎上敬、严心田等伙抢胜隆店,得赃分用不讳。惟伊不认为首起意,抑且赃物无多,难保无避重就轻情事。候再复讯,并严饰兵差缉获严心甫等讯明详办,录供。

提监禁已有八年伙劫过客杨达昭银物拒毙事主之黄观城一名。该犯前与李令、张木生俱已供认不讳,解道翻异发回。该犯心恃李令、张木生先后庾毙,伊则监禁八年,官经数任,从不提讯。在监自鸣得意,以为幸亏翻供得有今日,否则首市曹久矣。将来日久事懈,或逢恩诏,便可生还;并教同监认供各犯亦如伊解勘时翻异,一经发回,本任官去,敦肯认真讯办前任之案?即不克立时出监,亦可幸免于死,用心狡诈,于斯已极。此人如留监中,为害非轻,提案严刑拷讯,又复认回原供,候即详解按办,倘再敢翻供,发回定于严处,断不令幸逃法网也。

唐陈氏控伊夫唐灶敏被梁灶火等殴毙一案。梁亚章及地保梁亚德以唐雷公五等亦殴其叔梁日旺赴案控报,当将梁亚章、梁亚德押候讯办。兹单提梁亚德研讯,经本州再三开导,谓伊系地保,在官人役,不妨据实直陈,免致拖累,如畏族氏怨恨,则可言伊为官役,公事公办,不得不言,亦何怨恨之有?坚执不言,通同谋串可知矣。该地保初闻似尚感动,继又吞吐,总以不在家未经目见、访闻村中老小男妇则称梁日旺被唐雷公五、唐山佬二等殴毙情真。讯敢具结否?则又游移含混。怒责研讯,久之方供称愿具结,实言确系唐雷公五、唐山老二殴毙梁日旺。显有情弊,姑准具结存卷,俟日后讯明,定办该地保以谋串毙命之罪。

又判:

原差速将唐雷公五、唐山老二拘传到案,以便传同质讯。该处局绅黄荣等亦着来案备质,必须指明梁日旺之死,梁姓何人起意?何人将其致死?确有实据方足服其心,而案亦可定矣,切切,如延提比。

听事信言国署方伯不肯收受两广海防局关防,广府于初一日奉大宪伤将此关防送与文道收受。广府委经厅送去,而文道托说关防未便藏储公所,晚上无委员驻宿,无有责成,仍交经厅资回存府署。现在海防局经费,俊方伯故后无从支领,各官均视为畏途;且又逢两江总督札委候补知府罗章来粤查办海防事务,不知是何意见,尚无分晓。总之,此两广海防局各官皆视为畏途,而且若赘瘤然。宫保已无所图,不识为为不撤也。

省垣好事等辈新出七绝诗数首,寄呈一览:

彗宿星沉粤督开,九重珍重简贤才。原忧百粤民凋,特命明公跨海来。

水陆兼程赴粤东,旌旗蔽日鼓咚咚。亲军八十为前导。宿将分排左右中。

祭遵①儒雅喜投壶,赵汴②贤良琴鹤俱。宫保南来风韵甚,金鱼花木满江鲈。

州县纷纷护送迎,公帮[帑]私一时倾。用亏库项凭何抵,刮削还将土地平。

祭遵:东汉初年功臣,笃好儒学,饮宴时的娱乐也只用儒家的雅歌1

投壶。

赵汴:北宋人,以清廉著称,帅蜀时只以一琴一鹤自随。2

接篆刚逢国制中,帐惟伞盖色鲜红。属僚惊讶原规正,笑说迁衙要喜冲。

笙歌花鸟自怡情,政事全盘付裕庚。僚属百参难一见,问公何以慰苍生。

伤人强买是亲军,城市惊慌议论纷。可笑洋人太琐碎,等闲他事作新闻。

新闻一纸达都堂,遂出安民示一张。吏治衰颓全不顾,如公真不愧封疆。

菊人信言:

同乡有一寿玉衡者,系增生,初到粤,人即争延以去。此人系姚庆堂妻兄,寿松甫之叔,已微露意于松甫,来年设法挖订。现在延请者修金每月十元,将来改作十两,谅无不可者。暇时购求其改笔再报命。

倪竹泉表弟差事,首府宪此时十分看重,未便干以私事。△于各局员多契合,日后可以为倪竹泉谋求一差。惟此时司道俱动纷纷,如乱丝尚理不清,且缓图之。目下各宪暂代不久,分别回任又兼闹场,冷眼看两首台母乃苦甚。忆送俊宪大验时,衡公向彭南坪言:“舍岂能必胜哉,能无惧而已矣。”以△视之,所谓强颜耳,为足贵乎!转思我叔父移刺于罗,真天授非人力也。△每念及我家父兄之贤,不特甲于本村,除晨芝赛诞不羁,此外四、八叔父何等长厚老成,即心渊哥近亦无疵。昨接八叔信,言仰蒙帮给,一疑念田哥仍事游移,嘱于叔父询及时陈明,△不敢不达慈听,非于同堂昆弟有意见,实于长幼情谊有不安,况叔父诸凡洞察,既知之,能不告耶?

晨芝哥此次归家,余二百番,子进女殇,又廓充闹费,必无余矣。倘得一中尚可有为,一不振又不知当作何状,深抱杞忧。附呈念哥家信、竹泉禀函,家中寄出食篓暂存,侯有便船寄呈。来谕言及家乡禁赌一事最要紧,现在乡中少年竟以此为消遣之具,玉衡因此破败,言之可畏,非吾叔亲致四、八叔转商鹤香、又村叔不可。此件予此时且不言,似乎予子孙归里大发财源,怕人以赌诱我子孙,故亟亟于为此,乡人必有窃笑之者。为此且自严谕子孙,禁则暂缓。又予有不愿居本村意亦为此。又阅倪竹泉世姻侄信,伊系七哥内侄,姚心园之外孙,春洲之外甥也,父行三,号复斋。此君幼小时或在家见过,约二十余年不见矣。信中言丙寅年春洲母舅摄篆元城,前往投奔,为捐典史,归直试用,捻匪肃清,得保县丞。庚午又办海运,差又蒙保,矣补缺后以知县用。以家贫亲老急于得缺,捐足本班前先花样,谁知六年不得缺,可见直省人多,且于彼处风土不宜,每逢严寒喘嗽异常。又查广东政繁事剧,查本次人少,补缺尚不迟,又无严寒之可畏。今春与春洲母舅商,改指东粤,三月秒由直起程,藉得回里省亲,六月望日航海南来,业已禀到,各宪亦谒见。诸祈训迪,俾有遵循云云。附呈葆初七哥一信、春洲母舅一信,均系为△①事奉托。外附呈茶叶二瓶、火腿二只、麻菇二匣、京靴一双、阿胶二盒、《缙绅》全部,笺笺将敬,乞收。

拆阅葆初信,无他言,为托照应。

阅春洲信,春洲名治恬,心园立子也,亦捐知县分直省。言:

乙丑别后,匆匆十几寒暑,伊同治五年丙寅之春委署元城,丁卯七月先君见背,交卸回省,交代未讫不克南旋。辛未十年。正月,继丁内艰,罗四姑奶奶,其继母也。遂于三月间扶两枢回里。彼时正老叔莅任南海,乡里讴荣,良深额庆。△2北游四十载,是年归去,邑中鲜有认识者矣。安葬事竣,即于秋季仍行北上,癸酉服阅,听鼓年余,去年小春蒙宪委署宁津,料甫经牌示,

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①

此处之△为姚治恬在信中的自称。内子患疹去世,中年伤偶,更堪悲悼。勉强从公,于冬月望日接篆,迄今数月,尚称平顺,堪以告慰。兹者舍甥倪文宝,字竹泉,来直十载,侄为其报捐县丞,曾得花样,奈于此地水土不服,且直省人浮于缺,轮补无期,改粤东。伊于尊府亦属至戚,务乞老叔大人指教一是,幸甚幸甚。

姚春洲论亲戚,伊甥竹泉乃七兄内侄,论世交,则伊尊人年小于尺、越二兄,自幼在我家书屋肆业,呼予父辈为伯叔,故春洲亦呼予世叔而自称世侄也。

初十日甲戌原书 4132 页

今日祭昭忠祠、节义祠,向例委吏目代祭。

十一日乙亥原书 4132 页

晴。

太祖高皇帝忌辰。

作谕桂儿复函如意笺五纸,至暮方竣。

今日娄宜人讳日。

严朴臣有禀来,云录遗第四名,得高列可人场矣,今日已第二场矣。

十二日丙子原书 4132 页

晴。

又作复倪竹泉信,内附复姚春洲一信,嘱其递去。并作菊人一信,将倪信附人,令其转交。

带领第三孙阿春之婆妈亚玉随同回家,又托姚庆堂带出回广。亚玉到省即至素波巷外老太太处知会已出来,并求外老太太转言愿来署服役带领小少爷们。予正封银八两交太太寄与外老太太呼亚玉来赏酬其劳,伊既愿来服役,如有便船即叫其来前。余顺坐上省之船归,带回娄菊臣娶夏四姑嫁妆,亚玉亦乘便船来。该妇年虽五十有零,诚实可靠,不辞劳,故复用之。

马差本令十四日行,如欲在家度节亦是人情,不强其行,准十六日早行赴省。

桂儿安票亦初七日到,内言:

家乡暑热不堪,与广东大异,起居不便,自媳妇起至小了头止均为疟鬼所欺,阿广又患眼痛,阿春、阿周均是开昂,阿来、阿广亦是尚未开过昂的,恐其沾染家中。各亲友暨本家等处已分送至五百数十元,望甚多,欲壑难填,尊长辈数十元、十元八元不等,如新屋六房亦各致送。今之不满所欲者,即前此在家最苦时之反面不识者也。兴念及此,愈觉不甘。至家中应办各事,内有参差不齐、室碍难行者,尚须禀白而行。回家匆匆,又复大发旧日肝疾,深恐沾染疟疾,心思散不能聚,侯少间再行分别票明。惟内有要事数端先禀知请示:线妹媒事前经提及,即城中西郭献鳌锁家陈亦峰孝廉次子,府案首,入学第二名,文理甚好,人亦能干,外务毫无,品貌亦出众,年二十三岁,尚系头婚,新郎至此可云少二寡双,绍地亦不多见。惟有美中不足数端,彼家多年巨富,场面极阔大,凡新人入门,必较量嫁资之丰啬、看望之轻重。娌多半是著名富家,其大儿已娶,即是八只八口,公婆以此定喜怒,奴仆以此分高低,势利人家如何配得上?况七小姐亦炎凉中人,非女中豪杰,进去诸凡不便,此其一也。阿婆系新郎继母,打听虽无甚利害,究非七小姐所宜,此又一也。且家况大非昔比,兄弟五人现尚合一,而到亦峰名下只有八十亩田,现银毫无,且有亏空,大有江湖日下之势,此又一也。以上三事虽系妇人之见,而许女不比定媳,不得不左右图维。竟无决断,请示悉。

家人屋少人多,已住得壅拥不开,早谷登场,竟无处堆积。正无法可施,适间壁王九爷家,姚心园旧屋。其子旌之新归,势亦江湖日下不可挽回,拟移回坂里王去,将房出典,备原价五百千文典住,十年后听其备价回赎。此亦暂顾眼前,日后大帮回来,另须设法。贺屋既被人抢去,长唐无可商量,只得遵谕暂向城内找寻,但得有一二房屋、老屋守祖墓足矣。

穗昌生意甚好,去年若无倒帐,大获利息,兹虽减色,总算除官利外每家尚可长二千元光景。行险幸,终非长策,买田利息甚微,究属稳当,过八月即拟动手也。

莲舫进出各帐,因渠初得经承时曾向△借千金,△以千金太多,借以五百,△临行时与伊一信及帐,彼此核算,无甚下落。伊亦有信来说,内尚有买物,未还各款尽可候将来所欠五百一款扣销。此信现在,并有葆初亏去各款帐目,均系莲舫亲笔。△预料他家兄弟哩拉,日后必有,故将各信什袭珍藏,今果然矣。①一回家,闻有清单寄广,欠数甚巨,思历来托其办事,无一款非现银交易,除葆初亏项、莲舫借项、菊人捐项,只有多而无少,渠或者将冰件二次、听陶友松一言垫发银两开上,此事与我们何干?且填去多少亦无凭据。渠果因此花去数千数万亦属吃嫩,上人当与我们何干?请即将伊清单掷下,以便与之核算。盖因葆初来信,言辞之间似乎除收过外尚欠他不少,而渠家妇人小子不知内中缘故,信以为真,到处播扬,令人呕气之极。△必将莲舫之信及累年进出各帐作函以质问之,看其如何回答也。

予昨作复谕,谓:

陈宅媒事,所云势利情形,未免言之已甚,如果情真,洵为可畏。但亦峰实是长厚人,伊夫人是我年侄女。既云江湖日下,何尚如此发昏?亦积习使然,汝可于城中如何冶峰、徐仲凡等非与亦峰相厚者,请正经媒人两位明说奉予命询亦峰是否①此函中之△均为杜子榕的自称。愿与予结亲,如伊情愿,则实与言:“予寒士出身,不但八只八口未曾目睹,即四只四口亦少见,两相情愿,好结亲眷,予诸凡嫁装应酬不能如绍兴俗例之辉煌也。”将来四只四是不能少的。亦峰答应即此定局,否则竟覆绝之另寻别处。现菊人来言姚朵云作伐,伊表亲湖州人姓沈,候补通判,年卅二岁,系续弦,予不甚愿。至于嫁装一切,则外边便宜多矣,家乡风气真不好也。

又典王琴斋屋暂作安顿,固然,然究非长策。予为阿师不肯任劳任怨,将贺屋被外来人抢去,无可栖身,只得别图城中。房屋非宽大不可,乡间老屋与福寿两房住可也。与廉舫算帐事,葆初糊涂,竟以廉舫被兵友骗去五百余金,硬要取偿于我,实在不讲情理。然与之情理说,切勿剑拔弩张,以致伤筋动骨。

至于冰店二次赔项,不但桂不肯认,予亦不肯认。莲舫即被人魔,而欲明明叫我被莲舫,可乎?谓我用钱宽可也,谓我人魔可欺,使不得也。

桂为娶妾事又长篇大论,舌莲花,多方掩饰。予不欲视,撕之烧之,以后不准再言,况有仲凡一层,一床锦被全行遮盖,尚不美乎?何尚絮絮不了?如后再言,定不阅而撕毁之,原信发还。

桂信中言予为其【伊】买妾事,曾作函与笙来四伯父及葆初七侄二人,到处暴扬其过,恳请收回。到此时尚不引答,不学无术抑至于是!作谕切责之。惟伊信请并将周叔云年伯处一信言弟妹事者收回,图骤作此言,个中情节隐而不言,大可骇怪。必以予将前妻子之不肖、欺侮幼弟等语诉之叔云也,何卑陋抑至于斯也!而叔云在右江,其言何忽回来,又到若辈耳中,更可怪!予儿女之事向不置诸口,即与四、八两哥闲谈亦不偶及,何况笔之于书!何况与外姓人言!儿女隅隅言之!可鄙可耻,岂不虑人笑耶?又况近来叔云为借贷不遂其欲,颇有怨恨之意,何肯以心腹之事告之?桂等闻之而信,可知其心之卑鄙,乃父生平为人磊落,尚不知也。是盖有故,回忆在南任第二年时,叔云有信来假千金,予复函言:“南任公事忙促,应酬纷繁,△一身戴星出人,已不胜劳,所有银钱出人均交儿辈,次儿不肯读书,亦令管帐,所以牵扯桢儿者,原虑及叔云怨汝毁汝也。一概不预闻。儿辈不似乃父性情阔大开张,乃父任意挥霍,虽不敢立而垢,难保其不腹诽。盖儿辈均遭大难,从大苦中来,未免看视孔方重些,父子之间亦未便时与较量。况目下钱粮未起,帐房用度浩繁,无日不打饥荒,三分九扣向银号借用,实不忍令其为难。请少安无躁,侯年秒钱粮收竣、能否宽裕再行报命。”此信去一月后又有信来,附来借票一纸,内写除现借千金外,连伊初到广东时一文无有予为代借四百金俱写在内,其实连买物在内共五百有零,到左江后视予如外库,可以取之不竭用之不穷,富坟邻二十两亦只须一纸信来令予付之;又一纸绸纱二十余匹等件亦只须开口令予买之奉上。予虽不全买,尚为买数匹寄去也。以为伊一道台,儿辈见其有票,自心悦诚服,奉为至宝,双手将银献上,其票则什袭,古藏字。之。盖以予信言权在儿辈,所以系服儿辈之心也。予得之大笑,原票奉还。信言:“儿辈虽愚,岂不知乃父与年伯交情,岂不知年伯旷达性情,伊之负人事,予件件皆知,岂怕写票者?此语实刺他心。留此无用,谨以奉璧,如得丰收,定当报命。”此时正许文在省,将回西省,予与言叔云如果万分下不去,一二三百之间君即为之汇来照付可也。次年不记何时,忽又来一信,内汇票一张,居然汇来洋银四百两。予以既汇来,不好意思不付,交与念田令照付。予事忙,亦不问及,日久询之,则尚未付。当斥念田何不付?岂不付可已乎?伊有信来催,予与信言:“汇票到即交儿辈令照付,△事忙以为已办,月余偶然询之,则云未付。询其何故,则言日前许文有家信,言为周叔云汇银三百两,已与汇兑号说明,不知已付否等语。数目不符,恐有错,故尚未付。△言何见之小,相去百金耳,况允照付,何苦迟迟,即照四百数金数讫之。”叔云回信亦不言其故,惟谢谢而已。嗣文归,言及此事,文言:“予行时已上船将开,叔云赶到船上,言汇三百数已承情,向银号订定可否多汇百金成四百数。伊再三言之,予再不允,言三百数已有信去,如何前后可以不符?叔云亦无可奈何。不知叔云如何播弄,此等诡计最长最有心思,所好者于此等处,平日翰林、道台架子全无,廉耻脸面亦不顾,即仓夫前亦肯苦苦哀求,口甜如蜜,打恭叩首所不计也。与汇号商定定要汇四百两。”必与该号商定,姑写四百,如汇三百亦与该号无涉。不先付银,定有合同之件,如竟哄骗得到,则大家恭喜耳。予以忠厚待人,明知其事,仍照付之。然彼人之心之予并衔儿辈深且切矣。予因其来信口吻,似言予大发财源不肯与之通财。予与信言:“广东州县不印把则已,一印把则此身尽人陷沙不得拔出,无轻身归去时。兄任南海,缺大亏亦大。吾弟不信,今与吾弟约,兄长吾弟十二岁,日后论定时吾弟必可亲见。原与之说空话,其实伊未必活得予过也。儿辈能否轻身回去,迩时亲见,迩时方信。前妻两儿已长大,或者乘兄在时尚可先回去,继妻所生子女必然流落广东。兄到粤续娶,不意连生二子,迩时尚只有二子。天或者欲令我为广东始祖矣。”又一信言:“兄连生二子,以后之事不敢设想,不过聊娱目前,借慰老怀而已。”以上各信所言均非真话,无非为拒其借银之举,杜其借钱之心。伊聪明绝人,岂有不解?而无如之何,以故妒恨愈深,必有信与人谓我权归二子心不能平,见于褚墨。新生二子甚至忧其流落而无如之何,将来前妻子势必与后母不合,少子太幼,难免欺凌,借此泄之妒愤,恣情捏污,必有之事。但不知信与何人,桂从何知?令将前后情节尽情告与我知,付之一笑。又谕此事我不生气,汝惟将所闻从实告知,汝如不言,他人有心离间,暗施刀箭,予尚在坛子中也。

十三日丁丑原书 4138 页

晴,阴。

晚收呈十六件。

予本令马差十六日行将信寄去,前因科场分派免调帘银二百两,应交广府汇存,无便可寄,马差一身行走,安能携带如许银两?探询硝商何日有扒船赴省,兹探得硝商扒船准明日早行,帐房筹备二百金,并书单票交其寄去转交高门上送至广府,令汪门上转呈所有家信及与菊人复倪竹泉内有复姚春洲信。一并寄去。马差俟公事全备方行,不必拘拘于十六日也。

十四日戊寅原书 4138 页

阴。

武生赖鉴控严茂桢擅斩伊所种桂树,尚系前任时事,严茂桢久押。予提讯判候勘明再断,该处绅士黄炼光言,该处均系官山,各姓种桂甚广,赖姓最强,意图全山罩占,标贴长红,谓伊有税管业。严茂桢不服,致有强砍桂树之事。前月予委夜护司王巡检就近履勘,以山峻不便丈量,种桂各处俱勘明,严姓斩桂是实,备详到州。传集复讯:

判得本案经委夜护司履勘,严茂桢擅砍赖鉴山桂事实有之,严茂桢供认只斩三四十株,赖鉴控其斩有二千余斤。严茂桢所供固属虚伪,而赖鉴控斩二千余斤亦未免太多,酌中断为一千斤,准时论价每斤值钱四十文,共计四十千文,伤令严茂桢交出赖鉴结领完案。至本省官山最多,不但罗定一处,原听贫民勤力种植糊口,迢年代久而种植多,利息渐厚,遂至互相争占,强有弱无,非伤令各家承领升科划分疆界不足以安民业而杜争端。生员张著廷、生赖正卿、耆老黄兆龙,山邻张召南、蓝联芳、蓝华兰等必然深悉该山土名何处、何人现在种植,着到房照图指明何处为某山、系何土名、何人垦种管业,一一详细开列注明,以便本州出示招人承垦升科。如现种植之本人愿领亦听其便。严茂桢山邻黄秀祥、潘火光亦交差带至房一同查开复呈候阅。赖鉴、严茂桢均交差。

谭沈氏控伊夫灿声被张毓芹率杜亚元等致毙一案。原差日久未将凶犯杜亚元等拘拿到案,实属玩误,极应严比,姑宽初次,严限十日获犯到案。原差徐芬等供:“张毓芹父张仪廷居乡强霸把持,不令差役到门,以故至今未获一犯。”言似可听,安知非徐芬等无辞塞责,借以推?又张仪廷曾经递词到案,家似素封,广省命案往往置正凶于不问,而择凶犯本家或比邻之有钱者指控,以图得利。原差更喜牵连,可以择肥而噬。惟张毓芹既被牵控,不能不到案。仍着原差唤令来州,本州有话面谕,张毓芹畏累,张仪廷可以大胆出来,毋许匿延致蹈情虚。中秋日已卯阴,晴,夜青天无片云,月色圆明,爱玩至三鼓睡。

照常诣武庙、城隍庙行香,归署金公祠行香。进大堂收拦(舆)十二件,掷还五六件。

张仪廷亲到递呈,谕令交出其子毓芹及凶犯杜亚元等。据供杜亚元实非伊子工人,与伊子无干。予言:“无论是否工人,汝是岁贡生,该处绅士,亦应交凶。杜云衢为杜姓族绅,考事将毕,不久可归,汝转谕该生欲脱此干系,大家设法将凶犯交出便无伊等之事,否则责成不轻,同干未便。”张仪廷叩请差缉拿。予言:“此不必汝请,一样严勒原差限日缉获,否则严比。差固应严勒,汝等亦应严责成,并行不悖。本拟将该岁贡生收押交子交凶,姑宽,上紧遵谕往办,本州专等凶犯到案详办也。”

因前者莲舫、菊人寄帐与予看,盖谓冰店二次赔银一节,欲予知之。予回信言:“今日始知,实堪异。兹桂信中提此事,亦为此一节彼此不清,恐伤和气。昨与桂信已言,不论如何若辈不讲理,汝不得出伤筋动骨语。专函票知,予自为尔等调停。”今又与菊人信,嘱其速致莲舫信与桂算账,勿提冰店二次一款,并嘱葆初以后勿再作荒唐信,弄得大家都存心迹成仇敌也。

信中言:

菊人览:昨硝商扒船晋省,寄上免调帘费二百金。硝商本南海书办,与门上均熟,故令交与高门上转交府中门上汪泰亦予旧日签稿。呈府尊收入,并寄汝一信,内有倪竹泉及姚春洲信,想可收到。

兹为此次得桂(信),有不得不告尔知者。桂信言莲舫初得缺时向其借银千金,桂借以五百,予不知也,然亦寻常事耳。另将桂信录与汝看。又言甫归家,即闻有清单寄广,欠数甚巨,或者伊将冰件二次被人魔去之钱亦开入乎?又现接葆初信,言辞之间,似乎除收过外尚欠他不少,而伊家妇人、小子不知内中缘故,信以为真,到处播扬,令人呕气之极。男幸亏收莲舫亲笔葆初花费亏去之款,什袭珍藏,至未还如傅、吴、潘及买衣各款,莲舫现有亲笔回信,云侯将来于所欠五百金中划扣。又言定将前后信件作函询问之,看伊如何答复云云。葆初好糊涂,如果桂信是实,是挑战也,葆初何其愚也,大家不了,势必又到他身上去矣,竟不想到此乎?况莲舫与桂进出实与伊毫不干涉者也。弄得家中妇人、小子都云我欠伊钱,不但桂不肯受,予亦不受也,其势不得不裂而争,既争未有不伤筋动骨者,皆葆初一言阶之厉也。

况现在不清,都为伊亏空而起,伊还要从中播弄乎?冰店事,予丙寅九月到广,十月赴任,丁卯年不记何时,郑心泉由王雨翁辗转托我言定千四百金,先付一半,我即作函与葆初令转托孙芝办理,寄与现银七百两,乃伊全行花去,甚且如潘、李二处炭金及零星如庞宝生、许文诸京官炭敬一概不送,都付羊毛笔家。伊弄不下去方回家,伊回后,孙芝来信言承委办冰件事已就妥,将要合龙,向令侄要一半银,不意一钱无有,以致决裂,非弟办理不善对阁下不住也。予亦只叹口气,将信搁下不复。如伊办成,安有后事?则莲舫之被人冤去,非伊种之祸根乎?即伊作好人借与林子御、张松谷、查景颐等款,亦是予银。此等银伊自谓不亏去,有人在广可以索回。岂知若辈如知是伊钱,已骗到手,岂肯归还?如知是予银,则南海之银照例不还,况两边可推,至今一钱要不回也。如张松谷者,再三要不来,嘱葆初作信,说得结实些,或可索还,伊竟推出不管矣。且此次伊与我信,言莲舫帐目相去太悬,不得不票告,问他何悬之有?伊此时即置身事外,绝口不提,见弟辈为他事不清,已应惭愧要死,乃全无廉耻之心,尚厚脸皮从中说太平话打太平拳乎!伊信如何写我未目见,念田言之已甚亦未可知。惟此人有口无心,是一绝长厚人,伊自谓是一绝能干人,一生毛病在此,所为之事无不纰缪。

天下事先讲理再讲情,冰店二次事我并无片纸只字叫莲舫接办,只有常常谈此等事经手不得。亦无片纸只字叫莲舫垫钱,伊自长厚吃嫩,被人魔去,又非吊死鬼讨替代,而谓我明知其魔而低首下气自入其魔中乎?所以莲舫与桂信不及此款者,自亦说不出口也;与我言者,受此委曲,知我宽慈,欲仰诉于我界我知之也。前莲舫来信,开列葆初亏去各款,予亦不看,惟与信言银已去,不能回来,何必再提,徒失友恭之谊。此信来时,正葆初回家时,汝问莲舫,岂忘之乎?若以情言,我留京十余年,莲舫于我比自己儿子还听话。自己

儿子吃人大亏,又况事非无因,究为我事而起,我何忍坐视不顾?此莲舫欲我知之之意,而我亦深谅莲舫之心。然此等言语何能与桂等言,日后必言,此时如何言。亦何必与桂等言?桂信言要作信清算帐目,我惟大书特书大声疾呼,淳淳与言帐只管算,千万不得作伤筋动骨语。莲舫亦非说无理话之人,即有之,汝

不得计较,只作票告我。我已安顿桂一边,所以告汝者,欲汝速与莲舫信,念田算帐,款款算清,切勿入冰件二次赔去之

一款,如尚有余欠还不出,悬宕之可也,此款我日后自有道理。如莲舫此次下台,大发财源,何在是区区者,勿论可也。如下台后尚须别就事业,我必成就之,伊到时来寻我可也。此件不得不割断,不割断闹不清,予不得不安顿,不安顿未免偏枯,衡情酌理,如是而已

至葆初昏天黑地,启口招尤,恐起争端,必须掩之。惟有莲舫与言冰款我自不小心被人骗去,尚复谁尤,与桂何干乎!莲舫作此语,伊自不言矣,家中亦可平稳矣。至坤之遗累,亦是我事,如何推?然予必要阿师出头算楚者,亦令他知道辛苦艰难。伊亦与桂不对,为阿桂帐房一权在手,伊毫不能入,为此回去在家管事。作得好是应该的,作得不好老兄是要埋怨的,以故存心定主,不肯一事任劳任怨,诸凡敷延了事。然伊以此心待桂可也,以此心待我不可也。我何事对不住他?只有他对不住我。贺姓之屋硬看被人夺去,萧山林姓、本村马家,为七女媒事,绝不肯认真一办,迢后将不成了,只少气薄力的来信一提。我以为已成,打算送七女回家,那知全无影响,不过口头说说的,实在可恶。年纪不大,我谓其已成老奸巨,不冤他也。为屋实不够住,贺家不成,赵家一半弄来亦好,亦不做。

且阿坤我带他晋京,教书得修,管他浇裹,那知以后最不听话,不知为伊淘了多少气,先吃烟后,我言如耳旁风,一味躲我,竟有二年余不见一面之事,莲舫所尽知也。其父死,我呼来告之,亦不在心,人无根本,安有收成?此等人既云亡,我与以四死不足惜而已。莲舫始终待他仁至义尽,死后尚如此周旋,用至三百余金,未免太从厚。伊妻放帐收利,到底悬虚,汝兄弟能否设法叫他将帐收了搭伴回去?十年富贵不同,银在人手究可怕,早收,为收来将坤死后帐先结了,有余作盘缠并带回家,家中不怕无饭食无钱用。伊如要存银,得自便我再与之,我已为伊父子作坟,并拟为置祭产,一切皆一人承肩,岂非一样乎?伊是我侄,非我父兄,都要我生养死葬,心实不甘。生前并无与我做脸之事,汝等从堂兄弟,所以然者,无非为我。葆初于此等处又说大方话,用王道来训我矣。予以为不必作硬好汉,可扣竟要扣也。恐汝等不肯,故予意令师侄扣来归还。嗟乎!菊人乃叔一生直,不作假话,喜是真喜,恶是真恶,不过事到其间不肯为已甚耳。前者予托葆初办王雨翁小小处分之事,伊亦不问青红皂白先付功友百金,后来处分亦无有,百金亦不提,如大水漂冲,总在一笔亏空之内矣。葆初付百金后,予与信言王雨翁如何肯认,予与彼况是堂属,如何向索?伊来信说小孩话,言:“王如不付,我在部必借事收拾他。”予又作信问之:“年如许大,将老矣,说出话比三岁小孩都不如,不怕人闻而齿冷乎?王已道员,再一升可宫门请安矣,诸事不由部,尔部中书吏有何大力量能收拾他?此等言语岂可轻出口?”着实申伤一顿方无言,而银已去不可回矣。

又录桂信一段,后又言:

此件余无甚紧要,倒是葆初此等信写不得,令家中妇人、小子谓我欠汝兄弟钱,我亦担不起此郑重。汝等堂兄弟闹到十分糟,我亦只可不管,全在汝与莲舫尚明白,赶紧调停阻止,庶不至大决裂耳。家中妇人、小子都存我欠钱之心,是要开通的,母使我负负人之名。葆初自以为老成,其实不过先出老耳,阅历大不如也。我开口闭口总说伊不可作州县,伊必不服,亦因他如无头苍蝇,亦到五十余矣。我取其长厚,而伊自命偏不长厚也。满口仁义礼智,说大方话,而心仍鄙陋,亦其毛病。说王道时,看得汝为兄弟者皆不是的,谓汝嘴太厂招人怪,尚须吾叔教导,有嘴说人,自反如是,可!

再,汝母寄出自做糕干,自炒牙豆送予,均绝妙。糕干我一人吃至今尚多,冬季下乡带去吃最好,妙在至今不潮。牙豆可惜受湿不脆矣,然上口尝之,究竟家乡风味,作家(信)时常忘记未谢之,汝便中提之。

十六日庚辰原书 4143 页

秋阴,已刻以前见日,西风骤冷,可御薄棉。

马差明日起身晋省。

今日秋祭龙王、风神、火神,此三处亦是正祀,省城分作三日祭,两院必亲到行礼。不知何故,此间向委吏目代祭,如予必亲诣行礼,殊多周章。武营又不到,亦只得仍照旧章。

十七日辛巳原书 4144 页

阴,晴。

戴永英妻邓氏等前允准族绅人等前来结领。兹有氏侄县丞五品顶戴戴遇恩、即戴文英养子,文英自有一子年尚幼,已袭骑都尉。族老职员戴敬书、邻村绅士武生吴廷高三人来案递禀请保。下午提讯。判:

戴永英叛逆巨憨,妻子俱应拿,即从宽亦必永远监禁,大救不救,律有明条,无可迁就。惟查案卷及该族绅等供称,戴张氏实为刘黄氏儿媳,被戴永英掳捉为妾,身已怀孕,即生北水,则戴北水亦非戴永英之子。戴九仔虽系戴大呀之子,因戴二呀从征江南阵亡无子,承继九仔为子,曾经生员杨拔祥等禀明有案,监禁已逾十年,恳求恩释等情。本州复查无异。念戴张氏等妇人小子,有何知识?况戴九仔进监时不及十龄,戴北水生而目,仅二三龄,情有可矜。永远监禁死而后已,既有一线可原,特为网开一面。饰该族老等具结保领回家度日,至戴邓氏为大逆之妻,法无可宥,见其老病侵寻,势将就毙,戴张氏等既释,一人独留,情更难堪。一年老有病妇人耳,何忍独令向隅,着该族老等一并带回,以广皇仁。该族老等须知本案情罪重大,本州法外施仁,日后如逢传唤,立将戴邓氏等全行交出,母得违误,大干未便,切切。

俱释令回家。讯戴遇恩祖母尚在否?供尚在,年八十九矣。是即生提督殉节赐恤袭荫之戴文英,亦生叛逆大之戴永英、戴元英者也。生一忠臣,生两叛民,奇哉!

十八日壬午原书 4144 页

阴雨,大有秋意。

晚收呈票廿六件。

马差回,坐省及听事均有禀,言洋人电报:系八月初三日奉之上谕。制台英宫保奉旨回京,两广总督以江西巡抚刘坤一补授。菊人信亦如此说。

正主考吴号子实,行一,壬戌举人,戊辰翰林;副主考朱号小唐,行一,庚午举人,辛未翰林。

署方伯国延请幕友,戴芸仍旧东文案,其西文案另请俞吉甫,。即运署之旧友。汪芙生本来骤得藩馆,实在便宜,皆予先向冯立翁吹嘘,立翁与予同荐与俊质翁。乃一得藩馆,自以为不藩台,忘其所以,似乎予为首邑,欠巴结他;又伊以佐杂李秋丞托予照应,予无可位置,便怀恨借公事与予。人之无品,抑至于是!伊不自思量有脱馆之一日,欲再得藩馆恐其难矣。

署桌台孙幕友陈讷人、李政卿李必贵晋翁力荐。仍旧,丁仲父一席留以待其旧友周君来,现在无人,谕冯立翁推荐一人代看数日。立翁初荐菊人,嗣以局公事较繁,未便分身。陶韵笙在南海审案,尚有空闲,改荐陶暂办。

运署任香亭名寿昌。仍进去,粮署陈绳斋名昌治。仍旧。

署海康县庆名瑞。于七月廿七日在任去世。

乡试书题:初八日头场。“颜渊问仁”及“仲弓问仁”两章;颜子不违仁,仲弓仁而不妄。“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孟子日其详”。

诗题:赋得“诗成珠玉在挥毫”得“挥”字,五言八韵。

十一日五经题二场:

易:“鸣鹤在阴,其子和之。”书:“日肃,时雨若;日义,时肠若。”诗:“充耳莹,会弃如星。”春秋:“秦伯使术来聘。”文公十有二年。礼:“丹漆丝竹箭。”

提调官南韶道华,监试官潮州府刘,内监试高州府楼,内帘官余祚馨、阳江厅。孙福清、阳山县。袁祖安、琼山县。张之堂会同县。即用县刘宝烛、张坤,准补开平县晏,候补同知冯向华、喻增伟,候补县邹翼清、谢镜澄、郑,试用县王炳如。外收掌官试用县李青培、定安县俞功懋,内收掌官乐昌县翟飞声。

严朴臣自省有票来,言伊家叔弟等为伊无子,劝勿远出,已另就东乡怀宁盐埠之馆,此处不来矣,须另请书票、阅文之友。

菊人亦有信,言:

陈亦峰之子名宝官,闻已入学,如果作合,胜于沈矣,惟沈亦足自立,俟家书到再计较。八月十二日发。今早电报刊传,谓宫保调回京,继此者刘竹庄中丞也。局面屡易,先苦煞两县,如此翻腾实所罕见。冬初必须瓜代,其随员如此多人,大觉扫兴,均有回籍之言,亦觉可怜。更为难者,辕门报见候道裕庚新谢奏留,则是英去而裕不能去矣,随同来者皆鼠目寸光也。忽想起杜若洲,不知何故至今未到,如此可无须来矣,一段高兴化作烟云,抑何可笑。

孙稼航泉台以旧友周君未到,向首府要一判牍之员,先以△名应,称为公事清楚,但局多经手,不如南署客案之陶韵笙得有余闲,此次△虽未得,而首府随处提,可谓至矣。谕及“母负”二字,敢不书绅!俊方伯身后仅余三百余,欠汇号三万有零。承国署宪肩任号款,而运枢一切,五大各四百金,恐多少不同,不免有告助之请。如△微末局员,七八月间必不可省之应酬已络绎不绝,素闻刘竹翁讲究朴实一路,或者海外繁华或有转机。

陈幼翁之窘却非彭南屏嘱助,与彭除公事外少语及私,俨然以上司待之,伊亦格外谦恭。既知幼笙叔傲气如旧,不肯受人怜,△一粟之微,于太仓何补,竟作罢论。

△妾生子今年七岁,老母命七哥名以黍,书名宗邹,号伯黍。此儿似浑厚循良,而八字则一味行才,未必能读书也。蒙详语家庭前事,△①望叔父始终以大度容之,且务淳嘱念哥益以敦为心,是则所切祷者耳。

鼻烟大约以十两银买四两,到京已为出色;最好者十两银买二两者,容再的探。

菊人于陶宅营葬先岳事出分资四元,全璧。此事菊人不题,盖为予与信令其不必送,即送亦只可秀才人情,现陶宅来信言之,故知之耳。

七月十五至二十日奉上谕:“丁日昌奏假期届满、病势转深,恳准回籍调理一折,丁日昌着赏假两月在津安心调理,并赏给人参六两,俾资调摄。钦此。”

上谕:“福建按察使郭嵩焘着开缺,以侍郎候补。钦此。’

上谕:“福建按察使着张岳龄补授。钦此。”

旨:“工科给事中着陈彝补授。钦此。”

旨:“崇文门正监督着魁龄去,副监督着奕谟去。钦此。”奕谟系镇国公,惠端亲王次子。

十九日癸未原书 4147 页

阴。

胡衡斋于初九、初十日请感冒假两天,继于十一、十二日请续两天。今日外间街上有差回,十三日又续假三天,则真病矣,病且不轻矣。

昨传言有一四道马门河头船到,有二婆妈及郎庆为妻病告假搭此船回省。云系一翰林乘坐来此。予以为是必茶桂行所请出官之庶常潘翰仕钊。也。今晨外间忽传禀,有广西苍梧县新科庶吉士梁①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廷栋来拜,乃知非潘仕钊。送进朱卷阅看,系父子同榜,庶常名廷栋,号彤卿,癸西举人,联捷成进士,点庶常。系癸酉拔贡、举人,会试中二百二十名,覆试二等五十三名,殿试二甲五十二名,朝考二等五十四名。如他省安能点翰林?惟如广西等省高列者少,故如此君者统计阖省尚不出三四名也。覆、殿、朝三次五十二、三、四名,亦奇。其父名嵘椿,号茂生,年五十二岁,丙辰年补行乙卯、辛亥科中式五十七名举人,甲戌会试中式一百十九名,殿、朝均在三甲三等,即用知县,分发山东。梁彤云庶常年二十七岁,近视眼,貌尚秀良。乃父只此一子,可云英发,前程未可限量。因原籍高明,与书院山长何凤霄两地同乡,特来此打把式,现寓凤霄处。去秋同父出京至山东,耽搁三月,借差父子同回至东省,又回苍梧,现伊从省来,其父尚在籍未回山东,大约冬季父子同行,一赴京散馆去,一赴山东也。

昨听事信中有匿名白头帖一纸,言东安刘斋赃款,信中言随胡衡斋至贡院,点号军揭得一纸,略一回头,见各处皆有。嗣知省城大街各处俱遍。此等匿名帖本不足凭,一人受恨即可为,为斋办西山甚严厉,钉死李德明,拿押彭在文,受恨者不一人,安知非此等人所为?况斋到东安以来,办事尚认真,何至于此?然与叔衡、镜泉谈论,镜泉谓伊所用门上蒋如松实系大手笔,大胆妄为,前在揭阳亦用此人,年三十余。斋之用蒋者,盖亦有意,揭阳美缺已开,詹州本缺岂可作得?自揭阳回,闲居五六年,上有老母,日老一日,此时不绸缪未雨,一旦撤任回省,又不知何时得缺,饶芸圃死要钱亦为此。倘一丁忧更不可言矣。其用蒋为门上未必无意,而白头帖上所言未必尽虚,恐上游有委员密查之事,予与道台均有督察之责,难推不知。当嘱镜泉密作一信通知,并将匿名帖抄一纸示之,令自防备。

录白头帖:

东安县近日刘官贪囊实录:东安县地方事简民顺,上年官斯土者,廉吏则一年可获二三千银之间,贪吏亦不过获银四五千耳。去年刘官到任,以门阁蒋如松为腹心,以奸书高拔萃等为手足,以差役为爪牙,刻剥士民,未逾年而得民间案银二万有余,论者谓百年来未有之酷也。录此以告宦粤者。

共十二条,皆有姓名案由,不备录,彭在文、李德明事亦在内。

以上胪列十二条皆系实事,有案可据。或有士民上控者,说即开详拿治,其余若吓剿黄湾、擅改头门等,得银不知凡几,大抵皆征兵调勇、好详功名、羁候吓索之所为,故其贪囊特厚焉,谨录。

童谣云:“蒋子横行天大胆,门阎蒋如松。刘公不去地无皮。”县主刘彬。

下午讯赖潘氏控李明清窝窃一案。判:

赖潘氏于本年二月间失牛,当时将窃贼潘亚晚及牛追获,既不来案呈报,又不将潘亚晚送案。至四月初八日始以无凭无据之词、赖潘氏一妇人出头赴控,情弊显然。赖潘氏有子亚庚,年长避匿不面,谓其预恐到案讯明坐诬,故令其母出控,不为无因。赖恩与赖潘氏分居各村,相距二十余里,挺身扛讼,讯以赖亚庚何故不出?潘亚晚何不交案?胆敢供潘亚晚虽未到,已言潘木水系同伙窃牛之人,请讯潘木水便知等语,刁恶更为如见。明系将潘亚晚藏匿,希以虚词陷害李明清及潘木水,而乡老黄松筠等串同一气,空言抵制,实属可恶。将赖恩薄责收押,黄松筠等三人均交差,限五日内交出赖恩、潘亚晚到。原差亦速拘传冯八等再候提案断结。王家妄充地保,作重责改收羁。武生陈兴礼等供称李明清、潘木水实无窝窃情事,情愿具结力保,着具结释回。

二十日甲申原书 4150 页

阴,晴。

街上有专差回,带回京报一本又二本。及辕门抄等件,又一讣,乃前署番捕陈晋死了。

七月三十至八月初四日,上谕:“两广总督着刘坤一补授,未到任以前着张兆栋暂行兼署,刘秉璋着补授江西巡抚。钦此。”

上谕:“长善、果勒敏奏督臣随带人等招摇滋事,张兆栋奏请将办事谬妄各员交部严议,并请伤督臣将随带各员勒令回籍,及随员滥支款项应行追缴各折片。英翰自简任两广总督以来,宜如何整顿吏治,绥靖地方,乃此次随带员弃甚多,道员裕庚尤为该督所信任,把持招摇。广东闹姓赌局,前经降旨裁革,嗣有商人潘姓改为守助会名目,在总督衙门呈请捐缴项,委员文星瑞等商同裕庚态惠该督批准,并不禀明张兆栋,邃行出示弛禁,实属不成事体。至该督随带先后来粤各员,并未奏准留省,遂令支领薪水银项,尤形冒滥。两广总督英翰着交部议处,开缺来京听候部议。道员裕庚、文星瑞,知县陈澍霖,均着交部严加议处。提督奎光暨该督随带之文武员弃、哨官、勇丁等,均着仍回安徽原省及各原籍,其报捐省份者,各回本省当差。该随员所支薪水公费等项并着照数追缴,以节虚靡。钦此。”陈澍霖早在广东,予亦曾见,尚记其形神。伊与宫保有渊源,宫保到即派善后局差,在局与陈琪山为公事大闹,回堂又派海防局差。

上谕:“湖北布政使林之望、江苏按察使应宝时,均着开缺来京,另候简用。钦此。”应敏斋以举人就职州同,分发江苏,李少荃宫保爵中堂念与同年,竭力提拔升至道员,初次实任即是上海道,升泉使久不量移,方用歉然。亦屡署方伯矣。兹奉旨晋京,必以四五品京堂用,可以结局矣。官至二三品,财不下数十万,亦意出望外者矣。与何叔航比较,一以通判,一以州同,何至今尚如旧?若谓宫保年谊,则应为大同年,而何则同榜也,亦各人有各人之命运而已。予故尝与菊人信,谓提携汲引不过聊借一帆风,官全在乎自作,不可全力靠人也。敏斋尚有老母,又无子,正可借此回去。予同治五年过上海往谒之,骄态可,以周叔芸、孙杉麓有信,赠三十元,至今尚欠伊此一人情。

上谕:“李文敏为俊质堂后任。着补授江西布政使,江西按察使着任道补授。钦此。”他省两司、督抚有升转,多以本省官升授,而广东不知何故从无此事,以故道、府竟有十年不动者,如贵晋廷、王雨庵、张寿荃、方子严皆已俸满,即孙稼航亦非不久,近年惟见林绶卿得长芦运使,即如冯子立,由琼州调首府,亦前后七八年矣。君相造命,此即命也。

得三信,言宾东水乳毫无间言,惟该处水土恶极,伊夫妻皆病,萧文峰亦病,文峰言我们宾东可云一气矣。三问其何解,则言即病亦同病相怜也。惟帐房甚窘,今年只支两月條,家中父亲七信八信来要钱,无心应之。文翁力恳,到年下征收旺时必全送。本来有限,又复不送,作官固难,作幕亦难。又言闻文峰有补阳春之信,如此则不特可无脱馆,且可多得修金。伊因同事李春仪先生为看子平,决其必得甲科,虽未可信,而李言年尚未三十,何弃之早?今即就幕,暇时何不理旧业?度德量力,亦可一战。以故现在案牍之暇,执卷咿唔,尚思到时一考也。予阅此信亦为忻慰。

阴,见日,申刻雷雨,人夜又雨,竟似秋

二十一日乙酉原书 4151 页

雨矣。

已刻出署回拜梁彤云庶常,并拜何凤霄,梁即寓凤霄书院中。坐谈久之。又回拜熙炽甫,伊前来拜,正坐堂未见。及颜佐臣均拜会久谈。颜佐臣为据罗太汛官辛国升票太平地方陈、彭二姓为争庙基事将要械斗,恐滋事端请弹压。昨来但叔翁处转致予,予立发票饰差并会营派兵拨勇前往,并谕练绅陈宗虞、彭肇庄、梁附周、周荣光等尚有陈荣基、彭松年又参人。调处息事,如滋事端,惟绅等是问。东安县刘斋因前者予与颜佐臣商拨安勇六十名赴该县六都地方驻扎,近日由郑镇调回百名,该处抽调四十名,只余二十名,骤形单弱,不足以资调遣而壮声威,具恳请加派二十名,共得四十名即可矣。予与佐臣商准,抽拨二十名与之。

二十二日丙戌原书 4152 页

阴,晴,未申刻有雨不大。

书院卷无人阅看,因尚不多,留自阅视,每日有暇阅一二卷、七八卷、十余卷不等,今日阅竣。生只五卷,以无佳卷,均置次等,不设超、特等。童卷虽有数卷,而均有雷同之弊,虽只一二语或一二处,尚属不多,究有弊端,非大家共袭成文,即彼此文卷互相看视,便互相剿袭。于陈鉴泉卷上批:“窃人之物犹谓之盗,官法且不论,人必耻之恶之,鄙不与齿。窃文岂独不可耻可恶乎?窃钩者诛,窃国而侯,岂窃文亦如窃国,倘能幸得便不耻乎?久亦不恶乎?自亦忘其窃,俨然齿于士类而日我亦读书人乎?”于各卷均批明痛斥,俱抑置中取而无上取。

生员:次等五名:郭华贤、陈杰宗、陈达瑞、陈应时、张绪鉴。

童生:中取十四名:侯森芳、四钱。本定上取一名,以雷同抑之林耀春、四钱。无雷同而有疵。张培材、三钱。陈子琳、三钱。陈鸿文、二钱。陈凤翔、二钱。一张三陈已定上取一二三四名,复阅互相雷同,故抑之。陈传森、二钱。黄尔、二钱。陈鉴泉、一钱。黄其、一钱。陈子骥、一钱。张鼎鉴、一钱。陈英威、一钱。陈正骧。一钱。张培材与陈鸿文、陈子琳与陈凤翔、陈鉴泉与黄子怪均互相同,必互相袭也。黄尔则无雷同而文不佳有疵,陈传森亦无雷同,仅通顺。

次取:谭嘉珍、陈子英、彭士元、苏兆科、唐虞臣、梁天培、莫严几、王廷、陈锦文、张彝鉴等四十名。

二十三日丁亥原书 4153 页

阴,晴。

世宗宪皇帝忌辰。

晚收呈禀十九件。

十八日卯,王立邦妻递词,因夫王立邦号日久,愿以身赁与人作佣得工价遵堂判代王立能缴还陈何氏租谷,恳请释放等因。批示:“王立邦以妻出头捏饰苦情,倾诚哀恳,以为可冀耸听,讼棍技俩至死不改,奸刁如见,愈增嫉恶。着遵前谕缴谷或可从宽免究,否则即使柳号期满亦必松柳收羁,永无释放之期矣。”十八收呈时面谕其妻可速回去,不必守候,谷价王立邦自有人来缴,亦无须尔在此。今因亭差禀知王立邦号期满,于收呈前提王立邦及王立能到案,王立邦堂递呈词,并附缴租谷十二石折价钱十四千四百文。判:

租谷十二石核价应不止十四千四百文之数,姑念业已责日久,从宽收存,候传陈何氏到案具结领去完案。该犯在乡唆讼作词,人所共知共恶,特将该犯号游街示众,兹即期满亦应释协收羁,严办示警。因念该犯现似患病,不为已甚,准予释回。此后切勿再蹈前辙,再犯定不宽宥,今即具结释之。王立能供因借罗星福钱文未能清还,将批耕陈何氏之田退与罗姓耕输已有两年,至欠陈何氏租谷未归,反先赴夜护司妄控,以致弓兵扰累陈何氏家,实系轻听讼棍教唆,未能深悉就里,恳求宽恩免究等语。查王立能形神言语,实一乡问愚民耳,安知遥刁先控?其为王立邦舞弄希图于中取利,抑或与陈何氏有隙借以泄愤,不问可知。经本州访明讯悉,业将王立邦责以为讼棍唆讼渔利者戒。伤王立邦代王立能缴钱完租,一并开释。该民批耕之田既退与罗姓,自应与该民无涉,任凭陈何氏向罗星福收租,该民无再轻听讼棍唆摆滋事,致干严究不贷。

收呈时有唐姓人系梁姓所控殴毙梁日旺者一名唐五、梁姓控指为雷公五。一名唐义梁姓控指为唐山老二。递词投案,生员黄荣、唐桐辉亦遵谕投案备质,谕俱留,明日午堂候提梁姓押犯质讯。当堂略讯二人是否即雷公五、山老二?俱对系唐五非雷公五、唐义即山老二也,名唐五,一名唐义,亦云狡矣!①是否真唐五、唐义研审自明。

昨熙炽甫以梁彤云太史拜送朱卷,如何尽意?予谓:“两广风土向重祀祖,不论同宗与否,凡在同姓,一经发科第人翰林,则凡姓梁同姓者皆请其祀祖宗。祠内竖匾额,祠门外矗立双旗竿以为荣。祠内祖宗有公产则取而送之,千余数百不等。族姓繁者借此为打把式局,亦有本族不请而自去上门拜祖者,亦必有所赠,贫者不然也。彤云此来似非为访何凤霄打官把式来,盖为罗镜有梁姓族大而富,请其祀祖。顷闻凤霄言明日赴罗镜,彤云言先到茶地冈。茶地冈者梁羡珍所居也,其叔梁必权大富也,年老无子,前闻病剧,不知愈否,则彤云所重似不在官。如协台者,武营向不应酬此等事,现在同城惟文武数官,不得不少尽意,赠以四元足矣。如颜佐臣者,虽亦送卷,彼此拜往均未见,协台已送,伊可不必,明日彤云不在书院,交凤霄代收可矣。”予昨送以四大碗肴、两点心,今日又差人送十①“名唐五”以下三句前后打了钩,似系拟删去。元交何山长,有回条代收。

二十四日戊子原书 4155 页

阴,晴。秋分。

午堂讯陈荣邦控陈圣培、陈远廷强占坟地一案,判:

陈荣邦控称犁地平坟,而其坟系伊房太叔祖母所葬,遥遥华胄,干卿甚事?据供伊太叔母仅有一孙,久赴西省不归,是以伊代为拜扫等语。词出一面,未可凭信,则是坟之有无尚不可知。陈圣培等控其由霸夺坝地不遂起意,不为无因。惟查禄午冈系属官山,原准民间造墓安葬,既据陈荣邦控称有太叔祖世葬此,即准其在该山安葬,坟前坟后及左右各留一丈地归伊,坟内一丈地之内永远不准他人侵占,其外有人开垦耕种或筑基造坟,各从其便,与陈荣邦无涉,不得以侵占捏控。至陈圣培等呈称及供有祖遗牛冈滩水准坝地亩,向批与大甲寨张姓耕输,祖留至今,并无契据,仅有收租帐单可据,按年纳粮油串亦未带呈,无怪陈荣邦起意图占也。据陈圣培供管业有年,本州亦不深究。陈荣邦坟地既为定界,陈圣培等所有坝地均着各管各业,照旧批与张姓收租,陈荣邦母许妄争。陈荣邦控称坟经平毁,想一土堆耳,修复亦甚易。界址既定,着陈荣邦自行堆筑成坟以垂久远。陈圣培口称该坝地每年输粮有串,未可深信,着粮、仓房彻查明晰,如系指东掩西,即饰令陈圣培等承领坝地,给发印帖升科,俾有执据,免致日久再启争端。两造各具遵结完案。

又提唐雷公五、唐高佬义、梁亚章、梁亚德,并传绅耆生员黄荣、唐桐辉,武生陈雄昌,乡老陈孔纶、杨立振等质讯。据唐姓及绅耆等递词及供,有陈亚茂者,当致死唐灶敏之第二日,梁姓致死梁日旺,伊曾亲见,亦在外候传,愿当堂质讯。判:

据陈亚茂供,伊于唐灶敏死后之第二日由素龙趁墟回时已傍晚,经过中村之芃冈,见发白之梁亚松同不识姓名后生二人在山坡山用竹篷遮蔽,闻声系梁日旺叫喊,似受砍伤疼,旋即无声,伊畏凶怕累不敢近前。又供梁日旺系伊伯母之兄弟,平时呼之为舅,故认识,而闻声知其为梁日旺。提唐五、唐义讯供,唐五供伊自未娶妻前人皆呼伊作寡公五,误作雷公;唐义供伊实叫作山佬义。迩日唐义同唐灶敏在山牧牛,见人多先自逃跑,唐五供称并无在场。生员黄荣等到案质证,俱供前经具结,力保唐五、唐义必无殴毙梁日旺之事实,系梁景泰、梁日宽等起意令人致梁日旺于死,以为抵制地步。提梁亚章、梁亚德三面质讯,众供确凿,犹敢狡卸,殊为可恶,重责仍收,候再复提严行熬讯,务得确供以便定案详办。唐五、唐义交差,绅耆及陈亚茂俱释。原差速将梁景泰、梁日宽、梁亚锦等拘拿来案,提同质讯,母再延缓干比。

二十五日己丑原书 4156 页

阴,大有秋意。

林炳辉前控蒋光杰等踞田通租,以蒋光俊久押不遵,恐有屈抑,伤罗镜练绅潘灿查复,复到蒋姓强霸是实。下午提蒋光俊谕令具结遵断交田还租,刁健不遵。判:

本案前经定断,并无偏抑。该犯久押不遵,本州未敢自以为是,或恐断未平允,又复明查暗访,乃知前断俱系实情。现在该犯之弟蒋光杰畏罪不敢到案,情愿将田归犯[返]林姓,因兄在押不遵,未敢出头。蒋光俊刁健情形于此可见,实堪恶恨,无足矜怜。提案开导令具遵,尚敢刁抗,重责号示众,以为恃众恃强、刁健抗断者戒。

又提蒋远钜,亦系蒋屋寨人,与蒋光俊同村,被张建琳等控其通租不归,又恃田在伊门口无人敢赁耕,强耕霸田。去冬十二月初,予在罗镜就近集讯,断令蒋远钜交田交租,不遵,将其解回州收押至今,其刁健疲玩与蒋光俊同。判:

罗镜蒋屋寨如蒋远钜、蒋光俊通租霸田、刁健抗断,如出一辙。本州初亦恐见闻未确,或有偏枯,复经明查暗访,确系蒋姓恃田在伊门口图霸情真。蒋启珍屡遣抱递词,不敢到案,提该犯复讯,伤令具遵,刁抗如旧,重责号示众,以为佃户通租霸耕者戒。两人同肩一加,日示头门,晚收协房。

吴邓氏控其婿黄观素卖妻一案。前经札饰西山司将吴邓氏女黄吴氏交差押解来质讯,昨晚西山司详到,去役亦回。顷提黄观素、陈恒芳令与去差面质。判:

本州前经札伤西山司并派差投卢邦、余珍前往查明,林章水实有其人,西山巡检屡传该妇林吴氏即黄吴氏讯供,未肯到案。经该巡检亲身驰往,会同那霖局绅士多方设法传出林吴氏讯问,供与吴邓氏所控相同。提该二犯与卢邦、余珍质对,并谕二犯:事已显然,幸吴氏未死尚在,汝等先行将吴邓氏前交与该犯之钱二十千文及局中公同议罚钱文如数缴出,或可从轻了结。乃该犯执供如昔。陈恒芳与黄观素串谋,亲将该妇带至西山转卖与林章水为妻,又复刀砍该妇背上一伤。黄观素自卖其妻,何预陈恒芳之事?而助纣为虐,情更可恶,各予重责,收候复讯定断。

提岑泰元之子岑松柏。判:

该犯日久逾限不将其父岑泰元交案,殊属延玩,姑再宽限五日,如仍抗误定干严惩。查岑泰元与张姓及罗镜练绅涉两造案耳,曲直未分,尽可挺身赴审,自有公断。乃始则匿契不缴,继复因病保脱,久匿不出,其为无契可缴、情虚畏审显然可见。惟岑泰元既不敢出,其案未便久悬,无契可缴,不但石山非伊产业,即山下果园亦必影射占据,何得尚归岑姓收花?兹将石山下之果园断令捐入东山庙永为庙中香火产业,局绅、耆老人等即来案具结承领果园,给发印照永远管业。岑泰元本无契券,即有,日后交案作为废纸当堂涂销。至石山之为官山,各处皆然,不独罗定然也。岑泰元口称有契,影射霸占,雇工开凿,本州履勘时进洞略观,黑暗查冥,深不知底。据旁人说两边将通,该犯烧灰卖银已有数年,得利不知凡几。人即无良,霸占他人产业容或有之,未闻有霸占官山者也。胆大妄为,罕闻罕见;目无法纪,罪不容诛。候勒催原差速拘及严比岑松柏交出岑泰元讯办外,先伤绅者人等赴案承领果园作为庙业,其石洞仍遵前谕久远封固,不准擅开,恐藏奸究,切切母违。

二十六日庚寅原书 4158 页

阴,晴。

与菊人信,为严璞臣辞馆,书启无人。伊前言寿茂才,可否与姚庆堂、寿松甫商量先请其来,但不知伊能办书启否。今年且不教读,惟须为桢作师,看文每月修十金。惟为桢师似须年老学优者,寿君相宜否?汝为斟酌。但书启不可一日无,且阅书院卷,不日又将州考,照例州考阅文加送廿元,务为速办。又言:

前信长论桂与莲舫算帐一层,更为演说。谚云亲兄弟勤算帐,此言应防微杜渐也。可算时不算清,到不可算时必至互相,未已,势必互相梧,致启争端,争则离矣。汝辈功總兄弟,非比亲手足,离似无害,不过辜负我一片苦心耳。予谓古人勤算帐之意最为深远,天下爽大方之人少,而鄙庸小器之人多,防之杜之不得不然。予谓尔辈此时之帐有必须要算者,有必不可算者。如桂借与莲舫之款、莲舫为桂买物之款及坤棺之款,此必须要算者也;如葆初费去之款、予助予之款、莲舫被人赚去之款,此必不可算者也。何以必须要算?有来有往,理固当然。何以必不可算?理中有情,彼此心知,说破无味。汝明白人,予前信言之已尽,速为调停,无使决裂。

又因小孩无不生火,以此地水土热毒之故。如今大小孩俱渐愈,而染及十四姑,头上初生一个,渐蔓生数处,两边均有,着枕即疼。菊人前买下之红灵丹颇佳,令再买两瓶寄下。予为避南海来此,一家人向不服药,至此颇从事于草根树皮。而且去年只十三姑一人头身生疮殆遍,今年四月即生,至七月渐愈,而兄弟姊妹及全孙女均染,太太亦生得不少。今则十四姑最小而疮亦后生,疼即喊叫,大为不便。来此已过两夏,明年必拟弃此而去,新正上省当力求卸事也。

可怪者不服药不生者惟予一人,可笑者熙炽甫协台北京旗人,何曾知生火者?四月来此即生火,头面手身皆有,一见即诉说不已,据云晚间疼至不能睡觉,手执箸执笔均不便,生平未解此苦,絮絮不已,几乎声泪俱下,近日稍凉,全愈矣。

复珊一信,不封,寄与菊人令加封递去,内言:

汝有志读书,为李春义先生所劝,发愤重理旧业,予甚喜劝。阿桢年渐长,亦自知不读书无味,被晨芝因看八字而苦口劝喻,亦愿重理旧业。予目下且令理熟四书,如五经虽不能全读,亦必要理会一番,小有头绪。明岁拟延请明师,到五六月如能完卷,拟令赴北闹一试。汝东人萧文峰亦应卸事矣,汝既有志,且勿寻馆,一同肆业到六月后一同赴京应试。己卯科尚有三年,可以大用工夫,到尔时再去一战,志在必得,如不得则是命也,安心不用想作读书人矣。且汝辈学无根底,此时加功,如要到真实地步难矣,只须作面子工夫。已与菊人言及,令其寻师,菊人自能告汝也。再,汝宾东水乳到十二分地位,予最心慰。文峰有补阳春信息,如伊得阳春,汝馆可久长且修亦可从丰。汝言水土不服,夫妻皆病,此总是先天单弱所致,只有保养之法。如言水土,广东地方水土不恶者有几处哉!予年六十有二,在家不过二十余年,倒有三十余年在外,足迹几半天下,丈夫志在四方,何者谓之水土不服,此心安处即是吾家。罗定水土亦极恶,不病不生火疖者惟予而已。汝辈少年,思作事业,岂可如此畏首畏尾哉!汝既言水土不服而病,不将又开盘矣乎?此事予不能时时跟汝,安能禁汝?老夫子不比作官,然究不便,何如无此一累之妙。予之有此上游,自中堂至本府,靡不深知非有其大神力,鲜不被人谗逐者。只就中堂而论,始终待予如一,临去又再三慰留,又谕藩台必令他署一直牧,至今心感不忘。祥芝庭等辈想夺南海,于中堂前谗予,无微不至,小有瑕垢即去告知,中堂竟能任其言而不听,毅然不为所动,实为难得。中堂尝对方柳桥等辈说及:“杜某是吸烟的,如此当差,实在亏他。且言只要公事不错,吸烟何害?”予之去南海,又岂能料中堂之不久于位?在外安养一二年,实尚思到省伺候他,不意予出省后不三月中堂即仙游,至今念及尚感怆也。外州县赠奠仪无有五百金者,予亦借此聊表微忱、稍报厚德耳。汝辈能如予方可犯此病,自思能乎?故总以不染为高也。

此段珊,亦规菊人也。二信作就,马差明日行。

为太平地方陈、彭二姓争庙基事,势将械斗。熙炽甫差颜都司来,与但叔翁言恐其复斗,请予与协镇会衔发一告示禁止。但告予,予谓:“所云械斗者,亦虚张声势,实无其事,武允张皇,言之已甚耳。炽甫胆小,为武弃恐吓,颇深畏惧,十二分慎重其事,故有会衙出示之请,此无可无不可之事也,亦可有可无之事也。伊既来说,如所请房照行。”

遥想近日抚台作监临,已于二十一二日出闹回署。宫保既奉旨,不能久延,二十日前必已卸事。抚台接制台印,主考未出闹,学政关防亦在抚台手,加以两广总督关防及盐政印信,抚台亦本有两印,一为巡抚关防,一为太平关监督印,则近日中丞一人掌五印也。但不知如裕朗西辈,或回安徽或归原籍或随人京,不知何以为情也。文树臣、陈澍霖一时高兴多言,竟罹其祸,悔何追乎!

二十七日辛卯原书 4161 页

晴。

二十八日壬辰原书 4161 页

阴,下午有雨。

午刻,熙炽甫来拜,为太平陈、彭二姓争庙基事。据汛官辛国昇禀,现虽不斗,惟彭姓强蛮,择日必要筑墙上梁,到时恐又起畔。予处亦有禀,亦如此说。予料彭姓亦虚张声势,未必即警不畏法,况既递呈请断,两造到质,自有公判,何得不候官判恃蛮妄为?且不管他。即日发签差传两造听审,不到者即为情虚,倘敢无理妄为,必绳之以三尺也。炽甫亦谓然,又拜叔衡去。

晚收呈十件。太平陈姓递呈,只一人到。谕以:“一意自约束子弟,无与彭姓争,静候传集审讯验契核断。如彭姓不候判断恃强罔恤,妄自建梁盖造,汝等亦听之勿与争斗。彭姓胆敢目无王法,本州自当与之争斗,勿劳尔等也。倘不遵谕闹出事来,与彭同罪。”又伤房速叙签差传集两姓审断。

有殷丁唐灶石者与唐岳元争讼隐匿粮税事,该殷(丁)已久押,近日批谕令邀同族老绅会议,各完各粮,赶速清纳,毋再争执致伤族谊,提该殷丁释之。

黎元纬、黎大业逛欺严明辉一案业已断结,分别责惩具结还田。黎元纬粮欠未讫,黎大业情节可恶,分别押候。兹黎大业情愿具悔结永远不敢翻控,恳请宽释。念其押已日久亦应释放,提黎大业薄责五十下释之。黎元纬粮尚未清,暂时仍交差带。

二十九日癸巳原书 4162 页

阴,晴。

前日廿七日早晨,忽思蒋光俊、蒋钜远连过重,举动两人相连不便,恐致柳毙,即发朱条谕门上陈福亲临监视,将二人连松放,另换单眼棚,仍旧号头门示众。

光绪元年十月

初一日甲午原书 4162 页

晴,阴。

包封回。京报:兼署湖广总督湖北巡抚翁同爵奏:广西副主考陆芝祥于六月二十八日行抵黄陂县地方病痢去世等情。

读友山中丞第一次请严禁闹姓奏疏,历陈四不可,极言闹姓之弊,不可复开。又言督臣先自奏请,并未会商,又未会衔。迢批准复开,亦未闻知,擅由海防局出示,绅民骇异,举国哗然,事关通省全局,△不得不将现在情形据实陈之等语。

八月初五日至初七日,奉旨:“乙亥恩科顺天乡试正考官着毛昶熙去,副考官着崇绮、殷兆镛、徐桐去。钦此。”

旨:“这同考官着张家骧、庆荣、洪钧、龙湛霖、李洪达、陈宝琛、许景澄、徐文回、李郁华、鲁琪光、曹秉哲、施之博、赵汝臣、潘衍、李殿林、曾培祺、贵恒、黄槐森去。钦此。”

上谕:“孙衣言着补授湖北布政使,皖泉升鄂藩林之望缺。安徽按察使着卫荣光补授,卫本江安粮道。江苏按察使勒方补授,应敏斋缺。河南开归陈许道任道缺。着德馨补授,德本南昌府。江安粮道着刘传祺补授,刘本安庆府。江西南昌府着该抚于通省知府内员调授,所遗员缺着孙凤翔补授,安徽安庆府着该抚于通省知府内抹员调补,所遗员缺高崇基补授。钦此。”

上谕:“候补侍郎郭嵩焘、二品顶戴直隶候补道许铃身捐班,滇生师之幼子,庶出,师只二子。派出充使英国钦差大臣,应行随带人员并中国翻译官,着与李鸿章妥商拣派。钦此。”郭云轩之骤用侍郎盖为此,但不知单使英国又何事耳。

早知俊质堂方伯身后萧然,必有助之事。昨熙炽甫道及,得尚仲勉、哈岱峰、黄小羌信,亦言俊事各同乡共相助,俾可运枢北归。予言势所必至,大家量力帮助,我们文员更应从丰。顷差归得广府冯子立信,云奉两院谕,各州县集资助,派尊处三百金云云。质翁宽仁明恕,待予甚挚,予安可然?惟三百金未免太多,拟措二百金寄广府。来信云交善后局,予竟先交广府,不收再交善后局。所苦此时钱粮毫无起色,帐房如洗,此款拟到省筹措,托泰兴代办。

辕门抄:八月十七日国署藩台请假三天,二十日又续三天,不知真病假病,廿三日又续五天,怪哉!更可怪者,胡衡斋自八月初九日请假起,屡请续假,二十三日忽见抄上写南海县胡差人禀知复感风寒请假五天,如是将二十日矣,此病不轻也!岂其为拜裕道门下之事上达宪听,目下裕已被劾,伊有大下不去之事而托病不出?新藩台催地丁,新粮道催省米,新臭台催赃赎。地丁、省米关系最大,尚不委员;而赃赎为人已之款,竟初催就委委员,此等少年公子,安知世故?倘令得意,亦英宫保之流亚,况我罗定新解夏季,即秋冬二季亦不过欠二十两,而令人花费委员程仪等项。彼则日在梦中,究不知天下事如何办,伊臭台如何作,此等人出来作大员,欲天下治,得乎?

李柳泉子有信来,以予送奠仪四元太少,外借五十元。此子甚荒唐,予即欲帮助,亦不付彼,付之不答。

抚宪二十四日出闹,接督篆尚无定期。听事信言日昨递到军机处于八月初二日发夹板一副,限日行五百里咨将军、右都宪,闻系伤查宫保随员李世忠提督、刘传桢道员有无劣迹,着归抚宪核实奏参等语。查李世忠已于六月中去矣,却不知何往,因伊止向宫保告别,未往各衙门辞行,故人无知者。此人行踪靡定,回皖与否未可一定,初到省时税居海味街公馆,出坐四轿,有顶马官、跟班,亦俱五六品顶戴,有亲兵数十名。复又迁寓,闻或在西关潘家居住,或在靖远街银号寄宿,伊行后方知亏欠大新街玉器店、绸缎及谷埠妓馆各帐目不下万余两。各店及妓馆不知其行,即知亦不敢拦他,其跟随人等亦各店赊欠,生意受亏不小,今却向何索取也。刘道已指省分发广东,其人尚安静,遇事检束,无事可指也。又闻广府冯拟请咨北上引见,说老太太有信与伊,已疯瘫在床十余年,一步不可行,留居京中,即河南亦不便回去,车轿皆不便也。隔别多年甚思一见。闻各大宪已允准,大约文闹毕、宫保去后之事。闻传委楼太尊调署,未知真实否,传闻如是也。

早知瑞南星上省,兹信言二十日到省,寓华宁里,宫保遭此不幸,伊不能不一去慰送。外间只可言司道均换易上省道喜一见,肇府为通省第一肥缺,思攘之者多,此等应酬势不容已,可见作阔缺亦有作阔缺之难也。

予前谕坐省黄俊制一素送进藩署吊俊大人丧,黄俊来信言祭幢易办,惟现在各大县送幢席者均要门礼四十元,随封四元,小封一两二两,为此尚未制送,请示奉行。予谓此等小人实在可恶,此皆中堂故时俊方伯纵容若辈渔利作之俑也,今既然送奠仪,则素幢可以无须送,席更可不必,外州县无送席者,令门上作信与黄俊勿庸议可也。

京报:七月廿八日广东按察使周恒祺到京请安,即日蒙召见,如此则不久可到矣。若航海来本月可到。

菊人有信,止数语,硝商带去一信尚未收到。信言奉到钧谕,即为葆初信中有欠伊家银之言,桂欲作函与莲舫算帐之信。正在发京信,遵当取两兄帐目,设法先清积年,俾无负恩情,至兄弟之间,意甚晦不可解。非小子所敢赘一词也。

初二日乙未原书 4165 页

阴,晴。

昨阅辕门抄,见八月十八日试用同知杜澍禀到,京来未凛见,直看至二十三日,究未禀见,督、抚两处皆同,此即若洲也。伊与宫保英西林有棋酒交情,特为西翁任两广总督而捐指省广东,迟久不到。予以为其尊人梧冈九叔必有缘故,不意此时忽到来,伊来宫保将去矣。伊在京与菊人同日引见,向菊人言宫保与他如何有情,此去我于宫保前保举提,将来比你家九叔还要威阔也。言犹在耳,人事变迁何其速也,思之失笑。以予思之,即宫保无事,而意中人如此之多,纵有好处未必轮得到若洲身上,况菊人乎,岂非人梦乎!故予常与菊人信言:“人是要自作的,祖、父有遗留,不过自幼至壮衣食用度不拮据耳,于作人无与也。官亦要自作的,有人提援引,不过借一帆风渡此狂澜险濑耳,日久月长,声名功业,则提援引人虽爱我至极不能代我也,不善处置反因此而受累者岂少哉!予阅人多矣,筹之热矣。初人仕版可不敦品洁身哉!如衡斋者专走小路,伊于中堂时走此得利,自以为作官秘诀,故始则走木[衣】者,兹又有裕朗西处拜门之一事,如友①处因不可人,意中急欲走人人可②之一路而亦无门,此番得南纯走俊之小路得来。予谓伊年仅不惑,前程远大,来日甚多,一意由径行去,即无人倾亦必有自落沟壑之一时,谓予不信,试观之。友处:似指巡抚张兆栋(号友山)。1

人可:似指抚署门上何贵。2

下午讯殷丁梁国麟控梁蒂珍匿税抗粮一案。判:

梁国麟禀控梁蒂珍匿税抗粮,经梁蒂珍呈诉,即伤房彻查,尚无匿欠短纳形迹。兹陈安新、梁宝贵等到案亦同供梁蒂珍未曾欠粮,系梁国麟挟嫌诬控,均为一面之词,碍难邃信。现查梁蒂珍堂呈红契十六纸、空契五纸,红契中有四契尚系道光十二、十三年及咸丰时绝卖之产,于本年四五月间先后投税印契,此时梁国麟虽未票控,六月初三日禀控。谅已两相争论,必非一日。梁蒂珍知必成讼,赶先将契投印,殊属刁點,情弊显然。又查粮串,本年四月中连纳九、十、十一、十二、十三五年粮米,如是则梁国麟控其抗粮匿税,梁蒂珍百喙何辞?梁国麟所言皆真,梁蒂珍尚敢贿邀族老人等同声称梁国麟为挟嫌诬控乎!陈安新等供梁国麟并非般丁,该户向系梁昌熙、昌亦承办粮户。梁国麟则供今年新充,由梁昌熙交授与伊。本州乡征在即,姑候驻辕围底庄时另传梁昌熙等及两造族老地保人等复讯明确核断。梁国麟所控及供均无不实,况充殷丁公事为重,且去上紧催输,违必严比。梁蒂珍姑暂宽释,所有族老、地保均候本州临庄察讯,所呈红契、空契、粮串各件附存卷中,该房查明照例议办。该房前查谓其已完无欠而不查其情弊,抑何糊涂!有无私?倘轻查发,大干未便。典契将及十年,应否印税?一并遵例查复可也。

初三日丙申原书 4166 页

阴。

文昌书院课题:书院来请题,予则忘之矣,令其略候,予正食饭,饭毕随手拾片纸书与之。

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

童:“今有无名之指。”

诗:赋得“陇首秋云飞”得“云”字,五言八、六韵。五代六朝。柳恽诗,上句“林皋木叶下”

前日省中公文到,内督辕巡捕李学等:“奉宫保面谕,八月初五日寿辰,所有贺礼一概不收,贺禀亦发出交巡捕加函全禀璧回。”盖此时已得回京旨,不高兴矣。

晚收呈票十六件。前讯罗昕朝与族侄罗广扬、辉扬钱债涉讼,辉扬到案,其理不直,将其收押。判练绅、族老妥为调处了结,毋任缠讼成仇。前卯收呈,有族老数人到,言事已调停,均愿完结销案,债已归讫,请释罗辉扬。予以罗昕朝未到,一面之词碍难取信,一月前早有族老来递禀,言已了结,请释辉扬,知其诈也。伤令偕昕朝同来。今日罗昕朝亲赴案递,所言无异,准其销案,提罗辉扬令各具切结,释之。

接到东安刘旭斋夹单禀,言予前有函去,将县试开考荐山长何风霄阅卷,云到时必遵谕延订,求大老爷先为转达,将原函送与何山长看。又予荐家人谭,亦遵谕录用派司传帖矣。此为匿名揭帖事感予照顾,格外尽情也。又再禀言前票请勇二十名,昨得刘哨官信,云已由颜都戎拨勇二十赴六都交刘哨官管带矣。特以禀闻。

初四日丁酉原书 4167 页

阴,凉爽,有秋意。

梁彤云庶常自罗镜、茶地冈二处归来,拜会辞行。据云尚有三四日耽搁,由此旱道往东安,耽搁十余日即回家,即拟北上矣。予询伊:“朝考二等二十余名,以广西一省计,论名次约在二三名,然乎?”彤云言:“以广西一省计,予乃第一名也。”可知边省点翰林亦便,如江、浙省一等十余二十余名,不能点者多矣。盖以江、浙省计论,前列者多已在第八九名矣。江苏点十名,浙江点八名,直隶顺天亦八名为最多,江苏在前列者多,广东亦有六人。

晚禾畅茂,胜于早造,惟日来深望雨矣,连日阴而不雨,盼祷綦殷。

初五日戊戌原书 4168 页

阴。

初六日己亥原书 4168 页

晴。

署藩台催地丁,署粮道催省米,先办文书报解地丁正耗解一百余两,省米八百石,府米一百廿石,准于本月廿三日行。马差令初九日早行。

俊藩台仪,冯子立信来派三百两,以二百两应之。马差不便携带,令严澄复函与泰兴钟植生暂时代垫,将广府夹单寄交植生,并托其送府交汪门上送呈,又令严澄作函与植生。二十二日解地丁银两,拟不由广裕,改托泰兴上兑,瞩植生先预备纹银上兑。广裕店东谭某出身卑贱,同、通、州、县等官因其有钱多与往来,持帖称兄弟。予从不见之,伊来贺节,胆敢称弟,真可杀也。柯绍记老六者,官场亦与如兄弟然,伊常到南帐房,予亦从不见之。

初七日庚子原书 4168 页

阴,晴,申刻大有雨意,数点而止。

初八日辛丑原书 4168 页

晴,下午阴。

听事有信与门上,带来京报两本,两本均系奏稿,乃刑部尚书崇朴山暂署,奉天将军遵旨奏变通奉天各官章程一事。

又有顺天头场出题:报系初十至十一日。首题:“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次题:“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

三题:“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诗题:赋得“爽气朝来万里开”得“秋”字,五言八韵。

信中言抚台拟九月初二日卯时接总督印,尚未悬示,又闻拟九月初九日揭晓。

宫保随员于廿六日搬运行李下轮船,多有去者。宫保吩咐廿八日后不收发文,如有来者,打包送抚辕核办,如此,则宫保交卸后三五日亦必北上矣。国署藩台与署南海县胡俱因感冒请假,现闻均定九月初二日出来销假。

俊藩台处祭帐尽可不必送,闻广府已发信各州县告帮,与其花费百余元送一祭幢,何如助百元反得实际。近日三水蔡巅南晋省,送藩署幛、席,乃藩署家人要照禀辞时一样门包、小封方肯送上,蔡已许给十元八元之间,家人仍不允,蔡亦生气,竞将嶂席收回不送矣,其祭席则赏给家人们食了,看若辈尚有何法。其余外州县多因此不送。

俊前藩台亦无甚亲人在署,只有贵州副将柏庆来粤催饷,系俊大人堂弟,止有此人在署招呼;至其在部当差之少爷,俊大人临故时写信与之,令其在津候接灵柩,不必来广,为此少爷不来矣。

瞩镜泉作与广府票,言承谕俊三百两,本应遵照,惟日下青黄不接,又未下乡催征,署中如洗,无可张罗,点金乏术,而又不忍辜俊宪平日优待之恩,特专差晋省托泰兴银号代筹二百金,并令该号资呈广府代收转交善后局,并婉回院宪为祷云云。

门生张琦、杏舫。王之宪镜仙。求见,云新自省归,谕以改日再见,呈闱作各一篇。王炳廷未到,二人代带来闱作一篇。阅张琦文,以已字作线贯串全题,虽未能全贯,措词亦未尽纯粹,而风檐寸,得此已觉不负,颇有可望,所虑语病多耳。王之宪作工稳整,意未能切当,然亦非绝望者。王炳廷壁分两比,不到六百字,立意既平,措词亦多支离,非合作也。批张卷“心精力果,惆不凡,定看破壁飞去”;批王之宪作“深稳有余,以博一第不为幸也”;批王炳廷卷“两大比须看真实力量,生未能也”。将三生文作函送与山长何凤霄阅看,即请其交还三生,并将初三日官课文生七卷、童四十七卷恳伊代阅。

秋晴日久,正田禾发生之时,望泽孔殷,欲雨无雨,殊深焦急。下条饰房叙稿先诣城隍庙祈雨。判稿发行,以初十日起。

下午讯凤山堡义学钱债案。不能审完,留半候明日下午再讯。

收呈词十八件。

初九日壬寅原书 4170 页

阴,密云不雨,无任盼切。甫交二更小雨,直到天明。

下牙右边尽根一大牙活动已久,仅一线缀住,亦不甚疼,终不肯脱落,今日夜饭后漱口,忽觉一物碍舌,乃知此牙落矣,亦只半个耳,洗净藏之纸图书中。予齿颇固,上牙无一动者,惟四十七八岁时在京上牙左边尽根枚亦活动,数月仅一线缀系,久之方落。尽根牙本无用处,无碍于食,所苦下牙残缺者多。丁未会试报罢,回家居忧,家食六年,下牙时时作疼。犹记王琴斋自京回绍,迁居吾长曲居姚屋,进火设席请客,予在座,正食间忽觉一物如骨,即吐之,饮毕回家,始知下牙右边第七枚崩落半个。其所留半个常作疼,受其累非一日,嗣后日渐脱落,盖虫蛀牙也。即今日脱落之大牙亦只半个,其半个亦早虫蛀脱落,大牙根株无存,与上牙左边尽根者同,不留遗累。右边第七牙即与尽根大牙相邻,尚留岩根瓣,尚须防其疼也。最是前年或去年,记不清白。下牙左边第七个、第八个忽然崩脱各半个如一条路,所留半个其锋如利刃,舌为割破,吃苦不轻,无法可施,只得将绸条塞其空处,庶免割舌出血。及今日久,锋芒渐钝不钻,且已习惯不以为苦矣。上牙十六缺左边尽根一枚,下牙十六自门牙往左二枚,往右六枚、四枚皆无恙,现在食物全赖此数枚。右第七枚存根,第八枚新脱全无,左七枚、八枚则各存半,中间若大路然。上下门牙均如旧,尚记二十一二岁时,邻居有樊阿五者,小于予五六岁,偶来书房,予拉其坐,手抚其头,伊将向予尽力一碰,俗谓牛头攻,正碰在左上门牙,当时疼极,鲜血流溢,呼工人将樊阿五大施扑责,逐之出门。而左上门牙虽疼虽流血多,尚不崩坠,惟颇觉活动,无可如何,听其自然,因此碰动。此牙从此不挤人牙排中,稍稍向外,根亦露出,如钝齿者仍掩唇内看不出也,摸之能动,而维持至今不坠又四十余年矣。嗟乎!曾几何时,老已至矣。齿且如此,人可知矣!兹因一齿之落,呼灯书此以志感

初十日癸卯原书 4171 页

阴,一夜小雨不止,天明犹霏微也。

一夜小雨浙沥,溟蒙不止,天明后尚有雨意。门上请示应否诣城隍庙祈雨,传谕暂停,知会各衙门,如仍无雨再定期知会。

初八、初九及今日三下午连讯张焱、张翘云、张濂控凤山堡义学司事陈景言、陈存仁、陈裕基、崔士端吞骗学尝一案。有张元翱、谭龙泉、梁尔炽等共十四人,均曾借用钱文,或控已清还该司事不为删除仍然开人欠项中,或控收利若干不为扣除,或控利太重。其中惟梁尔炽则控义学欠伊钱,票在梁手,而陈景言等控已清还捏造假票重索等情。三日来为之逐件审理,多为减利伤令清还。有当堂缴还者,有限日具状候缴者。梁尔炽所执之票真伪未辨,惟票有十余纸,未能一一捏造,即捏造亦未必无破绽,断不能尽同,候吊该义学欠人钱各票比对真实,再为追还。至张焱等所控陈景言等吞蚀各项,前堂判令陈景言等先缴钱八千余串,将陈存仁押候伤令速缴。局绅将陈存仁保去,至今未缴,殊属疲玩。兹已将人欠伊逐件清厘,则伊欠人者亦应清缴。该司事等吞吐支离,当将陈存仁交吏房看守,陈裕基、崔士端交差,陈景言年老免押,限日先将八千余串缴讫再为核断。

昨讯西宁人何佩英等控张遗昭将伊等祖尝店铺私退与邓姓开张茶庄等情。铺在南门外,当时判令张遗昭另立批帖,何佩英等晓晓论辩,将卷掷地不审,两造均交差带。今日下午复讯。判:

何佩英等将祖遗尝屋批与张遗昭开张经来苏杭杂货生理,历有年所,道光八年事。该职员等忽控张遗昭私批与邓姓另开信隆茶庄,恐其踞吞等语,洵属过虑,无理取闹。此屋张遗昭自道光八年租开店铺至今,从未短欠租银,何得忽以私退呈控?经张遗昭到堂供,现在信隆茶庄亦系伊开,何有私退之事?本州查系实情,即使果有私退情事,何姓人等只论租无短欠,安论其为何人所开乎?察其意显系为加租起见,因而悟涉讼。南门外店铺甚多,如纷纷加租不遂呈控,将不胜其扰,此风断不可长。又查何姓堂呈批帖,系道光八年张晖昶所书,晖昶即遗昭,内有每逢考试时节何姓人赴试任便往宿之语,亦无情理。铺既租与人,安有任便住宿之理?令张遗昭比对笔迹,亦不符合。何佩英等又以其侄凤光到铺被张成德傲慢无礼,如呈上所云,刺刺不休,无据之词亦难取信。种种虚谬,俱属不应,本应责惩,姑宽。令一切照旧收租,相安无事,母许再事妄控,致干究处。惟张遗昭铺屋现有信隆收茶名目,着新写信隆租铺批帖一纸给与何姓收执,两造具结完案。旧批帖笔迹不符,必有假捏情事,姑免究,涂销存案。两造呈上所控争闹情节均无实据,且俱系小节,概不计论,以后何人再以此等言语呈控,先行重处以为无理取闹者戒。

林颐年即林炳扬,前断令卖与张华銮之田势不能全赎,将其无租可收者赎回便可完案,其田不多,尽可遵办。乃林颐年日久并不遵照办理,押在吏房,置若罔闻,提案讯追,改收土地祠,如再延玩,定将职员详革,严刑比追。

有二犯林亚德、尹华石不同案。押已多年,令局绅黄亨衢等查复,兹据禀均小窃,提案薄责释之。

十一日甲辰原书 4173 页

阴,偶小雨。

马差回,接阅京报,八月十四至十九日。

上谕:“吏部奏遵旨严议议处一折。前两广总督英翰、安徽候补道裕庚、广东候补道文星瑞、候补知县陈澍霖,均着照部议即行革职。钦此。”

辕门抄八月秒英宫保犹拜客,各处谢寿,初一日犹行香、拜客,又拜苏河台辞行。抚台二十四日出闱,宫保亦去拜会,抚台回拜,只拜候。初二日抚台即接总督印务。宫保初四日上船行,抚台暨各官犹去到天字码头拜送,并寄请圣安,则是革职之旨尚未到,如已到,则不能寄请圣安矣,或者到而不宣也。

外间拟议以为部议必均革职,如宫保者必有恩施,或改降级,那知亦与严议同,盖两次交部议处也。然宫保不久不[必]然起用,如裕、文、陈者恐难矣。文树臣忽有信来借银,何其速也。信中言不能归去,拟作捐复之计,承诸友集腋,已有就绪,求借三百金圆成其事。怪哉!事尚在虎头,安能即准捐复?况现议革职系属私罪,例不准捐复,或日久事懈可以蒙捐,亦必加倍缴款。其意欲以此欺人,其心实不可问。拟作信复之,明言恐一时未能捐复,如果捐已上兑,定帮百金,断不食言,如所云三百两,目下光景如何能乎?

听事信言洋人电报:广东藩司奉旨以顺天府府尹杨庆麟补授,顺天府府尹缺以吴赞诚补授。杨之得此,予心中颇以为最似,如由内放,伊有八九成可得,今果然。如吴春帆者,骤得顺天府尹,可云神速。外道升府尹最为便宜,何则?府尹与督抚敌体,虽常有放藩司者,亦有放抚台者也。吴与李宫保爵中堂同乡,前经奏调直隶,补缺未久,有此骤升,必有明保也。又言沈葆桢大人擢授两江总督,所遗台湾事务交闽抚王凯泰大人接办。闻王已驾轮船驰赴台湾,驻扎榕城,咨调福宁总兵宋桂芳前赴淡水接统罗大春军门所部兵勇,会同淡水税务司洋人前往开扩「矿]。又言前奉旨以郭嵩焘、许铃身充使英国大臣,现闻得畔由英国洋人马思[嘉】利往云贵一带探路,不知被何人我害,该领事官赴京向总理衙门理论,我国已允准补给银两。伊尚不足,尚要在紫禁城任其随时出入,四相九卿六部衙门从其到署行走会议外国事件。闻李中堂因此两款与领事官辩论,彼此翻脸,为此二位钦差大臣奉旨前赴该国与伊国王面议。

又言英宫保廿四日由内河晋京,随员等均去,惟刘传桢道员未去。

惠潮道顾、英德县方均卸事回。

但叔衡日前道及孙石泉患病,予谓此人病不得,外既不强而中实干,一经卧床恐起不来矣。兹叔衡言伊家信中提及石翁已于九月初三日去世矣,终于无子,止一弟庶出,不知何故总不与娶妻。办刑名者往往如是,可慨也!予初到南海时,伊为刘十峰代挪泰兴一款,期已到矣,手无寸铁,十峰于银钱上最看得认真,断断不肯迁就,石泉甚畏之,焦急欲死,与予言及又不便启口借贷。予看其急迫万分难,为代借二百金方解此一结,一去不回。伊老太太故时伊正赋闲,予又送伊五十元。在南任伊外甥有干,兹罗定亦有干修,每年约百元。此次恐有告帮之事,予既不想他还二百金,帮亦只可已矣。

得唐实甫信,云藩台告假,终未得见,分州一局必来,但恐九月十三日娄菊臣吉期恐赶不上矣。

又得太保文庄公长君怀二少爷来信,为予前于中堂逝时送幢送席,嗣又送仪五百五十两。少爷在省时有信来谢,兹由京发来一信,谢而又谢,言之淳,似甚感荷也者。信中言:“前以先公大故,仰承雅惠奠仪,颁悬挽幛,兼以慰信殷殷,款款盛情,感谢难以言罄。”又言:“四月十六日旋都,遵奉人城治丧,复蒙恩派激贝勒代行奠,五月初二日并有礼部照例赐祭一坛,接办诵经。诸事完毕,于五月二十日发引奉安,知念奉闻。”

又得菊人回信,谓:“念田与莲舫事,叔父所定似未持平,亦不足以服念哥之心。念田与莲舫进出作为一款,而以厚田身后用去之款作为七哥费去之款,叔父助侄一款作为暂悬等语,在伊亦克己,而予不愿也。”予前信与论尺公回家官囊胜予两倍,何反不及马渔山、潘西泉之久?令其解说。伊来信:

尺公罢官归,△尚业角,迢有知识,以所见所闻征之,谓尺翁任性,自所不免,而家政之公,实与鸿公同。犹记尺公身后所剩几件新旧衣,以鸿公所遗,向沈太宜(人)归还,而余者经叔父为之分派,此外每子媳得金镯一枚而已,于此见其无私。究其所以销耗者,尺公乎越公乎不待辨矣。然越公惟任心渊、心周亏累诚可,实则道墟小轩姑父、桑盘廿二舅氏两家亦累之太甚耳。至小渔之、姑母之弱,所以胜越公之老干者,亦一则族繁,一则丁单,时势异也。小子愚见,以为太守与州县又不同,或尺公任性于家,并任性于邦,不能无失,则非小子所敢知也。晨芝任性过于乃父,△迁就无言,渠误谓畏其长、服其学,初不知仍为笃念尺公之公,彼此不知亦未明言,中心藏之,思报尺公者将有待也。叔父知于少小时闲中尚有书嘱岳氏少白公,令来粤,又历承训诲,敢谓叔父议论偏而不纯?惟君有净臣,父有几谏之子,一家全局烂然五中,有日定乞恩容备细面禀,非列褚能罄大要。蓉公积德之贻全在叔父与侄两房,叔父已著显达,桢弟、佳弟必可造就,△①已博得一官,十二哥事大可为,七哥近大谨,不过言语仍好阔大,所谓养不中不才,惟叔父与一二侄辈任之,岂伊异人任耶。念兄原嘱早来面话,今之葛藤面见早除,悔之晚矣。所示延书记,容出城谋之,如另寻甚乏人也。七哥又有禀,又及念兄事,本不敢投,既吾叔知其有口无心,顺以附呈。红灵丹出城方可买,刻来不及。先寄上紫金锭、凤立膏,先试用之。敷疮甚佳。今日西台已去,大树欲去,上峰坚留,词色甚闷。衡公病常续假,感冒发疹也,尚须静养。将来新高峰到来,政令又当一新,国公终日自醉,公事必少振作,日后大府新旧更新,来正上省之行似不可少。三信有便寄去,幕中人强健方可办公,今三之多病,为三忧,更为四叔父虑也。附上倪竹泉送之火腿一只,纹妹婿竹篓一个。马差来往往隔夜方送信,有时竟不及作复。扒船硝商扒船。亦多耽搁,乞之。

内附葆初信,云:

八月初一日亲至河阳师处将函件亲交,谈项为东省大吏任性逞情,次峰已有所陈,恐是冰山,幸未发函。师近因头上生火疖,盖为今夏奇热所致。复函尚未发下,日后再寄。吴子实学台亦为河师及门,与△乡试同年,亦师说及方知。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广省之事,不惟为士民忧,且为宦途忧也。①此函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彼趋势者冷眼看他可也。近接家信,知母亲服赵晴初方药甚对,安健如常。十二弟续娶新人,已航海来京,大约节前后可到,吉期定在八月下浣九月内。为奉移大差,又忙得不堪矣。由菊人寄去之信均论悉矣。念田回家,不知何故四散谣言,谓莲舫已积资十余方,骇人听闻。但△看莲舫弄得顶好有一草头数①为至幸。吉地三处均由内府办,否则实不少也。念田之言不惟外边有碍,即△一家,除老太太厚奉外,余俱限定而用,不许逾限,如是恐子侄年幼以为真,大小均心不服矣。未经阅历,人言每如此,宜叔云到广与信,谓念田虽能而甚粗,为确评矣。如吾叔,前时无不言大发财者,经△②言吾叔素性慷慨,徒有虚名,此时如以前会试时未完各款尚未全楚,余可知矣。盖为吾叔尚未下台,何故致人奢望乎。兹念田祈吾叔寄谕时严之为要。肇府瑞于前月秒已回肇矣。

俊方伯灵枢定九月十三日起程回京。

文闹乡试定初九日揭晓,十二日簪花,十三日吴学台即接学台印任事。

番左倪春宇、高要禄步司即彭继亭之兄。彭祖望俱饰回本任

十二日乙巳原书 4177 页

阴。

娄菊臣本为予弟越晨之女婿,予侄女芸姑未嫁,年二十岁病亡。予以夏四姑与之,非为寻旧盟也,亦为菊臣年已三十,无才无学,性又偏泥不通世务,家又中落,何人肯与以女?适有夏四姑一事,见四姑年已及笋,身量亦高大,故与洛川八哥商也。此事面请邱石桥、王芗坪、姚庆堂诸君作伐,为之圆成

草头数:疑指万字,万的繁体有草头。1②本函中之△均为杜元霖的自称。其事,前陶棠翁晋省托其择日,詹定九月十三日最吉。虽在国服之中,菊臣向无功名,庶民百日外准嫁娶,无碍于例。以在衙署办事,鼓乐究有未便,一切俱由宜人调度指使,外间桢儿办理一切,请彭继庭、予语桢,令请粮庄师爷章、彭二位早回,以陶十太爷既不归,唐实甫又赶不及,故请二位来助忙。章子珍不肯来,云与菊臣不对,惟彭来,请其作礼生,尚少一人,适有南货客人王焕庭在此,伊与菊臣最好,请其作礼生。王焕庭作礼生赞礼,请温老师作寿星祝寿,本等实甫来,因赶不到,改请温老师。惟拜花烛时一动鼓乐,余事俱不用,一切均照南礼行。新郎三十岁,新人十六岁。

天渐明,予率领菊臣祀神,亦南礼也。新郎先日剃头、澡浴,吉期前一日祀神、发轿,迎娶花轿必有。主婚之父兄带领新郎祀神,予非娄氏父兄,然伊无人主婚,权为代行。

听事施高、潘泰不知从何处寄来草榜一本、题名录一纸,可云神速。看草榜及题名录,罗属又无一获隽者,南雄、连州亦无有,廉州合浦有一副榜。查统榜:广属中七十三名,本科有恩额及加额共中一百○九名。副榜十名;肇属十三名,副二名;潮属六名;高属三名;雷属二名;惠属一名;韶属一名;琼一名,副一名;嘉应属一名;阳江厅五名;汉军三名;廉属副榜一名。

广属:南十八名,副二名;番九名;顺十七名,副二名;东三名,副四名;香六名,副一名;新会九名;三水五名;新宁一名;增城二名;龙门一名;花县一名;广府学一名,副一名。

肇属:高要三名;鹤山五名;开平二名;高明一名;肇府学副一名;四会副一名。

潮属:海阳一名;大埔二名;惠来一名;府学二名。

高属:茂名一名;吴川一名;府学一名。

雷属:遂溪二名。

惠属:博罗一名。

韶属:府学一名。

琼属:府学一名,副一名。

廉州:合浦副一名。

阳江属:五名。

嘉应属:州学一名。

又南海中一戴鸿惠,七十六名。上科解元戴鸿慈之弟,惟其长兄戴鸿恩不中矣。又潘斯澈中六十九名,必潘莲舫之族弟也。又九十八名梁耀衮,顺德人。梁必斗南殿撰之弟,考官生也。

南海中如许人,予知者甚少,惟中式第三名之冯达材,卅九岁。予壬申科试大案取列第五名者也。五覆第一名,府试正场第一名,大案第二名。中式第九十二名之吴世泰,廿九岁。予辛未岁试大案亦取列第五名者也。番禺中二十一名之陈维岳,乃抚台决科无一次不列第一名者,今科方中,年已四十三岁矣。此犹册年也。

听事有信与门上:抚台瞩泉、粮、运宪往拜会广府,劝其稍缓进京。府尊思亲甚切,转求三位转恳抚台给咨,未知后事如何。时录广府冯吟思亲诗七言排律,未甚佳,恐有错字。

诗:

干济才疏鬓雪侵,羞从宦海论升沉。晨昏时下思亲泪,报称难忘事上心。何用虚名邀卧辙,更无高调动知音。读书须小躬行切,予季犹来感慨深。

十二日新贵花,十三日吴学宪接印。武闹提调委署粮道高道引之,监试委卸韶府额性初太守。

又言闻得邓参将雇备打手四名送往抚辕,常川跟抚台出门,其故何也?为宫保尚留散勇三五名未去,恐其行刺抚台,不可不预为防范。其事可作笑谭,亦不能不虑,两江总督马谷翁①马谷翁:马新贻,字谷山,在两江总督任上被刺身死。事,非出于意外乎?一朝落于小人之手,参之肉其足食乎,即寸斩之亦不值也。而烈烈轰轰之一马谷斋,功业未就,死于非命,此时已无人道及,数年后谁则知之,谁则惜之!古人谓死有重于泰山、死有轻〔有轻】于鸿毛,即谓此等事。如谷斋尚书者,岂不大可痛可惜者哉!

京报:“国子监司业汪鸣銮奏请将汉儒许慎从祀文庙一折,奉旨:着礼部议奏。钦此。”

协成乾房台三映阶。忽有信来,为新闻得杨大京兆放广东藩台,素知杨大人与尊处莫逆深交,将来诸事求吹嘘照应等语。奇哉!此等可云无孔不人者矣。外间声名,往往为此等趋炎附势好作大言者弄坏也。

英宫保初四日大队人马由内河晋京,一路州县不免供应,南雄州又办一差,故王紫庭四次告病,不准,此时真以不得脱身为忧,真不易也,且闻紫庭真有病也。

十三日丙午原书 4180 页

阴,晴。

辰时令娄鞠臣与夏四姑拜花烛,牵红坐床吃头厨饭,一切均照南礼行。午后祀祖先,亦祀娄氏之祖先。先宜人之祖父、祖母予不记名号,与先岳父铁庵府君、先岳母何氏宜人四位上坐,左旁王姨奶、章大姑奶奶、文岩三内弟三位,右旁陈生岳母、先宜人、又庵四弟三位。予率妻女子媳皆预祭,祭毕行拜见礼,送拜见仪六大元。

昨日各官均送礼,告以非予事,全璧。今日俱亲到道贺,亦挡不见。十二房、五班及署中家人先谕不准送礼贺喜,家人已预备,收数色;书、差均不收。书来不收,差不敢送矣。

予原拟十八日即下乡督征,兹因天竟无雨,急宜虔祈。下谕十五日行香后即在城隍庙祈雨,如至十八日尚无雨,则下乡须改期。

晚比素龙粮差、殷丁。廖贵自带来请比。又收呈词十八件。

十四日丁未原书 4181 页

晴。

十五日戊申原书 4181 页

晴。

先赴武庙行香,继赴城隍庙行香,毕,即同各官更衣帽,就于庙中设坛祈雨。回,诣金公祠行香,顺拜倪春宇、彭继庭、王焕庭各师爷谢礼。进署收拦舆呈票八件。

下午先拜会协台谢步谢礼,次至城隍庙祈雨,又顺拜温学官、颜都司,出城至文昌书院拜会何凤霄山长,谈刻许归署。

十六日己酉原书 4181 页

晴正矣,奈何!

早晚会同文武官步行祈雨,晚造九月秒即将收割,询访乡下老农,所说不一。言晚造已成,有雨固好,无雨亦无碍,惟高地如蕃茹、杂粮则待雨孔函耳;又说即使目前连降甘霖已迟矣,杂粮必减年成矣,晚造亦未免减色;又说本境惟附城一带无雨耳,各乡均有雨,罗镜一带更好。时当秋高气爽,天无纤,恐得雨为难耳。温训导、颜都司俱如此说,然虽如此,守土者惟宜尽其人事,俟三日后再作计较。

十七日庚戌原书 4181 页

晴,二十六日交霜降节,非多雨时也。

下午行香回,收拦舆两件。

早晚步行祈雨,改二十四日下乡催征。

与熙炽甫商:“三日已满,天无雨意,如何办理?”炽甫亦无主见。予言:“且再诚求三日,如果竟无雨,只可作罢论,二十四日予亦须下乡矣。”拟明日起十八、十九、二十。三日虔祈,委吏目赴龙王庙行礼求取圣水至城隍庙,各官跪接,再求三日,并严禁屠宰。

下午讯郑来九与李亚汉控拐妻及郑汉成控郑来九盗牛一案。判:

郑来九控李亚汉拐其妻蒋氏,窝藏在李庚新家,李亚汉则控其欠钱诬控,均系空言,毫无实据。两造族老人等各其私,所言亦不足信。惟李庚新、陈石金等如果无诱拐藏匿情事,理直气全,尽可挺身到案,何止李亚汉一人赴审?情虚可知。又查练绅区以正等前后一词一,所说迥然不同,自相径庭。即有签名冒递之事,亦何至大相悬殊如是?剧堪异!候谕伤区以正等详细查明,据实亲身赴案票复再为核断。至郑汉成插控郑来九牵牛一节,控词既无证据,供词又复支离,受贿从旁扛帮,希图重郑来九之罪,情弊显然。亦候区以正等查复核夺,并候饰差另传李茂东、陈木生并拘李庚新、陈石金一干人证到案复讯,以期水落石出,无枉无纵。

又提黄水石、曾彩新讯退婚一案。判:

本案前经讯断,令黄水石另娶,曾彩新出钱以为另娶之资。黄水石供本地女子身价非轻,钱少仍难成事,所供尚属实情。曾彩新既欲退婚,多出钱文亦在情理之中。断令曾彩新缴钱五十五千文给与黄水石自行另娶,着即当堂缴钱给领,具结完案。三日后将钱缴案,当黄水石领去销案,俱释。

犯蒋光俊、蒋远钜已多日,仍不肯遵断具结,遵与不遵听其自便,田债细故,未便久,着释柳分别收押。

十八日辛亥原书 4182 页

晴。

辰初偕文武各官诣城隍庙,矣捕衙请圣水到,俱跪接奉人,安放公案行礼,下午照常行礼。

唐实甫到,云搭开阳货船来,整行十二日,寓金公祠。

晚收呈词十三件。

十九日壬子原书 4183 页

晴。

早晚照前祷雨,天无片云,久晴之象,祷亦无益。明日已届三日,后日只可撤坛暂停,晚造尚无碍,杂粮在高阜者即此时已迟矣。

发书院本月官课榜:

生无超等。特等一名:莫炳文。四钱。次等六名。

童:上取四名:侯芳、一元。梁汝舟、五钱。赖著宗、四钱。欧润芳。四钱。中取八名:陈鸣文、三钱。林耀春、三钱。黄尔、三钱。陈乔年、二钱。陈鉴泉、二钱。张培材、二钱。区灿春、一钱。唐虞臣。一钱。

署粮道高引之委员催米,试用通判王钟祥号莘田,顺天涿州人,与高同乡,自言七月方到,其父壬午举人,江西知县。又言出京时汪小峰,言唔阁下时道念,并言数年来时运不佳,虽足敷延,大不及从前之充裕,为其子荫亭经商亏折不少,年交六十,精神尚健而须发皓然。已由樱桃斜街移居安南营,为旧居不吉故也。次子次爵聪慧能读书,尚未中,似去年方人学。予在京甚承汪小峰饮助成事,心甚念之,来粤曾与一信,未得伊复,后又致一信,“西丹”轮船沉没,信亦付波臣。尝作信与侄辈,令访小峰近况,终于无言,今得此信,拟作函与之。王莘田又言荫亭早捐盐大使,京中团练保举,加四品衔,想捐指山东,又想来广东,尚不定也。

此次马差十八日行,予复菊人一信,以伊所云一帐抵一帐殊属多事,仍遵照予前信必要算、必不可算两层分清办理,切勿再斤斤争论,予实怕烦,且怕论此等琐事,以后汝等若再言,予见即火之不阅矣。又附寄葆初一信,伊信中所言桂多言事,已作谕戒之;且言桂之为此,非为汝有言伊借此回敬一杯,即回家被人索无已,欲移祸江东耳。大家少说一句,自然渐渐静矣,若一句不肯让,愈说愈多亦愈难也。至言莲舫发财,则癸西年在南任时,桂曾向予言之,谓寄存宁绍某号。予知必无此事,叱之去。若洲来广即到处言莲舫必发大财,伊为报销来,予言莲舫经办,故益妒之。予闻之,言无事如何发财?伊言不必有事,即每年岁修较兄作南海尤胜也。

菊人信提若洲已到,伊为何来此?思之令人失笑。凡鼠目寸光、专望亮光、精于奔走者皆此类也。伊说大话,连家中四叔亦为所迷,说是菊人一大靠山,十分得意。晨芝来说伊与汝言与宫保如何交密,你去我提拔你,不数年必较你九叔还红阔也。予谓:“如今不用说了,即宫保无事,我看若洲亦未必挤得上,伊随员如许之多,文则道府,武皆提镇,如何轮得到若洲?大言欺人,无识之辈,亦望亮光,遂为所惑耳,徒取笑耳。”

与桂一信,言娄玉林姻事已成,闻玉林欠债又不少,岂尚想予代还乎?与四舅母说,与八伯父商同去说。赶早切实与玉林信令携妻回家,玉林再出来。如在此,四姑摩拳擦掌已久,恨不得吉期快到,以为嫁了玉林,作了娄少奶奶,即不能如太太之威阔,若八少奶奶、六小姐等辈必可与之抗衡,即玉林有百金一月亦恐不敷伊挥霍。且此女不可无阿婆训督,如此女回绍,玉林有妻在家,或尚肯寄几个钱到家,请四舅母自斟酌。予已为成婚,可告无罪矣。又为与莲舫算帐事,与言汝只自算与莲舫出人帐,且必要算清,如莲舫不能还,不妨从缓。阿坤事是师侄之事,亦须清算,且坤有银放与人,日久恐化乌有,亦须及早收回。至葆初费去之款,莲舫魔去之款,菊人捐官之款,乃予之事,汝不必经手管理,即管亦必弄不明白,自后不必再提此三款,帐目不提,则闲言自息。予不能为尔等排难解纷也。桂信另交姚越兴寄去。

二十日癸丑原书 4185 页

晴。

早晚仍诣城隍庙行礼。早上回衙,顺拜会王委员,拜候唐实甫。进署收拦舆两纸。

讯库房典吏陈沙与皂班杂役陈登、陈忠、陈坤争屋一案。原批捕衙查复,数日后又批无庸吏目复,两造均系官役,不必差传,着即自行投案听候讯断,今日俱到。

讯得陈沙由生员苏颍基处转典得关姓之屋,系何安书契,出典新旧契据确凿可凭。陈登等既谓伊祖接承关姓香火,控陈沙盗典,则当何安典与苏颍基生员时应出头控理。此业如何归何安手?当关亚来绝卖与何安之父何广时亦应及早出控,为何迟至二十年经陈沙典受始行控追?情节可疑,殊有不合。田屋以契据为凭,陈沙契据俱在,陈登等赤手强争,徒凭口舌,以为有关姓祖先神牌在内,即可据为己有。试问一神牌耳,随时可作,随时可以安放,而以为争屋之据乎?此屋断归陈沙管业,陈登等不得妄争。如陈登等以为祖业不肯轻弃,本州曲谅其情,准其备钱七十千文向陈沙赎回,一切契据均归收执。何广既死,何安不知去向,所有绝卖一层从宽不计,即何安出头到案,定究其与关亚来串谋盗卖盗买之罪。即此定断具结完案。陈登等又供此事虽经局绅黄亨、陈殿镛等理处,苏颍基系上手典主,即着局绅及苏生员明日票复,陈绅家近该处,必然深悉就里,秉公查禀,勿得私。

陈以约、陈亚保互控尝业案。前判令陈以勤到案折证,乃两月以来,陈以勤竟避匿不到,虽云难为左右祖未敢轻出结怨,究属有意抗官,目无法纪。田产细故,安能久押待质?现经批示候饰差严拘陈以勤到案先行责惩,科以抗违之罪。惟念陈以约与陈亚保一本之亲,为尝业互相操戈,俱有不是,久押不释愈伤亲情,特为从宽,两造俱释,责成陈以勤将二人争讼之因妥为清算理处,况陈以勤原系管理尝业之人,极应邀同族老与二人三面算楚讫事,既可不伤亲情,并可永免争讼。陈以勤如能遵判理楚禀知销案,本州方准免其差拘,倘不遵办,任令二人争斗无已,陈以勤罪不可追,本州定当签差干役到村坐拘,陈以勤能当此重咎否?敦得敦失,陈以勤自思之,俱释。

二十一日甲寅原书 4186 页

晴。

天无雨意,即雨亦迟不济急,只可撤坛不求矣。

委员王莘田回省去。

予昨夜腹泻,不甚多而人甚疲软,今日渐可。小儿十四姑即定姑。亦感冒发热,晚睡不安,且有痰,未便延医服药,以午时茶及丸散令服,半夜后热仍不退。

廿二日乙卯原书 4186 页

晴,阴。

明日打发扒船晋省,派魏荣去解地丁千两、省米八百石、府米百二十石。又因时交冬令,一经寒冷,津海冰封,轮船乏便,所有兰孙同年处炭金百两、河阳师处百两、文星垣处廿两。杨振甫已放本省藩台,不便送之,且伊此时必将出京,故贺禀亦不作。作李、潘二处贺年,伯母太老师年及自作到星垣信,托协成乾房台三汇去。寄与房台三银二百三十两,除二百二十两,其余十两作为银水汇费之用。并与葆初信,令分别亲送,如李处不愿见之,则其未回交与门房投进亦可。见河阳师提一声,师必向李言之,文处交银号送去亦可。

六月间于大堂檐口两柱悬一联。左:“求通民情。”右:“愿闻己过。”此阳明先生巡抚南赣时榜于行台前者,小子岂敢效之,愿学焉而未能也。

月前又作大堂一联、二堂一联,亲自挥写,不甚佳,皮置月余,今日偶然检出,令严澄钩出,饰匠作二木联,十月悬挂。

大堂联语:“人心本善,限边荒,若谓愚民不识恩威非也;吾信未能,偶膺抚字,欲为良吏惟期好恶同之。”

二堂联语:“重门洞开,好似余心无曲折;两词俱在,便为定判莫迟疑。”出语系赵太祖语,帝王口吻阔大,用于此似未称,然其语意亦可大可小,不知其为宋太祖语,亦一寻常口气耳。且屡拟改易,思之数日未能更一字,姑用之,阅者谅焉。

廿三日丙辰原书 4187 页

晴,偶阴。

魏荣已刻开船行。

赖潘氏控潘亚木等窃牛案。前经讯断,将赖恩、王家收押,令赖潘氏将子赖庚交案。昨赖庚具呈投到。王家具呈悔罪,增生赖洲等具禀请保,赖恩等在外候讯。当批令今日收呈前亲身赴案保领,本州廿四日下乡督征,过此恐延时日,毋得自误等语。兹赖洲、赖庚俱到,当提赖恩、王家及交差之黄松,均交与赖洲保去。判云:

赖潘氏所控潘大「亚】木等窃牛情事,毫无明证,甚属无谓。赖恩等牵连涉讼,亦未便久押。王家冒充地保干预人事,昨经递呈,自知悔悟求释,本州从宽概不深究。所有赖恩、王家、黄松均及投到之赖庚均交赖洲保领回家安业,案无折证,即此了结,从此不准多事再行渎控,如违定干严究。

又复讯张彬控叔婶张梁氏被拐一案,两造绅老俱到。

判得两造绅老各祖其私,即陈彝性等与陈彝德等禀词及供俱相矛盾。陈彝性等与陈彝德、陈彝教系同宗兄弟,黄挺钊、江需霖与李可材均系州庠生员,何得互相包庇,攻保大相径庭?殊不可解。总之张梁氏拐之有无,实无确据。据陈彝德等前次来案递禀及供,谓张梁氏年老求乞,贫妇行踪靡定,一时断难到案。张彬所控并牵涉赖亚二,实系挟嫌泄愤等。本州乡征在即,范薛氏、赖亚二押候日久,结案无期,候本州驻辕平塘庄,传同陈彝德兄弟及黄挺钊等当面质证一番,虚实自见,两造人等亦候迩时提讯。张彬、陈日益着交陈彝性等及其父保正陈文兰带回,赖亚二、范薛氏交陈彩鸿等四乡老带回,转交与陈彝德等,同候本州到彼各自交人投案听候讯断。

杜挺球抗粮殴差一案。杜林氏、杜灶木寡妇小子,久拟释之。予以为交差必早回去,昨门上禀知尚在,仍提案讯其欠粮如何着落。杜林氏等无辞,杜灶木是其孙,久押可悯,其粮欠尚有杜挺球在押可以比追。杜林氏、杜灶木即时释之。

差役拿到挖坟盗骸勒赎之刘儒学、刘儒锦、刘儒珍,被刘姓多人集众抢去,当场捉获刘亚木、刘亚晚、曾亚乙三名,严刑讯问,供多参差,先行收押,候再讯办。

收呈票二十三件。

廿四日丁巳原书 4188 页

晴,偶阴。

同城文武各官均差人送行,已刻由署启行,顺拜候同城文武大小各官及安良局、书院各绅士。出南门十五里到素龙,尚未午正。少停,百二乡绅士生员唐恩泽、黄儒元、黄,武生唐桂庭、黄业邦,又五堡绅生员黄荣、唐龙渊、唐相辉俱迎接禀见。两班见,亦分途近接,有讼仇不和故也。百二乡唐恩泽等送礼,略收,即刻传粮差、殷丁比较,堂谕初次免比,粮差速将殷丁传齐,殷丁速催粮,限二十六日亥刻提过罗平比较。向例素龙亦驻辕二三日,因该处无作公馆之地,惟有一关帝庙,房下局促,尚可栖迟。去年已见其橡柱歪斜、屋瓦参差,难蔽风雨,且时虞坍塌,今年更不可问,为此不能在素龙久驻。比卯毕即启行,又行三十五里,将四点钟到,仍在北帝庙作公馆。绅士惟陈炳标、梁羡珍到接又禀见。陈炳标七十余,耳聋而尚健。询梁羡珍,言梁彤云庶常到伊茶地冈,共赠以三百余元,罗属梁姓共赠约在千元以外。予询:“出城不远有一大宗祠名三达祖庙,系梁姓宗祠,海珊有分乎?”据对阖属姓梁者俱有分。又询陈士芳何不到?云出门去,托二人持帖禀接禀安,又三人合送礼,亦稍稍收一二物。予又询陈敏时何不来?陈炳标代对亲戚家有喜事助忙未回。

晚比卯,殷丁不到者尚少,粮亦略有起色,初次免比,候二十六日亥刻再行比较。

今日五更定儿身烧似乎渐退,人亦略有精神,出门亦放心。予起来腹疼,又作欲泻,以无暇,又为略可忍受,不令常泻,一路郁郁作疼,时时欲泻,忍至罗平公馆,直至二更饭后方泻,泻后颇觉舒畅,然切不可再作疼矣,如再疼,只可且回州。

纹女于五更时又举一子,共二子一女,锦泉尚未出手就馆,在予处不能谓之出手,如日后无馆,多子女亦多累,为之代忧。乃父自顾不暇,断不能兼顾子媳,况有痕迹乎。

颜佐臣派哨官何秋带安勇三十名随予下乡,顺可办案。予留心默数,实只二十名。

予访闻距城十八里六九涌地方有刘儒学、刘儒锦、刘儒珍兄弟陈、蔡姓控告“儒”作“裕”,音相近耳。往往纠率本村本家无赖人等至各山挖人祖墓,盗人骸骨勒赎钱文,已非一家非一日矣。前经陈姓及廿三日卯蔡姓呈控,此皆未赎者。其已赎者畏其凶焰,匪等得钱还骸;其未赎而恐其毁骸、借钱思赎者累累也。予于二十一日亲朱签,选派五班总役,并函致颜佐臣悬立花红设法购拿。昨午刻忽有差回报信云各总役等已拿获刘儒锦、刘儒珍,被其鸣锣聚众抢去,并刃伤总役陈德、徐雄,每名赏钱一千文。尚有数名未抢去,交与地保。刘姓人等要路聚,俟出村即抢等语。予即语颜佐臣并知会熙炽甫,瞩其拨勇迎护。佐臣当饰哨官何秋督勇三十名前往,更余收呈前解到刘亚木等三名,即刻提讯,供词吐而复吞,盗骸勒赎已无疑义。拿到之犯名刘亚木、刘亚晚,皆刘儒珍等侄辈,曾亚乙则差役亲见其鸣锣者也。当场所获,尚何疑虑,各予条责,分别收押,候复提严讯,并饰差知会武营严拿刘儒珍等为首三犯一并严办。拟请佐臣督勇前往围拿,如人已逃,则将其住屋烧之。

日前马差回,得省信,知吴学台改十八日午时接印,二十一日开武遗才试,二十六七日副主考行后方开武乡试。

提调南韶连道华、监试潮州府刘、内监试署高州府楼均饰回本任。广府冯进京一事现已中止,中[十】六日已销假,伊与文树臣本有嫌怨,实在无甚交涉事,因其得上心故恶其大样,实则妒忌之而已。如今仇更深矣。即如宫保事,如抚台一边有一言一语,则谓必冯某告之;有一举一动,则谓亦冯某教之。故此次宫保被劾而去,深怨子立,可见作出头人之难。人本才太有余,且又高兴,不怕嫌怨,目光高远,如沈辅翁者亦深恨之,谓其从不登堂,如文道等本不在其意中,文道等为人亦令人看不起,两难说也。其实宫保、文道所为何事,自不想想,而一味怨人,谓抚宪处皆冯作主,未必尽然。

听事信言风闻中丞令司道与言:“此次挽留乃是为君,一番好意,刻下宫保晋京,汝亦进去,正值其时。如京内各大员询及督抚情形,何辞以对乎?”抚宪此言真人听,子立竟未思及耶?不特此也,宫保在京,伊正晋京引见,人人皆知宫保为旧上司,往见乎不往见乎?说话说至此,不怕子立不允矣。遥想子立闻此语亦应怀然。

国署藩台时时请假,在署不看公事,唐实甫来,有中丞令方柳桥代看之言,然乎?外间谣传公事积压至数千件,应会衔者三百余件。又言英宫保去时向运库借去洋银十七八万,故谓其亏短运帑十七八万之说未必,然私挪三五万恐不免耳。好事者有谣日:“广东真无福,来了英总督,气死俊藩台,激①疾运台国。”国方伯销假见中丞,中丞颇以公事废弛规说,未免愤,作一谕贴官厅,恨捏造谣言者也。句语欠顺,必自己仓卒为之。谕合属人员知悉:“本司自交卸运篆接署藩司,科场事竣即患旧恙,十余日以来始能销假。风闻外间谣传运署有亏短之项,是以详请清盘,真伪立辨。又传说藩署公事积压至数千件,应会稿者三百余件。试问何缺未赴任?何差何未委未发?何署公事未行?文武科场有何遗漏?似此无知狂谈本不足论,然此风亦不可长。昔周公元圣尚防未然,况本司德薄才疏,尤当杜渐防微。本司非敢比拟古人,而既读圣贤之书,自应存临深履薄之惧,非专为辨谤起见,特将此晓谕知之。”

英国洋人为云南伤他一人,与总理衙门争论,要与部院大臣来往,早有此等谣言。又言李太保爵中堂不允,与之争论。今接读京报,有一道上谕:“八月廿九至九月初一日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宣示谕旨体制及酌定各部院大臣与各国驻京大臣往来一折,所奏辨明谕旨体制甚是,至与各部院大臣往来之处,着照所拟办理。钦此。”不知所言伊何,必待看奏折方知就里也。

八月廿四日至廿八日上谕:“杨庆麟补授广东布政使,顺①激:粤语气人之意。天府府尹着吴赞诚补受[授]。杨庆麟着侯吴赞诚到任后再行交卸前赴新任。钦此。”如此则杨来广要迟矣。

上谕:“英翰、张兆栋奏藩司病故恳请赐恤等语。广东布政使俊达前在直隶军营屡著劳绩,历任奉锦、九江道员,升授广东藩司,办事勤能,循声卓著,现在因病身故。着照所请交部照布政使例议恤。钦此。”

上谕:“直隶天津道着刘秉琳补授。钦此。”予在京时,伊任宝坻县,兹由知府升任。

孙石泉病故,伊欠予银二百两至今未归,无可再帮,出奠仪八元。此次素波巷有信云实甫之兄葆斋病故,伊夫人为许文胞姊,故一切许宅帮办,予亦送奠仪八元。实甫前言其兄夫妻均病,拟移与伊同居便于照应。孟星航有信言诸青田亦于九月初上病故,各季干修恳请全给寄去,得办丧葬事。

钱惊卿有信来,伊已续弦,德有余而才不及前人,伊已蒙署藩台委解京饷差,可以晋京引见矣。

监中女犯覃吴氏生一子,赏与钱一千文。此事予早谕陈福,如该犯生育,不论子女,不能立致之死。问该犯之翁,立誓不要此杂种,必须先为找寻有人要育以为子为媳,俟月后可令抱去,以便将该犯严讯供词。今既生育,不知陈福办得何如。看来此等杂种犹狗不如,八九难保其生,亦为侧然。该妇愚恶,何苦何苦。予逆料在监必无人照应,其母其兄断不敢来,此外谁肯顾之?其苦可知,故赏之,且叹其愚恨其凶,好好人不作必要弄到此地位,不知悔否?悔亦无及矣。惟尚恐其懵懵懂懂,不知如何办法,冀幸人不知,尚以为可以狡赖出去也,哀矜勿喜,谅哉!

予自去年起有时腹中郁郁作疼,即欲作泻,忍不令泻,则腹中作怪,靡必泻而后快,泻后食物渐又作疼。初以为误食不洁物,久知不然,非气不舒胃不运,即有物留滞之故。十九日早拟出署祈雨,腹中微微不快,勉强行礼而归。两日泻两次,廿二日一日不泻似愈矣,今早起来腹又微疼,勉上轿行至素龙,颇难支持,甚恨此地无作公馆,起又行三十余里,时时欲泻,直至抵馆见客,诸事毕犹忍而不泻。一日不食,至二更只得食饭,食毕大泻,泻后人甚软弱,而一夜颇安。

二十五日戊午原书 4193 页

晴,微阴。

罗镜汛官张鸾清、凤佐。太平汛官辛国昇有信专差由太平来,言彭贤修等竟不遵谕,纠合多人大放火炮,一夜不绝,于今日卯时已于该地址上梁,砌墙有二尺高。陈姓动愤,欲与争斗,经伊等劝谕尚畏官法不敢动。彭姓竟目无法纪,云。予以该武弃等动喜虚张声势,乐于有事,未能深信。惟廿三日收词得彭某是否彭贤修不记得矣。遣子递呈请命,可否廿五日吉期上梁,人多志壹,伊亦不能阻挡等语,可谓狡矣。明明系彭贤修一人作怪,而推之于人众。设如戴永英者拿获正法时,亦可以人多势盛伊一人不能禁止为辞乎?狡诈狂,居心大不可问。伊既目无法纪,恐迟激成事端,不得不先往审办。予初拟此处罗、素两庄矣比两卯后移往罗镜,在彼留十一二日方赴太平,今当先诣太平,定二十九日比一卯,初一日比一卯,初二日移辕赴太平。作函与颜都司,瞩其将所有勇全行调齐,并多带兵丁,于初一日或初二日驰往太平,俟予到见面商量会办。又与但叔衡信,亦言此情节,不得不先往讯办。又谕严澄,吩咐各总役多带伙伴,预备火炮,如果梗化,不得不惩创之也。分州刘少庄亦在太平弹压,予作函与少庄、风佐,言彭姓既如此强横,伊自坐虚,诸君惟约束陈姓一边勿动,△准于初二日到彼自有道理。

腹中隐隐作疼,极不舒服,而泻尚可忍受,一日不泻。

得署中信,门上言奉太太谕,知十四少爷烧已全退,腹亦不疯矣。

二十六日己未原书 4194 页

晴,微阴。

予到时陈敏时未来见,询知在亲戚家办喜事,伊所缴白契应照例罚半充公,尚有五六契未缴,前本交学,因赴省乡试释之。兹殷丁尹亚灶又来控该生试毕回家亦不投案。着人唤之来,昨早伊陈子英来,不见之,今早陈敏时亦来投到,交差带回州城交学看押。

一夜睡颇安,五更时因腹疼而醒,即起大泻,甚不舒服,又睡至已刻起。张琦在山田教书,一早来安,以尚未起不见。

起身后身终不快,年老腹泻最关紧要,太保文庄公平日何尝有疾?去年春初始得腹泻之症,究以此不起,不可不谨慎。予意欲明日回署服药,愈后再来,留严澄在此,书、差均不许散。或委唐实甫来,呼严澄商之。予谓:“太平事已出,言初二日到彼,如一回署,必不克即来,且看今日泻否,如渐愈则不回去矣。倘仍泻,一准明日或后日回署。”严澄言:“局绅陈晓间脉理尚细,何不写信回州请伊来诊视?服药如有效,免多一番举动。”予然之,即令严澄作信与陈福,令请陈晓间来。

今日一日腹中虽未清楚,而竟不泻,胃气亦健,夜睡尚安。

桢儿有信,言十四儿昨日又微烧,惟眼泪鼻涕全出,邪已外行,可渐愈。予昨作信令买香稻米八斗、绿豆酒八埕送方道台老太太,老太太要香米作粥。恐其忘却,故告之,云已照办矣。

二十七日庚申原书 4194 页

阴,晴。

五更天将明未明时,卧闻外间喊冤声如鼎沸。天明起,询乃报命案者也。近村高楼冈即陈荣与陈彭氏等家于此。陈李氏,其侄陈茂源作抱告,地保陈开聚同来,为陈李氏夫名开德,未在家。继侄为子,名陈茂昌,娶媳彭氏,生一子甫交三岁。有族恶陈北水窥媳少艾,欺子愚蠢,于廿六日知李氏夫妻出外,人室搂媳调奸,媳叫喊惨被逼死。北水知奸逼毙命事重,串通房亲陈应世、陈应赐、陈亚五、陈亚晚统率房族多人将男茂昌捆局,勒令埋媳彭氏完事,不许经投。△①男不允,又复身死等情。所控情节支离,且连死二命,究竟如何死法亦未声叙。提讯,供与呈同,地保供经投始知,亦未亲见。讯其因何致死,则皆含糊答应。讯其有无伤痕、有无殴打,则云无有。讯地保见尸究属因何而死?亦供未知。案有疑窦,或系服毒,然事非急迫,何致尔轻生?且夫妻同死。速着人回署传刑房、件作并带银针以便诣验是否服毒,必期分晓。将地保、抱告带候,并发亲笔朱单签差辕役驰往高楼冈拘拿陈北水及陈应世等,谕差转伤生员陈中传、陈性传、职员陈永义将陈北水等交出,役等不得特签滋事,案与陈中传、陈性传、陈永义等无涉,无须扰累,只向其引差将陈北水等拘传到案便是。

肚腹至今不泻,疼亦不时作,只须饮食寒暖搏节,庶可不发。午后陈晓间来,请其诊脉开方。伊云关脉宏大,右更甚,病在肝胃,宜平肝舒气,用白芍、建曲、陈茶等药。予以腹时时作疼,非气郁即停食,广木香似不能不用,亦用四分。此君精于医理而胆小,用药极轻,不敢加重。予初到时因佳儿病延其诊视,伊云外间多发麻子,恐是出麻,用药无及一钱者,以为儿科,故用药轻耳。又请黄霞谷看视,决其为暑症,必非出麻,遂一径经霞谷医治,并请霞谷一直看至今。六七月间霞谷忽上省,人言其在外招摇,经手林姓与刘姓争屋一案,允刘姓必可得直,且捏造谣言,谓予如何信他,只须口角微词,定有征验。刘姓允以酬仪,业已人手,敦知案经集讯,刘姓大负,①此处之△为报命案人陈李氏的自称。责押至今。伊无颜,又恐刘姓逼伊还银,遂托词遁去。人言其携银至省捐官,嗣予见黔捐局来文,黄焕名捐一监生,人亦不归。儿辈有小恙另请游先生敏斋诊看,闻日内已归,亦不请他矣。陈晓间今日予看其开方,药只八味,予谓即此已胜人,游生开方必十七八味,此乃无确见之故,此亦须治,彼亦须医,心无主见,开药遂多。黄霞谷亦不少,譬如方已开就,忽病者言头疼,则加治头疼一药,又说气疼,又加治气疼一药,又说寒或热,则又加一二药,凡以无卓见确识故也。陈生能不多开,予虽不知其医理如何,即此已胜人一筹矣。天已未正,予留其在此住夜,明日行。送之出,在门房与门签辈同食宿。广东绅士不但不以为嫌,反以为荣。若吾乡绅士岂肯哉!凡绅士来见无不先到门房者也。

二十八日辛酉原书 4196 页

晴。

晓间午后去。

署中打发刑书、件作带银针两副来。申初即带刑、件、书、差、丁勇前赴高楼冈相验陈茂昌及妻彭氏二尸。在陈姓村外应元书院设坐,院中有童生十余人,询系生员陈中传在此设帐教读。尸移在该村对面山下,离村约有二里,先着门印带刑、件到彼试探银针,必须两时之久。一时半亦可矣,约三支长香工夫。予在书院坐候,至日已衔山,前诣尸场,令拔针验视,委系生前服毒身死。询乡间贫苦人家何处置买毒药?则言广东各处山上都生产断肠草,叶似枇杷,食无不死。乡间大小男孺均识此草。兹陈茂昌、陈彭氏所服者此也。陈北水业已远逃,陈应世、应赐、亚晚均在尸场递票诉控凭空牵连,陈北水之祖母亦递禀,亦言非因奸情,诉陈李氏诬陷。予谕:“无论情节如何,两命现丧真实,倘非尔孙逼迫,何至夫妇轻生?”令交出北水,以其年老,令回去。将陈应世三人交差带回候讯。天已将黑,伤陈李氏等领尸,即上轿回公馆。至安勇驻扎之庙行礼解秽,不知何庙。

予探访得陈北水因患麻疯疾将妻卖与人,得钱置买一田,街坊恐有沾染,不令在村中居住,于山上搭盖一寮独居。伊祖母禀中似言伊叔亦是麻疯。陈茂昌于伊山寮中窃得一铁火枪,陈北水查知,时时向索,又言卖妻所买之田契亦被窃。陈李氏稍稍有钱,陈北水必要讹钱十千,陈李氏已允与八千文。陈北水必要如数,依侍麻疯人所憎恶,偏常走至陈茂昌家撒赖,撒溺秽,饮茶食物。在彭氏房中居二三日。陈李氏姑媳至不聊生,陈彭氏愤恨交迫,一言非窃也,实赌博输与陈北水钱耳。丈夫不良,翁姑垢淬亦必难免,遂至轻生。陈茂昌为北水所逼而出在外,闻妻已死,痛妻情切,又恐外家琐碎,即于山上寻得断肠草食之,又至溪边水送咽,顺道至岳家与外母言:“尔女已死,我亦即刻就死。”归不能进门,便于门外倒地而死,实情如此,控词全系假捏,陈应世等亦必系牵扯无疑。予姑将陈应世访得从旁挑唆亦恐不免。带回。不得不带。已传生员陈中传、性传,职员陈永义等,俟生等到来讯供后亦拟释之,以省拖累。

午前陈士芳来见,云新自信宜归,为伊村中一作道士者,拐得邻居李姓她娌二妇及一少女,特亲自赶至信宜查得,将其次妇赎回,女亦赎回。拐匪亦拿获,一并押回去,大妇已知下落,卖与信邑某处某某为妻,即请移提解回给还,并恳重办拐匪。至下午拐匪尚未解到,陈云此去该村四日程途,往来八日也。

太平彭姓于塔石脚地方建造景星寺宇。予昨与但叔衡信,言此案拟初三日督勇前往与颜都司会面商办。予心中颇费,盖有数难焉。使予到势必传讯,而彭贤修即彭佐时父子避匿不到,凭何讯断?如欲其出,定然费手,一难也。伊等已于廿五日上梁,砌墙有二尺余,虽不敢大兴土木,而竟胆敢不候勘断,粗定规模,将拆之乎不拆之乎?拆恐滋事,不拆不但陈姓等心不服,予亦难以自解,二难也。此案予大略看卷,似彭姓有契可据,陈姓徒托空言,欲断与陈则陈理屈,欲断与彭,彭姓如此强梁狂目无官长,势不能不分皂白将地断与之;欲究办伊抗违之罪而又无从下手,三难也。彭姓虽不敢明目张胆抗拒,而不到案不拆墙不卸梁,一概置之不理,知官不克久驻,且亦不便骤然剿办,隐隐存抗拒之心,真发通禀请大兵剿之乎?四难也。故予于昨日勃然动怒,立谕初二先临太平,移文武营调兵调勇,虚张声势,无非欲彼知惧,虽动声威,而口中笔下不言彭姓理曲,亦不言彭姓抗官,惟言断案以契为凭,有契即有地,不必以口舌火炮力征经营也。言此者无非欲诱彭姓父子到案,如彭贤修父子到案,则予便有文章作矣。总之,予现在立意,月秒先发朱谕到彼,传两造带契听审,验契后即往勘地,勘地毕立可判断。两造呈上有名人均须到,本州自有公判,如或避匿,自蹈情虚云云。如彼两造均到,则勒彭贤修拆墙卸梁,将砖瓦木石全行搬开,留一空地方去履勘,免究抗官背示擅自兴工之罪。限以两日,如两日不拆,则予带率差勇自往督拆,将彭贤修父子带押,于时该村不动即已,倘敢鼓噪抗拒,予即停止不拆,而事至此不能下台矣。则与之明言:“陈姓断不与尔等械斗矣,如欲斗,惟有本州与尔村斗矣,尔村究有多少壮丁、多少火炮,告本州知之,本州便可禀明大宪,请兵必陪于尔,请火炮亦必陪于尔,且用大炮攻打村庄,彼此躬甲胄,大战一场,如使尔村中得留片瓦寸橡非丈夫也。为首为从等辈尚须按叛逆律严办,不将尔彭贤修父子身首异处者亦非丈夫也。”予意如此,倘彼有抗拒意,剿办之必矣。无如予函致颜都司调勇,州属驻扎二百名全数调来。乃闻伊只带回十名,予令多带兵丁,则又要行粮,每日银七分。国家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平日胶民之脂膏以饱此国蠹,出人游戏,及要用他又复如此挟制,则惟有请其整年终身在城坐食享福而已,由贼作武官何知大体?令人恨恨无已。

灯下复阅陈李氏控子媳自尽卷,见陈北水之祖母禀及陈应世等,所言与予访闻大同小异,惟言麻疯者系该氏之子亚五。陈茂昌夫妻之死因茂昌不肖窃物,其父陈开德欲将其赶逐,为恐无处依靠,夫妇情急自尽,似与索窃物及欠钱之陈亚五无涉。至陈北水是该氏长子遗下之子,十余日前早离家为人挑担,并未在家,安有此事?亦不提北水是否麻疯,显系狡卸。既该氏呈中言亚五索物,则候严拿北水并传亚五到案质讯可也。

又知陈亚五系麻疯,而陈北水是亚五胞侄,却非麻疯,陈李氏之指控北水者,以其非麻疯也。陈茂昌不肖,其夫妻之死虽起于陈亚五之恃疯索窃去之钱,亦实由陈开德夫妻恨子不肖,恨愤已极,严會茂昌,口称定将其夫妻逐出归宗。茂昌夫妻前后无路,故各自尽,非尽因陈亚五逼迫也。

二十九日壬戌原书 4199 页

阴,小雨,更余颇大,檐溜有声,惜乎迟矣。田禾已成者多,尚不为害,如蕃薯、花生等类必要减色。闻罗镜、太平、泗纶一带并不短雨,有十二分年岁。夜雨浙沥至晴。

晚比本庄殷丁,限初一日再比。素龙殷丁、粮差以路远免其来罗平比较,朱谕限十月初二日坐庄家人带回州署请委员严比,如无七成以上、旧粮无五成者严比不贷。附城庄亦发朱谕,回州并请委员唐太爷按卯比较素、罗两庄大户,有六成余者,至少亦有五成四成零矣。

日前陈士芳来票知之拐犯唐帝石及张学新、妻宋氏俱解到。张学新昨亦递呈,言伊兄弟二人,兄哑伊聋,兄娶妻吴氏,伊娶妻宋氏,俱被邻居作道士之唐帝石串谋连滩古蓬人陈谷唐帝石又供有欧木成同拐带往封川、德庆交界渔路潭地方,始知吴氏已卖与德庆三教村徐姓为妻。同拐,出花红银卅八元,将宋氏及幼女寻回,并拐[捉】获拐匪唐帝石一名等语。今日张学新及宋氏之兄宋帝观亦到,判:

唐帝石诱拐张吴氏、张宋氏至封川、德庆交界地方将吴氏卖与德庆徐姓为妻,宋氏尚未卖去。经张学新等赶往,出花红寻回宋氏及幼女。甫一二岁。提讯张宋氏、唐帝石供认不讳。宋氏不守妇道,背夫逃走,责嘴巴三十下示做。唐帝石胆敢拐两妇远去,私卖得赃,目无王法,罪不容诛。先行严责,候差迅拿欧木成、陈谷到案,讯明按律重办,并候移文至德庆州提回张吴氏给领。张宋氏例应离弃,当官发卖。据其夫张学新供,伊妻生有一女,不忍弃绝,经此惩创,或能改悔,准其领回。唐帝石着值日差役解回衙署收监。

原差林昌等将陈北水拿到,亦由陈永义等交出。先提陈英世、英赐、英运即亚晚。讯问,所供与予访闻略同。陈亚五既患麻疯,族中人恐其沾染他人,集给少资令居村外山寮。亚五本有妻,不愿相随,另嫁得身价十余千文,藏于山寮,被陈茂昌窃去。窃共几何?两说俱不符合。实只窃得一铁鸟枪,即有钱亦不多,陈亚五讹索陈开德,谓茂昌将伊卖妻买得之田契窃去索赔,实无有也。陈亚五以己不幸得疾,卖妻之钱被其窃去,时至陈开德家恃疯坐索。陈开德已以钱二三千文,亚五不足闹索,以麻疯之人时至其家坐卧饮食,诸凡不便。陈茂昌自愧不归,陈开德既恨陈亚五之恃疯肆扰,举家不安;又愤继子不肖,向媳怒,声言要此继子何用,必欲逐出令归宗,谓媳为其妻一并驱逐随夫自去。其妻已生一子甫三岁,耻夫非为致己无颜,麻疯人坐家索扰,年轻女子其何以堪,更逢翁姑之怒,势将被逐,前后竟无生路,食断肠草致毙。其夫茂昌在外闻妻自尽,为伊而死,恐外家啰。父母又不以为子,一时愤激,亦于山上采得断肠草吞食,犹到外家一转告知妻死,己亦不活,即回村,到家尚未入门倒地,登时气绝。是则陈茂昌夫妻之死虽由陈亚五索钱逼迫,亦由其父母愤怒逐使然。父母逐理所必然,致死之由,究为陈亚五恃疯肆扰而起。陈亚五恃疯妄为,固罪有应得,而溯厥根由,则归答于陈茂昌之不肖。陈亚五索钱无有不是,惟不应以麻疯在陈开德家坐卧饮食,溺撒尿,有心作践,污秽狼藉,令人不堪,希图多得钱耳。陈茂昌死不足惜,其妻彭氏之死情实可悯,遗留一子仅三岁更可怜耳。山上遍生断肠草甚多,不胜,乡间妇孺均能识之。广省人情不善,利之所在无所不为,“天理人情”四字久已抛却不顾。故天生此草亦戾气所钟也。陈开德妻陈李氏所控情节毫无实际,舍陈亚五而控陈北水,此必有讼棍,以北水可以婪索也。又将亚五列人陈英世等串谋勒局名中,其心实不可问。念其痛子、痛媳,听人唆耸捏控,从宽勿究。陈英世、陈英赐、陈英运实系无辜牵连,未便贻累,当堂释之,令回村会同陈生员中传、性传,职员陈永义速将麻疯人陈亚五交出。至陈北水虽亦无辜,然系陈李氏指控为奸逼正犯,陈亚五又未到案,未便轻释。候陈亚五到案讯明核夺。陈英世等三名俱释,陈北水交差带回署收西所。

三十日癸亥原书 4201 页

阴,小雨,夜大风。

高楼冈正犯麻疯陈亚五亦拿到,闻说两腿已烂如蜂窠,此种人既不可责,又无处押,众供确凿,不必传讯,令差役解回州去。与但叔衡信,言为伊索扰逼死两命,杀之实不为冤。拟解回州,出一空房收押,将其饿死,案即了矣。并传生(员)陈中传、性传,职员陈永义来中传不到,未在家。有话面谕。下午性传、永义到来,与言:“案已明晰,无可遁饰,办了麻疯佬即是,何必株连多人?汝绅耆等据实具一禀来,并唤陈开德传予谕开导之,亦令具一悔呈,声明前呈痛子、媳牵连捏控,自甘悔罪,照实在情形亦具一禀,予必不深究,而陈北水亦可释矣。”陈永义跪恳释陈北水,予允之。并言:“陈亚五昨日即在墟,伊自言甘领罪,已成笃疾,死亦不足惜。求大老爷把伊办了,释放北水,为伊祖父留一脉。”其言颇明大义,予又作信与但,言:“前饿死之说亦似偏锋,本案情节,该麻疯佬应得何罪?如应死,饿死之亦不为过,否则亦似未忍,惟无处安顿为难耳。”陈北水即请委员提释之。

有刘莫氏、刘许氏、刘吴氏来喊冤,乃刘儒珍等唆耸令出头喊控。看其呈词,似颜都司已遣勇去办过,必然滋扰,仍控陈姓借端纠掠,且言逼走刘儒学等不知下落,刁恶极矣。提讯大施申伤,时时喝打,其呈姑收,叱之使去,如敢恃妇再控,定干严责,三妇抱头鼠窜而去。刘儒学、儒锦、儒珍自知罪大,恐必要去剿办,先令妇女喊控陈姓纠掠,自立地步,情更可恨,俟予回衙必期严办之。

署中包封到,内菊人一信,中有葆初二信,莲舫续室九月初四已到京,初八日吉期。收到潘伯师收银三百两复信,自言今年时患外感,请假至七旬有余,夏间又患瘟毒,生疮满头脸,模糊一片,至今不能见客。家刻二种奉呈。《思补堂》、《有真意斋》二书,均文恭笔墨,葆初以无便尚未寄来。伯师现见报,钦派随扈差使。

杨振甫处手串及银卅两信一封竞未收到,协号可谓荒唐极矣。葆初去谒未及见,其西席奕公,言如收到必有复信,此件必京中协号所误。去年秒桂儿亲交与张蕴辉,直至今年六七月无信。予追问协号,此时蕴辉已去,接手者房台三,日久送来一名片,上有收到手串及银字样,系四月时事。予疑何故四月方放,且杨终无信,今果然。京号荒唐,已立作函与房台三令溯查,否则必要其赔。抑又疑之,既有名片,或者杨门上荒唐亦未可知,且查去看。

省中红单:新兴孙福清、恩平刘宝烛闹差已毕,均饰回署任。委署长宁县郑履端饰赴新署任。

副主考二十五日启行,抚台二十六日即开武试马箭。

听事信言国署藩宪常常请假,且似与各司道不合。司道公请主考,在粮署设席,伊独不搭公分,人不到,而又另自送席。廿一日司道公同至教场看马道,伊又不去,伊曾吩咐禀知各司道,近日痔疮发,坐立不便,忽又言伊不知。而是日藩署堂期伊又不挡。本府冯立翁只得令两县去教场伺候司道、提调、监试,而自与两厅上衙面回,两县到教场去,是以未来。国言“为何此事我一些不知?两县亦不禀知。我今不去看,将来抚台问起,我如何回答”等语。奇哉!本府无可回答,只知会两县。国又传两县来申伤。高道前数日去拜他,门上去回,大怒为何不挡驾,终于不见。廿三日国自己一人去看,无有别事,惟瞩科场厅及两县挑沙数百担填人马道,要高且厚,俾马落蹄软垫不至于辛苦。泽及禽兽,文王之仁也。

工部尚书崇纶卒,九月初事。前见赏假调理,果以病不起,其子寿昌已补某寺少卿。曾偕谭云史、家小牧同游南北海,系寿作东。此君迷于相公,与巧林之徒倩云莫逆,系石头○○①春和堂即张二奎自起造之屋,寿公日在其中挥金如土。崇只一子,溺爱任其所为。奉旨:“赠太子少保,赏陀罗经被,派贝勒载漪前往奠,赏银五百两治丧。伊孙内务府候补郎中锡麟以内务府郎中即补。钦此。”

上谕:魁龄着补授工部尚书,理尚皂保有二三次尚书缺出不升补,①此处之○○当为“胡同”二字。总宪超得去。都察院左都御史着景廉补授。钦此。师曾补授总管内务府大臣。钦此。

上谕:“朕恭奉两宫皇太后,躬送穆宗毅皇帝、考哲毅皇后梓宫,于本九月十八日启銮后,着派惊亲王,大学士文祥,尚书毛昶熙、董恂、皂保留京办事。怀亲王、毛昶熙、董恂、皂保四人分日轮班,在内值宿,不值宿者每日于申刻散值,文祥每日进内办事后毋庸值宿,午刻先行散值。钦此。”

皖抚奏已故河东总督、前安徽巡抚乔松年于捻匪肆扰时筹饷抄[剿」贼,迭著勤劳,安抚地方,遗爱在民。请于临淮乡寿州地方建立专祠一折,奉旨允准。钦此。拾月初一日甲子阴,雨,大风,夜更甚,似海疆一带又有风暴也。

省中抚台于二十六日开武考,即换戴暖帽。这里与协台会同各出示今日换戴暖帽。

京报:吏部议英宫保及裕道等处分。英宫保初以不俟谕旨擅开闱姓,照不应为而为之事理,重者杖八十,系公罪,降二级留任。又以随带人员并不奏准遂令支领薪水,尤形冒滥,照溺职革职。私罪例革职降级留任,公罪例准抵销,现议革职,私罪毋庸抵销。道员裕庚、文星瑞,知县陈澍霖以裁革之闹姓怂愿该督批准,并不禀明巡抚,邃行出示弛禁,均照纵容花会革职,私罪例议以革职云云。如是,文树臣私罪如何捐复?况正在虎头乎!少安毋躁,等候四五六年后事情淡了再说罢。

刘典经左宫保奏调帮办,以母老已疾力辞,湘抚王夔石代奏,奉旨准。

菊人信言浙江题名录只中一杜姓者名祥麟,不知其为草藐桥为天乐也。

葆初二信,一系八月初发,一系九月初,二信同到。不识八月初信何故如此迟延也。九月初信大篇大论,与桂儿、师侄仇恨太深,诉之于予。盖为王琴斋之子旌之即老四。等偕母将伊改典于予,已拟搬回坂里王老屋去住。予初以为寻常之事,且葆初母三太太亦断无不知者也。乃知旌之等瞒住三太太,暗唆其母与桂等成契,已付洋银二百五十元,三太太知之挡住,怒伤旌之等不许卖,并谕桂等不可买。琴斋子老四、老六不肖,游荡花销,母不能禁,一味顺从,犹亏居在长塘,三太太近可照料训伤。然二百四十亩田,琴斋故后不数年已去二百零矣。老四腹无一字,来广思学幕,予为之向但叔衡言,拜叔衡为师。学习半年,毫无知识,口称叔衡之言不懂,言岂不懂?所言之事不懂也!心渊归去,伊思家欲归,遂亦与以盘缠令归。本已坐食山空,且又浪费浮用,其亡指日可待,断不可救药者矣。三太太以为其屋尚存,不过坐食,尚有数年可延,一归老屋,无人约束,势必风流云散,转瞬空矣。是亦苦心孤诣,不能怪之。桂、师等何至与三伯母大闹,出言无礼、狂肆咆哮,如葆初信中所言乎?是必桂、师以为不卖屋须还银,向伯母论此情理。王老四等得银消散,必还不出,其为此乎?但安可于伯母前无礼唐突、言出不伦!诚如葆初信言,可恶可恨极矣。后生小子手有几个钱,狂至是,穷固不可过,富又长长骄恣,总之,后启不贤,气数尽矣!葆初信言其母为侄辈无礼,怒不可解,两日不食饭,欲令四老爷及惠孚作信告予,均不肯得罪桂、师等,自言年老如此,相见必然无期,欲与叔相见面诉一场,此生必不能矣。送十二续室之老妈妈,旧人也,三太太亲嘱其将一切情形述与葆初听,令葆初作信告我知,气势凌厉,一若怒不可遏者。桂、师等得志骄恣,所言必不尽虚,胆敢得罪于三伯父,实属狂、目无尊长,四、八两兄至于目击而言,其气焰盖可知矣。当作谕痛斥,如意笺两纸,大略言:

琴斋之屋本姚心园之屋,姚典于予家四百千,越、巢二兄典与王琴斋六百千,屋不多而不佳,低而易进水,春夏水涨常常进水。予本不喜。琴斋生子不肖,不二十稔荡败将尽,我与琴斋亲而兼友,何忍更谋其屋?三伯母出而阻挡,真有老成之见,吾不及也。予与三、四两伯父情逾同胞,三伯母抚予如弟,予敬之如母,言无不听,至老不衰。汝辈不知耶?王旌之在署为之拜师习业,切望其成器,虽为琴斋,实为三伯母乎。岂可因区区典屋小事无礼唐突,出言冲撞乎!伯母年已七十有三,即为路人,亦有敬老之文,况伯母乎!汝辈早丧已母,彼岂不可为尔等之母乎!如果人言不虚,汝辈竟非人类,倘尚有人心,即速衣冠至三伯母前叩头赔礼,引罪求恕,典屋事作罢论,已付之二百五十洋,谁叫汝辈作子不老成?只作为送了他,亦作罢论。如以吾鞭长莫及而不遵,非吾子侄也。汝等生于诗礼之家,亦曾挂名读几句书,我不德,不应有肖子,汝辈非蓉、种公之子孙乎?蓉、种公生尔等如此不肖子孙乎!汝辈托予荫庇,手上有钱,有钱便可目无尊长?阿师将贺、赵放去,而断断争此破劣小屋,意谓可以补过乎?一切照信遵行,不遵我不要汝辈不肖子侄,我亦譬无汝辈,家中有几个钱,任尔胡行,闯出祸来,我亦不管,必与汝辈绝矣。尚有数条列后,皆家乡有人出来,传言复传入我耳,人有善行人未必知,有恶行不腔而走,家中纤悉事我无不知,汝辈以予在四千里外谓我不知可以任性为之乎!

一、四、八伯父,予一辈中兄弟只此二位,一六十六岁,

一六十五岁,如以自高高祖羲庵公至尺翁年岁论之,二位早过矣。均仅五十以外,南部公仅五十岁,蓉山公五十九岁,最为长寿矣。父辈均出六十外,浏阳公六十三,雪樵公有六十七八,我父六十一,尺巢兄亦六十一,惟越巢兄七十外。寿之出六十自浏阳公始,出七十自越巢兄起。至于松岩公则只四十,兼山公则三十六耳。只为才命偃赛,老年贫困,稍稍沾润,伊自靠弟非靠汝辈侄大爷也,不要发昏忘其所以然也。

又三条:

一为其薄待寡居之十一婶母、弟妇三少奶奶;一为其享用过于王侯,蹈长唐从前敦素堂罗胡子习气;一为夜郎自大,既骄且吝,见乡里穷人开口忘八蛋,动手呆巴掌;亲友来借钱不借亦常事,乃不借而反受其申,动裂毗怒言,人皆不堪。以上三条,人言虽不尽可信,然必非无因,淳淳严训,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八字为的,守此八字德日进,吾料汝等见予信必然即肆咆哮,怒骂何人去造谣言。为人多自以为是,何况汝辈庸下姿质,那有涵养虚心工夫!然终日自以为是,而于平旦之一刻间,自己平心想想,自然心平气和,所以训汝辈,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八字也。为伊等有薄待寡婶、弟妇事,与言天下古今守苦节者,子孙未有不大发者也,盖以其为天神所钦承者也。吾家云庭三嫂即八兄之胞嫂,苦节一生,白圭贞洁而且幽闲贞静,勤苦度日,于兵乱时受伤病卒。吾谓吾嫂必成神也,久欲为之请旌,家中无人可托,故暂缓。八兄之弟妇雯楼吴氏,今年约有六十六七矣,亦青年守节,自回绍以来,勤苦幽洁,罕与伦比,二伯父故后不名一钱,其灵枢得归还是八哥徒步回家,尺兄与银去迎回的。家中逐日向新屋打米煮饭,除三顿淡饭外,终年手中可决其无一个钱也。谁与之乎。生一女适道墟章,六伯母沈太宜人为之遣嫁。如吴氏者,可以称节,可以称苦,可以称贞,终日不在厨房即在己房缝破讷,每拜生忌祭祀必出来行礼,未见其有闲坐之一时,不但未见其与人争竞或说是说非,且未见其多说一句话。亦未见其有喜欢忧愁时。我居家十年,从不闻其开口,因其无德而称,婆婆妈妈亦未闻谈及他,如无是人然,可以称得一个“贤”字矣。此即吴咏帆堂姑母也,此等贤妇,何天之待之酷也?不可解也!谕儿辈时时照应照应,他年已将七十,如有不测,其殡一切当从厚也。进之二少奶奶亦六十四矣,湖南娶了回来,廿三岁即丧夫,光景胜于吴,虽不苦而亦贤,亦嘱儿辈好视之。如此则自家胞婶、胞嫂桂之堂弟妇、师之胞嫂。更不待言矣,可薄待乎!

与言厚自奉养一节。勤俭为家中之宝。阿桂初管南海帐房,即喜欢装扮身面,此予所见者,已见一斑,即知其志在嗜欲矣。汝辈有多少福气?一旦福享尽,身亦随之。予尝言汝辈以嗜欲杀身,予以货财杀子孙,汝辈如此骄赛奢侈,汝辈自杀,而我为有了几个钱杀了汝辈,不但汝辈,恐来孙等亦被我杀也。汝辈吃也讲究着也讲究,自以为何预人事,不知有几个人从旁眼睁都看在肚里,一朝得志,其得志亦如汝辈权在手也,非发达也。色色看仿汝辈所为,且恐变而加厉,那时方思予言真以货财杀尽子孙也。

与言处乡宜谦和一节。乡间称呼老爷、少爷,此末俗新兴之称,自来无有,即如予幼时,如钱六伯伯、钱七伯伯、冯七伯伯、兆相伯伯、德义哥哥等称号尚在耳也,中年时尚偶闻之,今则不但仅有竟绝无矣。大家子弟呼贫穷乡人,不论老少一概以名呼之矣。如吾家小孩,甫能言语,即呼人名,古风截然斩矣,即此一端可下世道之衰也。人家只要有钱,老爷、太太、少爷、少奶奶,不必尽官宦人家也。捐一监生,家有余财,亦称老爷,妻称奶奶,尚不称太太,尚小有分寸。子称少爷,媳称少奶奶矣。人呼其子为相公,媳为大娘,则色然怒发,可鄙也!汝辈向来虽穷,却是官宦人家子弟,故人皆称为少爷,今则更红阔矣。你即不自表暴人亦尊尔。处此时愈要谦恭方有气度,福量亦大,人亦更尊尔。若一味骄暴,弄得人畏你恨你怕见你,怨声载道,成了独夫,有何趣味?至于亲友借项,借是人情,不借是正经,博施济众尧舜犹病,固不能人人给所求;然好言慰之使去,托词推却,色要和蔼,言要谦恭,则不借庶人不怨。奴仆待之,人有不愧且怒者乎。财本为怨府,全在处之有道。如汝等所为,人言不虚,吾恐祸不旋,行看覆我宗也,戒之戒之!以上所言,皆出传闻,吾料必不尽虚,汝辈终奉“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八字为圭泉可也。

此信之面写托姚八兄速寄,寄与菊人看过封固交姚寄归。

与葆初信言:“所事已知,已详言申伤,必令服礼引咎也。令作禀为我深慰其母。杨振甫手串事,恐是京号所误,烦再去细查,有杨之名片、收条,杨门上有弊亦未可知。”

伊信称杨为世叔,不可也。杨与叔芸一样,同年无叔伯,叔伯有同年,杨则叔伯有同年也。

与菊人信,葆初信附去。菊人来信言寿先生办书禀,伊不能分身,恐难来。赵海门自言书启学问大长,深想托宇下。二者之中请用其一。予言海门是至戚,其书启学问可想见,其未必佳,然如严门生这几句文理必是有的,伊愿来,汝与之订定,本来每月十元,我与伊挚亲,送伊每月十两,且要与桢讲解文义,删改八股,如伴读然。但伊吴姓之馆好意思辞之乎?伊人实在没实的,但我深知之,必深谅之,本有亲戚,愚而不癫,无妨也。

前与广府一票,送去俊藩台奠仪二百两,并声明不能三百之故。兹来复信言:“俊藩台如此好人,且待尊处亦尚优,何省此百金?前奉院宪谕要为之凑万金,通省文武皆有信告帮,早送者已交付,随灵枢寄回,后收者日后汇京交与伊少君,尚余百金,务祈寄来凑集成数为要。”既冯子立如此言,令署中再作一,再向泰兴借百金送进去。

光绪元年十一月

初二日乙丑原书 4210 页

阴雨一日,风尚不止。

昨日未刻颜佐臣赴太平,过此拜会,稍坐即去。雨滑路甚难行,予本定今日赴太平,起来见雨又兼风,脚夫又不来,路上山水涨发,过渡溜急亦甚费事,必不可行,且迟一日,明日再看。着人至太平知会颜都府不能来之故,闻颜昨日到太平,所有铺盖、衣服及身上衣服无不湿透矣。太平墟上满街皆水,此雨可惜迟十余日,二十日前有此雨更好。晚稻有已成者,以雨不速晴,不但无益,恐反有害矣。

署中差人送药来,又服药。前已服三剂。

昨日剃头匠亚宗到,言十四少爷于廿九日剃头,病已痊愈,在三堂花厅如常玩耍矣。

初三日丙寅原书 4210 页

阴,见日,风亦微,傍晚小雨刻许。谚云“丙不藏日”,信然。

辰刻早饭后晴霁见日,即由罗平启行赴太平。陈炳标、梁羡珍、陈永义、陈士芳来送,均谕以早完钱粮。谕陈承[永]义递实叙陈开德命案实情,据对已拦舆遣抱上票,惟陈开德夫妻不听劝等语。谕再喻之,如不实禀,定坐伊诬控之罪。即行。罗平至太平人言三十里,予计自墟至京山口已有五里,出京山约有十里,将到太平,路水如河。此处村堡甚多,每与人争气涉讼,不惜金钱。天雨非大亦不久,墟外即成泽国,大众任其自然不为修理。水既壅蓄,必有去路,宜求宣泄之法,大路低洼,易于积水,可填则填,否则改就高埠。便利行人固有司之责,亦近村堡绅富所宜为也,此时尚不寒冷,设隆冬凛冽,人病于涉,奈何?见各绅时以此谕之,谓其有钱打官司吝钱整顿道路,若辈亦以为是,无言可对,唯唯而已。将到太平,远望人如蚁聚,广东风俗,人多游手好闲,又喜看官,然未有此次之多,盖为陈汝槐等与彭佐时即贤修等争庙基争讼,其中陈、彭两姓人即不少,陈姓居大塘,彭姓居山口,距墟三四五里不等。至墟又须涉一河,来接之绅士,以前不过陈宗虞、梁附周、彭肇庄、周荣光、岑殿扬数人,此次亦特多。陈、彭两姓人即不少,俱在河那边迎接。

进墟仍寓北帝庙,汛官张銮清、凤佐。辛国昇先来禀见,言彭姓不遵谕示,擅于廿五日上梁、砌墙,伊等约束陈姓子弟不敢妄动等语。予言且俟传讯,必须彭佐时到案,讯后再议。

继传见绅士,陈姓一边分两班见,都正、贡生、同知衔陈荣基,六品顶待诏衔陈应梦,即陈宗虞之父,云宗虞由省乡试回发疤,不克来。都司衔陈汝梅,六品顶陈运高,生员陈汝楷、即饶云圃时州考案首,人谓云云者。陈荣宗、陈荣,太平保正六品顶陈琳高,六品顶武生陈荣元,此人能说官话,亦懂官话。六品军功梁得贵,职员陈荣仁、陈鹤年,监生陈英才、陈汝英,涉讼打头有名。之陈汝槐、陈熙,苏、张二姓均来请见,狠得体,又见彭姓一边。予初虑彭佐时不敢到案,初见梁光宗都司、梁附周生员、彭肇基武生,俱对不敢不到,已在此矣。梁固自称为景星庙丁,而彭肇庄、梁附周则似祖彭一边,有此三人可以拿,此案有头绪矣。

予初询陈荣基等,荣光何故不到?俱称实年老艰步,大老爷传不敢不来,现其子到。彭姓绅耆来见者,例贡彭松年,武生彭高纶,职员彭荣泰、彭廷标,耆老彭贤士、彭广福、彭广辉,监生彭佐时、彭正宽、彭凌霄、彭树年,杂姓则花翎留粤非留粤也。都司梁光宗,五品生员梁附周,六品武生彭肇庄、尚未知其是否与彭佐时同住,是否一家,彭肇庄住口,原是同宗,职员欧云清,功职梁佑、梁宝兴、梁文光、黎德扬,恩职梁宇宽,耆民欧上礼、黎炳寿、黎永扬、梁显高、欧播扬,文童梁修熹、梁宇祥,监生欧源清等,分四班见。均谕以本州为父母,两造皆子民,一视同仁,公事公判,亦无偏私。明日即候集讯,尔等均须到案,毋许迁延致蹈情虚。诸绅者去后即悬牌准定初四日午堂候讯。

彭姓恃众,陈姓恃富,人情汹汹,各不相下,予来到前势甚岌岌,予下舆,靡不畏缩,各就安帖。颜佐臣言:“此不在一时,公祖审断公平,勤于民事,人心悦服,声威所至,自然静谧。此实在乎平时伊等早已心中服而且惮。即如彭佐时,前数日尚有不到之言,今日俯首赴审,实有不敢避匿之情形也。”佐臣初一日到此,今予绅耆见毕,伊便衣来,坐谈及此,且言如黄勤庭、饶芸圃时断不能如此悦服奉命,盖民心久怀不服。荔枝根梁姓殴死粮差两名,亦觐庭时事,后来调勇剿办交匪,伊已在此与办。此事予密将已意与言:“今彭佐时既到,明日集讯,必令先将已上之梁、已砌之墙全行拆卸,将地下砖瓦木石尽行搬净,留出如前空地一片,予方往勘。否则伊人多势强,径自盖造庙宇,予断不沮止,俟伊落成后自有办理之法,并将彭佐时暂押。顷见绅士不露一言,君亦弗泄,明日审后自见。”佐臣以为然,一茶而去。

晚比卯此庄,完及三四分以上者甚属廖寥,均在二分左右,殊为疲玩。分别比责,限初五日再比,定期完至五分以上,否必重比。

署中有专差来,令其明日回去。又作与桂儿、师侄信,言:“所云得罪三伯母及后四条事之有无虽未可知,然汝等切勿怨人恨人,务当克己,亦不克深究何人于予处有言,知之徒增怨恨,无益于事。谨守‘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之训,自然改过进德,心地和平。予所虑者汝辈性情,人言未必尽虚也。”又谕桢儿以书启无(人),寿姓不克辞馆前来,赵海门既毛遂自荐,其书禀、学问虽未必(佳),如严朴臣者,必尚可企及,又系亲戚,山阴生员,八股必有功夫,拟请其来作书禀,外为汝讲解文义,如伴读然。本来每月送十元,兹以亲戚故,每月送十两。俟菊人信来,如伊吴姓之馆辞脱,订定来予处,则寄关聘六元、盘缠六元去。

初四日丁卯原书 4213 页

阴,甚冷,夜有雨,不闻檐溜。

已刻出公馆回拜颜佐臣,伊寓在文武庙,尚觉宽洁,唔谈刻许。又飞片顺拜张鸾清、辛国昇二汛官,又拜何哨官秋,均不会,即归。

午刻分州刘少庄来拜,见之。伊云前曾来此弹压,廿五日上梁后伊亦来,无人见他,不克禁止,专盼驾到云云,谈刻许去。据云与颜都司未唔面,拟往拜后即回罗镜去,予言约初七八日予亦可到罗镜矣。

予日前作信与菊人,言晨芝父子不中,予所予之银想又挥霍殆尽矣。予给伊二百元者,为伊自言为尺翁支持门面,代各兄弟垫用之款,约亏累五百余金,最紧急者二百数,恳求先为其解一紧结,予故给之。晨芝性情既狂纵,手笔又大,有钱在手,挥霍不吝,不计日后。此次子进学及乡试,料得必大阔,必已用尽,宿债仍一文不归,而年仍然过不去也。桂与菊人信言祸不出两家,取求无厌,诚难事,然亦不能不为布置,在桂等善于举措耳。

昨彭佐时面票,陈姓如陈熙不到不能了结,意谓陈姓事皆陈熙主持,不到,彭佐时反得以为口实。传谕陈姓速唤陈熙出来,必须到案。午后差禀两造人齐,原告一边到者功职陈汝槐、苏癸芳、张显光、陈居松,监生陈熙、陈琳高,职员陈鹤年即伟才,以上均具呈人,又有武生陈荣元,生员陈汝楷、陈荣。被告一边到者监生陈[彭】佐时即贤修,例贡彭松年,耆老欧云清、彭广福、梁宇宽、彭贤土、欧上礼。除陈荣元、陈汝楷、陈荣、梁光宗、梁附周、彭肇庄免传外,余俱上堂,两造各呈契,难必其即系所争之地。梁附周、彭肇庄、周培桢、彭松年、陈宗虞、岑殿扬等公禀,谓为官荒,良不虚谬。面责彭佐时何得擅自兴工,不遵批谕,果不出所料,以人众不能束约为词。询以:“如戴永英、戴元英者,其人之多比汝何如?拿获正法时何不闻以人众难辖己无主意推卸?何不闻当时官长谅其人多无主开脱其罪?可知蛇无头不行,无论彭佐时为总理,一切皆伊主理,本村及外村人等皆拱手听命;即如所云既为众理,照律罪归为首主谋,倘激成大事,问汝有几个脑袋耶?本州昨不云乎,为民父母,一视同仁,但愿尔等相安无事,共乐太平,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无事,固所望也。如判遵行,候勘复断。”判云:

两造供词各执,各呈契据。且不问其敦曲敦直,惟本案陈姓初控,两造势将争斗。本州会同协台出示劝谕,并屡次批示令两造各自弹压乡人,不得妄争滋事。彭姓亦不得邃兴土木,致启端,候本州赴乡履勘明晰,自有公断,淳淳诫谕,不三令五申。乃彭贤修即彭佐时等,自恃人众,抗不遵依,擅行动工建庙,并于前月二十五日上梁砌墙,胆大妄为,目无官长。彭贤修自称总理,乡人共听指挥,竟不以本州屡次示谕为意,倘按律严办,彭贤修将何所逃罪耶?两造执契互争,欲分曲直,非勘不明。而彭贤修等不候本州履勘,竞自兴工,本州又何必往勘?且伊不遵官谕,本州亦无颜往勘。如彭贤修等尚知理法,欲求判明息事,则连夜将梁及墙拆卸,并将砖瓦木石全行搬开,留出如前空地一片,本州明日即偕颜都府前诣踏勘,详细勘明,下午立可核断。倘彭贤修以人众为可恃,未肯拆墙卸梁,本州必不往勘。伊等自谓人众势强,可以成事,则径自动工兴造,矣落成以后本州自有办理之法。目下必不与该监生等计较,任尔纵恣,本庄乡征事毕即赴罗镜去矣。陈汝槐等要知天下自有公论,地方官自有主裁,案之曲直自有定断。现在无预尔等之事,一意约束乡中少年子弟人等各务农业,母许出头多事,致干重戾。彭贤修交差暂带,两造所呈红契存卷。

讯毕又讯夫头萧晚票控挑夫逛去定钱私自逃匿不来,书差请惩追。当为薄责交差,令还钱即释。

退堂传陈荣元、陈荣、陈汝楷、梁光宗、梁附周、彭肇庄进见。谕梁光宗:“如判中所云如不拆卸干净,本州必不往勘,以假神纠众敛钱、抗官建庙、占地寻斗等情通票各大宪,请兵捕剿,尔三人名亦禀在内,俱有身家性命,以后之事不可问矣。及此时请勘断明,此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无事妙法也。任尔等自择,汝等既祖彭贤修等,宜为彭贤修三思,亦毋贻害已身。”又谕陈姓三生:“此时尚非判曲直之时,与尔等无涉,如要寻斗,自有本州与斗,尔等一心约束乡中游闲好事子弟,毋许出头争闹自干重戾。”诸生及梁光宗俱唯唯领命,口称必然遵断而去。讯时庙门外立看之人如蚁,讯毕各散,不闻人声,吾料彭贤修及伊乡人至今日方知官法不可违也。

颜佐臣来此未知带厨子否,予令厨子作肴菜四大碗送之。

予去年与今年下乡,必带《验方类编》十余册,有人来乞者即与之,其中无方不备。穷乡僻壤,猝病无医,对证查考即可照方医治,有益无损,盖其言皆遵王道无霸道药,可放心服用也。

初五日戊辰原书 4216 页

阴,冷,夜见星,少刻则满天皆星矣,明日可望晴雾。

梁光宗、梁附周、彭肇庄昨晚来严澄处言梁、墙必卸拆,惟必须知会十三乡,求转恳宽限至初五日,午后必可蕨事,前来禀知。今日午后又来与严澄言昨夜跑走一夜,到十三乡知会少年子弟,多有不识理法者,兹已说明,今晚必先卸梁,将墙推倒,明日可以打扫洁净再来请勘等语。所言均未可信,其中有无诡计,予亦付之不理,总惟此三绅及现押之彭佐时是问,今晚比卯后初七日再比一卯,初八日移辕赴罗镜去矣。拆卸与不拆卸,予堂判原听其自为也。

予为广省阳气发泄,女子易于生育,小孩太多,任其放浪嬉游,年壮力强,闲散习惯,无所事事,饥寒交迫,有不流为盗贼者乎?去冬下乡曾为此淳淳出示,诫饰令延师教学,俾有范围,稍知礼义,或免为匪,可保首领。初三日下乡一路行来,所见仍复如前。抵太平,观者如堵。昨日出门拜客,门首拥观者几无隙地,又复随轿跑走。小孩少见官府,奔走看官,本无足怪,亦不必禁,乃有年二十以上者亦随小孩争前,此真游手好闲者也。年已长大,父母尊长不能约束,年强力壮,不务农工力作,殊为可恶。严谕辕差,以后如见年十八九或二十余之人亦与小孩竞趋争先,立即锁拿责押示惩。仍发谕劝谕各父兄,纠合十余家,延一粗通文义之先生管教十余学生,所费有限,并非为发达上进起见,一以拘小孩不令放荡,二则俾识数字、稍知理法,不致为匪作歹。本州为民父母,忧我子民,故不禁言之又言,三令五申,近乡绅矜亦宜仰体本州苦心,广为劝谕,本州深有望焉。

又去冬为育婴堂经费重大,一时不克施行,拟立簿签捐,定《给钱育女章程》,不准生即溺毙,大伤天和。其章程旧有刊本,已有人行之。初生时即赴局报知,给钱几何,三日给钱几何,弥月给钱几何,养至四五岁有人领去作媳方止。如有私溺者,准邻右报知,从严惩罚,邻右挟同隐匿,与之同罪。予早拟交与黄贯槎等承办,先行签捐。如南海人在此开张茶、桂大铺者,可以令其从丰签捐。大局已定,何故因循?只因予首先书捐,非四五百千文不可,无如一年以来应酬浩繁,帐房窘乏,竟无此余银。此次乡征回州,必当立刻举行,今日下谕亦提及此事,言:“细观众小孩俱属男孩,无一女孩,此溺女之明证也。本州有给钱育女之意,日久尚未举行,月秒回州必期伤局绅筹办此一事,先试办附城乡堡,渐行远乡远堡。尔乡堡绅耆一俟局绅议出章程,本州核定举行后,亦可如法签捐照办。人有善心,天必佑之,何乐而不为乎!”以上均系亲笔朱谕。

予为金公请封一事,早与局绅言之,令其上票,予转详。恐司房索钱压捺,明正予自晋省面向藩台、抚台言之。局绅至今不禀,始以乡试人忙,今则无事矣,岂忘之乎?回州与育女二事必传局绅,令速传,恐忘故笔识之。

申刻熙炽甫差一兵来探问陈、彭争地建庙之事办理如何。予当作一信并令严澄抄昨日堂判一纸附信寄看,使知颠末。又致但叔衡一信,嘱炽甫转交,并将堂判交与叔衡。伊在城遥想,恐彭姓抗拒不能放心,故特来问,想不到安静如此也。正作函毕,颜佐臣便衣来谈,与言来人速令其归,免协台挂念。佐臣言此时已三点钟,即时令去,明日辰刻方可到。又笑言:“来人说城中言,此间已开仗,故协台放心不下,特差人来问耳。”予亦大笑。不知何人造此谣言,可知喜事人之多也。予又询昨讯案时门(外)人几何?佐臣笑言:“实有千余,审毕,闻彭佐时交押,各无言而散,渡船连过十余渡尚不尽也。”又笑言:“此是公祖平日官声,人心悦服,恩威素著,故人不敢有异言。如黄、饶二任时,二公亦必不敢来,来亦必压不住,即审亦不敢如此核断也。”予二信中备写前日昨日情形,人情汹,甚有声势,予心坦坦,据理直断,山僻虽不知理法,既蛮且蠢,尚有狡點者导之,予一概不理论,寸心无愧,若辈触鼻亦知香臭,威德自在人心,故无一人敢妄动也。

初六日己巳原书 4218 页

晴。自初三至今阴而不雨,今又晴雾,田禾半多成熟,可以渐次登场。

梁光宗、梁附周等早来,门房言昨晚梁已取下,墙已将四角推倒,墙脚俱用石工,拆卸非易。严澄俟予起来禀知,予谕不能任其迟延,如伊等人少,予自拨勇前去帮拆。伊等怕勇去,必所不愿,予姑言此以促之。下午梁光宗、梁附周、彭肇庄求见,禀知梁已卸、墙已拆四角,意欲即此请勘。言乡中子弟正农忙无暇,鲜人搬运。予不允,所处如留片片[瓦]片砖,必不往勘,诸事由尔等自便,予初八日即赴罗镜去矣。三人连声言连夜搬运,明日再来禀告。彭肇庄家彭源昌户去年欠粮五石有零,昨已发朱谕严伤令复,语之声色俱厉,倘今年新粮不清,去岁旧粮不弥补,定革尔功名并严拿押追也。

初七日庚午原书 4218 页

晴。

二梁又来,云明日可以请勘矣。

佐臣来,言太平可否扎勇,予询分得开否?答言可分。予言如此狠好,扎多少名?佐臣言三十名,刘哨官统带。佐言[臣】又言勇有到建庙之处看视者,回言梁放下一支,前进一支一头已起,尚未放下,墙仅挖数窟窿而已。上梁时有钱故有人,此时无钱,故人皆不听彼使唤也。

佐臣言梁光宗两边挑唆,意在渔利,此人随戴文英在江南得保花翎都司,戴文英兵败殉难,营盘全失,梁光宗收得营中银二万余两归家,被戴姓夺去万余,伊得万余,在家坐食,赌俱来,花费殆尽,现已空空,思经理讼事图利。本为留湖南差委,恐追饷银,不敢出去,该都司手本则自称留粤都司也。一云郑心泉未投顺时曾来此打单,梁光宗江南初回,有钱,沿村挖濠,且守且战,郑不敢犯荔枝根。想迩时颜在郑魔下,故互相诽谤耳。

晚比卯,明日可以履勘庙基,拟初十日过罗镜庄。

今日太平墟期,搞赏颜都司标下兵勇猪肉二十斤,赏何秋所带勇丁猪肉十斤,定初九日讯彭、陈案,初十日起[赴]罗镜。

初八日辛未原书 4219 页

晴,阴。

由罗平来太平,将到,用舟渡一河,塔石山及陈、彭各村均在河那边。去勘时仍渡此河,约二里到山。河有木桥,大轿不可行。

午后会同颜佐臣往勘,塔石山一片荒山,有何粮税?新基所有瓦石砖木俱已搬开无存。予勘得旧庙基左山右水,较新基之山高气迫,其胜多矣。何彭佐时等必欲迁此?说者谓其意在全占官山,且欲独享山坳水源也。建庙于此,日逐将水截归大流,山下陈姓田亩无可灌溉,不得不向伊求恳,则议献钱放水,从此无安静日矣,不为勘定,祸方始也。陈姓契亦影射,措词亦无理,所必欲争者,亦为水源也。勘毕当堂谕初九日午堂齐集行辕听候讯断。梁光宗暗中作崇而外面似好人,奔走料理,与梁附周、彭肇庄均系庙丁,虽不出头,随从到堂,皆附从彭佐时者也。咸丰二年,彭佐时之父亦为争此山毙苏姓二命,时逢土匪蜂起,渐至大乱,亦未控官,官亦无暇访究,可见其仇非一朝一夕矣。若非予来,必成械斗闹成大案矣。以今日之梁、墙拆卸无存,地无片砖寸木,人即强梁,可知尚畏予也。

初九日壬申原书 4220 页

晴,偶阴。

申刻坐堂,讯毕天暮。判令庙归旧基,彭佐时等不遵,将彭佐时、梁光宗交差带候,并罚银二百两。陈姓一边亦将陈汝槐、苏葵芳、陈熙差带,亦罚银式百两。更余,将银缴讫,提陈汝槐等释之。梁光宗再三恳求勿押,言事与伊无干,只为同乡共井,出为排解。以予观之,伊既属庙丁,暗中出主,安能免押?姑念其在外脸面下不去从宽,至二更时令严澄将伊叫来训伤数语释之。彭肇庄既欠粮又不将彭球彰、吴天爵案予代垫之款缴上,本案伊亦庙丁附从彭佐时者,初六拟押之,继思姑留日后再办。插控建庙碍坟之梁卓鸿、苏云兴二名,其听唆插讼扛帮,判每名罚银五十两充修太平湾水之路,云其路归荔枝根村。二人亦交差带住,判语录后。

晚又比卯,限十二日带过罗镜比较。

初十日癸酉原书 4220 页

晴,又阴。

已刻将行,距罗镜只十里。予差人知会颜佐臣并送行,瞩其将予州中拨来之差勇三十名带彭佐时、梁卓鸿、苏云兴三犯押解回州,并请其先行,为伊到州有五十余里故也。佐臣不肯,必要予动身后方行。予又差人请其速行,少顷佐臣自来,言无是理,必须伺候公祖行后方启行。予言此又何必,路遥,恐到州要暮矣。伊力言不怕,骑马甚速,亦只得听也。将三犯托其带回,伊言现留安勇二十名驻扎,太平哨官刘杜德统带,予言甚好。近来安勇颇不安静,闻泗纶马食人禾,殴人成伤,其人要来辕控告,日久不来,想已安顿寝息矣,予亦不便究问也。今日将行时闻外间人喧,予询严澄何事,对此间床板俱地保借来,用后还人,刘哨官之勇竟来强拿两副去。予闻大怒,自出痛斥,如果不还,颜都府尚在此,不怕提责乎?该勇见予生气方不敢动。郑心泉军令最严,泗纶之事如真来控,安勇无理,必告知郑心泉,杀几个方安静也。

颜去,予亦遂行。何秋及勇似往送颜,予行后随后赶上。村口陈琳高、陈荣元、陈荣、陈汝楷候送,彭、梁等无一人来送,如梁附周、彭肇庄亦不到,面上既无光,心中亦好不舒服矣,可恶极矣。行不及一时即到,临到亦过一河,深不通舟,浅不容涉,无已,人马行李均徒涉而过,至中间,水几及腰腹,可云危险。此间人常常行此,不以为难,幸女子皆赤脚,大腿精露,最可怪者,男子或尚有鞋袜,女子则一生无着鞋袜时,或嫁之一日偶着一次耳。否则女子一步不可行也。绅亦能徒涉,真遥荒也。人墟潘灿、江清泉、张星绍、陈仲祺,又有二蒋姓,一六品军功蓝翎蒋学易、一封昭武都尉职员蒋连标,六人在路迎接。予人泷水书院作公馆,少顷六绅来见,潘、江言区以正因妻病故故不到,陈宗虞赴科回病至今,江清泉六月间父死。张凤诰等拜祖赴某处去,故止张星绍一人到。二蒋即蒋腾邦户丁,去冬予严拿未获,因封其当。李福言如蒋侯邦诸邦字辈。不肯出来,请亦不到,偶到大言罗定欠粮不止我蒋姓,且欠粮亦未犯法。予闻大笑:“欠粮尚不犯法乎,犯法有大于欠粮者乎,必杀人造反方为犯法乎?边荒乡蛮不识理法,于此可见,彭佐时事更无怪矣。”予与潘、江、张、陈各谈数语,即询二蒋:“尔蒋腾邦户旧欠甚多,去年拿人未获,今尔等既来见,且至粮庄,详查尔等之户新旧完纳何如矣。”即呼门上伤差将二蒋带至粮庄令查明全纳。李福言,蒋虽大言,心亦畏惧,知老爷将到,商量令此二人出来探口风。予谓既有人出来,狠好!将其收押伤令全完可矣。绅等去,分州刘少庄来拜,见之,久谈去。伊前来太平喝道开锣,兹见予并不鸣锣响道,今来此亦寂然,来太平时坐二四人便轿,今予送伊出去上轿,则系四人银顶大轿。如此小官,如此苦缺,大小轿有二乘,何所用之?此不可省乎?来到任到州,资斧断绝不能到任,而轿如此讲究,不可解也。惟其人尚觉老成,惟阿太多耳。国丧未春年,故现任各官出门锣备而不用,亦不升炮喝道。予为太平不识王化,故到彼暂开锣升炮响道以示威耳。

蒋姓欠粮事,江武生清泉闻与蒋小有戚谊。来门房代为恳请,共欠旧粮十五(石),愿先完纳十二石,余三石年秒全清。-新粮此时不及四分,愿完至五分,年下全讫。先立单,俟银收到再为割串,允之,二蒋提交江清泉带去。

一路及下舆共收拦舆词票二十四件,以十一件寄归署,送师爷批十三件,皆就近可审及粮务事,当亲批示,就此发挂。

晚比粮,见十三年所收,较之十一、十二年无不短出,竟无一户仗一升一合者。如陈寿、陈畴等大户,竟有短至七八石者。予去冬令粮、仓房开单,与前三年比较并无短出,则又何也?此地粮务实为章子珍弄坏,伊不知何恃而自视非常尊贵,无一人看得起者。与言此地绅士不成人样,为割串事,潘灿等为其辱骂,潘灿等以予故不与计较,且言:“大老爷见我们,只要我们安分守己,尚常常与脸,一粮庄师爷而庞然自大,如此实所罕见。”以故各绅及各花户均不服。伊又高坐粮庄,从不下乡一步,花户、绅士来伊亦不理,粮差、殷丁待如奴仆。兹闻在金、平,伊由金鸡到平塘,或由平塘赴金鸡及偶下乡,粮差、殷丁必要跪接,不知有其事否。今岁金、平粮务又必为其所糟。伊前作信与镜泉,谓粮书擅加平余,日后如粮无起色伊不任咎等语。先自立案,以此度之,金、平粮必然不起,深恐尚不及陈树村也。此人贫苦而有傲气,不肯低首求人,面上五官部位生成一孤贫之相,年将五十尚未娶妻,有二弟在家坐食,靠伊赡养,一妹年长未嫁。数年来母死、祖母死、外祖母死,除修金外予皆格外帮助,实悯其穷而少动寡言,是安分人,故优待之。不料脾气恶劣,误我公事,即辜我恩,想伊饭缘满矣。其妹倩钟达甫已出交代局,予如辞之,人谓势利,因钟不在交代局,并伊亦不用,故诸凡忍耐。倘金、平办得不好,则非我不念旧情之故矣,连一少年公子之彭继庭都赶不上也。

补录初九日判词:

本州昨经履勘塔石山彭、陈等各姓所争之地,勘得地系山麓,不甚宽旷,上连山峰,一片荒芜。查广东山多官荒,其有粮税者,皆因近年垦辟渐广、争讼升科者也。两造前呈契券,俱系田亩,虽罗范氏契上有“空地”二块字样,未必即是所争之处。借田契影、射图占山场,均属荒唐。生员梁附周、陈宗虞,武生彭肇庄、岑殿扬公票,谓与周培桢等往视,悉是荒山,所言良是。彭、梁等十三乡旧有景星香火寺庙,在此山麓平地,距所争处不过二三丈,基址尚存。本州昨亦相度旧基,左山右水,濛洄环抱,龙虎分明。庙本西向,彭、梁各村错居山右,以故西向为宜。前人创建,具有深意。所争之处,山高势逼,又拟改为北向,种种不宜。彭佐时、梁光宗等可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造之者矣。彭佐时等控称旧庙基为水冲破,兹查旧庙基址甚高,水何能冲?即谓水盛横决,亦可砌石以堵御之,且可顺流以疏导之,非无法也。梁光宗等供现于新庙处土中掘得一碑,鼻前请验,系乾隆四十余年立,指此地本为先时庙基。!何其狡也。乾隆四十余年至今已届百年,碑字断不能如斯完整,谓于新庙基处掘得,夫谁见之?安知非先时暗藏临时明掘以骇物听、以示神奇?即云碑真,亦无疑为新拆旧庙之碑。诡计显然,吾不欲观。至陈汝槐、苏葵芳等以罗范氏未税之契,妄指官山为罗范氏税业,已出不情;乃又捏称罗范氏送作东山庙香火,另书一契,此等送契随时可写,纸墨又新,不足为凭;且谓创建新寺与四甲庐墓,有亦遁词也。设非本州亲勘,几为所蒙。登山四望,大唐等乡在山之东,相去何止三二里,试问碍妨在于何处?景星旧庙与相争处仅离哭尺,何旧庙未毁时不闻有碍,而新庙与旧庙有不同耶?为其不向西而向北乎,则四甲尽在东边,亦未与庙向相冲;即令相冲,遥望模糊,何关紧要?无稽之谈,岂非无理取闹!更可怪者,梁卓鸿、苏云兴忽于两造呈控后插递二词,直称建庙妨其祖墓。该民独不闻坟堂有一定之禁步乎?即为一二品大员,葬地禁步之外任人开挖建造。尔辈庶民之墓,前后左右穿心仅得一丈禁步。乃梁、苏二人不识愧耻,如狗随,听唆横插扛讼,意欲增彭佐时之咎,而自忘诬控反坐之咎为更重也。梁卓鸿、苏云兴之荒谬,即陈汝槐、陈熙、陈荣光、陈汝楷等之荒谬也。禹鼎铸奸,秦铜照胆,两造鬼域情状如见肺肝。山为官荒,两造均不得影射争占。景星庙基旧胜于新,何必多此一举?断令彭佐时等仍于旧基建造景星庙宇,坐东向西,如有水患,设法堵导,母再愤争致干严究。明知旧基亦属官山,既为旧日庙地,因仍历有年所,则亦未便深究更张耳。再,此山坐南向北,凭高一览,东为陈、苏各乡,西为彭、梁各村,山之东首有坑一条,自不休岭发源,其势颇旺,奔腾下山,向西南各路长流。彭、梁等十三乡千余亩之田,俱赖此水灌溉。而坑之东上山麓,又有水一条,迤曲赴转出山口向东流泻,虽云微细,亦可灌荫十余石米之税田。本州察看水之源,亦由不休岭分流而下,与大坑贴近。两造既有嫌隙,深恐日久不逞之徒狡焉思启,私行堵截引水归坑,陈、苏各姓东边田亩无赖,彭佐时等之移庙于上者未必不包藏祸心。特为加判两水源同流异,判然两分,大坑流向西南者归彭、梁各村,水向西者归陈、苏各乡,水生于天,判于前人,分溉均匀,流传已久,母许变更自利又起端。各宜凛遵,永相和好。此判存卷,两造各录一纸,设有争阅,视此便知本州杜患未萌,勿负息事安民区区苦心也。

又判惩劝赏罚:

国家立法治民,非地方官所得而私也。本州初闻陈、彭等两造各储炮火,施放示威,几成械斗,目无王法,于斯为极。姑念本州亲临尚知畏法,安静敛迹,传闻不足取信,宽不深究。惟私建庙宇,例禁綦严。彭佐时等移庙占山,大有不是,而陈汝槐等亦不应借罗范氏田契捏称东山庙香火具控妄争。送庙之契随时可书,事之有无实不可知,尤敢以白契临讼投税瞒印,有干厉禁。若不示罚,为以服众?陈汝槐等着罚银式百两。彭佐时等所呈之契,较陈姓所缴罗范氏契为真,惟不应借神纠众移庙,又不应将田契影占官山,更不应不遵本州示谕不候本州勘断胆敢擅自上梁砌墙,强梁不法,藐视官长,咎实难辞。本应按律究办,嗣见本州亲临,立将梁、墙拆卸,尚知畏惧,从宽亦罚银式百两,均候充公。梁卓鸿、苏云兴听唆插讼扛帮,此风断不可长,着每人罚银五十两。本州初三日移辕将到太平时,大路积水如河,舆夫徒涉,水几及腰。道路不治,桥梁不修,有司与绅士之责也。天非久雨,然且如此,其春夏霖雨时将奈何?辰下深秋,男妇尚不病,至冬腊严寒时将奈何?是无他,必须疏导以通水之流,堵筑以就水之范,如果路实低洼,则可填土使高,否则改由高阜,未尝无法。乃此间绅耆不此之为,富厚之家甘以小愤与人结讼,争胜不惜糜费金钱,而于行人愁怨、往来艰辛之事,无有过而问者,良可叹也!兹拟将梁卓鸿、苏云兴二人所罚百金交与本墟街正陈琳高及绅士周荣光、陈应梦、陈宗虞、梁附周、彭肇庄等经理道路,务使水不停蓄,春夏之交行人利济,是为至要。

再南方阳气发泄,女子易于生育,本州早经访闻,州属贫苦力作之家养赡非易,往往生男则留,生女溺弃不育,本州焉。男女虽异,性命则同,安见生女悲酸而生男便喜欢、谓可作门耶!生女即弃,生男愈多,任其放荡嬉游,长大成人,女少无妻,心无系恋,轻于去就,流为盗贼者多矣。生男不教不如不生,弃女留男,家家如此,女子日少,鱼日多。本州履任以来,早拟设局给养女孩,经费无出,因循至今,其中年余,不知又杀几多性命,本州之过也。今则必欲举行矣,已饰安良局绅酌拟章程,刊印颁发,并立簿于各官绅富商处签捐,多多益善。渐渐由城及乡,永母废坠。陈汝槐等应罚二百金、彭佐时等应罚二百金着速呈缴,拨入该局充作公费。天地以好生为德,吾人以好善为心,人有善念,天必佑之。切勿吝鄙,致干押追。

又判:

此案本州秉公定断,令彭佐时等将庙移归旧基,天公地道,无愧神人。陈汝槐等俱已具结遵依,而彭佐时、梁光宗等供称旧基非吉,必求于新基左右附近判定一处俾得建造。左右附近非即所争之地乎?旧基去此不远,安见此吉彼凶?执意如此,居心云何?诚不可解。本州驻留多日,费心核断,而彼仍欲建庙于此,则断犹不断也。陈汝槐等肯俯首允从乎?况该山俱系官荒,安能任彭佐时等任意建造?而彭佐时始终顽梗,如本州公断如弃髦,于本州尚敢如是,平日之强横可知,万分可恶。况经判定,铁案如山,断难改易。彭佐时当堂赌气供从此不建庙了,亦听其便。彭佐时与梁光宗均交差带回州署收押。

二更后为梁光宗力求,故摘释之。

彭佐时当堂赌气,大言从此不建庙,神色悍,且再言之,予因其言而申订之,伊仍赌气照供。予言狠好,如此出去具结。那知彭佐时出外即悔,不肯照供具结。盖伊之云不建以为目下且具结,一回家仍可恃众任意,出外与人商,知不可,故悔耳。

十一日甲戌原书 4227 页

阴,晴。

分州刘少庄送四菜二点心,只得收之,赏与家人吃了。

作信回州与但叔翁,示以太平彭、陈断案之堂判,卷留,另抄录带去看。另发朱条将彭佐时交吏房看守。

十二日乙亥原书 4227 页

午前晴,午后阴,黄昏雨,人夜又雨,不甚大也。

早晨满塘庄书专人送信与门上,言坐庄家人章安昨下午晚饭后忽然痰壅不能言语,少刻气绝,且言并无疾病,早尚洗澡也。本来身躯浮胖,必然痰多,年已五十,亦中风之时。即下条差刘铭驰往接办粮务,专人回州令方安到帐房取银二十两,驰往满塘为办棺等事,伊所有衣物为之点明封固给还伊家。伊有一妻一女在省,无子。予在太平时,杜英尚言章安运气好,太平本有白鸽票,为彭、陈争斗迁往满塘。又闻章安自中白鸽票三四十千文,正有人羡之,不料其死即至也。

午后出公馆拜客,拜会刘少庄,相去约有二里之远,所赁之屋土墙泥地,破烂不堪。据云每月三千文,初进居时收拾裱糊亦费四十余千,然较之王晓山之居城隍庙冠冕多矣。又片拜张鸾清把总及潘、江、张、陈各绅,归公馆一路收拦舆呈词五件。

潘灿等送礼,收一果子狸及鸡鸭

杜英晚到,本为比卯期,据云各殷丁尚收有眉目,恳请免比,允之。

十三日丙子原书 4228 页

阴,夜更余大风,冷风渐止。

晚比罗镜各殷丁,此处一、四、六、八日墟期,限十六晚再比。

署中包封到,日日有来,无事不记。

省报红单:海康县缺委陈文署,番禺县丞傅泰宇回任。

学宪吴初三日开考广属,十四日考南海文童。科试毕出省考惠、潮、嘉等属去矣。肇、阳、罗明春,出省首先考试本州,正月开印,州试矣。

京报:上谕:“贵州巡抚曾璧光心地朴诚,识力坚定,由翰林院编修人直上书房,蒙文宗显皇帝简放贵州知府,历署粮储道、桌司、藩司篆务,嗣蒙穆宗毅皇帝擢任封圻。军兴以来,筹兵筹饷,备极艰难,卒能底定全黔,勤劳懋著。现办善后一切事宜,正资倚界,兹闻溢逝,悼惜殊深。曾璧光着加恩追赠太子太保衔,照总督例赐恤,任内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查例具奏。灵枢回籍时,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伊子二品荫生生曾尚矩着赏给员外郎,伊孙曾瀛森赏给举人,准其一体会试,曾森赏给主事,用示笃念臣至意。钦此。”亦甲辰同榜举人也,枢元亦与叔芸、补帆、振甫、汴生诸君庚戌会试中式,伊年稍长于予,甲辰同榜又弱一个矣,可惋惜也。

上谕:“黎培敬着补授贵州巡抚,亦湖南人,庚申传胪,由藩司升。贵州布政使着林肇元补授,广西贺县人,生,由泉司升。贵州按察使着余思枢补授,安徽合肥人,文生,由贵西道升。贵州贵西道着曾纪凤补授,贵州贵阳府遗缺知府着刘恩濛补授。钦此。”

前补都察院左都御史景廉,系由乌鲁木齐都统调补,见京报已到京。升补之信不能如此速,必有另旨令来京。景壬子翰林,查兵尚广寿系壬子,工尚魁龄系已未,现在京中一品大员皆科第也。

顺天题名录到,共中三百三十八名,广东中十九名,浙江中十六名。广东嘉应中二名,丰顺一名,阳江又中一名,南海三,陈拱昭上科副榜,今科中矣。番一,顺德一,东莞二,香山一,新会五。中十五名之辜锡章未知何府县,辜最高,次则六十二名南海崔其佐,余俱在二三百名外。新会中五名,陈姓居三,必外海也,陈锡聘、一百十六名。陈翰清、三百零四名。陈昭良,三百十四名。南海蔡蓝年,三百廿四。丰顺吴永志,三百卅一。嘉应李廷魁。三百卅四。第二名南元即浙江人,名朱善祥,第七名、十四名、十七名均浙人,廿一名,廿五名,三十二名。四十五名前已有八人矣。解元张彭龄天津人。

偶看春夏季《缙绅》,元辅已以直隶州改分发直隶矣,无怪开缺补林心甫也。捐离任开缺。

听事信与门上言候补道①因买洋炮未毕,故不同英宫保晋京,今于九月秒起程晋京。伊改分发粤,尚未引见,如今口说去引见,恐未必来矣。雷州府崇名龄亦解饷晋京,亦九月底去,闻得借此回去不来此矣。

魁巷所设之两广海防局于九月廿五日移回善后局,照旧归善后局兼办。

又,副主考朱起程后停泊花,差家人向科场厅索补程仪二千五百之数,并说出京时前科副主考周大人说向例科场厅备送程仪五千两,每位二千五百两,何以此次不照章送云云。科场厅及两县回明抚台,补送至二千两方去。

候补府方功惠大老爷奉委督办广东临全大江官局,兼办新香洋药厘厂。又候补府刘怪大老爷奉委总办大江梧局,另奉抚台密札查拿梧州等处私开闹姓赌匪。昨刘太守获解闹姓私犯廖①此处日记原缺姓名。嘉献等十名回省,并获现银六千余两及流水簿一本。惟该犯在局供称,系奉梧州府印谕开收,以为修城经费等语,似此颇难办也。

广府冯得家信,悉侄少爷汝霖中式河南榜六十三名举人。

听事信又言,见学台牌示广宁县举人冯毓熊等呈批:“查前据广宁县杜令以该革员借控书更浮收为名,私设粮局,把持煽惑,从中渔利。迄今事越八年,究竟此案如何讯结?周友元等应否开复?仰肇府即饰广宁县查明录案详复核办。”听事又将呈底抄来,费煞九牛二虎之力方得抄出。大略谓案经久息,联乞恩予开复,俾得观光有路事。

十四日丁丑原书 4230 页

阴,晴。

昨因练绅潘灿、区以正、江清泉等禀称,本境东南有石莺狮子石山,为罗太门户。前因岑泰元借果园影射擅凿山石,经绅等及张森、张峻等控称碍其祖坟,勘后封禁。兹又有张镇彪分界人,亦橡子山一家。及黄姓等在山背一带开凿石片发售渔利,有关罗太风水,请再严禁。又言石山开凿大费工本,伊等于山上石凿深宽如碗口、深三四尺,实以火药,药线远引,蒸火药发,如天崩地裂之声,巨石亦随崩堕[坠],往往半夜骤发,震如霹雳,惊魂骇魄,妇孺不安。信如所言,直是目无法纪,大胆滔天,闻之发指。谕本日午后前往履勘,潘灿等随同前去。兹于申初出辕,出墟南门,罗镜亦似有城,皆坍卸矣,各门尚存。抵该处,见山上开凿痕迹如新,地上堆满石片,一望无际,且有石工住宿之寮屋四五间。予健步登山,四望颇快心期。此石山即橡子山,张姓祖母坟之后身也。下山传地保,谕将所有石片及寮屋看守,候招领充公。并谕潘灿、江清泉区以病足不到。一同派人看守。勘毕向东回墟,即昨由太平来之路。予来时即见石片数堆,以为多矣,本拟封之。今至该处履勘,石片堆积盖有百倍于兹者。回辕令房叙告示稿,永远严禁采凿,又出示招人承领缴价充公,又饰差发票严拿张镇彪等,以随辕房书叙事不详,语不中肯,严澄亦不能为此,遂捉笔自撰告示稿:

为永禁采凿以奠民居事:照得山为民望,保障一方静镇宁居,古今不改,况查粤东山皆官荒,向无税案,即或偶有升科,亦仅准其种植樵苏,何容擅自开凿!罗镜东南石莺狮子石山,前经局绅潘灿等及橡子山生员张森、张凤造等控岑泰元暨陈、黄各姓纠众私开售卖渔利等情。本州诣山履勘,当将岑泰元带押,签拘陈、黄各姓人等,并出示封山严禁采凿在案。兹值本州乡征莅此,又访有张镇彪等贪横嗜利、不畏法,复行开采,堆积石片待售,并敢凿坑实药引火轰山,巨石崩坍,声如霹雳,远近惊骇,罪何可追。本州即日诣勘向东一带山形,岩残缺,痕迹尚新,地上石片分堆,一望无际。除将所储石片一概封存招人承领缴价充公及签差干役严拘张镇彪等到案按律惩办外,函合发示永禁。为此示谕该处各乡堡绅者军民人等知悉:罗太境内所有石山,从此全行封禁,永远不准采凿,如有游手不逞之徒胆敢偷开射利,或恃执有山下田契影占官山者,一经本州访闻或局绅票知,定即严拿务获,尽法究治,岑泰元、张镇彪等即其前车之鉴。要知山固不可私凿,官山尤不宜妄占,自此次严禁之后,铁案如山,与山同久,不可移易。尔等俱有性命身家,切勿轻蹈刑章,噬脐无及。三尺俱在,本州言出法随,其各凛遵母违。特示。

又拟招领石片缴价充公告示一稿,又拟票差林昌、温等严拘张镇彪、黄家权、黄六、黄八等一稿。差役拿获一石工陈

亚生,供出私开石厂凿石牟利人名。该石工贫苦佣工,每日得钱百二十文为之凿石,与伊无干,讯毕释之,凿石之钢钻二支一并还之。夹页①

中堂奠五百五十两,京炭三百六十两,观风八十两,借菊六百两,捐翎七百七十两,晨来三百五十两,娄病、娶四百两,科场二百两,章奠七十两,河阳三百两,俊奠三百两,祠捐百四十两,花红二百十两,元卷六十两,书院二百两。

此夹页夹于日记第33本中,大致记载同治十三年、光绪元年部分支

出,《清代稿钞本》未影印,现酌置于第33本之末。第三十四本权罗定州事日记光绪元年乙亥小春望日起附丙子望鬼行馆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