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本 重莅首邑日记
阴,午前日出,申酉间浓光绪三年丁丑夏四月初三日戊子云,黑暗昼晦,大雨约半时方止。
今日发二覆案,诸君将取卷百余本送内,予亲阅加批甲乙次第,午后先传礼房,由第四图写起,申刻阅卷未毕,大雨将至。
许文拜会,见之。以洋务局将开,制台两司荐总办之大员,两司颇有意于许,制台亦似有意。文以西抚涂朗轩①有信与制台,颇有闲言,伊自思未敢开罪于西中丞,何故之?为此欲制台用之,可见涂欲穷其所往。岘翁独蒙赏拔,不以涂言而蔑视其人,非重得差,重在制台用之,争气于涂朗轩也。瞩予于两司前微露此意,倘真有用意,则急欲回浙一行,赶速回粤销假当差,予允必为言之。伊到时雨尚未至,少坐雨集,必不可行,至于无言可谈尚不可行。予又为天将暮应发案,而一二图卷尚未阅定,心中甚急,然无法,只可耐候。雨又甚,久待至雨暂稍杀,尚未全止,文亦知予阅卷未毕,急急遂行,案发出已暮色苍然矣。
林远村于各宪处已辞行,昨泉台言两院各赠百金,运台亦百金,藩台百元,枭台自言予送四十元,缺苦只可如此。粮道更可笑,惟送水礼不送一钱。水礼亦全收。桌台问君当如何?如以年谊论在百两百元之间,予回:“藩台乡榜同年,且送百元,敢多于藩宪乎?”臭台谓然。予言:“肇城方严翁送百两,乡谊也;张午桥赠百两,为年谊也,且是同榜。肇府何等优缺乎!高要许百元,亦以道、府在上不能再少耳。予准赠百元。叶穆
涂朗轩:涂宗瀛(1812一1894),号朗轩,时任广西巡抚,仕至湖广D
总督。如曾有信来,不知应送几何,请予斟酌,予为代垫五十元,其余三大、三阳竟无来者,亦无法也。拟与敦斋言令送四五十元之间。本府假中,未知如何。”
桌台昨见时言秋审日期,昨奉抚台面谕,大约不出初六、七、八三日之间,已禀明不可定初七日,为予家忌,先母讳日也。予言初六日行常礼,亦不可以此日秋审。桌台言予竟不知,尚应禀知抚台乎?予言不必,两县照例有禀,抚台必已知之。
傍晚方发二覆案,约存千名,补考全录。
第壹图:招端明、一〇八名。陈翘栋、四○。冯维、一〇十三名、潘兆元、一○四名。陈植恕、三〇。王家柱、四○。陈序、一〇五名、莫沅、一○廿六。潘斯、一〇七名。赵文杰、一〇一名。孔继源、四〇。关稚台、三十六○。潘寿荣、五〇。梁兆蓉、一○廿三。罗恭谔、一〇十八。杜耀煌、七〇。梁国才、一〇十一名。陆献琛、十六〇。陈焯廷、一〇十二。黄鉴澄、一○九名。罗崇龄、一〇十四。沈应、三十一〇。区宗锡、一〇六名。李毓金、三〇。冯肇贤、一〇四十三。梁兆松、一〇四十五。余鸿谱、一〇十六。崔浩成、二〇。何端、一〇二名。冯泽溥、二〇。崔伯龙、一〇廿一。何宝儒、二十七〇。潘绍夔、一〇十五。何吉谦、一〇廿八。崔、一〇四十一。黄绍勤、一○廿七。冯维、二十〇。黎超、一〇卅八。冯立诚、(一)○卅一。黄嘉、一○四十七。邓树廉、四○。林其羽、三十六〇。高永衡、一○四十九。黄永炽、一〇卅九。郭庆绅、五〇。陆时珍、三十四○。黄宪文、一〇卅四。陈赞襄、一〇十七。陈京、一〇卅。李琛。二十八〇。
今日无事,以为必有衙门,昨晚更余听事报又挡矣。
光绪三年四月
初四日己丑原书 4641 页
阴。
辰刻会同番禺赴城隍庙行报谢礼,本府因疮未破,昨日起又请假五天,偕敦斋上府票安,顺送林远村行。
下午土藩署禀见,为许文说开洋务局事,并言:“许并非必欲得此差,为涂朗轩中丞待之太刻,恐制台待之好,作信与制台言其留固不可,去之亦非已甚。真如药盈矣,又所谓又极之于所往也。欲得此差以自解嘲耳。”藩台言:“文正在强仕之年,在此非李非奈①,日久终非了局。既不愿回西,有改江苏意,倒不如即改省一径巴结功名去。伊人最圆通,何故不容于涂中丞,盖素知非刻薄寡恩人也。于此想到伊在谏垣时曾奏劾曾文正公,涂系文正公保荐超拔至此,安知涂非为师门修怨乎?欲得洋务差者又有文树臣,在此有信来,言目下既可借以济急,日后还可望由此恢复功名,恐非容易。文事予必为言于高峰,看如何耳。”予言:“臭台曾言许、文二人均思得此差,如用许,西边必允,恐阻于东;如用文,东边或可,必阻于西,真确论也。”又闲话许久,予并为苏少和、陈春泉求差而出。至臭台处天已不早,予因强奸幼女之张亚志昨已病死,监中禀知其事,又为桌台前言秋审不出初六、七、八三日,初七日系先母讳期,请抚台勿用,予当回初六日祭,臭台言如此应尚禀知,请用初八日。今又知初八日将军生日,亦不便,叫号房进去禀知,不禀见矣,少顷奉谕云秋审已改初九日矣。
初五日庚寅原书 4642 页
自寅刻大雨直倾,檐溜如瀑,有雷不震。庭院水溢,升堂人室,直至巳午间方止。午后幸得阴而不雨,如再不止,城中人家无不进水,城外乡间更难堪矣,田禾更不可问矣,房屋时有坍塌,亦大可虞。
三覆文童试,与敦斋订六点钟去,五更起,天大雨不止,
非李非奈:李、奈是两种外形有点近似的水果。意谓许其光如任广东D
洋务局差,身份却是广西官员,有点不正常。竟不克行。至辰刻雨暂稍微,赴贡院,一路街上无水之处甚少,甚至有深及马腹者,贡院前亦如河,院内无处非水,幸尚未人室。敦斋已先到,予请邱和宇监场,亦到,仍点五十名进内即刻发题。
三覆四书题:“其如示诸斯乎。”诗题:赋得“朝暮运百”得“斋”字,五言六韵。赋题:“素馨花赋”,以“城西平田,弥望皆花”为韵。
补考覆试题:“其如示诸掌乎。”经题:“麦秋至。”性理论:“诚,五常之本,百行之原”论。出示定初八日发案,初十日在县署点名局门覆试。
雨仍不止,稍稍稀疏即行,黄小羌是日为次子纳妇,石亭巷沈姓之女。偕敦斋前赴大厅衙门道喜,一路涉水,深处十余夫扛轿而行,至大厅署,亦皆轿至堂中。见小羌道喜,侧屋小坐有十余客,皆武营者也。坐刻许,雨甚大不能行,小住即行,市中真可乘船。予又至胡厚轩家拜老太太寿,过门不人,遂归。
大雨兼旬,清远石角围于前月十三日崩坍百余丈,北江水势猛烈,因之横决,下游花县地方及南海之三江、金利二司,番禺慕德里司等处浸塌房屋、淹毙人畜无算,花县尤甚。石门以上时见有死尸流下,西关一带半被淹没,水深约有一二尺,鱼塘水漫,受害不浅。西关不被水者惟第一津、第八甫九甫、打铜街数处耳。南属惟三江司两报水涨二尺余,询之敦斋,亦云慕德里司报水日涨,余无有也。北江源头不长,向无大水,是皆连旬大雨之故,不比西江发源自云贵,经广西建翎[]而下,安南之水亦由此出,源远流长,倘一涨发,势不可遏。南海、顺德受害最烈,所幸目下西水綦微,故佛山、黄鼎、江浦一带未甚为害,而三江、金利及花县等处偏受其灾,以石角围坍塌故也。倘此次大雨日久,如遇西江亦盛涨,西江盛涨不必本省有雨。东、北江山水骤下,则不特田禾无存,乡村尽没,恐省城亦难安居矣。东、北江水大,西江无水,大为徽天之福者也。去年五六月间天色晴明,西江盛涨,亦幸东、北江无,然犹坍堤数处。
大雨甫歇,制台着人来言明日两院同出祈晴,予差人持手本回明日夸祭何处先行礼,则又差人来言明日且不祈晴,俟在弯坛见抚台商议再定。昨日沈巡捕石轩信来,言奉制台谕,询水势如何、田禾如何、人口房屋如何,予差往探,尚未禀复。石轩忽自来,来时予已差人持红封叙明大水情形禀复矣。予出见问何事,亲自枉顾必有要件。石轩取出一字似信非信,备言:“石角冲决,人畜死者无算,死尸蔽江而下,父子夫妻不能相顾,且有流下木盆、木桶、瓦罐等物,内有小儿,似冀有人拯之得以收养,情殊可悯,请制台大发慈悲广施拯济云云。”制台嘱石轩转饰予,既有此情节,即伤差拨艇四处梭巡,见即捞救,应用经费日后筹归;并令石轩至方伯处,亦示以此字,嘱藩台筹款恤赈。制台已由内帐房发银二千元,买米五百石,明日委何福海、李洪毓驾火船驶往清远赈恤。石轩去,予即发朱签饰刘开等驾缉捕艇四处巡查,未见有死尸流下,亦未见有木盆、瓦盆中小儿。又各处探询,人畜漂流下来实有其事,至于瓦盆、木桶小儿则亦闻人言,而实未见有此事也。傍晚邓葆臣来,亦为奉制台谕令办拯漂流生死人口及盆桶中小儿,葆臣亦谓无此事,然既奉谕,不得不办,并将抄字两纸示予。一系制台谕,一系梁鹤年与梁檀浦信,即言生死人口漂流无数、且有盆桶中小儿者也,始知此言出于梁介眉也。此人系斗南殿元胞兄,与潘峥嵘始如胶漆,继为仇,而其人亦潘峥嵘一类,所言安可信哉?檀浦将原信送呈制台,制台见之,好名之人能不剑寝履皇①风
剑寝履皇:同剑及屡及,意思是立即采取行动。出《左传·宣公十四
年》:“楚子闻之,投袂而起,屡及于室皇,剑及于寝门之外。”行雷厉乎?然为民父母,容信其有,立刻抚办,痛[]在抱,莫谓制台好名也,如人言不信,无则更妙。予托罗介卿就近确查,言亦如是。总之,天如从此晴雾,东、北江无源之水消退亦易,倘如二十六早晨及今日早晨之雨复下数次,则不可救矣。自二十六日狂雨后,至前日方大雨一场,今早又狂雨,究得停歇七八日,即狂无碍。即今日大雨已后渐止渐雾,倘雨至暮皆为鱼鳖矣。天心仁爱,无绝人之路也。
予禀制台红单中言:“另加一片,抚台亦照禀。南属黄鼎巡检司处西、北两江之冲,历来西水涨发至该巡司照墙下,则各处有五成水势,立即详报到县,县为转详各宪。该巡司嗣后如有消涨,每日续报。兹围决横流,三江、金利一带当冲水溢,黄鼎巡司至今尚无详报水势,可知西江之水尚不到五成也。”二更时忽接到黄鼎详文报水涨,亦言水至署前,已臻五成水势,又加涨一尺七寸,如此则西江水亦非小矣,此非西潦,乃北江水盛拥挤而然。
初六日辛卯原书 4645 页
阴,晴。一日有日光,惟云未净尽耳。自昨日早晨大雨后颇冷,今日下午稍和。
寅刻出署,出东门至先农坛伺候,各大宪到齐,天已大明,行常雲礼。
孙驾航观察今日移寓皇华馆,过门禀贺。
制台昨晚牌示:初七日早会同抚台率属恭诣城隍庙祈晴,司道亦言及议及服色,运台言去年三月予时未到。亦祈晴,似记得常服不挂珠。予回署即赶紧伤房叙稿签差传集僧道预备一切,未刻忽督辕巡捕差人知会,言奉制台谕已与抚台商定明日不祈晴矣。
制台发银米赴清远赈灾一事,下午何镜如福海,制台同乡,颇重用之,现有服。来言:“奉谕与李洪毓赴清远,先带米二百石去,现仅购得一百石,各米铺谓现米缺,即与重价亦不肯卖。此非首台吩咐不可,即刻火船开行,伤各米铺将米样差司事亲诣督辕帐房领价。”予即伤刘开往谕各铺,俱推不知,推其故,缘各春米確被水淹,白米甚少,即有亦留以店中作生意,故皆不肯。少顷何镜如又来催,又叫高来同刘开速往谕各铺速办,如数送下火船,自至督辕言价领银。
王大龄者亦捐班知县,宁波人,予未见过,见亦不识,新委沙捐局差,来一次未见,今又来,见之,号寿生。此等差事有何紧要?此公前年来从不得差,故视之重,略谈,见胡厚轩去。
此次三覆文童收卷八百七十四本,领卷不交者三十一本。
补考覆试文童收卷二十二本,共有四百余人补考,来覆试者二十四人。不交卷者二本。
下午是初七日下午事。督辕巡捕又差帖来言:“奉制台谕:已与抚台商定一准初十日恭诣城隍尊神前祈晴,因初七日天又雨故也。初九日先传僧道设坛,如初八、初九日天已大晴,则不祈晴而备礼祭神报谢。”当即遵谕发票办理。
初七日壬辰原书 4646 页
黎明小雨一阵,一日沉阴,申酉大雨刻许不似初五日之大。即止。
将军明日寿辰,辰刻至彼预祝,四营已先到,番禺亦到,上手本后各散。
冯府尊疮已破,尚未能起坐,又续假五天。
清远石角围冲决,其水直冲县属之三江、金利、神安,番禺之慕德里司,近日虽不常雨,而水日涨,西关各处大半被淹,深者七八尺不等。即未决围之各田亩早禾水浸多日,业已腐烂,早造必无收成,即如甘蔗、蕃茹、杂粮亦均浸坏。为官最怕遇年荒,广东人心强悍浮动,重利轻生,丰收之年抢劫案尚然层见迭出,倘遇年岁歉薄更不可问矣,诚可忧也。
午初桌台来传,云只传予一人,约未刻去,不知何事。予到时去,则言:“早见两院,奉制台谕:‘西关水浸多日,恐宵小窥伺,乘间抢劫。泮塘等处晚间极宜防范。’当回:‘西关千总罗祺自莅事以来,诸凡整顿,大为得力,制台已言欲人香山案保举。且肯赔钱办公。司里岂知有罗祺者?乃是杜令力保者。此次闻已添雇扒船,彻夜在河面隘口梭巡,可保无虞。’制台说:‘渠那里有银钱赔垫办公?此等得力人员不可不量加体恤,听其自然,将谓上司无皂白,即罗祺不存此心,为上司者于心何安?为不向藩司言济以四五百金,否则由县或何处先行筹垫,事在紧急,稍纵即出事矣。”以故请老兄来,将此言告知罗祺。罗祺已来过,据云扒船已添雇勇,不必再添,现已敷用。言及帮项,断不肯领。我现拟即由我处先给与二百金,俾可办。”予回:“不必大人筹措,由县发给就是。”终为藩台不论何项经费一概涩不发,不便与言,故先筹垫。制台亦不肯由自发给,云恐抚台、藩台多心,谓伊沽名钓誉,一人得名,置抚、藩于何地乎?藩台天性吝啬,即兵最要紧之款已有二个月不发,此制台最不舒服之事也。昨邓保臣来,谈及西海地方乃是大海,南、顺、三水、高明等处交界,向有扒船、巡船数号在彼驻扎缉捕巡查,系利灿廷统带,只为巡勇等口粮到时必需给发,不能一日迟误。灿廷因藩署领不出,到时每自借银垫发,必须垫两月之则,一月须赔利银八九十两。灿廷不肯受此亏,时言制台,制台转告藩台,终于不发。灿廷乃回制台请撤此扒船。制台问撤去无碍乎?利言无言[碍],即行撤去,今已出数案矣。保臣与予言此,意盖谓日后上游言及可据实对。予今日与臭台言及,桌台言:“藩台固不应迟久不发,然大家为公事,总须筹其万全。灿廷为畏赔利金请撤,大不应于制台问其有无干碍、径以无碍对之也。伊如将实情与藩台言,问利何出,藩台未必然也。”
予归署即作一信,差陈门上资二百两银亲送与罗介卿,并致意:“此非我银,乃大宪津贴办公者,日后自当归款,不必谦让,目下防堵要紧,即以雇扒船可也。”信中亦将此意叙明,盖恐其不收。乃陈福归云介卿必不肯收,云现在尚可支持,如日久不敷再来求通挪耳。拟再送去,俟见臭台再说。
自臭台处出,又出城至素波巷,为先岳父芷香公今日讳忌,到先行礼,即回署。恭人携子女五人早去矣。
为明日应发三覆案,正在阅卷时已薄暮,忽外间传帖来回云藩台传见,亦只传主人一位,且云粮道正在拜会坐候。予即去禀见,粮道已去,藩台言:“顷沈拜庚来,言伊去拜臭台,未见,即来此。为西关水势甚大,为数十年来所未有。早晨左堂杨仲翰来言,伊衙门有一号房已七十余矣,言惟道光十三年桑园围崩,西关亦有此大水。贫民不能出门,小生意人一日不出即无以养口,各宪用米饼赈饥。贫民肩挑背负者无路谋生,似宜赈恤,言甚有理。西关地面系老同年所属,请详查极贫户口,与绅士商议如何赈,由藩库筹数百金一办,亦为目下要务。”予唯唯。即于明饰属邀绅查办,并将日间桌台谕夜晚防范一节禀明:“知罗祺捐资雇艇雇勇,彻宵梭巡,不忍令其赔垫,已由卑县筹给二百金矣。”藩署上房右边坍塌,拟筹款兴修,楹柱皆被白蚁蚀空,不但右边,通上房皆然。右边修整工竣,移眷居之,左边亦宜一律修整。如今两县及各外县安能办此工程,惟有于库中银水上筹得一二千金亦足矣。予出来天已将上灯,于大堂遇钟、范二君,问有何要事晚来,二人已请将人,葆田、子昂言不及细谈,有一信稿请一阅便知。予接阅信稿,乃制台与善后局总办孙、顾二道者,即日间桌台见制台后所言西关防范一事,饰局中发银四五百两给与罗祺令作雇添扒船及一切之用。又言患在目前不得不急其所急,已瞩金观察将香炉峡扒船调回数号,并函致国都转借火船二号交与广协夜扎泮塘等处云云。钟、范之急来禀见,盖为要银。予看毕即将信稿交与葆田家人,自归衙署,传帖明日一早请左堂杨、西营罗来议事,灯下作一小手折,将藩台传去情事禀知桌台,就送去,已二更矣。
阴,晴。一早有太阳,亦和暖,以为从此
初八日癸巳原书 4649 页
晴矣。
督抚挡衙门。
辰刻赴将军署禀贺,又唔大小四营将,楼次翁到,新得离明观机器差。言及南、番、花县、从化交界处所,水尚漫溢,贼匪图劫,每夜寝不安席,如石井、官窑等官窑三江属。处均来告急,请发缉捕艇、扒船前去救护防守,而兵勇船只均不敷拨,甚是为难,然不得(不)斟酌办理,分拨驰往。
罗定张砚秋已到,前日来拜不值,今日于将军署遇之,并熙炽甫。
昨一日未能阅卷,今日午后须发案,不得不将前一百名过目,甲乙定当,申酉间发贴照墙。以前皆贴学宫,为其多也,此次仅留十图共五百人,故贴照墙。
后日四覆,尚有五百人,宅门内不敷坐处,向不封仪门,如今无法,令六图以前在宅门内,七图以下在大堂坐。
第一图:陈植恕、一〇五名。崔伯龙、一〇三十一。罗崇龄、一○廿二。招端明、一〇一名。陈序、一〇七名。冯维、一〇三名。潘斯灏、一○九名。崔绍、十七〇。梁国才、一〇十七。余鸿缙、一〇廿七。何端、一○廿九。赵文杰、一〇十名。李鲸铿、十四○。陈赞襄、一○四十八。梁兆蓉、一〇十四。黄嘉、一○四十。梁燮熙、二十一〇。潘绍夔、一〇卅三。何吉谦、一○卅四。潘兆元、一〇四名。王启湘、二十一〇。罗耀荣、三〇。冯肇贤、一〇廿五。梁干芳、十五〇。杜耀煌、一〇十六。周树棠、七〇。崔应元、八〇。冯立诚、一〇卅九。郭庆绅、一〇四十五。冯泽溥、一〇三十。黄绍勤、一〇卅六。关廷、十七〇。黄绍谟、二〇七名。孔继源、一〇十一。陈焯廷、一○十七。黄绍华、三〇。陈炳彬、十七〇。梁兆松、一〇廿六。陆时珍、一〇四十六。张慎远、十五〇。高永衡、一〇四十三。区金铎、九〇。李承勋、七〇。黄湘、二十〇。邓树廉、一〇四十一。潘寿荣、一〇十三。崔浩成、一〇廿八。杨裕芬、十七〇。李毓金、一○廿四。潘馨耀。三O。
晚得杨仲翰信,伊今早来,予托其至文澜书院公局,偕委员郑蓉江邀同罗介卿请西关在局绅士议散赈事。并与言予今日出案,无暇到局,明日秋审毕,约午未间必然亲到,与局绅梁星藩老人、马云湖、伍子星诸君面商定夺,介卿来亦以此语告之。言:“已邀绅士及委员、武营商议。据绅士梁三大人、马云湖观察言:上游有此美举,最好之事,何敢阻止?惟目下水已渐退,不一日即可退净,西关大小人家未闻有倒塌房屋者,即肩挑贸易虽不克上街谋生,所幸为日无多,尚不至于大狼狈。且未悉上游肯发几多银两,倘一开手,数百金无能为役,源源而来,放而难收将奈何。各大宪慈悲恺侧,既有此心,为不为修复石角基计?大宪如允首创先捐数千金,则以下有所观感,纠集亦易,赶今冬修筑完固。倘任其自然,西、北江无水则已,一发水西关必首罹其灾矣。且此围历来该处业户不甚在意,倒要西关各绅富大家集资往修,各业户亦知西关绅富所畏在此,故反似局外人,置之不理,必待西关各家为也。”予得此信,言亦有理,明早站班见两司时回明请示核夺。
初九日甲午原书 4650 页
夜有小雨。一日阴沉似嗨,竟晴不起来,日间尚不雨,二更余竟大雨,四更小住,又雨,直至初十天明方止。
辰初诣抚辕伺候秋审,此大典也。南监七名,番监六名,南一名,番一名,余皆外解来。自来未有如此之少者也。向例每犯一名解泉辕,银二十两以供秋审费用,此次犯少,泉台须赔数百两。予去,桌、粮、运已到,邓葆臣为借火船赴官窑,要与运台面借火船,邀予同去,即与同去,与运台借得。予又向臭台说赈荒事属难行,并呈杨县丞信,藩台到,亦将信呈阅。约已初制台到,即升堂,司道、文武官均参堂,小四营不参堂。要时即毕。司道禀见出来,藩台对予言制台甚惦念桑园围有无干碍,予谓:“此路水势已杀,不至危险,然究不可大意,已淳谕九江、江浦两处会同绅耆时时严防矣。”制台、司道行,我们亦将行,忽传呼抚台传南海进见。予进至大堂,又呼并传番禺一同进见。蒙详询西关被水情形,石角基围及各处基,又及交代。中丞自言:“交代是我有责成的,设有调动,后任不肯通融,或致上闻,即无甚大关出人,亦实在不好看。君二位既居此任,不可避嫌,现在固有极贫不能缴者,亦必有尚可支持应付而拿定主意留作薪水浇用不肯缴,可查明开单呈阅,便可按名严催。有一人不记何姓名曾任增城调东莞,得意异常,谋得一差托事回家,至今不来,闻伊发财至数十方之多。此项交代亦已预备,何不迅清讫而亦观望?其心殆不可问。以一通判此人实同知。连署州县,何等便宜,尚不激发天良而安心迟延,最可恶也。”中丞言此,其人盖张子鸿名庆者也,予答应去查明开呈,谈至许久,举茶后又谈予经手粮道裁兵米报销一事,又及窃案太多。予对:“南邑地方各巡司属各汛地官,无日不有窃贼送来,其认窃一次二次者罪不过杖即释,初亦以城中窃案迭出,不便轻释,日积日多,羁馆皆盈,柳亦无此多柳,亦不胜其。一遇大寒大暑,必须清厘羁所、差馆,核其情罪,不能不释。情节稍重,手面刺字,予以禁一年半年,亦有满期,一经出去,家无恒业,游手好闲已惯,不理旧业,坐以待毙,此窃贼之所以日多一日,而窃案之所以层见叠出也。人满为患,无事可为,流为窃贼尚属下等,其伙同抢劫更不知凡几也。凡窃犯二次三次拿获照例充发流徙,而广东向无此办法,其应军流者极重亦改为永远禁,南海即犯一项已无屋可以安顿矣。”中丞言日后犯二次三次者可以办军办流,令其远去。惟办一军流犯,各县招解往来,多费银钱,所以不为也。与敦斋略谈小东营案,前日已获犯三名,此案可无事,即犯亦不至办立决,为其挟嫌报复,不作抢劫论也。尚有许多言语,不能尽记,出来时已午初,予顺至府票安而归。
午正二刻出西关拜客,苏堂河督、梁檀浦京兆两处上手本禀安,拜候梁星藩封翁、马云湖观察、伍湘浦都转、伍子星观察、湘浦之弟,名绍棠,因湘浦近来多病不出见客经理公事,子星代兄出头。邹梦南观察、梁少亭仪部,檀浦之弟,礼部主事,名肇晋。爱育堂各绅士钟辅亭、潘镜波、梁燕生三封翁,陈春田四位,又顺拜苏翁各少爷。即至文澜书院公局,郑蓉江及帮办小委员、不知何姓名。罗介卿、杨仲翰均在等候,又伍子星绅士亦到,各相叙坐。蓉江差人请梁星藩、马云湖去,少顷俱到,共议如前。石角围工程兴修在所不免,且不可缓,现水日退,不日可如旧,贫民无甚吃苦,还是筹款签捐议修为大要举。该处现已冲开九十余丈,约略估价非有二万余金不能事,倘各大宪肯提公项先捐二三千金,各绅富见之自然踊跃。各绅意欲予于各宪前言此一事,予一力承担必为言于各宪,五日间必有回言。云湖又言一可笑之事,云此次石角围之崩,为在围边水中见一大蛇,头大如瓮,身有四足,乡人见之以为得此必可作药料卖钱,用火击之,蛇被击钻入围中,惊恐震动,因之溃决。此围前三年该处绅耆曾经议修,递禀请帑,由藩台俊发帑二千两,该绅
耆将帑领回,设局招各乡绅耆公议修筑,又以帑尚不敷,公议签捐,西关亦设一局劝捐。不及一年之久,修堤则迄无成议,
劝捐亦不得一文,而二千金已日日大鱼大肉,各乡绅耆往来大嚼,尽人腹中矣,云湖说至此真堪满堂捧腹也。后来又云湖出头,西关签捐不过千余金,又至香港广劝,共得三千金,将该围松浮处修固,现在者究非兴修之处,可见非无成效,即冲决处亦经相度,坚固异常,草皮如茵,切急断难冲动,设非大蛇为患,必不致有此灾也。予将行,云湖又淳嘱。予言明日局试文童,后日祈晴,必然回明,遂出。又以瑞南星十五日将行进京,前往送行,拟见面话别,适已进城辞行去,予遂回署。
初十日乙未原书 4653 页
夜即大雨,天明滂沱不止,至卯正少止,一日虽无大雨,淋漓不止,然虽有雨,而各处报水退甚速。
今日两院、司道第一日诣城隍庙祈晴,两县以在署扁试四覆文童不得到,偏一日淋漓不止。
制台差巡捕官送一条来,谓接三水冯令报,永丰、古灶两围又决,因念及南海、顺德两县属之桑园围极关紧要,务须严伤巡司督同业户昼夜防护为要。桑园围属九江主簿、江浦巡检辖,水势甚水[大],日前黄鼎巡司已报平流,该处当西水之冲,畏西水而不畏北水,且予亦数次遣人下去,及致函官绅,嘱刻刻在心,妥为防护,想可无虞。
在县署扁门四覆文童试,三覆案共招覆五百人。到者四百七十二人,大堂、二堂、花厅、书房皆坐满。
书题:“倪”;诗题:赋得“邑有流亡愧俸钱”得“钱”字,五言八韵;咏史:斩蛇、射虎、扪虱、黑獭、雕颈雀、供奉猴、烹狗、闻鸡、问蛙、青牛、独眼龙、高飞燕
傍晚放牌开门,传帖来说听事报,何门上之二子,一由凛贡捐主事,一寄籍顺天去科中举,被邓华熙御史特参“门丁贱役之子蒙捐蒙考”,已奉旨均革职矣。春间有御史参劾广西牛姓门丁之子捐官一事,予已为何贵虑,因其二子均系正途功名,且无仇,人或者幸无意外之事,不料广东人邓华熙新得御史,竟有此举。一经奏参奉旨,已成铁案,毫无可转身之地,此生休矣,可惜可恨。何贵前年其长子因屡试不佳,拟人北闹,不中,拟捐主事到部学习。予向严澄说:“断不可捐主事,到部司堂上无一人肯礼貌的,即请同司各官酒,不说不到,你又预备前往候客,断无一人到的,此予在京见得多。何贵到今日尚不肯弃去此业,人岂不知?广东人京中岂少?未有不遭白眼者也。”后捐足主事,似无人肯出结,遂中止回家。其次子人甚秀雅,亦肯上心用功,文理清畅,胡衡斋时予为游扬,县试得列十名,府试亦第七名,院试被點,此时予已赴罗定去矣。心甚快快,予曾与严澄言,令劝之不人学也罢了,言中有物。去秋赴京乡试,巡捕王达泉为之函托俞松坪即俞蓉圃之弟,宛平拔贡,捐中书又中举。一力为之道地,寄籍顺天,竟得中式,代为喜欢,以为何贵与人无,必无仇怨之人,可保无事,不意广西牛姓事发,伊即继之,可叹人也!其祸起于长子捐主事,弄得京中无人不知,如无前事,次子中举,京中人尚摸不清,必不至者,亦命也夫。
探得新任右都统吉明,初九日行抵三水,今日已泊花,云在花埭泊至十六日。为择日进署也。早抵天字码头,各大宪应出至码头迎请圣安。吉君系世袭散秩大臣、一等子爵、云骑尉。满州[洲]人。
又听事报署恩平县刘叔玉宝烛。因病于本月初五日去世。
督宪谕十六日早五点钟赴码头恭请圣安。
十一日丙申原书 4654 页
午前阴晴,午后正晴。
天微明,诣城隍庙候各大宪到齐行礼祈晴。听事送来京报一本,邓华熙奏参何某之事已刊人矣。
司道到,予回昨在文澜书院所言之事,请藩台回两院,允捐与否请示遵行。制台到,见予即言:“三水决堤甚多,桑园围可保无虞否?”予对:“该处水势不大,已报平流,然不敢大意,已四次专足去,淳谕主簿、巡司加意防护矣,不致有意外虞也。昨日虽有雨,各处俱报水退,明日即西关亦可如旧矣。”
制台、抚台同出,见予言:“顷藩台言石角围应急修捐银事,藩库支出,一万、八千是难的。”予回:“开簿请大人提公项捐助二千金,则各绅可以持此劝喻,以期踊跃,不望多也,助以二千金亦好看矣。”制台言:“这可矣,转告藩台照办可也。”又言:“经费支出,西水恐将至,此围修复必不可迟。为民起见,即我们官场如捐得起者亦不能不捐,且看情形再议。”迢藩台出来,予回:“奉制台谕已允二千两之请,抚台亦与闻,日后由大人处发。”藩台言:一“既要签捐,必有缘簿,可将缘簿送至予处,首先签题就是。”各官均至清水濠拜高道母寿而散。奉制台谕,下午宜早三点时到齐行礼。
未正即谐庙候行礼,礼毕顺路至豪贤街、丹桂里数处拜客而归。如周子英卸嘉应、张砚秋卸罗定,均来拜,久未答复。
将晚制台差巡捕转差片来传谕:今夜如仍雨,明仍祈晴;如一夜无雨,明日辰正即备祭品等物行报谢礼。看天意今夜断不至有雨,赶紧办谢将,一切事宜先差人知会司道,又送礼节单又录祝文至两院处铃印,至于猪羊祭品则易备也。
三月十九日至廿六日,上谕:“御史邓华熙广东人。奏贱役之子蒙捐冒考、请斥革惩办等语。广东番禺人何炳南即何菊坪,迭充南海、番禺、东莞各门丁,不言在抚署充门丁,尚应承他人情。胆敢令其子何伯麒蒙考人学,并捐主事,又令次子何骏声改名何瑞荣冒人顺天籍中式丙子科乡试举人,实属不安本分,函应严行惩办。主事何伯麒、举人何瑞荣均着即行斥革,交刘坤一、张兆栋将何炳南即何菊屏一并按律惩办,以警效尤而清流品,该部知道。钦此。”
上谕:“许庚身学政任满回京,着仍在军机章京上行走。钦此。”
俞子培名植者,吴勉斋之从母舅也,在京常相往来,伊先分发湖南去,已补缺,前署某县,曾有信来荐家人,却之,从此不通音问。兹读上谕:大略摘录。“刑部主事尹锡纶等遣抱赴都察院,以湖南邵阳知县余[俞]植违制加赋等款呈诉,奉旨着翁同爵署两湖总督。确查据实参奏。奏称又有侵吞兵饷、添设陋规、贿纵疏防,其余被控各款并有牵涉赃私重情。俞植坚不承认,与原控各节多有未符,恐有不实不尽,应请暂行革职以便从严审办,如审有人已赃私,应即从重惩办,以肃官方,断不敢稍事姑容。应请将湖南邵阳县知县俞植暂行革职,从严惩办云云。奉旨依议。钦此。”
十二日丁酉原书 4656 页
一日正晴,初更月色皎然,未交二更忽然阴云四合,大雨如注,虽不及前次之猛且暴,然亦不为小矣,且一夜淋漓不止也。
卯正赴城隍庙候各大宪到齐行报谢礼,礼毕散后,予又诣本府禀安而归。尚不能见客。
西关最洼之宝华坊等处,积水今日亦消尽。
在庙与敦斋商量,为右都吉日昨已到花,我们已差人禀接。惟长仙渠亲往迎谒,吉右都定十六日方登岸进署,两院、司道及将军应请圣安,奉制台谕十六日六点钟到齐行礼。两县试事本拟今日午前发榜,明日覆试,十五日再发案,十六日即六覆,兹为右都到不能不去,酌改迟一日,十五日酉刻发案,十七日六覆,如此则二十日亦可末覆矣。二十一日尚系黄道吉日,拟发大榜,二十六日即开武试诣教场看马箭。本府定二十五日考南海、香山,未知应改否。南海廿六日看马箭,番禺必廿七日矣。
自庙回来,赶紧阅卷。正场案首陈序山长陈天如之弟。屡覆均尚可观,不出十名。又一潘斯莲舫同年之从弟。亦不出十名,在贡院考试俱尚下得去。乃二十日提回衙署试面试,实不见佳,迥若出两手。陈文固多疵,诗直录成作,改叶韵一字而已;潘文甚不经意,乃苦吟许久方完卷。及至阅四覆正卷,陈文竟无一语可取,潘则直是不通,真可骇怪,岂贡院四场竟非庐山真面乎?陈年三十,潘年卅七,系册上年岁,恐尚不止此。年已老大,人学无望,二人苟通顺必早采芹而去,断不至困至如许年华也。以陈置二图第一名,以潘置二图五十名。予意尚不忍邃弃,欲观其后场如何也。潘绍夔、何端自言与陈古樵有戚谊,在安良局办文案。亦大减色,应抑于后,姑置头图四十名内。潘兆元据严澄代罗介卿恳请面试,谓其甚有工夫,现亦不见出色,亦置四十名内。
阅卷至未刻尚未能事,偏有客来,概挡不见。惟陈汉章言明日又要赴虎门去,有要言必求一见,见之。盖为伊应补化州,烟瘴俸满应另补内地。有一贾敦者,予曾于沈石轩房中见之,貌甚美,年三十余,已留须,曾充胜宫保巡捕,英宫保带来广东,伊已指捐。军功尽先班验看,部文如到在化州未开缺以前,则贾可坐得,所幸部文尚未来,如二月到,则贾不能合例;抚台欲贾回原省去,故迟迟验看,又迟迟出奏。汉章言去冬十二月廿八日发行,填十二月十四日。恳予向方伯一言贾不合例,伊可顶补。他如李际昇、谭鼎勋、胡同寿均应在后。又为博罗一缺伊甚想得,制台屡催,藩台不理,如今不好意思再催,而藩台索性不动矣。此等事予与藩台无讲究,可以一言,否则与我何干乎?不便为人作嫁也。
未刻正四点,榜已写竣后填第一图,截去约百余人,尚留七图共三百五十人。与敦斋商定末覆吃饭留一百六十人,老小均与饭吃,八人一桌,共备二十桌。礼房照例包与大厨房备十席,予捐廉添十席。且八人一席,人多菜须丰盛,如礼房包价不敷,已谕帐房酌增钱文。四覆点名不到二十八人,此次不到十七人。
第壹图五十名:冯维、一〇六名。陈植恕、一〇一名。余鸿缙、一〇十名。崔伯龙、一O二名。梁国才、一〇九名。罗崇龄、一〇三名。胡麟章、九○。刘兆藜、三〇。杜汝衡、九○。招端明、一〇四名。李鸿枢、六〇。梁兆蓉、一〇十五。赵文杰、一〇十二。郭庆绅、一○廿九。罗应科、四○。董、七〇。陈赞襄、一〇一四。杨裕芬、一○四八。梁干芳、九〇。冯肇贤、一〇二三。梁徽猷、九〇。柯兆鹏、八○。黄绍勤、一〇三十一。周桂馨、四○。崔、二〇。罗家辉、九〇。罗耀荣、一〇二二。崔绍、一〇八名。梁乃彬、二〇。黄绍华、一〇三六。杜湘帆、七〇。陈焯廷、一〇三五。何吉谦、一〇十九。何端、一〇十一。罗恭谔、二〇。潘兆元、一○廿。潘绍夔、一○一八。梁兆松、一〇三八。程友琦、二〇。黄嘉、一○十六。邵业宏、三〇。冯泽溥、一〇卅。陆时珍、一〇三九。余金、六〇、梁泽钊、八〇。黎骏庞、七〇。杜耀煌、一〇二五。崔用成、八〇。区宗锡、二O。余煜煌。八O。
陈序年已卅岁,此册年也。正场第一名,文未能胜人,而诗全点束皙事,着重请字,故拔第一名。初覆五名,二覆七名,三覆又五名。文纵未出色,尚下得去。皆在贡院考试,四覆提回衙署局试,则竟无一二语可采。潘斯正场第四名,初覆七名,二覆九名,三覆仍七名,四场均不出十名,虽皆列后五名,亦以文未有胜人处,究之不十名必自能独树一帜,四覆试之文,不但无可节取之处,而且句语竟多不通,可知以前之文俱非真本。四覆日面试已露真形,本拟抑置,阅文益信。陈序放在二图第一名,潘斯放在二图五十名,本欲置之三图第一名,令众共见,以予将前列文阅出时,三图榜已写竟,故俱置二图。敦斋言伊处有一卫姓初覆第一名,二覆第三名,亦因扁试,试非真面,抑置三图第一名。予意五覆时再提二人面试,看二人究竟如何,尚不忍终弃之也。
数日前娄玉林复出来,姚庆堂早言之,谓伊在宁波姚家店中借洋银十元也。既一人来,不能不收,照旧十元一月,每月费一千。桂儿有信,又有一信,乃陈十七叔之次子、五十老之子纯甫亦出来,伊是莫星湖外甥,正欲束装依其母舅去,适星五认音到不果。在家一无事事,声光甚窘,问其所能,则善丹青,必不能佳,人言胜于乃父,其父劣极,胜父犹不能,胜人可知。口称来依陆一谔,一谔现惟局一学习差,再学习十年亦可决其不克进寸步,如何可靠?纯甫亦明知不可靠,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过以一谔为名,实则欲就予来也。予谓究系亲戚,任其居外,将来亏累多多,予能不为之代还乎?且伊既善丹青,亦有事可做,不如请其进来与玉林菊臣。同住。
田柏生自香港回来,据八儿说曾寻短见两次,如今渐渐痊愈,且甚安静,不来寻予叩头求救,可知其有起色矣。王旌之在阳春不及两月,弄得大糟,自己辞馆回省,寓华宁里,自愧无颜见菊人,不肯搬进去。菊人欲令回去,毅然不肯,日与街上无赖、烂仔、泥腿相交结,真大患也,所谓附骨之疽,非?
玉林两次整整花去予千余金,此项银两如寄家大可有为,即卖去之田亦可赎二三十亩,真乃无缘无故凭空花去,尚有脸面再来,吾末如之何也已。
十三日戊戌原书 4659 页
昨夜大雨,至天明未已,其势稍微,渐沥至午后方渐止,阴沉不开如尚有雨者,然早禾已坏,雨再不止,不坏亦将同坏矣。
两院挡堂。
辰初天正大雨,诸童已齐出大堂点名,一图三名:余鸿缙不到,此人文笔轻倩,与陈植恕颇有大榜第一名之拟,初覆自二〇拔一〇十七名,二覆一图廿七名,三覆一图十名,四覆一图三名,蒸蒸日上,暗中摸索得至于此,予甚喜之。年仅二十,翩翩美少(年),拟五覆拔置第一名再面试,四覆时面试颇好。看其真伪,文如前后一律,定拟以大案第一名与之。乃竟不到,殊出意外,岂适值患病乎?抑以前各场文俱非真本、倩人枪替、畏覆出伪迹槟弃无颜乎?俱不可知,令人疑心难释。陈序、潘斯果不到,断非呕气,自知立不住,与其察出被斥,不如中止,尚可自遮颜面也。黄嘉亦不到,黄秋繁乃有此子,黄嘉端乃有此弟,文、诗、字真一无可取者,一见其卷即似头疼,此次在一○四十名,岂尚抱屈乎?笑煞笑煞。其侄秋繁之孙。黄绍谟在二O六名,尚来五覆,其文纵未必佳,然较之乃叔有过之无不及也。
五覆书题:“汤九尺,今交九尺。”赋得“积雨深林烟火迟”得“川”字,五言八韵。“粤东怀古诗”,不拘体韵,不作亦听:赵佗城、刘龚宫、吴隐之祠、张文献宅。
初十日午未间出至签押,亲督前二十名面试,书题为“天下鲜矣,故谚”,诗题为“微雨自东来”得“东”字。文作一小讲,不要破承,诗中间对偶两联。今日亦照初十日面试二十名,余鸿缙不到,又另提陈焯廷、何吉谦、何端、罗恭谔、潘兆元、潘绍夔六名一同面试,书题“蒲芦也”,作中间对偶两比。诗“时还读我书”得“时”字,作起、承两联。亲督看视,一时许方毕,得此小有把握,然试一二次尚未能立分真伪也。
西关水势,如文澜书院郑蓉江、左堂杨仲翰、西营千总罗介卿无日不有报单来,昨日即低处亦退尽,乃夜又大雨,虽非前之狂雨比,而一夜半日为时甚久,省河潮汐上下业已平流,想无大碍。
十四日己亥原书 4661 页
阴,偶见日,偶小雨。
冯本府假期已届,既不续假亦不销假。午后诣府禀见,知疮虽出脓,流脓甚多。初无内病,近日反添内症,腹泻每日多次,饮食不进,胃气全无,甚少精神,万不克出去应酬,而自接印至今,公事停搁,日在假中,心甚焦急,故不再续假。明日庙班,后日右都到,各大宪恭请圣安不能到,拟十六日下午诣见两院,司道处能见则去,如不能则只可留待从缓再见矣。论制台办洋务,为萨来思所窘岂非自取之乎?洋务局之设实为萨来思也。立翁言:“洋务局虽设,能杜其不见制台乎?除非洋务局委员每逢洋人有事无不钦遵钦办,则伊不寻制台矣,稍与,欲其不寻制台得乎?”新会陈白沙先生后人与赵姓争钓台案,业经部控,立翁大负不洁之名,局审此案已有数年,两造强抗,断难了结。立翁忽言:“制台于钓台捐银六百两,此何意也?”偶说到胡衡斋,予谓:“白简未上,已出于抚台之口,然此一篇善后文实不易作,心中毫无意见,衡斋来托,与言侯大人假满细商,得有主意再用内托外敷之法,或可有济。所难者既不出奏,抚台尚未明言,制台尚未深知,藩台已详,制台已批,公牍往来,非同私信,况探方伯口风不无意见,如何进言?”立翁思之良久,亦云无主意也。
予出,即诣藩署禀见,陈汉章昨来为伊补缺,思得化州。藩台言:“化州应补,则有军功尽先之贾敦在,此人随英宫保,年不过三十余,白皙甚美,微须,究其先则胜克斋之巡捕也。惟此人验看留省文,抚台不喜其人,迟迟出奏,目下尚未回省,如奉旨在开化州以后,则贾不应补,而知州三人胡同寿、谭鼎勋、陈起倬,陈名最后,亦看抚台喜用何人耳。如贾验文奉旨在开缺以先,贾实应补,未免太便宜。”予问可不用贾乎?藩台言:“亦可不用贾,则三人均不用,用烟瘴调回内地之李际昇,此公老且耄,索性便宜他矣。陈汉章人是好的,他不要着急,终有一日与缺也。”予又受沈石轩之托递一名条求差,旗人名玉书,同知班,亦英宫保带来者,如今不但无差,且人亦不出头,实在苦极,求赏一催奏销差,其实予不识也。藩台又问沈石轩现系何功名,知其写作俱佳,意甚喜之。又言及石角围,藩台言:“昨所二千金,我思缘簿上如何题名?既不可写两院,又不可写藩库,如是则缘簿可无须送来,令绅等作一叙头,将此二千金叙人可也。”又言:“闻爱育堂有陈桂士者,现往石角赈饥,此人甚有才干,写捐一事可以托之,何不前往一拜一见,面谈修围事宜?”予在府时知抚台感冒风寒,明日不能行香,兹藩台言闻昨一日不起床,是则其病有几分也。
出藩署至泉署禀见,闲谈中言四会厘厂又闹出事来,刚见藩台提及乎?予对:“未言四会厘厂事,是否总办邓复兴者将竹牌上人打一嘴巴下水,水大且急,不能拯救淹毙,至今尸身无着一事?”臭台谓然。臭台又问见藩台不提各缺乎?予言:“藩台不提,故亦一字不提。”臭台言:“别的罢了,恩平是病故缺,安可一日无官?为何不委人?”予言:“明日庙班,大人何不一言?”桌台点头。予言:“恐抚台一时未能出来,不回抚台又难下委耳。”桌台尚不知抚台病事,故予告之。予出来又诣抚辕挂亲到号票安而归,已暮矣。
十五日庚子原书 4662 页
阴,偶有小雨。
寅初起,寅正诣武帝庙候各大宪到。三庙均行香毕,抚台以感冒不到。
偕两厅、番禺赴两院禀贺,抚辕又禀安。昨周梦南来,为石角事,与曾往拜,已来两次,昨二次来均见。昨苏少爷允超号仲新来,未见。为石角集资修围事。西关绅士不欲,梁星藩老者经理其事,而欲檀浦及弟少亭出头办事。檀浦、少亭均在书院居住,予前出西关到伊家拜,俱不值。檀浦尚有兄名肇璟,兄弟不和,为分家事曾相阅,即檀浦兄弟与星藩老儿亦不和也。星藩次子甚无品行,恐其染指。二人非不愿经管石角修围事,因星老在前,予无一言及,伊兄弟欲予面见与言,敦请二位出山董督其事,方肯应允,此梦南言也。又言:“老父台前诣伊家往拜,伊兄弟均移居他处,老屋只肇璟一人、居二人,又在书院,少亭今年掌教禺山书院。故均不知。得老父台明日行香之便,屈驾至两书院拜见,口称请其出头,烦劳经理修围事,则檀浦、少亭兄弟必欣然出矣。”梦南之言亦难尽信。予早出来,甚倦,姑缓往拜二梁,径回署。又为今日发五覆榜,昨晚仅阅文十篇,尚有许多尚未过目,故早归睡一觉,午正起来阅卷。
今日庙班,制台行时文武各员均站班,制台笑向予言:“石角围工程,有若干银可办矣?”予对:“据称百余丈,各绅估每丈需银五百两,未免过巨,约二百余金亦可修。”制台言:“昨梁檀浦来见,力劝予捐二万金。渠等难道修围之外尚要大家分肥乎?”言毕大笑。予对:“如大人捐二万金,则所短无几,可作为大人独修矣。”制台又大笑。
申刻传礼房写榜,西初发贴。
此次五覆题“汤九尺,今交九尺”,前列各卷竟无卷能留下文虚步者,可知广东虽云文风蒸蒸日上,而惟词章是尚。童生亦作大题,以典丽丰肥相摩厉,师以是教弟,弟即以是应试,语以先正各题文法茫如也。此题全着眼在下句,九尺虽与汤同而实尚有不同。说得不即不离,如蜻蜓点水,下文四寸若隐若现,跃跃纸上,方为佳妙。阅第一图毕,神昏欲睡,无一合作,时已不早。三图以下榜将写竣,只得取三四图、八九图卷阅之,颇有能知作法者,虽未能尽合,而知留虚步,即不甚相远矣。拈得四五卷特拔之。
时已五覆,断不至求案首于三四图中,兹实无法,只可舍前列而另检合式者矣。敦斋命题亦颇棘手,五覆题“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此其急者,禹、稷、颜子”。于言稷事中忽夹人禹与颜子,亦不易安放,何故特检难题与做?盖为避熟也。予谕诸童:“汝等必谓予喜出难题与汝等作难,汝等不自知乎?命题稍宽,成文必多,成篇累幅,大众抄袭,偶有佳卷,无不雷同,欲求一真面目而佳者难如登天。即如四覆,予以“倪’一字命题,惟发蒙小品有‘反其倪’题,文系一十二龄童子作者,乃无一卷不抄袭,少抄几句即算已出矣。文之难取与难题同。”从下拔上者皆是老手,案首已五十余岁,余亦三四十岁。
第一图:陈应庚、三〇,册年五十一岁。梁国才、一〇五名。何思赞、卅余岁,二〇。陈植恕、一〇二名。梁干芳、卅余,一〇十九。冯维球、一〇一名。招端明、一〇十名。崔伯龙、一〇四名。潘宪宗、四十余岁,六〇。罗恭谔、一○卅五。罗崇龄、一〇六名。胡麟章、一〇七名。梁兆蓉、一〇十二。陈赞襄、一〇十七。潘绍夔、一〇十七。柯兆鹏、一〇二十二。罗应科、一〇十五。陈焯廷、一〇三十二。崔、一〇二十五。何端、一〇三十四。杜瑞瀛、三〇。区宗锡、一〇四十九。赵文杰、一〇十三。黄绍华、一〇卅。潘兆元、一〇三十六。程友琦、一〇三十九。杜耀煌、一○四十七。潘葆昌、二〇。黄绍谟、二〇。李鸿规、三○。罗耀荣、一〇二十七。陈炳彬、四○。劳耀、三〇。招焯初、六〇。黄永炽、二〇。邓树廉、二〇。杜汝衡、一○九名。黄绍勤、一O二十三。杜宝田、六〇。莫、三〇。黄家培、二〇。邵业宏、一○四十一。何吉谦、一〇三十三。梁乃彬、一〇二十九。潘贻谷、三〇。杜湘帆、一〇三十一。陆时珍、一〇四十三。梁兆松、一〇三十八。廖廷辅、五○。周树棠。三O。
十六日辛丑原书 4665 页
阴,晴。
寅初即出署,至天字码头日近亭,为右都吉和今日卯时进署视事。将军、两副都统只有一印在将军处,故左右都统无印可接,祭仪门、谢天恩、升堂受贺而已。即日往拜将军,于二堂先拜印。两院、四司道定于卯初至日近亭接吉都统上来恭请圣安。抚台病未愈,力疾而来,将军、海关、代理左右都统均到;候补道太多,可以不到,亦皆到;左右都今日仍为协领矣。礼毕,为时尚早,各散归。
申西间督署差人来,言明日八点钟时传请藩、桌、粮道、南番两县往见。予思明日六覆封门,如何能去?今日尚早,急知会番,即刻上督辕,沈石轩值日。予去时敦斋已到,督宪拜洋人去尚未回,久之,制宪回,请石轩上去回明明早封门不克来辕,故今日来请示。奉谕:“非为别事,新填地有地名沙基者,即在沙面河边。其处赌摊甚,甚至为赌寻畔打架伤人,系何县管辖,速去查拿驱逐。既来甚好,明早可勿须来。”又谕即司道亦可不必来矣,司道之传大约曾为石角事。即去挡了。石轩出来转告,予言两日后再来禀复,遂分路归。
十七日壬寅原书 4665 页
正晴。
孝端文皇后忌辰。原定十六日六覆,为右都登岸、各大宪俱出日近亭请圣安,故改今日,偏逢国忌。天明常服不挂珠出大堂点名,不开锣,不升座,点名毕封宅门,前日招覆五图,除不到外共二百三十二人。
书题:“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诗题:赋得“珊瑚玉树交枝柯”得“交”字,八韵;“牧令论”有序。在罗定曾以此试士,稿存春间日记。罗定似有一人作,亦不佳,以为此处作者必多,乃前列亦只二人,崔伯龙、胡麟章也,亦未详赡,尚通耳。
昨罗定后任张砚秋来,已来两次。见之。伊为办保甲事抽船规被控,去冬十月间即拟撤之。予力言于藩、泉二宪:“罗定赔垫,一年如逢有学台差使,赔垫更甚,精华全靠一冬。自九月下旬即赴乡,共有十处粮站,必须亲到,足迹几遍州中。冬至前一回旋又去,封印亦不回,盖此时正吃紧也,十二月二十八九日方克回署。倘此时有撤任信,征收即互相观望,后任即速去,情形未熟,一瞬即年终矣,前后任均无益,而前任更甚,一年赔款向何处弥补乎?大人们亦何乐为此?况张牧为官亦并非一刻不可留者也。”以此得过冬。砚秋深感予情,谢而又谢。予询其州考是否曹云英考第一名,伊言:“非也,乃其弟曹廷英也,云英初、二场欠佳,后拔起,名在第五,现学台已考毕,有进学单来,云英仍不人学也。”予询黄尔人学否?砚秋言似已进矣。予嘱其将州十名丁丑人学单抄一纸赐阅。砚秋去,次日即寄来。州十名,予所知者一名曹廷英、二名陈鉴泉、三名张凤书、四名吴鹏、五名曹云英、六名赖著宗、十名陈毓林。陈育才子也。新进文童单一名陈鸿文、文实清通,字实劣耳。二名陈子淇、四名黄尔、九名张凤书、十二名曹廷英、十五名陈砺锋。犹是陈敏时之叔,老童生也。椽子山张姓旧只有张凤浩一生员,上次张凤熙人学第一名,此次张凤书、张凤纲联名入学。
提二十名内文童外亦有数名。面试,题为“吾不信也。子日晋文公”;诗题为“杨柳千条尽向西”。文作一中渡,诗作对偶两韵。
十八日癸卯原书 4666 页
老晴。
督抚挡堂。昨晚广府差人来,明日已初传请两县往见,到时前诣禀见。知制台昨仍传两司、首府,为修石角围基事。因梁檀浦前见制台,劝制台捐二万金,盖知制台去秋权海关时正值各清书各口签,照例公礼银三十万两,制台不愿得此银。因俊星东面恳勿革漏规,为内务府永远留一碗饭吃,以故制台虽不愿受,而亦不为矫激之行。俊星东正值签时虽未交印,实已闻讣,恐制台有言,到期不敢而又不便明言。制台亦不便明言,见时必言应为之事,阁下照旧举行,虽不提签事,隐劝其至期即,盖深悉其自京来粤费用必大,此番抵任未久即闻认,必然竭,故愿让之,星东究以已闻认不肯为。制台既受三十万金,即送十五万金与星东,言明为往来费用及丧葬之用,尚余十五万两不言,至今以为制台必归己矣,此亦分所应得也。十日前臭台忽与予言:“制台昨见两司,言及此十五《万)金交与藩库,为藩库支出,留以为不时之需。”檀浦力劝捐二万金,以为与其储藩库,乐得行此大方便好事,而且欲于目前急兴工修筑,恐五六月西水涨发、围无防沮,西关又必受浸,清远、三水、南、番当冲,田庐势将重罹水灾。制台谓:“此时水尚不小,究竟决口若干丈尚无准数,当冲决口之处究竟几何深广,日渐刷决,深者更深,广者更广,一片汪洋,如何动工?设动工甫半,西水盛涨,新修未固,亦必化为乌有,岂非掷银钱于无有何之乡乎?”为此,目下赶急修筑之言,制台未能深信,而且捐银出于本人心愿,檀浦情同要挟,不以为然。又日昨得檀浦弟少亭信,谓捐一万金亦无不可,言更可鄙。如制台愿捐,二万金与一万金何以异?倘欲于此中斤斤较量,则蒙恩兼权海关,甫接篆即得公礼三十万金,此三十万金一毛不拔,尽数满载归田作富家翁,分所应得,亦无人敢出一言。谓其不应得者,三十万金视如履,而沾沾较计一万二万金,可卑可鄙,莫此为甚!故制台心甚愿捐,而以梁氏兄弟一言而捐则心有所不愿。本府子立太尊于此进言,谓:“不特要挟计较皆非合宜,西关城内绅富繁多,一钱不名,袖手坐观,而知制台清廉慷慨,欲制台独擎此举,亦无此政体。西关各大绅此后必以此事时来噪,大人可一概复绝,谓此系地方官事,已交广府、两县商同绅士办理,大人不管,省多少不人耳之言常来烦渎也。”制台谓然。西关绅富多不睦,即梁氏伯侄兄弟亦各具一心,前为分家,弟兄大闹,现已分居。立翁又言:“闻杜令言及西关绅士不愿梁星藩老者出头总理此事,意欲推尊檀浦、少亭兄弟二人。”制台言:“这倒偏要请梁老头子出头,究竟年高望重,檀浦兄弟将蔑视之乎?”以此观之,制台深不以檀浦、少亭为然矣。兹请二位来商议办法,总要理出一头绪来。予请本府先拜各绅士,嗣定一日请各位来府,集众议定章程,或托文澜书院公局绅士为首,或托爱育堂董事如陈桂士者为董事。藩库已言定拨二千金,昨义仓即西湖街惠济仓,原为赈饥设也,史穆堂、陈兰圃总理,日前邹梦南来予处,谓:“义仓存项綦富也,不置产,也不存当,专存西号。围不修饥即至,则修围即赈饥也。存项不于此等处用,将留于何处用乎?”予问共有几多?梦南(云)十年前已有三十万金,期金计利不下五十万金矣。梦南之言姑妄听之。陈兰圃来,愿捐三千金,已将单交与予手,予谓此必有所闻而来也。西关隅隅议论,众口同声谓义仓有如数巨万巨款在史、陈手任彼提,此时尚不取用将何待乎?史、陈二君品望高洁,通国皆知,尚有此等浮议,经理公事不难乎?并将邹梦南有五十万之言告知府尊,谓我昨亦问之共有若干,据陈兰圃言,前存不过四万金,到如今约有六七万金。梦南又言,西关绅富言义仓之款,溯厥由来,还不是我们西关人捐的。迩时伍宅正充洋商,伍姓之捐为最多,亦实情。又本府密与言尚可求益否?兰圃言且勿言,办去看倘实不足,尚可加半。此语本府亦与两县密言者也。临行府尊又订定三人各自去拜绅士,一准二十二日在此集议而出。
与敦斋约同往见新右都,亦了却一件事。到则右都拜客去尚未归,官厅中皆本旗协、佐领坐候禀见,无处可坐,且不知右都何时归,又与敦斋同诣抚辕安,路遇右都拜抚台回去。抚台未愈不能见客。我们在官厅小坐,料得旗员可见毕,重往右都署,又值将军拜会,方进去官厅坐候,久之,桌台又来拜会,又久之,桌台去,方得进见。右都吉年未四十,世袭散秩大臣、一等子爵、云骑尉,应酬刻许而出。敦斋为一窃案牵连黄姓宗祠,臭台必要封,黄小羌再三说情,敦斋欲令小羌自见臭台面求,故往拜小羌。予则径归,早出署已久矣。
日前听邹梦南口气,谓西关绅富不愿梁星藩经理捐劝修石角围事,坚请予往拜檀浦、少亭二山长,少亭亦与乃兄分居,不在老屋,故予往拜二人,均不知。檀浦分居对门尚近,少亭则非本街,甚远也。梦南言二人均在书院居住,盖少亭今岁掌教禺山书院。请其出来经办签捐修围等事,予以梦南言不可靠,巡未去。昨据本府说高峰甚不舒服檀浦、少亭,其实梦南说二人亦不睦。予如去拜,大肘矣。所以悠悠之口不可轻听,即如伊言义仓银存至五十余万,未免太过,不识何意也,实则一开口即可洞察腑肺矣。
十九日甲辰原书 4669 页
晴。
辰刻上督,为督宪前日传谕沙基地方有赌甚多,并有争闹打架伤人之事。兹已查得差人密查,并未见有赌,访问各店及行人方知一二。该处打骨牌者常常有之,石子摊亦间有,而无一定之处,
无一定之时。河旁时泊一赌艇,此则有人言武营包收赌规,该
处系海地,不归西营管辖,归顺德水师统辖,有一汛地官在彼,
罗祺已向言之,令其驱逐。打架一事牵涉洋人,罗祺往见领事,
与之言明无事,伤亦痊愈,写一手折并罗祺信拟呈督宪。甫到
督辕,则人言嘈杂,询知正奉谕传两县进见,尚未往请。宋少
山值日,予其禀知不知传而自来,先呈手折。番禺未到,少
刻请见,则言:“请老兄来,尚为石角围基事。西关绅士知我
有一项银,硬要我捐二万两,目下赶紧开工堵筑,恐五六月间西水至仍受灾,究竟此时可动工否?”予对:“究竟共开若干丈,当冲处刷深几何丈,尚无确数,如何仓卒可以兴工?万一工未及半,西水盛涨猝至,则全功尽弃矣,岂不将辛勤捐集之银付之一掷乎?”制台言:“西关绅士急不及待,即日拟开工,我访之人亦如老兄所言,岂可冒味?他们硬要我捐,我未答应,非吝啬也,无如此捐法也。我甚愿捐助,总要看人捐有成数方捐。现在藩库二千,义仓三千,冯子立已出诸口捐一千金。再看绅富捐如何。”予对:“西关绅士急欲开工,形之语言,且向大人屡渎。伊等岂不深悉不能动工情形?而众口同声,必有道理在内。昨本府传卑两县去面谕前日大人所说言语,事由府、县经理。一府两县已商定,如西关团防总局文澜绅士梁、马、伍,爱育堂绅董,城内义仓绅士史、陈,安良局绅士陈、梁、洗等先日往拜,准于二十二日由府、县差人往请,定时刻在府署议修筑石角围及签捐事宜,到日将目下动工一层询实,必有所见,有无妨碍看如何说再来知。”又临出来时一边行一边说话,予回:“文澜书院团防局绅士有梁星藩封翁,无檀浦、少亭兄弟也。”
出来即行,拟见粮道去,为香山张鸿舫有盗案三起未曾勘验详报卸事,后任杨春霖不为弥缝,据直详报。抚台已批本员及该管上司查取职名议处,本管上司则本道与楼次翁也。照例议处,本官革职,本道、本府降一级调用。粮道金逸亭曾经风波,惊弓之鸟,十分焦急,前庙班见予,托予作函与香山杨令瞩其改详,将详文取回。否则请伊来省一行。一去数日,专足未见回县,粮道心甚焦灼,急欲直通据实参劾,不管张鸿舫功名,冀得自己无事。再三向楼次园逼迫,嘱令具稿,诣广府借印。冯子翁言,与予同谓:“如事已达部,则挽回无术,尚未出省,何事不可通融?况此等事于公事仍无碍而于人大有益者乎。若遇有脾气之两院又是一说,现在两位大人何不可以理说情求者?”粮道不能管鸿舫功名,必欲直上,次翁心知非是而不敢不面从。张鸿舫大言:“我本无志,早怀退意,断不肯以我事贻累道、府上司,但杨春霖既不讲理不通情,粮道不与我明商而擅行直揭,则我有辞矣。”鸿舫来予处作是言,予谓:“甚不要紧之事,我自有法,且俟专差回看春霖作何言语再打主意。”昨更余专足回,接春霖大发厥词,谓:“鸿舫不报之盗案极多,为彼后任者为之洗屁股甚不容易,现事既粮道如此着急,如上游允发还定为改报,如上不发下而欲我另报则无此公事。”其意欲予为之面求两院、桌将文发还,千斤重担放在予肩上矣,可晒!然予不以为难,且先见粮道回明再去见臭台恳商,必有八九成拿手也。
制辕出来,将诣粮道,路遇敦斋由臭台禀见下来,知制台传赶速前往,予令轿暂停,告以:“无心上院,适值奉传,先将红封上呈,少刻即见,仍为石角围基修复事。君可速去,虽未必再见,到了就是。”敦即去。予至粮署禀见,粮道昨将杨信留下,二更时予差外班将信呈楼次翁阅后,又令呈粮道而粮道留下。见即笑:“杨令将重担卸与两首台,如今两首台能办固好,如不能办,奈何?”予对:“伊既允另报,俟△△见臭台恳商,将批缴还,将文发下,似非违法犯条极难之事,必可以人力经营,俟△△得泉台口吻再来禀知照办。”粮道又笑言:“张鸿舫要掷纱帽矣,伊本萌退志,看官为无足重轻之物,愿归咎于伊一身,不肯牵连累及上司。”又说又笑,此言非正合粮道意乎?窥其意似不满于鸿舫,必鸿舫于时有负气神情,言出不平之故。正谈间楼次园亦到禀见,进不数语即云:“顷从臭署来,已将实情禀知,蒙臭台厚恩,允向抚台说合将批缴回、将文发下,可期无事。杨令既肯另行改详,则事谐矣。”予言:“本拟即见臭台去,如此甚妥矣。”次翁又言:“惟泉台意,如往求抚台,必须与大人同往。”粮道闻而瞿然,似乎。予当言:“桌台此言不差,本是大人暨楼守事,楼守可不同去,大人不能不同往面求也。”粮道始恍然悟,亦以为然。予又言:“抚台感冒未痊,一时恐未必能见。桌台有此一番美意,大人似应前往面谢。”此时已出来,且行且语,粮道点头称是,次翁亦言:“张令亦须诣臭台处一到称谢,还须后翁带伊去见,恐鸿舫不善措辞弄坏也。”予亦允诺。次翁出至官厅,又小坐。无怪上游说进士、翰林一行作吏疏忽蕨预至此,无怪捐班看不起读书人也。次翁去,予亦回署,尚须阅卷发榜也。
审案冯桐卿、李灵根两委员先后要见。冯为数日前祝慕尧讯种福局张镛等呈送盗犯三名,当场捉获,且有洋枪、炮码、双刀、大斧、绳索等物,并搜出当票,确系真犯。予令请冯桐卿讯,桐卿病不来,祝讯用刑过重,吊跪时久,已出大汗,犹不肯放,看似不妥,急放下已气绝矣。究之三名无一认供,与菊人商,改判作为认供,因病身亡。桐卿谓冯子立见新闻纸有此一段问于彼,故来通知。李灵根则为已人献局无暇顾,蒙昨又送薪水,心实不安,拟日间办局务,晚则回寓看县案卷,可催则催,可销则销,以为何如?予甚谓然,嗣后如有应催应销应比差应速办各件,希打条密封见示,庶便照行。
申刻发六覆案,准定二十日末覆,二十一日发大榜。
第一图:梁国才、一〇二名。陈应庚、一〇一名。陈植恕、一○四名。何思赞、一〇三名。崔伯龙、一〇八名。招端明、一〇七名。冯维、一O六名。陈焯廷、一〇十八名。罗崇龄、一〇十一名。潘绍夔、一○十五名。潘佐俭、二〇。罗恭谔、一〇十名。罗应科、一〇十七。胡麟章、一〇十二。老之璇、二〇。陈赞襄、一〇十四。柯兆鹏、一〇十六。赵文杰、一〇廿三。梁兆蓉、一〇十三。何端、一〇廿。潘兆元、一〇廿五。崔、一〇十九。杜瑞瀛、一〇廿一。潘本、二〇。杜耀煌、一○廿七。高永衡、二〇。黄绍谟、一○廿九。邵业宏、一○四十二。黄绍华、一〇二十四。黎超、二〇。杨衮、二〇。冯泽溥、二○。陆时珍、一○四十七。何吉谦、一○四十三。梁兆松、一〇四十八。孔继源、四○。杜汝衡、一〇三十七。区宗锡、一〇二十二。黄鉴澄、四〇。梁干芳、一〇五名。陈翘栋、三〇。廖荫元、四○。黄家培、一○四十一。莫沅、一〇四十。潘贻谷、一〇四十五。程日琨、五〇。崔绍、三〇。王家柱、三〇。关台、四○。刘颂熙。三〇。孔以下俱曾考前列,故仍收入一图,大案亦照此。
予自粮署归,即差人请张鸿舫来,订同往见臭台。未申间鸿舫来,时因天晴颇喝,予怕出门,与言:“早晨与楼次翁同见粮宪,次翁言臭台已允缴批抽卷,谕偕鸿翁往见臭台,一以谢之,一以请示。”鸿舫看予不愿出门,言伊一人自去,予谓:“去恐未必见,既粮道郑重其事,予不能不一去。明日末覆封门,一准后日廿一日。八九点时,君在泉署候予,或到官厅差人来知会一语,相去最近,妻时可到。”鸿舫答应而去,又谓廿一日孙稼航师母鸿舫会试出孙门下。贺寿后即诣臭署可也。
二十日乙巳原书 4673 页
晴。
黎明昨日招覆童生百六十名,俱到,即出点名封门命题。末覆备廿桌酒菜,八人一席,共可坐一百六十人。
书题:“礼云”,上二字,作一小讲;“归舆”,上二字,作两起比;“时哉”,下二字,非中二比;“使乎”,下二字,作二后比。诗免。
未申时多有缴卷者,陆续开桌饮。先谕一二三名梁国才、陈应庚、陈植恕三人食饭毕略候,予出至签押房亲督面试,题系“朱张、柳下惠”,三人作完缴卷,而签押房中如潘绍夔、胡麟章、梁兆蓉尚未毕也。予初以陈应庚老童可悯,五十余岁。满拟成全伊一小功名,嗣又以久沦大海,于五覆始由三图拔置第一名,邃予以大案第一,恐人心不服,而两次面试亦未能一律,作字潦草且俗,故置之。冯廷[维]、招端明文笔清顺,尚欠老洁,且未免时有出入。崔伯龙年长矣,文笔粗而时见疵累,道着处则不犹人,亦非案首之选,如此,欲选案首,惟陈植恕、梁国才二人耳。陈植恕正场案不知名在何处,至二覆出案始知其初覆正场究不知,亦不必考究耳。名在三图,由三图拔置第五名,三覆第一名,四覆第二名,五覆第四名,六覆第三名,自拔起后总不出五名之内。梁国才正场廿二名,初覆十一名,二覆十七名,三覆十名,四覆五名,五覆二名,六覆一名,真步步高也,应以案首与梁,年二十七,此册年耳,看其形状,约卅外矣,文笔充明净,不论何题不至大轶范围。陈年二十,约有二十二三矣,似甚循良,弱不胜衣,貌虽不陋亦不扬,文笔与梁不相上下而稳练过之。二人之中迄不能定,一夜至晓,且搁起出门拜客去。三更余睡前亲写名次条已定梁为一名,崔伯龙二名,陈植恕三名,冯维四名,招五名。
广府于上灯时差人来问:“覆试已开门否?如已竣事,于七点钟前请去有事面商。”予俟至戌初去,则敦斋已到府见毕
回去矣。即刻进见,仍为请众绅面议修筑石角围事,因日间陈古樵来言:“既请众绅,应请李若农,文田。现在西关之事,若农颇说得起话,马云湖等不足数也。”子立向亦为若农诽毁、凭空污蔑,心不善之,兹为古樵一言,以为只要于公事有益,何敢计较私怨?惟既请若农,不得不请檀浦。古樵又言许文
已归,亦应请。予谓:“既请檀浦,亦乐得请少亭。”予并将前
日单见制台禀明,府、县先拜众绅,继请至府,定于廿二日议事。制台大声称好,甚以为是,并言诸君议妥与我一信等语回
明。子立本因敦斋言为拜客赶不及,拟改二十三日,兹言既制台已知准定廿二日,不改矣。予又禀:“李若农喜无故于制台诽谤人,制台不听,不自知耻,尚然常往谒见。我们两县因其非南、番绅士,顺德人,寄居西关宝华坊。向无拜往。如此应先往拜乎?”府尊言:“我此番回任亦未拜之,大家为公事有益,伊喜毁人,何足计较?不必在心,且办公。”予自思不能如此包容,未免小存意气,本府竟能俯视一切,不较小怨,真不可及。既本府以公事为重,明日往拜就是。予并将种福局送来三匪犯被祝慕尧严刑熬审、踏杠吊跪太久,造放下已无气矣据实票明,并将现在作为刑讯认供在监病故办理回明。三犯虽云图劫未成,然于大水时夜巡逻至田间搜获,人尚多,只捉得三人,三响两响火枪、双刀、大斧一切贼具俱全,其为匪已无疑义,故严讯耳。不料看视不到,不小心以致闹此乱子,咎何可辞乎?事不便禀,惟知而已,缘新闻纸上已刊行此一节也。归已二更。
若农谓子立大是要钱手。谓子立为刻薄,谓子立为势利,谓子立为疏傲无不可者,而独以贪字加之,则通省、天下无一人信者也。李若农独信之,且时向制台、次园言之,则其识见亦可知。
二十一日丙午原书 4675 页
晴。
辰刻鸿舫来请,即去,有八九人正进见臭台,俟其出来,予与鸿舫进见。先言鸿舫事,恳求于抚台处将杨令发还饰其改详,并缴还抚台前批。桌台言:“此事我究未能深悉,必须与冯子立面商斟酌办理。子立前来销假,以伊病未全愈,请其归养未见,此后尚未见过,俟见后必可为鸿舫善全也。”子立原说易办甚,惟粮道之獐皇,桌台与商,断不致债事。予又将小委员讯盗犯致毙一事回明,臭台问小委何名?予言:“姓祝名华封,杭州人,陈讷人高足,力荐粮站,以粮站人众,令其审案。讷人颇不足于心,祝某曾学申韩,于公事颇有程步,笔下亦通顺,惟讯供无耐心无机变,一味刑拷,致有此事。”桌台谓:“小委员花费几两银得一官,岂可令讯重案?同、通、州、县虽亦花费不多,然究身份较重,从未讯案究不相宜。”予尝谓抚台最恶佐杂审案,然有不能不延佐杂者,同、通、州、县分位较尊,不肯常川在署,必须有事往请,请亦未必即来。南署司属汛地及省中武营太多,送审窃、盗犯人无日不有数起,如到一起去请委员来讯,不胜其烦,且一时未必来。权时收羁交差,有人教供,明日必翻供。佐杂从未可以提调节制,呼之即可来,且令在署下榻实亦无不可,较大委员便甚,况终竟不令审断两造等要案。若辈究比大委员有工夫,如系窃偷、打架小案,或盗匪、凶犯须熬供,令其整日坐磨,不敢不遵,大委员断不肯也。况同、通、州、县由佐杂得者官厅中亦累累矣,不过较佐杂多费数百金耳,所以似较佐杂有身份,能措施者亦其中之矫矫,当时用之,亦由选择得之耳。若不选择,以为同、通、州、县一味用之,与佐杂何异哉?故不得以其为同、通、州、县而重,亦不可以其为佐杂而轻之也。予议论如此,以破上司重同、通、州、县而轻州[佐】杂、从未之惑。予为此论非重佐杂,盖今日之同、通、州、县真不值一钱者也。出泉署与鸿舫分道。鸿舫嘱见子立托之,予允之。先至皇华馆拜寿,一路顺道拜梁檀浦、粤华书院。梁少亭,禺山书院。安良局陈古樵、梁芷卿,又一洗姓,乘便回拜各客,拜会许文,回拜许子双,寓文家。谈刻许。予言今日为明日议石角基围事拜各绅士,尚须出西关拜李若农去。回署先发大案,下午再出西关,西关已去拜过,因未拜李探花,今日不得不去一拜。又至沈拜庚道嫁女喜,又至右都吉拜太太寿,回署已午正矣。
似山儿已传礼房写榜,前一百名尚未写,待予归。予早起待鸿舫来请,翻阅试卷,此次七覆,梁国才文大不及陈植恕,即六覆文亦逊于陈,以彼居首者盖有故。自正场起一场一案首,已有六案首。所以然者,令外间莫测予意所在也。梁国才尚未居首名,以资格论梁应得之,倘以与陈,则外间见陈两次第一名,必谓予意在陈矣。梁居六覆第一名,则是七场七案首矣。又以面试三次,文亦陈胜于人,陈虽秀弱,其温文儒雅非梁所能企及。刻下回署,决意以陈易梁,第二名往往不利,人所怕居,而以与梁者,以梁制艺纯熟,笔下超洁,必能站得住也。冯尚嫩,恐其不得故,以最利最吉之第三名居之。崔年长,颇似老手,第四名亦不甚利,以崔能手,特与之。招亦年轻,文已通顺,第五名亦顺利也。予前两试一岁一科,岁试第五名吴世泰、科试第五名冯达材俱中举人矣,第三名岁试伊鸣殷未得人学,科试十一名,方人学。第五名两试皆利也。
大案:第一名陈植恕、二名梁国才、三名冯维、四名崔伯龙、五名招端明、六名陈应庚、七名罗崇龄、八名陈焯廷、九名罗恭谔、十名赵文杰,陈赞襄、梁兆蓉、何思赞、何端、潘绍夔、胡麟章、柯兆鹏、潘兆元、崔、罗应科、潘佐俭、杜瑞瀛、邵业宏、老之璇、杜耀煌。
以下皆心清:郭庆绅、高永衡、黄绍谟、何吉谦、陆时珍、黎超、冯泽溥、梁兆松、黄绍华、黄永炽。心清于此止。
以下皆曾考前列者:黄绍勤、杜汝衡、区宗锡、莫沅、孔继源、梁干芳、黄家培、廖荫元、潘贻谷、崔绍、黄鉴澄、关稚台、陈翘栋、王家柱、幼童。程日琨、刘颂熙、潘宪宗。前列止。书院前列:余金、陈炳彬、书院。杜宝田、杨衮、幼童。邓树廉、书院,今年甄别第一名。罗家辉、周树棠、幼童。潘葆昌。书院。
次日唔陈古樵、梁芷卿,予问考试所取如何?言士论翁然,甚公明也,批首真名下无虚,即梁国才亦好手也。西湖山长亦有信来,言舆论悦服,取去咸宜。梁芷卿言已到五六覆时三四百名外尚拔案首,前列则名居后,而负文才者靡不踊跃鼓舞矣。盖指陈应庚、何思赞、胡麟章辈也。陈应庚“汤九尺今交九尺”题文,芷卿能背诵其小讲,予谓伊之出色而得案首,皆由此小讲也。
下午又出西关,为与李若农从无拜往,明日请他议事,不得不为伊一人特出西关一走。住在宝华坊尽头,闻说若农虽顺德人,久居佛山,此次告养回籍,新建此屋为奉母地。到伊门首,予本不欲拜会,适亦出门去,留帖而返。询知今日梁檀浦、李若农、马云湖、梁少亭、伍子星均相约同见两院,盖亦为石角围事也。西关目下大绅以梁檀浦、李若农为巨,而二人各存意见,梁欲独揽大权,谓李非西关土著,寓此不久,人地生疏,何得预此大公事?而李颇与爱育堂绅董接洽,此次赴清远赈济,爱育堂为之,实李主其议。爱育亦心服若农,若农初心颇愿管理兴修事宜,嗣见檀浦之,且有后言,以故退让不前,若农退让而爱育堂亦遂不踊跃。若农偕众见两院,闻知众人晓晓辩论,若农不发一言,见两院后拜本府不值,即往见番禺,言二十二日府中议事之局必不能到,尚有言语,过数日后见府尊再说。敦斋言二位一省之望,岂可缺一,还是和同办事为是。若农力言有檀浦主持其事,一夔已足①,可无须我云云。可知梁、李之意见深矣。予既出西关,又顺拜梁星藩、檀浦,又拜文澜书院官绅、爱育堂绅董而归。
二十二日丁未原书 4678 页
晴。
未刻诣府,梁星藩、梁檀浦、梁少亭,文澜书院绅士马云①一夔已足:传说夔是尧时的精通音律者,只有一足。据《韩非子·外
储说左下》:“尧日:夔一而足矣。”李文田的意思是有梁肇煌一个人
办就足够了。湖、伍子星,义仓史穆堂、陈兰圃,又一老者八十余,似姓王,亦义仓绅士,安良局陈古樵、梁芷卿,又郝姓孝廉。三水人,己亥举人。爱育堂到者两人,一唐姓,本府常常说及,云此人亦在洋人处当买办出身,名某号某,予不能记忆。今日见之,唐姓人云认得,与予曾见过,不记何处曾见也。惟李若农不到。陈桂士号瑞南。在爱育堂司事,与若农一路,若农不到,伊亦不到。许文之不到则以无伊事,初无意见者也。苏堂少君仲新亦不到,亦以无伊事故。檀浦到即侃侃而谈,意在急修,准于二十五日西关开局办事。穆堂、兰圃、古樵、芷卿诸君子无所可否,谦让未,云湖、少亭与檀浦同来,惟檀浦是从。爱育堂绅士现在尚到各处赈恤,本以踊跃名者至此亦退让。今日所议须先详察该基可立时抢修否,可修固可保全晚禾,倘不可修而勉强为之,西水涨发半途冲决,尽弃前功,集资不易,忍付洪涛巨浪中乎?因此且不议如何集资,惟议明后日即禀各大宪委明干大员驰往详勘,修与不修即此定见,需帑若干亦可大略估定,绅等亦另遣人去。星藩后到,到时檀浦已去,临行惟言因如何经理,令舍侄出头设局办理可也。檀浦气焰万丈,即其八十八岁之伯父亦让之矣。而制台原定主见,则必欲星藩主持局事,亦欲李若农出来襄办,檀浦倒不在意中,少亭则更无论,而檀浦则必欲大权独揽,制台亦无如之何。本府子立太尊私与予议:“明早八点钟往谒两院回明今日事,委员谁可任此者?”予谓徐次舟陛。可,本府谓:“尚需一人,柳桥何如?”予谓:“此在次舟上矣,用两人往更妥。”绅士俱去后,予与敦斋小留,又票见议今日事,订明早何时齐集督辕,定辰正。本府又谓:“如委柳桥去,一夔已足,可勿用徐矣。”予与敦斋均称如此定见可矣,遂各回署。
四月二十三日为予生日,今日送礼预祝者已闹不了,予又有公事,只此石角围基事不知闹到何日方毕,实不胜烦扰。
晚上知藩台谒见两院,制台未见。必有委缺之事,虽未悬牌,已尽知之。
恩平缺仍委吴应廉,连平州委吴廷杰,海康委徐陛,申显曾部选出来,到任不久,虽云办理不善,徐陛奉委往查,归即谗之。藩台与申有世谊,亦云事到其间不得不动,将来再酌予一缺就是。徐次舟之谗之者非想海康也,想得大缺也。乃方伯即以海康与之,以矛刺盾,甚妙!然伊以新捐出来之通判得署海康,在彼不足,在旁人已不胜忻羡矣。徐德度得署兴宁,在澄海时幸而不参,兹甫归即得缺,闻于各上游处已说开,前事俱冤枉错怪,不知何人居间,亦是奇事。前既受屈,今以兴宁补情,不知者殊骇然。崖州委克兴额。云王道台有信来,盖克公分琼者也。前方伯面言不另委人,即令化州吴牧赴新,吴已调崖州,不知何故又忽变卦。
二十三日戊申原书 4680 页
阴,晴。
两院仍挡衙门。制台昨晚饰巡捕知会,今日九点钟时传见广府、南番二县。辰刻即去,本府、番禺刚到官厅,候见者甚多,挡而不见者已不少,尚有五六人同班进见,陈子厚解京饷晋京引见辞行,亦预焉。制台传府、县所言皆石角围事,总之堤工固不可缓,惟此时西水未来,修筑兴工恐致全归乌有,事非小可,不能不慎重。为雇工乃第二紧要事,如二三万或三四万可以成功,则制台现捐五千金,即日后添捐几许,只要于民事有益,一万八千亦所不靳,倘工程在十万八万以外,则杯水如可济事,亦须先为筹算,言之絮絮,亦未与他人一言。进见时子翁与予商所有商办事宜,我们三人留后细回。予见制台言之不已,即言:“尚有要言,少待再禀知。”制台方看手本履
历,将同见诸官应酬数语,举茶送客,府、县三人留后。子立
与予同回:“目前工程,晚造攸关,断不可缓,惟可动工与否
及共应若干银两方可蕨事,函须委明干大员前往查估,坐火船
去四五日可以回省,即开工矣。”制台谓然。本府又言此次往
查非方守功惠不可,制台言甚妥。又言及西关梁、李二绅不睦事,制台言:“前日檀圃、若农差人来为石角围事,次日来见,予正腰疼,甚不愿见,又以公事紧要不得不见,允其次日来,及昨日来者梁檀浦、少亭昆季,李若农、马云湖、伍子星五位。檀浦侃侃而谈,予料若农必有一番建白,那知一言不发,予屡挑之,亦唯唯而已。至于工程用款,檀浦言需银八九万之则,云湖则言二三万数,两人所估相去真有天渊之隔,云湖见檀浦有八九万之说,不得不向上增,檀浦见云湖所估只二三万,似乎己所估过多,亦不得不向下减,一增一减如买萝卜小菜然。云湖增至四五万,檀浦减至六七万,两人又互相迁就,遂定作五六万之数,殊令人不值一笑,可见二人所言全靠不住也。如是,则估工定价之举其可缓乎?惟众绅所言,工固不可缓,而此时西水未来,设工方及半,西水盛涨,将所有工程尽付之洪涛巨浪之中,岂不可惜?则前往察看情形、博采舆论之举亦不可缓,此见众绅皆同。檀浦言必须在西关开一局方有责成归宿,定于二十五日在文澜书院作为公局,即开手办事。”予无他言,微言:“不俟详勘估定回来事有端倪再开局乎?”本府接口言:“昨日檀浦行时,颇闻有明日即开局之语。”制台一闻此言,急言:“檀浦何如此冒味?事无头绪开局何益?其中更有可虑者,檀浦估工程八九万之多,急欲开办,意在抽收城内外房租一月,伊亦曾与予道及抽房租一事,予谓此事曾经众绅公凛,又与司道妥商,均谓室碍难行。此即古之间架税也,兵临城下、急切无饷,万不(得)已而抽收,今何至是乎?檀浦前日亦言及此,予固不便允抽,却亦未尝力沮其不可抽,何者?设工程真需八九万,我们现筹不及半数,经费不足,又不令抽房租,事必中败,伊将有言谓制台沮止修围工程,我肯受此名乎?现在伊急于明日开工,伊见我未尝有沮抽铺租之言,必当众倡言谓我奉制台谕抽收铺租兴修石角围基,不大糟乎?事非同儿戏,必须设法沮之,不令开局,不令抽铺租为要。”予回:“西关绅士欲抽铺租已非一朝一夕,邹梦南言之津津有味。邹为檀浦门客,互相推赞,必欲得此而后快,而不顾大体、不畏人言,耸动各宪,欲以官威临之,庶几得遂其私。如各大宪必不准行,即大京兆亦无可奈何也。”制台言:“檀浦服阙晋京,方伯目前可得,如圣眷优隆,督抚亦可放,何尚卑污不知自爱如是?”制台尚欲请李若农出头办事,冯府尊力沮,谓如此则梁、李更如水火,定然决裂矣。制台惟以檀浦廿三日开局及抽收铺租为念,谓伊云廿五日开局,我尚未允,谓何不俟查回再开。而收铺租一事,惟恐其于开局时大言奉督宪谕抽收,淳瞩予出去务善为消。又言:“委方守查工,照例应藩台下札,诸君何不往告抚台,再诣藩署述予与抚台意,请其即刻下札,俾方守乘火船即日可行,早去早回,可以开办。”举茶送出,至二堂拱篷下又站住淳淳以檀浦今日开局及抽铺租为念,嘱而又嘱急为料理。
三人出,本府言:“时已不早,我们三人往见抚台,禀知出来,彼此分头办事,我上藩台,敦翁上桌台、粮道禀知,后翁出西关拜檀浦办制台最关心二事。亦不必忙,且回署午饭后再出西关亦无不可。”予早差号房探询梁京兆早上尚在粤华书院,饭后拟出西关回家。三人同上抚辕禀见,禀知刻下在制台处商议一切,抚台亦言昨众绅亦来,亦力疾见之,所言略同,并不提及开局及抽铺租事。予看抚台感冒已愈,惟咳嗽多痰,抚台向来不肯服药,即午时茶亦不肯饮。予言:“痰咳非用药疏散不可,药料亦不多,何不服一二剂,即可全愈矣。”抚台惟笑,且言:“服疏散药一二剂亦未尝不可,奈我向不服药,甚不愿也。”又闲谈交代事,及崇龄、雷州府。黄光周、罗定州。达桑阿三人一去不来,成何体制;又及朱子善亏空当饷事,其子已由家来,冯子立嘱敦斋先追各当铺,再准各当铺向朱少爷追款。先将朱少爷交番捕黄调卿看守,恐其又飘忽回家去也。言毕予与敦斋先出,冯立翁留后,为香山前后任报盗案,道、府处分綦重,请抚台将详文发回令杨春霖另详一事。
予先归,今日为予生日,作官习气,老爷、太太生日必要热闹一日,即立意不举动,而办者自办,来者已络绎不绝,不可沮遏也。署中男女、小孩挤塞殆满,予八点钟出来,署中子女媳孙等及亲友、家人已行过礼,今回署,僚属、委员俱拦轿前行礼,书差亦乘下舆时叩贺。许文前日见言必要来食面,予言面必预备,如不嫌粗略,尽请枉驾。文笑言必到,予以为戏言也。下轿家人回许大人在十太爷房中坐候,十七少爷坐陪。已食面毕,均十七少爷陪坐,予到帐房一见。进内有许多女眷行礼,少停又出至十太爷房中与文谈,伊盖为洋务局事已中止,伊既乞假赴杭修墓,意将启行,而制台曾有言叫藩台留许道且勿去,为此又不可不别而行。而制台留之何意又不明言,惟藩台有何不往拜高道台之语,高已被崇地山制军调赴奉天,行有日矣,得毋欲令许接办高台差事乎?高所管之事系厘务,文广东绅士,不便办厘务,人言高又有洋务差使,殆制台欲以洋务交文乎?文为托予见藩台时为之一探,言毕而去。
予未正出西关,顺道谢寿,先到文澜书院见郑蓉江,又差
号房持手本至梁檀浦大人家问在家否,为言即刻来禀见。号房
回云梁大人在家,云即请过去。予起身即到,檀浦向来老屋斜对门,老屋被乃兄肇璟一人专去,伊兄居长,檀浦居次,三早卒,少亭居四。进
见檀浦即言:“今日四舍弟、伍子星、邹梦南及爱育堂二司事
已同诣清远履勘情形、可否兴工及估工程如何。”予亦(告》
以已委方柳桥前往查估,大约廿六日可行。谈及修围事,予谓:“李若农何故退让,廿二日亦不到?”檀浦微笑谓:“渠居西关未久,情形亦未甚熟悉。”予询拟何日开局?檀浦言准定廿五日。在文澜书院乎?檀浦言:“书院地窄,无此闲房,拟设在华严寺或长寿寺,尚未定。”予言:“冯子立云廿二日闻大人言廿三日开局,是否子立误听?”檀浦言:“原定廿五,无廿三之一说。”予又言:“现既有局绅偕爱育堂司事前往,大宪又委员去查估,可否俟查估回来,看是如何工程再开局似亦非迟,不必定是二十五日。”檀浦人亦爽快,说话如流,快而且多,滔滔不绝,见予言必有因,虽未明说奉制台谕,断非无故,即言亦可到时再定地定日。予又微言:“抽铺租一事似非盛世所宜,何妨留以有待?现在究非军国有关、民生攸系、急不容瞬之事,如委员估工回来不过三四万金,目下约略计算,且有制台巨款,捐五千金外,尚肯捐万金。可无须劝捐。倘为数实巨,非劝捐不克集事,则城内西关绅富店铺不计多寡,随缘乐助,亦可成事。抽铺租虽亦常事,窥大宪意似未为可,请永远勿言铺租何如?”檀浦人甚瞭亮,知予特言及此,是必制台有话,故亦慨允将来即设局亦勿言铺租,则铺租一事可以截止,予得此言可以复制台,即起告辞。檀浦又言:,“有一事屡拟奉渎,今日正好,为天福欠人款项至十余万两之多,余不便预闻,惟中有五芗亭太守故后,其如夫人等借以养口之银亦被吞蚀,芗亭在本省作官甚好,故不忍坐视,伊来托我转恳老父台,着意故为一言。”予谓:“该金店欠项太多,一由官判,只可说官话,均匀摊派,不能稍分厚薄,即如陈讷人、但叔衡、陶姓各款,乃伊等借衙门势将人欠天福之单据拿在手,天福又畏其为当道师爷,陈讷仁则允其如归到七成,定向南海说将林姓店伙释出。天福以为督署年久大师爷必作得到此事,只算陈讷人托衙门势力,天福看错上其一当。讷人作信力请释放林姓,诸债未清,何能即释?今五芗翁家事既承瞩托,当提林姓严追可耳。”即上轿进城回署,署中内外客多未散也。
二十四日己酉原书 4685 页
阴。下午阴晦,大雨如倾,暂止又下,接连三阵,与前不殊,庭院水几欲升堂人室。有雷,一夜时雨,滴沥到天明。
廿二日在府署议事,冯子翁意委员定方柳桥,予晚归即作函告之,柳桥不胜着急,又恐将来又派督工之役,连来数信。予复函谓断不致有督工之事,尽可放心,惟此次往彼查估切不可辞,枉驾一行,略吃辛苦而已。今晨予正欲出门上院,柳桥来,言昨已奉札,将札交看。予劝其速行,由火船带往,四日可回,伊要丈手,允为吩咐派去。伊知张子罗又将有动意,恐得此缺,以家口众多不能前往。如藩台有此意,嘱预为沮止。徐次舟之得海康,亦藩台意。盖海康申公部选出来,抵任未久,藩台与有瓜葛,深关切之,此次被次舟往查厘厂事回来,申被匪徒窘辱,撕衣毁轿,一云身且受伤,未得其详。在大宪前必有闲言闲语,故申不得不撤。次舟如此多才,藩台即以界之,同通得州县,外面大似优异,而实则即以子之矛刺子之盾也。否则以一到省未久之通判,而且遂溪交代欠多,未能缴到六成,得署县,有是理乎?
柳桥去,云拜冯子翁去,予即上督辕。至沈石轩处,知制台传司道,运台请假未到,司道正进见,予与石轩言:“我知制台性情,一事未了必然辗转咨商,言之又言,与此人言又与那人言,今日传司道必为此事。予以昨日情形料之必无谬误,
盖昨日淳淳言之,所恐者檀浦开局第一倡言奉制台谕抽收铺租,则将此佳名尽搁在制台身上,所日夜不忘者也。盖伊自知前日
见檀浦诸绅,道及铺租,制台依违唯诺,无一决断语故也。予已将昨与檀浦面订情事备列红单,详陈昨日面订言语,恐不得见,以此进呈。兹与司道说亦无了局,此单一进,阅后必然雪消冰释,无庸筑室道傍矣。”石轩即刻呈进,少刻石轩出来,大声言好,云:“此单交阅即向司道说办得好极好极,此事了矣,不必挂心矣。与臭台座近,当交与臭台看,臭台近视眼,将条贴面正视,予出来矣。”予谓:“如此我可以去矣,拟上府复命,或等司道出来站一班。”石轩说:“广府正来,适司道俱到,广府不禀见,见司道而行,行后内又问广府去未,则已无及。想司道说冯守在此,制台意如在此欲同见也。”正言间,内喊送客,予至大堂站班,司道至大堂,藩台与泉台一边行一边笑言。予回方守廿六日早行,藩台言:“今日大人传我们,即为铺租事,正议论未有着落,得君一条,涣然冰释,制台甚喜,云从此可放心矣。”司道进官厅尚未行,予先行,诣府禀见,即将昨日今日一切事禀明,并言大人上院行后内又问及。子翁言我并未上手本,予言大约司道言之也。子翁言我在院甚盼后翁来必有端倪,予言:“本可早上院,因方柳桥来言一切情由,絮絮不了,故又耽搁时候。”又泛论制台不论何事,想到就来,往往上当;又轻听闲言闲语及绅士混说,虽不尽信,而亦必查查问问,本来事繁,如此则更繁矣。八座开府何等尊严,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最忌轻举妄动,君子不重则不威,圣人岂欺我哉?在制台必自谓才高抚台十倍,莫说抚台心地纯厚措置宽容,而脸若冰霜不多言不妄动,人自望而生畏,此真封疆气度也。至于瑞文庄公,汪洋大度,外示宽仁,中藏矩,十载于兹,中外谧如,而从不见其矜张急邃、遇事仓皇,此当更上一层,无人能及之矣。虽然,如今制台者,其勤不可及,其廉更不可及。由府出,一路顺道谢客,皇华馆孙道台处拜寿。东边各公馆俱到,来者俱到。归已午正。
下午因雨太大不能出门。本拟见藩泉去。
二十五日庚戌原书 4687 页
阴雨一日,幸不大,如时雨然,浙沥不休。
本府开考文童,今日第一日,考南海、香山、从化三县,照例第一日两县应往参堂,未明即赴贡院,天明考童齐集。一路由仙湖街行去,满路俱是考童。有钱者雇轿前往曾有几人?类多持伞步行,半多赤足。读书人出身辛苦,功名岂易易。本府出堂,先两县禀见,亦点前五十名。参堂即行。予又诣粮道处预祝,出小南门新城谢客。
与敦斋闲谈,伊所取案元沈俪徐,年三十余,乃老枪手也,与以案元,人学后,小考不能人场作枪手矣。史悠济第二名,正场案首谢衍芳在第六名,初覆案首卫允端一经提回衙署,迥非前比,竞至不通,抑置三图,次场亦不到,与予处陈序同。许隆身十五名,柳端廿九名,陶守机卅九名。
吴荆南先有博罗信,继以方提台叫他去,愿作归善,兹藩台忽与以连平,大有深意,令人莫测,以为大权在我,他人何得参预,即臭台亦不与言。荆南不愿去,欲予求于方伯。予谓:“已悬牌,言亦何益?即求抚台、桌台亦恐不肯干预藩台事。而藩台既回明两县【院]悬示,而欲其再回两院改委,藩台肯乎?何人有此力量能指使藩台乎?惟有一言可说,连平著名难治,而且苦累,藩台因苦缺无人肯去,欲立调剂之法,分极苦、中苦,调剂亦分上缺、中缺,酌量时日调回另委。既有此议,求其一年后调回调剂大缺则可也。”荆南有告退不干之言,如能若是,实为上着,藩台其奈我何,而谓荆南能之乎?立逼予去求,何苦叫我去碰钉子,又何苦令藩台意中疑我为亲戚出力多管闲事?甚非计之得也。予为徐契之、郑慕韩、胡衡斋三人于藩台前言之太甚,一力肩扛,必期成事,此等处恐藩台未必以为然也。予近来不轻往见,倒是见臭台时多。不肯轻为人进言,非无所见也,见藩台非直爽痛快人也。疑、忌、克三字须时留心。
二十六日辛亥原书 4688 页
午前小雨不止,午后雨止。
先祖考通奉公阴寿日,上祭。
辰刻出门,先诣粮道署拜寿,又诣臭署禀见。官厅候见者甚多,枭台差号房问有无要事,予言无要事,为谢礼耳,又出来言改日再见。又至藩署,官厅人亦多,适敦斋来,两人同见,并无事事,敦斋为船澳洋务,予为有十余日不见,故往票见,并无事也。至于荆南、菊人缺事,则不便言,且有敦斋在,更不可言,闲谈许久方出。第二班进见,府、厅、州、县约有七八人,予拟上府,又思尚有客未谢完,顺道诣旗营各公馆谢寿,午刻归署。
二十七日壬子原书 4688 页
未刻前雨缠绵不止,申后止。
今日本府考试番禺、增城旗籍文童,番禺去参谒,予照例不去。二十四日县试第一名文童陈植恕来谒见,费敬璧还。该童呈送其祖父地山茂才谦诗稿其稿系陈古樵作序。四部,每部两本。父作生意,家颇温饱,叔亦生员。该童册年二十岁,号贯之,胞兄名植矩,年廿五岁,人学,乡试初次即中式,乙亥科举人,会试未见全录,而本省共中十六名,早由电线报到,见新闻纸南海中四人、番禺中六人,陈植矩未第。陈植恕正场不知在何图,初覆在三图,二覆拔置第五名,三覆第一名,四覆第二名,五覆第四名,六覆第三名,大案第一名。
今日罗崇龄来谒见,其兄崇禧同来,来过数次。梁国才亦来谒见,费仪均璧。号房传帖早经严谕,不准多索号资、门礼。梁家居云津堡,陈居简村堡,皆江浦司属。梁年廿七岁,小试已七次,前年胡任曾考列第六名,梁正场廿二名,初覆十一名,二覆十七名,三覆第十名,四覆第五名,五覆第二名,六覆第一名,大案第二名。予询罗廿五日府试何题,云:“出则弟”至“行有余力”,罗号雨村,梁号芙波。
数日前约有八九日矣。新闻纸刊行会试广东中式十六名,南海四名,番禺六名,香山二名,顺德一名,新宁一名,高明一名,高州一名。所有亲友均无音耗,大约都飘矣。九名吴日升、十三名何泰交、一百五十八名崔舜球、二百八十三名区湛霖均南海人,四十一名邬质义、六十三名张兆鼎、八十七名何荣阶、九十三名陈维岳、一百八十名凌端、二百五十九名何文澍均番禺人,三百〇一名何国章、三百十一名陈泰阶均香山人,三百十三名陈象仁顺德,六十九名余家相新宁人,一百十二名曾耀卜高州人。张兆鼎者,张南山①之孙,抑系曾孙。予在京时,以神童名满京师,为童起山之门生,十四岁即应北闹中副榜,直到此时方中,已不胜屈抑矣,年亦约届三十矣。此君幼年即能作字,大可问鼎,前两科放差病卒之翰林张清华似即其兄。陈维岳者,抚台每逢乡试前必合各书院肆业生员局试以决得中与否,谓之决科。陈维岳文名藉甚,每逢决科必褒然居首,屡次羽,前科方得中举,今捷南宫。中举甚难,而中进士何其易,可见文章自有可凭者在也,惜已老矣。日前予见抚台言及此,抚台言亦不过一即用而已。予谓:“此公如得即用或得部曹,倒不如改教授回籍可开大盛馆,夙有文名,不忧倒履无人也。
二十八日癸丑原书 4689 页
阴。辰初以后大雨,有雷,渐微,至午刻止,午后阴雾,数日不雨,高田得雨亦佳,惟不可大且久耳。
制台腰疼,抚台痰咳未愈,均挡堂不见属员。
张南山:张维屏(1780一1859),号南山,广东番禺人,晚清广东著D
名诗人。
武童第一场看阅马箭,在东门大教场,本定廿六日,乃以天雨缠绵未有已时,廿五日下午悬牌停止,候天气晴明再示日期,至今尚未能定也。
已初出署,先上府禀见,与陈春泉、姚子祥同见。二人去,予留后,为南属江浦、黄鼎一带盗案迭报,近日九江绅士明立峰之纲有信与安良局,谓日夜防盗,艰险异常,欲请予赴乡一行。予于去冬亦以盗案报,禀请两院派武大员亲督兵勇驻办,庶少出案。不意制台一味打官话,谓防盗缉匪地方有司之责,何得推他人、希得置身事外云云,为此派武营之议中止。盗亦有道,伊岂无所见闻?嗣后其势愈炽。向来一交新春不轻报案,今年正二月报案更多,新正五日内即有抢劫之案。又因藩库经费支出,藩台欠往往二三月不发,各处巡防扒船不克号腹从公,管带水师之利灿亭无力代垫请撤之处颇多,而盗匪更纵横矣。自邓葆臣得广协后,此公认真办事,向有交谊,每逢有事和同商办,不似喀岱峰之徒摆样子装神气者也。葆臣莅任后,予即与商议,彼此订定,俟予文武试毕,二人会同赴乡痛办一番。现在不露风声,密密探询贼匪姓名及寓主、包庇人等,必有着落方知大宪督带兵勇下去,否则一闻官到,所有著匪望风先遁到澳门、香港地方小避,数日官去又归矣。最可恶者,其中著名积匪,伊闻官来且不仓皇,探知官明日可到,伊今日方行,亦不远去,即在近村匿迹销声,暂避官威,官去仍然如旧,其奈之何哉?予为此亦谕刘开等先确探盗聚何处、何姓最多、何人包庇,指名严办,方可有济,且彼或知畏惧。葆臣与予订如文武试将下乡,前十日告伊,伊可部署一切。将此一切情形禀知本府,正谈间,袁敦斋亦来同坐,又俄延两刻许方出。敦斋为大唐[塘]街有抢夺案。
予冒雨谐督辕,在宋少山房小坐,唔沈石轩,即托二君挂亲到号禀安。又至安良局拜会陈古樵,与言:“明立峰各绅既来告急,此时断难前往,早与邓葆臣商妥,一俟文武试毕即会同赴乡大办一番。自葆臣莅广协任,即筹商定议,如今我不便作函,祈古翁函复立峰诸绅,告以五月秒六月初必到缉匪严办,请其先将匪名查明,其米饭主、包庇各姓名亦查记,以便一到责成交匪。”闲谈陈植恕来见,呈其祖生员陈谦号地山诗稿两卷,开卷翻阅,首序乃古樵所作,并询现取十名,平日声望如何?古樵言:“一二名均系好手,十名中亦皆知名士,十四名何端乃本局办文案,在初来时尚不甚通,数年诱掖奖劝,居然可观。”雨更大不能不行,冒雨至抚辕、运署禀安,又拜姚朵云寿而归。
下午邓葆臣来拜,为外间谣传因番禺小东营抢案牵连联兴街醉香楼,云予有查封该酒馆之说。此屋系伍子星家尝业,闻之不胜着急,托葆臣来恳托免封。予云:,“并无此说,竟是绝无影响之事,谣传亦猜度之词,即有之或奉宪札查封,既系子星家产,亦必留情,请其放心。”次日果然番禺有文到请将窝匪之新口芳宴店、分赃之醉香楼查封,可见外间耳真长。与葆臣言九江明立峰来信,云更与面订同去。葆臣如行有日,必须十日前告知,方可从容就理也,即去。葆臣提及荆南得连平一事,频年出力,以此酬劳,藩台实不公道。予谓:“此时予一字不提,一提便涉私意,且从再商。君见藩台亦可将荆南频年在君营中出力应奖一提,君局外人,不妨侃侃言之。”葆臣言:“藩台从不能见,每去无不挡驾,如何言乎?臭台尚可见,出去即思拜臭台,去或可一提。”予谓:“提固好,然藩台于委缺事绝不令臭台知,自一人
回了两院即发牌,臭台亦无法。况现已悬牌,更为难矣。”晚上荆南来,恐予向藩台力求,以致各存意见,予笑言:“我何
至如此痴呆,断不〔不】提,藩台委缺何预我事?昨已进见,尽与说闲话十年前旧事,不及公事一字。”荆南谓:“方照轩节后接提督印,必然上省,那时或与照轩商酌,肯为出力求两院,尚有生机,此时真无一人可进言者,现又请假,俟假满尚须赴抚辕考试,考后方下考札,为日尚早也。”予劝其多请数日假以示有不愿为官意,荆南亦云拟续假也。
二十九日甲寅原书 4692 页
阴,晴。
县试第七名冯维来见,本前任南海时岁试十名门生,十八名潘兆元亦来见,二人均住西关,潘本江浦属人,其父行医,寄居西关久矣。
孝慎成皇后忌辰
光绪三年六月
初一日乙卯原书 4692 页
晴。
照常三庙行香。藩台因头疼不到,高引之候道从望。因奉天将军崇地山制府名厚。调往,盖前随地翁出洋有旧谊,故调之去。奉天因崇朴山尚书奏改章程,将军加兵部尚书衔兼总督事,府尹加二品顶戴管巡抚事,朴山病,新年六十,去年五十九也,真劳心致疾。奉旨崇厚代署。顺道往送行。
许文昨来,伊不得于抚、藩,有故而归。不知何故,涂朗轩、杨庆伯与之嫌隙甚深,朗轩有信与岘庄制军,信中言语大怀不满,似恐本省督抚优待,所谓又极之于其所往也,与晋铜栾盈①为以异乎?制台先有设洋务局意,知文穷途,颇有用之之意。文年仅五十,岂肯以此终者,而愿得洋务差者,盖与西边抚、藩争气也,谓你不用,不知尚有人知我用我也。
晋栾盈:栾盈是春秋时期晋国大夫,被人诬陷无法在晋国立足,出①
走楚、齐等国,在齐国支持下回晋起兵,失败被杀。嗣洋务局作罢论,而制军与藩台说,谓许且勿急行,文曾以此言商于予,不令去而又无动静,进退无以自主,欲予向方伯探之。予尚未探而制台之札已下,高道向有办洋务差使,每月薪水百金,既无局又无事,即有洋务亦仍在两县上,则制台无预委员事,不过一名而已。今以委文,可谓甚相宜者矣。文来与予商,谓:“今日国忌不便谢委,已将札文送两司杨、周二公看,明早可谢委否?”予谓:“明早恐行香,回署未必肯见,抚台一边必可见,且去等候可也。”今日府、县至督辕,文已先在,出至府官厅,与本府谈许久,所谈即奉札事也。文去,本府向予言:“以文才调,又系鼎甲出身,而一小边省候补道尚不容于人,如此和平,其不容之故令人难解。今在本省沾沾以得一差为喜,亦可叹矣。”又言庚戌鼎甲状元陆心农,在湖南以道员候补,已补缺,蹭蹬极矣。次即文,次则谢梦渔,此生以给事中休矣,年实耄矣。传胪黄孝侯统放差归即卒,会元邹名应麟戊午秋闹被议,回山东即卒,朝元亦不佳,皆榜运使然也。
下午至藩署禀安票见,传谕如无要事,头甚疼不克接见,改日见可也。予又至臭署,正顾道、许道在内拜会,二道行后予进见。予为前任南海所有三四参处分案,目下已到。菊人商同刘复翁、但叔衡用借盗销案之法详请臭台转详抚院人奏,以久无音,菊人言何不令兵房至臭署房书处一查,查回云概行厅驳,不人详文,系二十日上详,不知抚台已奏咨否,如已人告,则不克补人,无法可想。予知此件陈讷人意予必谢之,予生平不作此等事,伊亦无法。嗣为天泰追银事,则言我不要他谢,倘得天泰银回,即算谢我矣。及天泰归银,伊又心向天泰,前
日如仇,今日如戚,恳切作函与予为天泰乞恩,欲即释放林姓司事,天泰之所以自愿归之者,以为一督辕、桌辕大席有名年老师爷,于两首邑说一小情吹灰之力耳,故与陈讷人说明还银放人,讷人亦一口答应。那知讷人只知有已不知有人,尚有许多人未归分文,即如伊桌署同事周春帆共六百银一文无归,五芗亭遗眷养口之银二千两亦一文不归,如何便可了却?伊如愿以偿,前则有信与予恨极天泰,兹信又大赞天泰大照应他,且思及释时不可令差役勒索,可云无微不至,实足资以为笑柄。予如何可以勉从?伊因此大怀恨,又说不出,惟向人言杜后翁欲销弥处分,必应谢我。有人与我言,一笑置之,伊如果真小气与予作难,则伊自寻下不去,予何事不可向臭台说乎?今日予将房禀及自己一夹单禀面呈桌台,请其一查,重行补详汇人奏稿。桌台言:“昨有一批君接到否?”予对未接到。桌台言:“每逢陈讷人事我未尝不留意,然如何留心得许多?昨批看似无弊,亦为此等三四参处分事,似有伤驳语,我事多不能细心看公事,且刑名之件亦不能纯熟,且留下等我查查再办。”又闲谈官场事,天已将暮,遂出。香炉峡事,英德令朱云亭已禀说得十分恳切,实言必不可释,藩台、粮道亦渐明白,殷启瑞昨上来又捏造许多应设可设之言,簧鼓惑上,制台前日与今早之言又大不同,自相矛盾,必听殷言也。
今早庙班,制台一见即问方柳桥已回否,予对未回,早则今日下午、迟则明早必可归矣。予将上藩署时,柳桥差人来,如在家要过来面商要件。予只得略候少刻,柳桥到说:“午前归,方剃得一头,制台已来问四五次矣,今将往见本府,即上督辕,有不能不与吾兄面商者,盖恐得罪绅士也。去时众绅已归,恐与若辈相去太远,又恐意见不同。邹梦南作信来恭维到二十四分地步,并附示呈制台议事三条,第一条大发誓言,有侵蚀一钱子孙不昌等语。总之,绅士拟兴大工,而我勘得工可抢修,目下不修,不但西关水患频仍,抑且晚造难保。而工价一层,将土石木料逐一细估,自初修至功成有万二千金足矣,极而言之无不充裕,估计二万元洋银,无可再多矣。土人言:‘其初决时倘有二三千金即时可了,迩时何人肯出钱办此事?以致日刷日宽,日冲日深,故至百丈有零,款需万有零耳。”我今直言,置绅何地?若辈方将签银十万八万兴大工也。如说假话随声附和众绅,不但对不住上司,抑且于心何安,亦不肯为劣绅作说客,请问君意如何?”予谓:“此言如告子立,则必欢天喜地立刻将全本端上去矣。然何妨请其直端,庶不至归咎在尊驾一人。鄙意即去见子立,邀其同见制军,将所估工价据实直陈,微将不愿开罪众绅之意道明,请制军见梁绅时勿言阁下,且子立在前,必然全揽在身上,则阁(下)亦可于此稍稍退藏,不亦美乎?”柳桥谓然,匆匆即去,予亦就出署。
初二日丙辰原书 4695 页
晴。
黎明赴东门外较场,会同抚标右营守备李子英名世杰,衙门在素波巷。看南海武童马箭,共三百名,不到者似只有二三人。看至午初完毕。向例备一满汉席,文武同在演武厅开宴,以子英系回回教门不食猪肉,兵房送折席银六元,予与敦斋又我们自另送伊羊一头、米一石,在教场开二次点心,伊只食燕窝一次而已。阅毕起身,即上舆各归署,已乏极矣。
昨日南海文童府试头场,发榜第一名乃冯维也,第二三名俱系生人,陈燮圭、黄藻芬。四名陈植恕,五名崔伯龙,六名陈赞襄,七名潘乃位,八名梁国才,九名何真溥,十名潘寿荣,十二名招端明,十六名陈焯廷,十八名崔造成,二十名陈应庚,廿一名赵文杰,廿四名潘绍夔,廿六梁兆蓉,廿七崔,卅名老之璇,卅一梁兆松,卅三郭庆绅,卅五柯兆鹏,卅八罗恭谔,四十何思赞,四一黄家培,四二陆时珍,四三孔继源,四五黄鉴澄,四六崔绍,四七何吉谦,四八高永衡,四九罗崇龄。其余县试五十名内者多在二图,何端在二图四十三名,潘兆元在二图末名,胡麟章在二图十二名,罗应科在二图四十八名。
初三日丁巳原书 4696 页
晴。
黎明上两院衙门禀见。予为在南海太久,南海盗案甲于各县,前任初年之案,到今扣算已届三参四参,与菊人及但、刘二位先生商酌借盗销案之法,业已办详臭宪,周福翁公事繁多,予虽曾经面,已蒙俯允,然安能事事留心?桌署兼督署陈讷人老者诸凡干求,以不如所愿,小人心肠,暗图报复,将详文内犯名删去上详抚辕,予尚未知。菊人谓何久无信,令兵房往桌署科房查询方知。予令兵房具节略令菊人具禀稿自见臭台面递,桌台未甚明晰,留下候查。今日在督署站班,又面恳其查明补详改换,并附耳回:“讷人与△△为不要紧事心存芥蒂,有心作难,更求留心。”更余李政卿来见言此事,云:“这老东西好毒,今日臭台将详稿与予看,问究是县中误乎?司中误乎?予言明日摆着司中有意挑伤,且办得甚严密,不令彼知,由府转下希耽搁时日,抚署已出奏不可挽回矣。实属有心与人作难。臭台问陈何故与南海过不去?予言无他,陈曾出口谓要办三四参免处分事非八百金谢礼不可,杜岂肯与之?故作难也。又此事补详恐院上亦未必肯补人,如尚未出奏,不如自认办错,请将原详发回另办。臭台即予起稿,已起稿饰房速发矣。”并将禀稿示予,予深谢之。予言:“日间予有节略红封差人呈泉宪,枭宪有回信,谓已叙稿更正,惟究竟出奏否,似应向院房一查为要,兹已探得初八日方出奏也。”政卿又谈一响去,予又重托之,谓泉台事繁,恐尚有看卷宗代叙详稿之事,乞费神,政卿唯唯。
孝诚仁皇后忌辰。
见抚台,无甚要语,见制台初亦无甚要言,至送出时予与敦斋在后一步,相隔府厅一丈余。制台送府厅去,回头向予言:“石角围事西关绅已开局,昨捐簿来,予签五千金,即将银交去,此原云归绅办也。乃藩台拟尽归绅办,司道无异议,方柳桥亦力言必须归绅办,而冯子立一人力言查卷向归官办,捐款亦归府库,应归官办。予所捐之五千金付之太速,已交局绅,不克取回矣,子立又荐多同知龄前往督办,此事如何?”予对:“绅办固干净,委官督之亦系正办,所谓官督绅办也。惟既委多丞去,如清远令何鸾书焕臣。系地方官,亦以委上为是,有伊则事有责成,且可期呼应较灵也。”制台谓然,遂出,又与番禺同往送高道行而归。
今日制台处旅见,第五位一候府,似姓贵,旗人,积案局委员也。接曾海山手。制台近日谕泉台、首府欲整顿局、盗局、积案局数处,多简人员进局,欲于此处挑选人才,且谓局等处人命关系,生死决于一言,不可不慎,正留意于是。询贵守积案多寡,递迤说至廉访常到局否?贵对偶然亦到,此言已非是;又问诸委员何时进局、何时散归?贵对午正到局、未正散归,制台掐指一算即云:“仅一时乎?只有一个时辰,何卷可看?何案可办?进去天热,还要饮饮茶、乘乘凉,即刻阅卷,仅得半时,不论如何明敏,办得何事?”于是制宪千言万语说个不了,说了又说,譬了又臂,总之谓如此当差实不成事,许久许久方用别语岩开,皆此公冒味一言阶之厉也。予回署以积案在泉署,关系臭台事,即将制台驳饰贵公言语自写草红单并及石角围官督绅修添委何令一事,封小红封差外班送呈臭台俾知之。
方柳桥回时言三水回来一路水骤涨数尺,日涨一日,皆由北江来,西江小有水来,尚不大。此数日西关水又到,几与前次同矣,岂二十七八日南韶一带雨更大乎?
初四日戊午原书 4698 页
阴,晴。
番禺今日方看马箭,本府今日考新会、三水、花县,正场试毕,初六日初覆南、香、从化文童试。
今日府试,番禺头场发榜,首名史悠济,县试二名;二名凌福添,县试三名;三名沈俪徐,县试一名;四名何协和,新拔人;五名谢衍芳,县试六名;县正场第一名。六名龙承洛,新拔人;七名潘廷俊,县试九名;八名黄元撰,县试五名;九名梁庆泰,县试八名;十名何琼楼,县试七名;县试四名张德淇在廿六名,十名白丛英在廿二名。县试十名留其八,可谓阔极,原阅卷人彭贻荪亦与有力乎?许隆身廿一名,柳端二图三名,陶守机二图廿二名;又见十五名许福身乃文幼子也,年十七,文从不提及,予亦不知其赴试。
早起出大堂阅看武童步箭,每名五条,共三百名,有三四名不到。常见一人射二三次者,面貌甚熟,疑其顶替,询兵房,该房回往往一人两三名三四名,填两三四卷,希冀有一名高标,则就高标之一名。午后菊人代阅时许,申刻,予重出看,至暮尚有七十名未射也。谕明日停一日,初六日早补阅步箭,接阅技勇,武童皆散。初五端午日已未阴。
辰初上院,候司道、本府到,上手本禀贺,又往将军、四司道衙门禀贺,时已午初,又出城至素波巷叩外老太太节禧。在督辕唔许文,伊为委洋务差谢委。与本府谈刻许,告知奉委事。又向予言其子赴府试,现取十五名,断难覆试,拟不去,恐府尊怪,恳为转言。匆匆数语,予未解所以,初以为许隆身也。文又言其幼子十七岁,名福身,考列十五名,伊从未向予言及有子赴番禺考试,故不甚明白。迢至到素波巷,文正在彼,见其由内出厅,坐下即言幼子文未满篇,其赴试亦无非令其经历经历。此次府试,文系某人代作,不意蒙府尊取列高名,尚未满篇,不比许隆身犹能自作敷延完幅,福身实未人门,断不令其覆试,恐府尊起疑,似我不识提拔,个中隐情已又难说,特托见府尊代为剖白覆试不到之故。予至此始恍然,这小事甚容易,今日端节,明日本府扁试,后日一早往见必言之。谈颇久,老太太、七老相公均出同坐,时已不早,即进城返署。
署中委员、幕友、官亲、家人俱贺节,一日不出门,备物祀祖。
天色阴阴,似又有雨意。
初六日庚申原书 4699 页
一日大雨三阵,余时亦浙沥不停。
近来两院堂期不见时多,故司道堂期亦不见客也。
今日臭宪堂期,自予重来此第二次也,早往头班见毕,即归阅箭,本府以考不到。
初四日阅看步箭未毕,今日补看。午初步箭看毕,请委员冯桐卿代看技勇。冯桐卿予请其来署,与娄星聚对调差使,桐卿久闲,光景甚窘,初四日予借伊百元。李灵根大令维钧,四川,系臭台委来县清厘积案者,桐卿正同时亦同委。泉台向予言免君请,而桐意中则自谓我系宪委者也。
西初予仍出去,接阅至暮未毕,谕明日已刻接阅技勇,各武童俱散,予退堂,大堂朝东坐,天雨无碍,以地方尚宽也。
下午余滋泉来,在帐房桢儿代呈伊尊人余镜坡同年与伊家信一函、如意笺两纸,为连州水灾异常,民生丧亡,尚未查明,言其大略,瞩予先行代呈各宪,通禀随后即至。信中言:“上次大水伊处尚无碍,上月二十六日早起,觉寒凉殊常,已刻大雨如倾直至酉刻,城水骤涨二丈有余,人言邻境发蛟,尚未查确,城不没者仅一版耳。房屋整所随流而下,瓦面有人叫喊救命,雇备小舟往救,水势激猛,竟至小舟亦未见有回头者,且有闻叫救命声而不见有人、不知人在何处者。仓皇奔走,一夜不寐,幸水涨速退亦速,次日二十七。退去一半有余。敦意二十八日卯刻即倾盆大雨,一日淋漓直至酉末戌初方止,水又骤发,较二十六日更高七八尺。偕武营参将上城,两边大水,如行河堤,惟闻房屋、城垣卸之声不绝于耳,近立处丈余城楼忽然塌,险如岩墙,安敢退避?将蟒袍、顶帽、朝珠俱掷水中,又赴无水之庙祈晴,水仍不退。学院正在按临,老生甫考毕,童生正场尚未开考,目下断不能考,幸生童尚未闻有被水淹者。伊信中未言及康述之广文名赞修,即康佑之方兄[伯]之堂兄,丙午举人,学宫绅董,羊城书院监院,年七十余矣。伊本系连州训导,在省当差,因学院按临到彼办考,云大水后其人不见,群谓康公骑鲸去矣。虽无实据而不见其人,事实可疑也。小民除死亡外,荡析离居,流转失所,情实可悯,现已开厂煮粥赈恤。八九十岁老年人谓数百年来连阳地方未见有此大灾也。”又言:“连阳埠盐务则大坏矣,盐被水浸二十余万包,大略计算需亏洋银一百万元,虽系商办,而遭此天灾,非商办理不善之故,势必不能缴饷,官又安能以法逼之?是则虽云商亏,实则官亏也。”
予阅信骇然,又为惨然,今日大雨,又已日暮,拟明日见两院暨各宪面呈。
初七日辛酉原书 4700 页
雨仍一日不止,幸如时雨,非倾盆骤雨可比,故无大碍。江浦、黄鼎、五斗等属日前水大,已报平流,近又复涨,三江、金利亦同,大约西水亦到矣。
早起卯正先上府见冯立翁,余镜坡信呈阅,言:“此灾不小,必有委员赈恤之事。余信中言大宪必要[委」员查勘,省中库项支出,赈恤一事所不敢望,务求委清廉之员前来,则受赐多矣。”又言“州县情形困苦至此,上宪切不可再以不要不紧之事络绎委员调剂省中候补人员”等语。此时立翁言:“敦为清廉之员?不可不预备,上宪问时可以将其人应。”两相酌拟,非善后局宋云帆邦倬。不可。又与本府言许文事,福身考列十五名、覆试不到一事。又言:“南海府案现列一图四十九名之罗崇龄,乃座师罗萝邨先生之孙,尚祈留意,不必再予前十名,以二三十名之间处之,俾考毕食饭,而可出府。”又诣藩署,为时尚早,方伯向来必已刻方见客,盖起迟也。不能久候,径上督辕,沈石轩值日,托其进呈余信,又呈三四月清厘羁馆人犯清折。自本府至两院皆呈。少顷石轩出来,予令其顺回抚台尚未见信,阅毕请将信发下。云:“伤将信抄一份留看,只可请略坐,我即抄写。”予言:“不必,我尚要早回署阅武童技勇去,未申间方往见抚台,君缓录,未初着人送还可也。”予遂行,顺道又见臭台,今日通判、州县堂期,昨日府、同知、两首县,今日通判、州县,廿六、廿七日亦同。桌台见客甫毕,闻予有事面回,故见。见将连州情形照信回明,面呈清厘人犯手折,并言信留督宪处,恐不日制台必有传请司、道、府、县之举,枭台闻连阳坏盐不少,言:“运台轻听人言,早料其事必败,此次失此百万,且将奈何?”又言:“刚见州县班,南、番查监羁委员真靠不住,问什么不知什么,与君所呈清折名数不对,君再查开一监羁房馆人犯若干名清单来查对便知矣。”抚台、桌台以气热恐人犯痪毙,急欲酌量开释,实在不能则已。予归已已初,少憩,即出大堂阅技勇,午后又请冯桐卿代阅。予申刻出署,冒雨先诣抚辕禀见,将信呈阅,天色昏暗必看不明白,请留下细阅,将大略被灾情节禀明。抚台问及灾重,即大皱眉,云:“天降凶灾,如此情形,民情困苦,不想可知。”又问如昨今之雨有碍否?予对:“明日即晴,尚觉无碍,久亦恐坏事。现在西关水留不过几寸,今日退最速,到此时已消八九寸,天若不雨,明日可退净矣。”又谈及交代,十分严厉,云:“各令不仰体予心,将来必贻害于我,我不能再从宽厚,不得不择尤参劾几员,现在有缺候补各员缴得出者必尚有人,君应无不深知。”予言:“亦略知,然亦不及三成之一,容将宪台严切深意遍告知,令皆上紧。”抚台言:“君前言开单与我看,何尚未开来?”予对:“尚有数案未查明,不日即可上呈。”前果有是言,与敦斋同见。以为随口答应,说后定然忘怀,且皆同寅,予又何苦招怨于人?欲巴结上司者必不怕招怨同寅,予又何必然乎!以此二十余日竟不一查,如无事然,不料老宪台如此在心紧记勿暖,闻其问及,不禁毛骨悚然。只可暂时支持,且宽数日,或托陶幼唐查开一欠正款、部款之官职姓名单,略分上中下、光景稍可支持者,聊以应命塞责耳。出抚署至藩署禀见,因信留抚台处,借箸口禀,言之滔滔,藩台言灾重如此,不能不有赈恤之事。当面议委员何人,先带若干银去。予对:“早上与本府商定,委员难得其人,而况余牧信中欲简清廉委员来,与本府酌定,委宋云帆邦倬。前往。”藩台问:“先带若干银去?四千可乎?”予谓四千先去,大略抚恤亦足矣。又闲话刻许,天已将暮,回署见大堂清静,始知桐卿已将技勇阅毕矣。晚上两院有人来,云明日俱挡堂,督宪明日九点钟传司、道、府、县往见。
初八日壬戌原书 4702 页
阴,见日,有晴意,水又二次大涨,石角已开工,因水大暂停,查西水不甚大,仍北江水发也。
督宪九点钟见客,以连州有浸没盐二万余包、失去百万元之一说,不得不往运署禀知,又粮道亦应知,方无痕迹,今日督宪道及亦可答言,以故未到。辰正即出署,先诣运署,见伺
候人役已齐将行,予挂号禀上衙门。又诣粮署,亦已伺候,询知内有方柳桥、夏子新揭阳卸事,新自潮归,已捐升府,日前来拜,谈及伊过班一时未能赴京引见去,闻已派献盗局差,盗局孔少农太守以病不克当差,故委夏、到局充总办。李令洪毓,新查四会厘厂事回。在内见有张松谷等五六人纷纷散去,云已挡矣。内传谕令予稍候,久之三人方出,予方进去票知连州事,昨已将余牧家信呈制台,今日之传必为此事,又为陶甄伯求差事,张汇川已得新宁盐缺,其所遗差使予早为甄伯言定,粮道忘之,已另委人。粮道言:“予忽忘之,必为寻一差与之。”予坐亦甚久,出至大堂,柳桥诸君尚在。柳桥言:“有一语告君,顷见运台,(言)及连阳埠失盐价近百万,运台不信,以为谣言。倘伊在制台前亦如此说,岂非自求碰钉乎?见时祈告之。”予先行,径诣督辕,司道陆续到。藩、臭二宪见,即言刻下必为连州拟定四千金,委宋丞去。藩台又问四千足乎?予知藩台意不肯多出银,即对:“以后之事尚未可知,目下先救目前,尽可敷延矣。”司道先进见,本府以今日覆番禺等县试不到。予与敦斋言我们虽来,见不见尚在未定,正在宋少山房中闲看《品花宝鉴》,内忽传呼请两县,急进去,与司道同见。制台言:“连州大水,藩台说备四千银委宋邦倬去抚恤,已说定,且莫论我之急急者,为梁檀浦兄弟独霸西关局,邹梦南为之羽翼,乃伯父不发一言不出一意,马云湖、伍子星随声附和,苏堂及子仲新、李若农则远避不,不肯到局,檀浦亦不愿其来。李若农一号仲约。不到,爱育堂各首事则心服若农,亦坐视袖手,爱育堂一不管,则捐项断难兴旺,捐户亦断不踊跃,如此,捐局开之何用?现在如仅石角围一处,经费亦已足用,所虑三水、清远、从化、花县各处均有卸,纷纷递呈求赐帮项得以修补,连州事又来,又不知得几许银方可抚恤周遍,全仗西关捐局兴旺得有余资,波及他邑。乃绅士不睦如水火,必致误事,误局事无关重轻,其关系于数州县之赈恤者大非浅鲜,则惟有调停绅士令其同心办事,或于捐项有济,此府县之责也,本府今日以考试不能来,二位来亦是一样。查三水、清远、从化、花县皆广府属,本府应管之事,两县亦应帮同本府料理,亟思所以调和之法,俾于捐项有益为要。”予唯唯,并回:“递请助费培修基围者,不但清远等数县,即南海属各乡村者亦复不少,大凡基围有崩卸之事,地方飞报巡司,巡司立报本县。兹各巡司无一详报,而各乡村纷纷呈报崩缺基围,惟所报多则二十余丈,少则不过数丈,可知皆是虚捏。广省人情趋利,闻上宪有助兴修石角围之举,以为乐得乘此禀请发帑,即不修堤亦可公分肥,即不侵蚀,而各基围偶有浮松浅薄之处得此培补巩固,恃以无恐,惟恐捷足先登,被他人争先撰去,已落后向隅,此捏造卸堤名目请帑培修之所以纷纷也。现来递禀者,禀中虽未便批驳,亦未批准,伤令集资速修以卫晚禾,库项支出,发帑一节碍难准行,即如来辕禀请者,请大人亦勿轻批领帑,使彼无所希冀,日后捐项有余,每一处给与数百金,不必过多,则得于意外喜不自胜,而于基围田禾亦实有益。”制台点头谓然,且言:“禀已不少,我无一批准,请二君来,一为石角围,一为捐局劝捐。石角已交绅士兴工,姑勿容议,劝捐一事最要务,与本府商确,俾梁、李二绅同德同心,爱育堂亦肯助力,是在本府与二君之善于开喻调停耳。”
制宪端茶饮毕,司道俱起,藩台立回:“四会厘厂总办邓复兴候令查木排商人黄姓厘税,邓短后衣亲到船上查察,与商人黄姓争论,打黄姓一嘴巴,又力推之,致黄姓落水。正当盛涨急流之候,人一落水,即时捞救,竟无踪迹,至今十余日尚
未见捞得户身。邓令自托该县教官陈姓向商人圆说,迄未定议,必至上控,办理殊棘手也。”藩台言其大略,制台言:“邓某如
果实有其事,殊为岂有此理。”桌台远立不言,敦斋、菊人同
寅中多有言,桌台大不怪,谓以人性命为儿戏,必欲按律严办。委蔡荷溪往查,未免为邓复兴洗脱,稍稍左祖,见臭台言之,大碰泉台钉子,当众大施申饰。惟不解者,予昨见藩台,言邓某者,予与粮道本(不)愿用于厘厂,以桌台屡言而用之,用后知其必不胜任,正欲更换而事出矣。此言人多不信,谓邓由京来省,有京中大员信与藩台,故委此差,不知究竟云何,存而不论可也。邓某祖父久居广东,不知作何事业,颇称富有,此次与黄姓调停已允银四千两矣。故人皆谓其广东人也。忽然宦兴发作,报捐知县,花样亦捐足,补缺在即,引见进京,倾囊应酬,所费不货,故颇有几封大帽子信带出来。闻其祖遗之囊亦将竭矣。其人吵一目,自顶至无雅骨,将其倒悬未必有墨水流出,家称富有,人言藉藉,似乎其来不正,宜乎其人出也。走陈讷人门下,即拜讷人为义父,讷人孤老,钱财一文如命,而独借伊二千金晋京捐官去,如今闹出事来,非破家即杀身,如能私和,已去四五千金,尚有余银还讷人乎?如照例办则革职外尚须远行,重应办绞监候。那有银还讷(人)乎?无怪急死讷人矣。邓某时到讷人处长跪不起,求其设法救援,非不竭尽心力,而无术销弹,广东老幕手亦无如之何也。淹死之黄姓新会人,在四会沧江地方开木行作运木生意,三日两日到厂完厘,家有父有兄,一云父为教官,尚未来,画舫信中则言其父在彼。新娶妻,温饱素封之家。父兄不肯要银,定要偿命,以故四千金尚说不下来。如系贫贱之人,广东人重财轻命,多则千金,少则数百金早了结无事矣。然邓公者不但桌台恨极,臭台言厘厂事我不应越俎,既为命案,则我专责也。即两院亦深恶之,即使黄姓父兄受此四
五千金将性命付之东流,事得完讫,而年终甄别,此公亦必不免也。出督署回署,将武童马步箭、弓、刀、石比较,共二百九十人,一一须为之费心细细比拟,较文场反更费事费心,比拟至三更时尚未定妥,已闹得头疼眼花矣,姑弃置而睡。名最列后,苏、李既片上有名,必预其事。本府谓即此可知非不和衷,可以放心,想本府必以此复制台。以予所闻,殊不其然,初开局时堂仅遣其子元超、仲新一到,李则竟不到也。劝捐有几无人知之,盖尚无有。
归署即将武童优劣排叠开出一单,共二百九十名,全数出图,录前列二十名。
第一图:梁国、梁兆鳌、叶棣光、邵玉棠、杨世安、方耀廷、关殿、郑鸿光、关蔚雄、谭赞廷、关子超、李廷起、陈龙安、黄镇邦、李廷光、林显彰、刘兆元代射。梁葆、王佐登、关乃斌、麦瑞年。
晚得四会晏画舫钉封密函,备言邓复兴厘厂将木排商人黄姓殴推下水淹毙一事。先言伊大略先已上禀,措词活动,可进可出。现邓君托陈老师与尸父关说,费已不货,户父及兄非无钱者,尚未肯自认失足落水了案。外间传闻已说至四千金,粮道亦闻之。总之,邓君当日短衣到船,互相争论动怒,挥拳推下水,人言藉藉,当众目昭彰之地,如何掩得人目、扪得人舌?邓君性情浮躁,不敦官体,倘稍稍懂得大体,断不至出此大事云云。据画舫语,铁案成矣,其用钉封密陈者,恐招邓怨也。又伊信中有闻各大宪欲得此案实情,故特密陈,应呈宪鉴与否尚希酌夺。晏既言及此,我不能不呈司道一看,两院处则请司道转回,我不往呈矣,本府处亦应示之。
初十日甲子原书 4707 页
晴。
早诣桌署,正值臭宪出门去,又诣粮署见,将晏信呈阅。奉谕:“与所闻情节大同小异,总之事则实有,伊如能自了结则上司何苦必欲严办,现尸亲已赴厘局上,恐不能销弹,则大决裂矣。”予对:“广东人情好讼,动喜上控,如无和意,两院处早人矣,至今未,或者尚有一线生机,所难者尸亲非穷彻骨,所许如少恐不允耳。又有一说,即使销弥得成,邓令一官必亦难保,年终甄别必然列人,惟如照实在情形按律科罪,则不但一革职可以无事也。”非出口即绞候。出粮署又诣藩署禀见,亦呈信,无甚可否,惟言:“此案如何了结?那日我们同见制台,宪谕颇严切也。此人我本不喜之,其委四会厘差者为桌台说其好也,粮道亦甚强勉,既用之后,看实不称,正撤更换而事出矣。”予前此见时为郑伟堂再三托,云曾托苏翁力言,郑任高要时以翁侄作批首人学,有此小小渊源,故往求苏,嗣又往求,苏谓已向振方伯力言,不但君一事,尚有舍侄求书院监院,乃监院之事其应如响,且得应元书院优缺,年可得千余金,如何君事不响?俟方伯来当更言之云云。郑恐方伯忘怀,一托予面及之。恐藩台忘怀,瞩予一及之,予乘便询及藩台,言:“堂惟言姓郑,忘其何名,曾任高要,叫我那里寻去?君今道及,即郑庆輝也。此公亦少见,不知人才如何,当时苏托二事,一为监院,已如其愿。”予对:“得应元更优,岁人千金以外,至郑之走苏路者,意在得缺。”藩台言:“渠交代未过六成,如何便议及缺乎?”余言不及备录,出藩署归署。
下午将画舫信封呈差外班送去。桌宪,傍晚原信固封发还,又固封差人送呈府尊。
十一日乙丑原书 4708 页
晴。夏至,颇热。
初覆武童试,共到一百○八名,从早晨阅至申正毕,每名射三箭。
夏至,遵家法祀祖先。
府试番禺覆试案已发,第一名梁济泰,甚生。十三五更见敦斋,大言:“府试枪手太多,如梁济泰者不知从何处寻来,其为枪代也必矣。”敦斋为此牢骚,毋乃已甚。南海覆试第一名黄藻芬亦不知从何处来,惟黄藻芬由正场第三名拔第一名,已非站不住者矣。史悠济第二,沈俪徐第三,梁庆泰第四,凌福添第五。前五名伊之十名已得其四,尚牢骚乎?尚有谢衍芳在第七,黄元撰在第八,仅张德淇在十四、何京楼在十六耳。作脸至此,尚牢骚乎?予绝不在意,一听本府及阅卷者为之,何关荣辱乎?甚不屑牢骚也。
十二日丙寅原书 4709 页
晴,日渐酷热。午后阴,飞小雨几点。
发初覆武案,查正案第十名谭赞廷者,弓箭、技勇靡不过人,品貌亦雄伟肥长,年二十有一。因其正场五箭仅中三箭置之第十名,犹为其技勇胜人也。覆试每童各射三箭,谭皆中,正场案首梁国亦全中,惟梁演技勇似出两人,恐有代者,不能无拟。梁亦长白壮伟,亦意中拟拔置大案第一者也。
谭赞廷、廿一岁。梁国、十九岁。郑鸿光、廿四岁。区重馨、十八岁。梁为瑞、廿五岁。罗桂、十六岁。关殿、二十岁。徐龙韬、十八岁。游玉驹、廿四岁。潘廷安、十六岁。陈绍武、十八岁。李廷起、二十二岁。劳鹏飞、十七岁。陈镇、廿岁。梁松江、十八岁。刘兆元、十六岁。孔广威、李腾芳、伦乃琨、十四岁。李殿英。
榜中谕十三日未刻开围阅射。
十三日丁卯原书 4709 页
晴。
武帝圣诞,交丑即起,丑正二刻诣庙,候藩宪到先祭后殿三王,均朝服行三跪九叩礼,广粮福究赶不到。本府、番禺已到,寅初二刻各大宪到齐,朝服行礼,礼毕,天明,大宪少坐,两院先行,司道继行,本府侄少爷冯汝麒庶常留馆,在庙已道喜,又诣过门挂号禀贺而归。南海戴鸿慈、廖天相均留馆。
下午二覆武童试阅射。每童三箭,到者六十四名,本到六十五名,以余得任、余得朋一人两射,将余得朋名扣除。未暮早看毕,又阅补考武童廿一名。
十四日戊辰原书 4710 页
一一晴。各司属报水均退尽,潮汐照常往来,金利、黄鼎间有报基围卸者,尚不多也。
午刻发武童二覆案,昨日覆箭,谭赞廷先中三箭,梁国见而惊迟,仅中一箭,其艺本佳,不至于仅中一箭,心有所虑,手即不准,非战之罪,仍不抑之。然此次第一名如仍予谭,则外间必谓谭得案元必矣,谭亦自知舍我无人矣。予此时尚有予梁之意,总之,案元不出谭、梁二人矣。而两人均不可令两次得第一名,爱择十四名之陈镇技勇高而箭中全红者,暂令居第一名,俾人莫测予心。予欲择其品貌端正而身躯高大壮伟者,俾列十名,仅得谭、梁数人耳。而陈簪元册年十五,身躯高伟,面貌白而丽,其年断不止十五,然亦不过十八九耳,箭颇能中,技勇无力,无怪也。刘兆元册年十六,倒反较陈稍矮,然较之寻常人则亦高大矣。此人至多亦不过十七八也,箭亦能中,不能常全红如谭赞廷者,四覆时两次较射,均中二箭,可见人不可有所希冀、有所恐惧也。
陈镇、谭赞廷、梁国、李廷起、劳鹏飞、区重馨、郑鸿光、刘兆元、梁为瑞、陈簪元、陈连超、关殿、孔广威、蒲谷瑞、叶棣光、陈绍武、邓其、潘廷安、梁兆鳌、罗桂。
近日因武试,又天热,往往一日不出门,缘外间亦无甚要事也。本府亦正文童试忙,番禺武试尚未发头场案,以人多也。共武童五百余名。十五名已巳晴,偶阴。
丑刻起,寅初即诣武庙候各宪到,行礼照常。
圣、文、武三庙俱藩台不到,少顷制台亦吩咐不来矣。已传伺候,忽推牙疼不来。
长仙渠以去年妾生之女惊风而殇,生平只此一女,自言行年五十有六,未曾作父,作父自生此女起,偏遇此等娇贵之物难于长养,仙渠为生此女大得意,大请客,无处不分喜蛋,费用不货,不意陡遭此变,伤心极矣。既请假,又续假有十余日不出矣。吴荆南委得连平州,大不得意,先以生气而请病假,后又续假五日,真发烧发病矣。长、吴二君处予拟往拜会看慰,未果也。
下午三覆武童试阅射,共到四十八名,谭赞廷、梁国俱全中,二人俱不便令居第一名,又须另选拔补考六名。
十六日庚午原书 4711 页
晴。热极,宵不能寐。
午前发三覆图,以十五名正场本第三名。之叶棣光箭亦全中、品貌身躯亦高大魁梧,拟居以第一名,而令梁居二、谭居三。如劳鹏飞、关殿武艺尚不下人,而貌既寒陋,身又瘦削锉小。陈镇不及谭、梁、叶之顾然而长,而尚觉魁岸;徐龙韬、蒲谷瑞则可与谭、梁、叶匹而不若谭、梁之白皙,却又在十名二十名之外,不可因其长大魁梧而拔之。至于年不满二十者,罗桂、区重馨、二人貌丑。陈簪元、刘兆元二人貌美。之外,则尚有潘廷安、邹国泉、潘誉绵、伦乃馄、梁松江、吴龙安、王佐登也。
叶棣光、梁国、谭赞廷、劳鹏飞、梁为瑞、关殿、罗桂、区重馨、陈镇、刘兆元、何廷扬、陈簪元、李廷起、徐龙韬、郑鸿光、潘廷安、罗赞光、何缉熙、游玉驹、陈连超、年长矣。蒲谷瑞、刘国忠、梁汝汉、陈绍武、梁兆鳌、陈应彪、邹国泉、潘誉绵、伦乃琨、王佐登。
准于明日辰正四覆武童试,抚台打发巡捕差人来询武试何日可毕,告以十八日即发大案,其人又赴番禺问去。抚台从不询此等事,有何缘故,奇哉!
前日本府奉臭台发下番禺无有。香山盗犯四名应斩立决,十四日竟忘却,且也赶不及,十五日停刑,今日准提出码头斩决。番禺云无有一名,予未正出署,先拜顾道母寿,又顺道拜客,理事厅亦过门,转至抚辕请命。王心兰值日,询以抚台问武考完否何也?伊云不知,昨日王云台该班,或伊知之。请得令,回署绑犯即押起珠光里码头斩讫,委席捕衙缴令去。予拜会吴荆南,谈刻许,发烧新退,藩台不等抚辕调考,委札已下,日内拟销假出去,一切矣方提台耀来,仗伊大力或可转圜,再作计较。予劝其出来,抚台已言去作一年必然调回,俾署优缺,上司之言必不可靠,然亦只可将计就计,即此下台,否则真无法也。又知伊少君瑞微会试报罢回家,此次中举再去再回,花去八百金,只覆试印结顺天籍贯被印结官讹去三百金,真大笑话。考试印结向来两吊钱小费耳,被人蒙去如此之多,况父子俱顺天籍,何事可讹而与如许银两?葆初其先不知,事棘手,往托葆初,已允人三百两矣。得中举人欢喜,钱财多花费数百金不为冤也。
进城上泉署禀见,直谈至暮方出。午后陶韵笙来拜,谓泉台传去为提塘事。此差晏画舫委缺后改委陶韵笙,臭台因部催甚严,而塘务武官既允又翻,定要海关码头还之,又要各店屋。予令将卷吊来交与韵笙带去细阅。言塘务事,又言查监羁之尹兆垣实在蕨预,抚台处去冬十一月尚未报,为此大碰,立拟撤之,另委丁墉。又言制台心中不快,有说不出来之事,盖临全大埠制台决意不准牛阑松充商,运台不知如何,被人鼓捣,竟被改名充去,仍是牛阑松。若谓运台不知其弊,制台不信也,既上其当,得不恨乎?而又说不出也。予谓:“为徐德度委缺太速,制台于藩台前恐有微词,十五之均不出,非皆为病也。”臭台言:“本来委得太速,为彭保义事于抚台前碰了。”予谓:“此事藩台刻刻在心,常常与△△言及,且亦虑及中丞必不允,既知必不允,如何尚去碰?可见彭芍亭之情真重也。和平缺虽无人要,然不能不撤,本府考语谓其政由妇出,岂非大笑话。揭阳之本府考语亦不佳,藩台装不知,制台亦不便常提。”予问:“十四日与大人同见,不为缺乎?”臭台言:“在抚台处同见,为京饷改解现银事,方伯拉我去见制台,我不肯去,非为缺也。”予言:“尚有几个缺迟迟不发,何故?”泉台云:“我亦不解,现在胡丞秉钧委了新会钓卷案,见制台甚见,常谓其漂亮,此亦君所荐也。献盗局总办必委夏子新,已办稿,委员王遐龄已下委,郑庆、邱鸿星似乎本府不喜。”予对:“本府亦言之,似言大人不喜,拟用郑履端,藩台所言之丁墉、卢乐成拟进局学习,邱必不用,郑则未言必不用,△△心中空空洞洞,无可无不可也。”臭台将送出时笑言督署中有无新闻?予对:“与前事仿佛无二,幸亏救得早,得不死,如今好了,太太来了,有人管束了,否则一班小女子非拈酸即吃醋、非斗机风即争口角,制台能治天下,恐不能治女子小人。夫子谓唯女子小人为难养,况二者兼之乎?本是女子而行为则全是小人,得不有事乎?”臭台问:“事在何时?太太来否?”予对:“未知其详,大抵太太未来,如太太到,尚有此等事,则不成为太太已。”一路且行且谈且大笑,至暖阁后乃出,归已上灯。
十七日辛未原书 4713 页
晴。
辰正四覆武童,今日覆毕,明日即发大案矣。未出大堂时先发朱谕,诸童覆毕,将叶棣光、梁国、谭赞廷、劳鹏飞、梁为瑞、关殿、陈镇、陈簪元留候,覆超、头、二、三号弓,又候覆箭,到八点钟出大堂,武童共到四十一名,补考一名。叶棣光、梁国、谭赞廷、劳鹏飞俱惊迟,仅中二箭;关殿、刘兆元亦二箭,陈簪元亦二箭,区重馨、罗桂、陈镇三箭,梁为瑞不中。予未出大堂时先发朱条,留叶棣光、梁为[国]、谭赞廷、劳鹏飞、梁为瑞、关殿、陈镇、陈簪元八名覆弓覆箭。各童试毕,覆八人,弓以谭赞廷、陈镇为最,梁国告臂疼,二号亦未拉开,予固疑梁之技勇非本人也。覆箭梁、谭、劳、陈镇仍二箭,叶则一箭,梁为瑞、关殿、陈簪元中三箭,射箭俱稳,以谭、陈、梁为最。至于罗、区及刘兆元、陈簪元,究年尚未二十,未能大有把握,然非但年幼之四人,即谭、陈、梁、劳、叶亦未能全有把握也,取其尚有三四分可靠而已。
接到葆初由京来信,谓陈亦峰下第,现偕徐仲凡搭轮船回绍。菊人信言七小姐陈宅姻事下定时言明来广人赘,嗣其家中托人转言不肯航海冒险来广就亲,欲我们将新人送归,欲食前言。瞩问亦峰何故食言,兹已再三说合,仲凡本为原媒,大家订定准于秋间新郎出来成亲。葆初信言官乎考乎行止未定,以予观,如许年纪,考他则甚?既有官在,趁母尚康健,一意分发出仕可矣。
十八日壬申原书 4714 页
一辰刻以前日出光明,忽然阴云四合,小雨约半时许,亦檐溜有声,少刻仍日出,一日阴晴。
午刻发武童大案:
谭赞廷、陈镇、梁国、叶棣光、陈簪元、劳鹏飞、关殿、刘兆元、区重馨、罗桂、李廷起、吴龙安、蒲谷瑞、梁兆鳌、梁为瑞、郑鸿光、王佐登、何廷扬、罗赞光、潘廷安、梁松江、徐龙韬、刘国忠、邵玉棠、游玉驹、方耀廷、余胜文、陈连超、陈绍武、陈应彪。
查去秋乡试,武监生到县起文,不肯照例,定欲减与生员等,县控、府控纠缠多日,约有五六人,嗣余人均愿照常例起文,其中一人出头必不肯从。予伤兵房不得滋事,稍减方息,其出头之一人即梁为瑞也,昨方查得,故抑之。
申刻出署诣藩署,方伯以头疼不能见,又至厘务总局询方柳桥到否,云已到进去。先至柳桥房中坐,委员方一峰、阎兰核、华莲峰、祥瑞生各有房为办公之所,尚有小委员如陶蓉生、毕少兰、平枚臣等,其中房屋甚多,空地亦不少,乃前明巡按察院衙门,文庄公参蒋泉时,钦差吴仲仙尚书即此作行台。柳桥知予从未进内一看,每言何不顺道于二三点钟时来看看,地方甚大,且又凉爽。予又为桌台前说牛栏松事急欲见柳桥一询,柳桥言:“现系黄裕承充临全埠总商,其实仍是牛栏松充的,谓黄裕是其妻舅,实则黄裕乃一龟头。牛栏松名郭承恩,于该处寮昵一妓女,取以为妾,而黄裕即为牛栏松之勇爷,勇爷稍稍移置即为舅爷矣。”制台必不肯令郭承恩承充,且严查其假名捏报,已于大廷[庭】广众向柳桥等言之。乃一受制于大绅,梁氏兄弟。又浸润于都转,未尝不明知其事,况柳桥于将成时告知黄裕始末。而明知故犯,竟有不得不从不能不准之势,事后又恐清议不容,则日我受赚我受赚,掩耳盗铃,欲以此三字表已之清白,堵人之口舌,人则如见肺肝,将谁欺乎?牛栏松上下使用共费八万金,如巡捕张瑞亭、师爷汪芙生皆中饱者也。运台前为充大江埠曾受牛栏松二万金,嗣为梁檀浦夺去,银则未还。牛栏松恃此一节挟制运台,运台亦以二万金不能还之之故,力为作成此举。牛栏松于二万金不还外,更饷运台洋银万元,运台受其胁制,唯唯惟命,力为道地,胁迫制台批准。制台岂甘受其胁制者?为运台系宝佩中堂族侄,一力挟持,至此且有函托制台照应之事,恐鼎臣不悦,谗于中堂,不敢不从,明知故犯,尚得谓之我受赚乎?惟一事可钦,牛栏松费去八万,而制台一钱不名,则可以对天地质鬼神,盖制台如要此等钱,不如将海关之三十万两不赠俊星东、不交藩库,回去作富家郎矣。故予谓如刘岘庄才德实平常,而其清则实不可及也。柳桥谓制军气宇不如郭云仙,奸诈不如蒋芗泉,亦确评也。又进最后一层,方一峰、阎兰咳均在内,莲峰出门去,瑞生亦同座在内。又坐谈一响,有客来,陆似山也,予先行。内房左一间为粮道坐处,右一间为高道坐处,高道已赴奉天去,尚未委人。
又诣府,府尊已由贡院回,禀见,予呈罗祺信,言华林寺局捐无起色,檀浦有言,恐日后劝捐不动,有借重官威之处。多与三早向柳桥言梁有此意,不可为其所用。本府言此事檀浦早经言及,我已允为商办。又言英德报水灾与连州无异,衙署、监狱皆有水,妇子流离,藩台大兴侧隐之心,发库帑四千金抑系二千记不清矣。委邹令翼清携往抚恤等语。本府昨见藩台议此事,又欲爱育堂照清远石角已事集资备食物前赴连州、英德抚恤,本府与爱育堂司事一函,又特与陈桂士一函。藩台言另日我自去拜他,与以大脸冀其踊跃;本府又言抚台亦有捐助石角围之意,约捐千金。罗祺信谓海关捐二千、伍子星一千、梁五百、必檀浦家也。白五百、曾五百,则不知何人也。
十九日癸酉原书 4716 页
晴。
早晨丁大令墉来拜,伊系泉台专委整顿清查羁馆,以人多屋小,桌台令其绘图,意欲添买房屋分押。天热炎蒸,易生疾病,以前查监羁委员尹兆垣经理不善,故改委丁君。丁系方伯赏识之人,本府仰体宪意,言于臭台,故用之。兹来拜,予未起,未见,已谕门上照办。
监羁当天人夏时,人多地窄,多致疾病。予任南邑,太太向有每犯一名赏席一领、手巾一条、蕉扇一柄之举,现交小暑,天时已酷热,谕门上速办。
二十日甲戌原书 4717 页
阴,晴。日间小雨一茶时,二更雨颇大颇久。
丁大令墉与尹大令兆烜早来,见之,前后查监羁委员,请其至监及前后羁、新馆、差馆、房、柳房都去,见后禀复泉宪。臭宪以押犯日多,天时酷热,亟欲清厘,如人多而地窄,急欲为之调处
二十一日乙亥原书 4717 页
阴,晴。午后大雨。
藩台挡衙门。
昨晚臭台差人来请八点钟去见,与番禺二人,予知为羁馆事也。到时去进见,果为此事。言南海各羁馆俱好,惟头门羁人太多,地太窄,务须设法匀收为要。予拟于前羁中择其情节轻者提收新馆,新馆中择其轻者改交差馆,如此庶不致拥挤致疾。番禺则一差馆,如黑暗地狱,亦人多地窄,伤一整顿如予处。前羁人如此多,晚间地下睡宿,欲求一尺宽、六尺长之地而不可得,真受活罪也。此等贱骨头,好好人不做,愿来此受苦,自作自受,其奈之何!即如予常办犯,其在后者见前人砍头,伊跪在后,看得最明,立刻轮到伊头上,此时该犯心中不知如何想,且不知悔否?如此严办而盗案层见迭出,犯者仍累累,可伤复可恨也!出至官厅,有七八人候见,楼次翁亦在,询知闲居两月,用去千金,实难为继,无已,且赴新任去,已求过藩台矣,桌台处亦来禀知。予与敦斋同上府,则梁檀浦在内拜会,许久不出,闻送客,而碣石镇刘又拜会。敦斋今日末覆之后拟即发案,急欲回署,予亦无甚要事,遂各回署。今日本拟办犯,皆香山盗犯,南监五名,番监四名。敦斋言武试急欲完竣,今日末覆阅箭,下午即发大案,缘明日破日,后日又逢国忌,今不赶发又须迟两日也。予谓迟一日办、九犯多活一日亦无不可,敦遂匆匆去。
予申西间冒雨诣藩署禀见,连州余镜波有信与其少君滋泉,转呈予看,予留信见藩宪面呈。信中言:“宋云帆委员尚未到,爱育堂捐银二千两赈连州已汇到,现在饥民由署中煮粥施食,此银到且不动用,将来宋委员二千两到亦不即用,斟酌轻重,分布必须均匀,缘阳山亦连属,地处下游,受灾亦重,必须一律抚赈在内,俟云帆到商定办理。城乡均安谥[谧],早造已无收,恐有言,上游惦念,特先函告知杜年伯转票各宪为要。”予呈信请藩台看毕,雨甚,坐处之炕渗漏,移座又谈省中琐事。予又为报销案京友急索费款,尚短一万八千金,藩台瞩先向善后委员筹商,前借府库存项万余金付炮价,此款原留为报销部中费用,今宜筹款补还寄京。又及小官差使,滇捐局现出一差使,其人捐升晋京,解饷引见。予为潘志道地,已作函托孙子珊转求鹿滋轩,如滋轩定人,藩台断不改,无如滋轩病不能允,愈后见藩台面言。恐鹿滋轩言时必提及予,故先言之。藩台言:“此差予早拟与徐启慎,我们甲辰年侄也,予亦说过数次。乃制台为一胡侄,从九,照例到班,委署连平州某巡检,不愿去。制台以此人日日在署中诊病,所有姬妾皆胡诊视,无日不进院去,一日不能少此人,向藩台言胡善于医,不能赴署任,另为派一差,以故此差又不能不与胡,恐轮不到潘,且潘自君交条后,予早将条转交厘局,令有差即委,亦无须此耳。予对:“胡即胡子能也,
上院时常常见伊,身材矮小,精于岐黄,制台深信之。然楼次园正月旧病发时,几乎债事,日久方得复元者,亦胡子能一剂大黄、芒硝阶之厉也。惟胡在督辕,每月赠资甚厚,非立待差使糊口者,似先与徐为是,侯再差使出再与胡未为迟也。”藩台谓然。予又为郑炜堂在臭台前说盗局差,先与府说,府转言于臭台。已垂成矣,冯立翁终嫌其婆婆妈妈崂崂叨叨非案才,已荐郑时斋,邱拱庭已不用。尚少一人。郑曾托苏塘河帅转藩台,兹与予言:“盗局亦非要差,此人曾三四次署事,必非不知讯案者,用之何碍?”予对所见亦同。正拟见本府去为郑再说,必可成就。西关石角围修整一事亦略言之。予谓今早梁檀浦在府久坐,必有说也。
出,又至府票见,先呈余信,予询早晨檀浦久坐所谈何事,立翁言:檀浦谓:“有一日李若农忽到局,众以为异,忽向我言:‘老前辈最是聪明绝顶之人,为何此次设局修筑石角围不请爱育堂承办其事?而为所难为,且必欲将受[爱】育堂屏而远之,如绝之惟恐不甚者,何也?’我亦未与分辨,含糊答之。”盖檀浦首办此事,为邹梦南耸动,其意专在收派铺租,制台不肯收铺租,制台全推之府、县身上,谓铺租之不收,府、县不允也,畏檀浦故推府、县,见于亲笔批词。事难中止,西关公议亦谓非爱育堂不能擎此大举。檀浦、少亭于心不服,谓我梁氏西关旧族,代有显宦,安见不及一爱育堂者?况李若农一号仲约。与爱育堂勾连一气,亦昌言非爱育堂不能办此。梁氏愈不服,不欲李若农进局者亦为呕气,屏李若农即所以屏爱育堂也。李若农此时到局必欲质之檀浦,究问不用爱育堂之故,意谓此时犹可用之,其心尚为公事起见,非与檀浦争踞局也。此时即星藩老人亦因其二侄势强意定,故亦退后默不言。由此观之,恐檀浦大有办不动之势,伊前曾有言西关各大铺各大家劝捐,尚求官助,
目下虽不及此,恐日久不免胁以官势也。本府听檀浦言若农事急,询看现在光景,大略劝捐可至几许。檀浦先曾言可捐至万
三四竿之则,今日则言大致万金左右或可几及。过了几日少了数千,再过几日,必又将减,则劝捐之难,檀浦自亦知之矣。檀浦等未尝不向爱育堂劝捐,爱育堂于此不能不捐,签题千金,该堂为此次水灾费款不少,即如连州大水,并无人往劝,该堂自汇二千金到连州交与州牧余君,连州尚捐二千,而西关局捐只千金,其不足梁氏兄弟之心及不肯出头帮助之意彰彰明矣。本府前曾与予商西关局绅意见不和之故,予力言爱育堂且置之,俟事有头绪,我们当道有司亲往拜他面劝,彼既得脸,自必肯出头尽力。本府将此意禀知藩台,藩台允亦屈尊往拜。本府先作函与陈桂士及该堂众司事劝其帮助,已得回信,本府与予看,信中一味推,且言原签集若干银两,除目下三水、清远、从化各县赈恤用去外,仅存三千一百余两。兹连州汇去二千金,西关局未签捐已捐千金,已付交,则存款仅余百余金,无能为力矣,推之言似甚决绝。予阅而大笑,谓:“该堂之款岂止此数已哉?即止此数,独不能再签乎?信中口吻仍是满腹不快,况连州尚捐二千,而石角大工只捐千金,伊自亦说不过去。此时有木子①在中为祟,必不肯一拍即合,藩台如肯屈尊从容调理,府、县于中再向劝喻,使彼知当道大宪及府、县已明鉴其不出之心、不捐之故,不如梁氏兄弟之屏之逐之,且欲与梁氏兄弟争胜,使其知大宪、有司尚如此优容,自然兴矣,且置之后再议耳。”惟梁氏兄弟有一日往见制台,未见,呈手折,谓水冲沙塞,工程日久愈大,若先修现倒之围,为保护目前晚禾计,则须多费万余金,将来冬涸修筑旧日围基,旧基坍后多年未修复,今檀浦拟筑旧围,以为一劳永逸之计。则必需四万余金等语。制台自方柳桥勘后回票,以为全工告成万二千金足而又足,再扩充之二万元绰绰有余矣,心中已有成见,现捐已足敷延,见梁氏手折,不禁骇怪,次日传司道,谓我心被檀浦等弄得迷迷离离,不得主意,究竟如何,连问藩、臭二位皆无决断之语,无成议而散。两司见予言及,臭台仍执交与地方官何令办理,清远亦①木子:指李文田。有绅士,一交地方官,必肯出办,自有一定数目。藩台意以为既交与檀浦等,伊用若干,任伊办去,哪怕用十万二十万,只要伊捐得此数,任其开销可也。本府谓:“如费万金可保晚禾,必成此举,如靠得住最为紧要,晚禾所得岂止数十万金,以万金换数十万金何乐不为,况数十万生灵待哺在此,则晚禾关系非轻,此举不得不回明两院,令其照行。”予大谓然,力赞行之。
又为郑炜堂卸开建至今已有四年,一差不得,苦况难言。前予为盗局需员,偶与本府言之,本府言于臭台,臭台问予,予谓:“不论如伊[何],此人屡印把,审案是其专任,必不至离经,人虽崂叨藤葛,审盗犯亦无妨也。”桌台已允,嗣本府因其无断制才,每逢一事一语回本府,即纠缠不了。本府言我甚怕他,予不禁失笑。犹记己已冬与伊同赴潮征粮,一路同去,见其无日无时不与家人[],叨叨不已。与之偶谈,亦从无说明亮之一时,尝与笑谈,问君年岁几何?伊言四十九,予笑日言:“未五十而淳淳焉如八九十者,其赵孟乎?”伊系捐班,亦不甚解。①又与笑言跟君作家丁者真是要饭吃,不然如此崂叨,一日无清闲时,敦能耐之。将此二节与本府言之,各大笑。又为好言,此公实无州县审断才,然念其苦极用之。嗣本府究谓其审案不宜,欲用郑时斋。时斋固好肆应才,用以抵吴荆南之缺,为正审尚短一人,欲俟泉台派出各州县审理积案之各员回来再定。予今日又为炜堂介绍,本府言既如此,不必等积案各委员回来,一准用他就是,回藩台、桌台后即上禀矣,藩台为苏翁有言亦嘱予为道地。已暮即归。
杜风治所说的话,出自《左传·襄公三十一年》。鲁国大夫穆叔议论1)
晋国的执政者赵武(赵孟):“且年未盈五十,而淳淳焉如八九十者,
弗能久矣。”郑庆是捐班,故听不懂杜风治调侃。
十日前菊人偶然言及有一新到从九班,姓奕名福臻,号六峰,会稽黄公铺人,是一小村,在海边与桑盆相近,系藩台任府尹时幕友,藩台颇器重之,外间言藩台叫他捐来,未知然否。伊来过多次,未得一见,日后再来请一赐见。予言:“黄公铺奕姓只此一姓,一村有二茂才,予在天王寺从事范品南先生时颇知之,汝如见伊,即令来,予必见之。”菊人去,少顷即来,予出见,年约不惑,身材高大,言谈间通达事理,是一可用才。予先询:“贵村有一生员名涛号山来,少年相识,为阁下何人?”伊起立对先君也,予不觉恍然,已去世乎?云去世久矣,故时仅五十耳。山来十九岁入学,记得予与之同庚,尚有一名叶者亦在庠,云是诸父行。伊自叙丁外艰后出至保阳进班,出手就彭芍亭京兆少君某县之馆,彭得京兆,少君回避赴山东,转荐与其尊人到顺天府办刑名事,顺天刑名向例仅三百余金。芍亭丁忧,振甫继之,伊亦仍旧。因在直谋馆颇难,馆修亦薄,故毅然改计,不料到此情形如是,深悔之已无及矣。现已见过藩台,已奉谕令进署管收发文件事。又与闲谈现在黄公铺尚有几生员,予以为涛、叶二君后必无人矣。六峰言:“自发贼乱后,人学人少而甚易,谓之大水秀才。族童生无不人学,共有二十余秀才,小试反无人矣。”予甚奇之:“虽云大水秀才,而吾家得之殊难,不敢轻之,可征贵宗读书讲究,日见奋兴,蒸蒸日上,方兴未艾也。”又询:“吾村朱四爷之子朱耀南为督署上客、刑名高手,李少荃伯相甚器重之,年尚未四十,后辈之中由幕崛起,洵为难得。”六峰云:“此人品学俱优,年亦不大,好人不在世,去年已去世矣。”予为然。伊又言:“不但朱也,姚春洲服阙回省不久亦作古人。”予思姚老六戊寅生,去年五十九,死不为天,惟此人而死,闻得虽有几钱,欲其保全,必须仍回长塘居家方可,其子不知年几何,想必亦捐有官职矣。倪竹泉系春洲外甥,必深知之。予在京时心园晋京引见,春洲满面能干,乃父每开口必然驳之,乃父一闻其子开口亦即默不言。心园人本长厚,其子即因父长厚而视之如兄弟然,岂安心逆不孝乎?亦霍光传之未读也。奕六峰事,予见藩台时已曾言及,藩台颇器重之,亦言收发文件事,惟以一从九而欲上司提拔大不易也。予见冯本府亦言:“六峰可惜官小,否则局正缺能手,此人晋局亦余谦之流亚也。”本府谓然,又笑:“藩台可以帮之,令捐同、通,则可入局矣。”
倪竹泉补三水西南县丞,部覆已回,伊家眷亦出来,切思赴新,恐不容易。
二十二日丙子原书 4723 页
自辰刻大雨至申刻方止,虽不似前此之大,而为时太久,院中水满将升堂矣。高田早亢旱,今日雨实是甘雨,许久不止,实又令人可怕,幸酉刻开雾矣。
敦斋昨日至亥正方发武大案,今日本拟办犯,敦斋请令,予着人与言:“如果雨至夜不止,亦难办也。”雨雾后,敦斋请令回,即时绑犯赴码头办讫。南监五名、番监四名,皆香山盗犯也。又拜一二客而回。
二十三日丁丑原书 4723 页
阴,晴。
孝恭仁皇后忌辰。
今日有庭参,先诣抚辕,次诣督辕,照常。禀香炉峡厘厂新设,为居民抢拆,粮道深信殷叔平启瑞。之言,藩台亦为所惑,因而制台亦无主见。华尧封道台新正为此来,谓不移处所恐滋闹无已时,力请移厂,为藩、粮二人所持,竟不得请。泉台深知其弊,谓华道所见极是,以藩、粮听殷丞之言为非,而非臭台专管,不便力争,然臭台非坐视不肯说话之人,与藩台、两院说非一次。日前英德令朱云亭有禀到,说得恺切详明,有议论有识见,上游不能驳其一语,藩台意转,粮道尚游移,制台两可其间。昨制台拜回抚台,必抚台以此中利害与制台详言,已委候令李洪毓去勘定可以设厂处所,立意移厂。见抚台时奉谕:“你去勘地,总之,厂是一定要移的。”见制台亦言移定。送出县班在后,制台立定,谓:“抚台生平是简于言语的,况厘厂事是我衙门主政,抚台向来不肯多管闲事,如今抚台力言不能不移,看得利害彻透,定须照办。李令出去,即刻上船开行,前往相度可移之处,切不可听信姓殷的话,此人大靠不住也。”此事聚讼至今,迄无成议,桌台大为不平,时与予辈言之。自朱禀到,藩台之转尚因臭台一言,而抚台之从旁立意必移,亦桌台有言,而华尧封之郁勃不平于此大申。
葆初会试报罢,有信来,问再考乎?抑作官乎?年已五十有三,何必再考?教习知县到班无期,分发可矣。将予恭逢覃恩加五级、请从二品封轴寄来,共费八十余金,浩命三轴,祖父母、父母照例应封,将本身及妻室浩命封曾祖父母,俱造赠通奉大夫、夫人。
二十四日戊寅原书 4724 页
晴,日来甚热,夜雨。
藩台昨早已传伺候上院,忽以牙疼不去,请假一日,今日又续假一日,粮道请假三日。
沙田局绅士陈夔石赴罗定训导署任,学台试毕原议即回,兹来信谓官绅留办修理文庙、文昌宫及添建考棚坐号不克分身,田星五亦有信,局中小委员丁岱云承祖,衡斋之妻弟也。来,将信示令其转呈大委员王寿生大龄。看,拟补一绅士,非与陈古樵商不可。
二十五日己卯原书 4725 页
阴,时有雨颇大。
早诣粮署安,拜安良局陈古樵,嘱其访荐一绅士办沙田事。又拜会许文,谈久之。顺拜数客归。
二十六日庚辰原书 4725 页
阴、雨、晴不定。
粮道又续假三天。
桌台堂期见客,早去头班见,本府以覆试不到。见毕大雨将至,即归,一妻之顷耳。相去本甚近,一到即见,故速去速回。
昨臭台、本府有文来办五犯,皆香山盗犯,其四则洋盗也。洋盗照例请制台令,南监三名皆洋盗,番监二名,一为洋盗,一则内地盗犯,故予谐督辕请令,敦斋谐抚辕请令,申刻押赴码头办讫。
二十七日辛巳原书 4725 页
阴,晴,夜雨。
枭署州县堂期。菊人衙参后来署,有数案令其过目查办。
佛山都司虞硕臣获解票匪孔亚正一名,到案供出叠滘隆聚杂货铺陈亚江、庞亚江即大少发又即五公江、陈亚璧收带鸽票。予伤差何辉、黎高往拘,已将陈、庞二匪拿获,二十三日事也。众赌匪纠众拒捕夺犯,将头役何辉、黎高殴伤掳去关禁,捏称既无地保,又不见票,且在黑夜,指为抢匪。二十三日将晚,差伴即赴县报知,可见非二十三夜二三更事也。数日后,该村绅耆亦知事已闹大,恐有大祸,昨日已晚,六耆老递禀将二差送回,不及传讯。今日将船上耆老、二差及同来人均提同到案,耆老只有三人。予亲讯,先提差到案,见其手足犹,开锁,将手、足、铁链留存库。一乡村耳,不知备此刑具何用?提三耆老讯供,推狡饰,先行收押。即日通票各大宪请示核办。前数日已签缉捕头役督带巡船三号,会同佛山分府、都府、五斗口司及大奎堂练绅查明,前往叠滘封铺缉匪,仍责成三耆老将陈维屏、【各】孔亚正所供各匪交案。又有三犯,二系船户,一系开二烟馆者,俱叠滘当日拒捕、夺犯、掳差,虽供不知,未可尽信,薄责交差。
陈维屏者,戴五品顶,不知所捐何职衔,为黔捐局佛山分局绅士,此人广交官场,与之相交者多以分捐局为护【分】符,在佛与官绅往来,不安本分,谗间播弄,以致佛山绅士皆不睦,而官绅亦如水火者,皆伊为之也。予去冬赴佛查赌,访知陈维屏家居叠滘,包开白鸽票厂,厂名宜春,人言凿凿。予欲唤其来面询,伊一闻予唤,心胆俱裂,初推上省回家不到,继又着五斗司去传,知事已显露,断难脱然无累,于是更惧,从此逸矣。又偷上省求当道于予处解释,予已禀明两院拘办,如何中止?立伤差并札五斗司严拘,赌匪陈维屏从此去如黄鹤,至今未获。此次如无陈维屏包庇,乡民敢乎?擒贼擒王,必拿办陈维屏,赌风或可少息也。去冬予甫回署,即有新到候补道彭小皋来拜,当面力为排解,黔局众绅亦为缓颊,钱惊卿面说函恳不知几多次,尚有同、通、州、县中人为之道地者不少也。予皆不理,毫无面目,倘能拿获定严办之。
又有一督辕盐务房书办,退班至大新街买物,行至小新街被匪白日讹索强,被殴受伤,呈票请验,亦为验讫。
现署从化彭认庵者,名保义,伊叔名蕴伟,与咏義文敬公从堂兄弟,丙辰抹发,伊名居第二名,引见得用,予被點。彭到粤署一二苦缺而卒,认庵为管帐房,迩时现在予处之继亭等尚幼,故认庵捐知县出来,曾署开建,卸事至今四五年甫得署从化,其人貌似有才而刚愧自是,言过其实,上游又谓其不洁,以故弃而不用。方严翁与有小嫌,更衔之,未免于抚台前有言,抚台之不喜此人,却并非专为方言。此次得署从化,抚台犹碍于藩台情面,藩台出京受彭芍亭淳淳力托,又以同乡世交,知其身累过重,有调剂亦为抚台購。藩台自莅任至今,时向予言及,始则欲增城与之,继新会、香山均开缺需人,屡拟用彭而难于发言,问予抚台前要碰否?予对:“究不稳妥,必然不允,不如先探口气,如口气松再调剂方妥。”藩台谓然。日前桌台忽与予言,昨与藩台同见抚台,为从化彭事,约略提及,抚台摇头大不为然,言此人如何可用,无法可施矣。昨予与广府言及赈恤事,拟将银交与地方官经理,从化亦在应抚之中。抚台言将银交与彭令放心乎?立翁谓此语决绝,抚台在此,彭必不能有奢望矣。区区银两不过一二千金,然且口风如是,况调大缺乎?认庵日盼佳音,作信询予有无消息,自谓大才小用,大作牢骚语,个中情节予未便作字复之,忽想起伊堂弟继庭在此,即请其来,将不能如愿情形详告,嘱其函致代予致意,谓能守陇即大恭喜矣,勿望蜀也。
二十八日壬午原书 4727 页
天明即起,是好晴天,日出无纤云,一要时阴黑大雨即止,雨后又日出,忽雨忽晴,似江南黄梅天,至申刻后正阴,偶有小雨。
早晨出署至羊城书院吊康述之赞修之丧,在书院开丧。文在焉。文言康佑之方伯亦来城,尚有八十余岁之长兄亦来,伊兄弟中康五先生尚为最小也。方伯行五,六十七岁。予进去行礼,与方伯一见,匆匆不及谈话,又遇梁芷卿。略坐即行诣府,府尊已出门上藩署去。予顺拜张道台生日,拟回至藩署见府尊,至大街正与府尊相遇,遂不上府,顺道禀粮道安而归。
粮道惑殷启瑞之言,执意不肯移香炉峡之厂,而众论谓不能不移,不移事无已时,且恐不可收拾,盖为该处民人不服,必欲拆厂抢劫之方快也。英德令朱云亭言之更切。制台心无主见,抚台决意必移,藩台意转亦以移为然,粮道不得脸,未免耿耿。抚台问子立:“粮道真病乎?恐非真病,这几日心中必大不舒服也。”抚台又言三成裁兵米,部中有一定办法,抚署幕友不肯从,以抚台必要如此办,不得不勉从。而制台心中空洞,于兵米事不甚了了,汪芙生将稿久压不肯办,制台以幕友不肯,亦遂不办,粮道为此亦不舒服。然制台心无可否,可以言挽回,斡旋不难也。
昨晚奉札,本监有各县盗犯十名应办,内有三名系洋盗,仍应请制台令。番禺有四名,无洋盗。午前路遇番禺,订定三点钟时予上督辕、伊上抚辕,至申刻各请得令,押赴市曹正法讫。予诣府禀见,正发香山等县案,内又会客,客去,予进见,呈后楼房孔陈氏案手折。请其转呈抚台,子立与菊人言,原折失去不可寻,故又呈。又为午后梁星藩老人来,据云刚见本府,为怀仁堂公业断为官地,各店屡屡上控,予已批勘。予向本府言:“对梁亦如此说。到时前往大略一看,心中定拟,牌坊上‘六约通津’改为‘南邑官衢”,如此两不干涉,庶可了结。”而梁星藩意尚欲给与“地系怀仁堂业”印据,日后如有盖厂聚赌等事,准怀仁堂指控。此一层恐不便行,为六约店铺必不肯尚授柄与怀仁堂也,本府亦谓然。尚有三案未谈,多与三来,伊新自石角督工回,看似又须赴香炉峡去,正刺刺不休,外称候府夏献铭拜会,本府即端茶,送至外边,与三为交代事又立谈许久。与三所亏甚大,难以进言于藩台,伊再三求恳本府,故说不了也。多去,本府问予有无要事须言,予对无甚紧要,明日再来。明日不考。立翁又言与三为交代事,如不设法批解,恐不甚妙,藩台已进单与抚台矣。予出,方请夏子新,轿已在大堂立半时矣。
夏新卸揭阳,捐升知府,尚未引见,先到委献盗局总办。本府自获运司后,即在省最久之知府、同通亦执属礼,乃夏以新摆脱之知县、未引见之知府,居然拜会,大堂打拄候请,直穿暖阁进去,似乎太要紧点乎!有谓本府此次加意谦抑,与前次大不相同,京中有人说伊在广架子大也。
府试第三场二覆案于前六七日发出,案首黎士俭,由第五名拔置第一,此人予前次岁科试曾考列十名,迩时尚幼童也。冯维仍第三名,初覆案首黄藻芬在四名,陈植恕在七名,有程友琦者,县试亦头圈,现在九名。崔伯龙十四名,招端明十七名,陈焯廷二十名,赵文杰、陈应庚卅三四名,罗崇龄卅九名,罗恭谔四十一名,梁国才五十名,陈赞襄一二图无名。梁、陈二人竟不能考前列,奇哉!予在官厅昌言:彭贻苏、郑慕韩要挖眼晴也。潘贻谷、区宗锡、陈翘栋尚在二三十名间,梁兆蓉、兆松均在二圈,黄秋繁之孙黄绍谨文理平平,甚有稚气,二场初覆忽由廿九名拔第二名,必枪作也,三场二覆在廿四名。三覆仍廿四名。番禺案首凌福添县试第三名,府正场五名,二场初覆。亦五名。二名梁际泰即初覆案首,史悠济在五名,沈俪徐在六名,梁庆泰十一名,谢衍芳十七名。
昨日府发南、番三覆案:第四场。案首陈植恕,二名程友琦,三名仍是冯维,四名黄藻芬,招端明第八名,崔伯龙第九名,陈翘栋十五名,黎士俭十八名,黄绍谨廿四名,罗崇龄、赵文杰廿七八名,高永衡廿九名,陈应庚廿七名,潘诒谷卅八,陈焯廷四十四名,而罗恭谔、梁国才在二图三四名矣,更奇!潘兆元二图十一名。
番禺案首沈俪徐,二名凌福添,三名何琼楼,五名史悠济,七名谢衍芳,十一名梁际泰,十六名梁庆泰,十八名白丛英,而张德淇、黄元撰均在卅四五名矣,潘廷俊卅二名。
二十九日癸未原书 4729 页
阴。
西刻再往见本府禀知三案,一为李亚旺柴船事,一为叠滘夺犯拘差锁纽事,一为督辕盐务房书办在小新街被匪白日抢夺刃伤事。坐久闲谈,谈及交代严急,彭君谷、张琮、张经赞皆前三名也。省中近省各佐杂实缺及汛地武弃,缉捕津贴以六月起从此按月全放。又及菊人缺事,目下无可去之缺,藩台不无意见,臭台恨不即时悬牌而又不便再催藩台,恐愈催愈存意见。予亦两月来未及一事,只为其母年已七十有五,急于得缺以博亲欢,况劳绩已多,在局两年,两院批示皇皇,即得佳缺亦不为愧。官厅中如徐蓉史、谢星曹、何焕臣等辈无甚劳绩,人材亦未出色,只为与藩台非同乡即世交而得缺者累累矣。与晏画船[舫】事同一律,且晏非本班,晏莅任已(月)余而此竟寂然,何以服人?然两院谦恭逊顺,从不较计及此,而藩台一权在手,任意所欲为,从不与桌台商酌一语半语,臭台心实非之,口实难言,外边物议哗然,制台亦有照应同乡之言,藩台未尝无闻,傲不在意。日昨戴芸来,谓:“藩台外有物议,制台亦有微词,后翁与有旧交,不见时宛言谏劝?”予谓:“以前有事未尝不凯[恺】切与言,无如振甫为人大有饰非护短之才,不肯虚心认过,即家人亦为掩饰,尚可与言乎?伊在京所用之车夫,现为轿头,外间人言藉藉,屡上新闻纸,伊岂不见不闻?肯一整顿乎?故予此时人有托转求事可言者必为进言,亦蒙采用,倘关系紧要,即便不言,且必六七八日方去见一次,避人言也。况所言全为人作嫁,切己之事甚少,乐得退后。”今日为菊人事托本府便中一探究为何意,本府言此时不可言,正和平、徐闻无人之时,连平州缺恐吴荆南不去,亦在择人,言之恐会逢其适,反恐不妙。予对桌台曾于大廷广众中言晏、杜二人不但与缺,且断不与累缺,必与中上之缺,必不致以和平等缺与之。本府又问目下有何缺,予言:“藩台初自言崖州不另委人,吴尚恭既升此缺,即令赴新。△临出时为菊人求化州缺,藩台言伊不比晏是同知班费事,使得使得。又言就是一样,杜令如去,局不更无人乎?细味此言,似有不足于菊人处。曾将此言向桌台道及,桌台局系我事,有人无人与藩台何干?余尚不虑无人,藩台何必过虑。信如所言,则人一能办案审案,此生不能离局矣,听其言必有大不快在其中也。”本府言:“如博罗、化州等缺,上游看得綦重,恐未肯轻以与人,此外实无相当之缺。”予将四会一事缘由缕述,原为菊人计而未明言,臭台不知予意,以与画舫,画舫心中大不足,何苦与之,迩时另寻一缺与晏,而以四会与菊人,岂非两全乎?本府允相机行事。时已将暮,遂出府归署。
沙湾司刘玉峰已来数次,予未见之,托菊人转言,但叔衡亦函托,为伊题升高要县丞,部中不能压阁,已来到省,恐即赴新,沙湾另委人,沙湾之缺钻者必多。求予转恳藩台延至年秒再动。予念其苦情,必为力扛,拟初一日往见。
三十日甲申原书 4731 页
晴。
辰刻上抚辕,拟票见面票叠滘掳差夺犯事,至巡捕黄云台房中,知有四人正候见,又知美国领事官林干、翻译官余祯祥订九点半钟来见,此时正在制台处,传帖谓花厅钟已九点,侯见过洋人再上手本。予知此时仅八点半,传帖胡说,不愿在此久候,挂号而行。至臭署禀见,先禀知三案,叠滘陈姓目无法纪,更应严办。桌台闲谈近来公事,藩台颇肯信服,不存意见,与运、粮二君亦寝疏矣。予道及粮道请假五日,今又两次续假。抚台谓其为香炉峡事不高兴。其不高兴者,不知为不行其意、不从其说?抑悔为殷启瑞所误?予闻粮道在西江时即与殷最好,溯其由来,本属同乡,家居比邻,同垫从师肆业,故甚相得,到此多方照应,深信其言,恐未必悔也。又为三成裁兵米事,我处幕友不肯照办,我必要照部友原底办理,幕友虽不悦而无法。乃一到督署,幕友朋比,不肯照办,制台那知备细,以为幕友必有所见,将事拦住,为此二事于心大不快乎?此本府冯守见抚台,抚台告之者也。桌台闻抚台谓粮道为香炉峡事大不高兴,不觉大笑,言及三成兵米,则谓:“制台空空洞洞,毫无成见,一与开说自然明白,抚台一边不如是乎?无如粮道于上司恭谨异常,从不敢轻发一言,是善于仰承宪意者,不比予无论何事见得说即无不说。兹粮道守口如瓶,制台何由知其中原委乎?”又及六月起全放津贴事,桌台言:“我为此事说非一次,每月所费有限,以方伯之库每月争此数千银乎?况有扣廉扣薪水一项,留之何用?以致捕务废弛,坐不办公,委于藩台之不发津贴。怨固攸归,即咎亦有攸归,吝此区区,又非藩台腰中取出,何苦令人怨声骂声载道盈途?且匪徒充斥,武营袖手不管,则日:“不给口粮,勇俱饿跑,一人空拳,能捉贼乎?’果何所图而吝啬不发乎?藩台闻此言亦心动,竟得回心允从,亦一快事。”予对:“各文武实任小官,亦知个中原委,此次得领津贴,不感方伯而感廉访也。”又与予附耳言:“交代要参几人,知之乎?”予对知彭君谷、张琮、张经赞皆三名前也。臭台言:“你尚不知,去冬胡鉴、郑晓如二人参案未发,如今并办,胡仍不免,改为交代。此君去冬今正向藩台力求而不得者。惟胡于事急时愿参交代,兹则事已久搁,以为可以幸免,而仍入交代中,则不能不快快耳。盖两院、两司商议定妥,先甄别四人,则借差回籍屡屡逾限至今不来之雷州府崇龄、罗定州黄光周也,次则四会厘厂闹事之邓复兴,又次以郑晓如厕其间。此件出去,先奏,藩司补详。再将交代亏多正款而其人非穷缴得出而不缴者参劾五六人,胡则必人此中也。”话难尽记,归已午正。
光绪三年七月
初一日乙酉原书 4733 页
晴,热极。
照常行香。粮道假中不到,楼次翁赴新,刘申生署雷州,今早藩宪回,定即日悬牌。
陶蓉生早委署新安县丞,因查《撸绅》,见是缺去年十月已选有人,恐其即到,欲不赴任,如必不允,则新选者到求勿立伤赴任,伊得任至年秒便好。盖新安县丞管粮,其粮五六月收起,至冬完竣,如米贵约有二百余元余羡,通年所靠在此。如方伯不准不去,还须速即动身,否则恐前任手长收去也。伊今早站班见藩台,藩台由庙回署,匆匆进内,惟回已选人一语。藩台言等我查查即进去矣,故托予见时请示,不去最好,如去则求勿令速卸,即日禀辞行矣。
予为刘玉峰求勿另委人,得握至年秒,伊见不到予,在菊人处哭求,亦须为彼一言。申正后特往见藩台,乃藩台刚见东莞叶进去,差人问如有紧要事即出见,如系寻常事件则改日再见。予为人作嫁,似非十分紧要,遂不请见。天气实热,尚拟至厘局访方柳桥,号房言方已请假,闻说儿媳妇病卒,不知是长是次耳,予即归。
初二日丙戌原书 4733 页
晴。
已初诣抚辕禀见,叠滘案昨日庙班已回大略,兹详细禀知。蒙谕:“已见禀,实在可恶,必须严办。陈维屏是何功名?”予对:“戴水晶顶,不知捐何职衔,官场广交,与彭道、钱道向有深交,黔局委员更与莫逆。府、厅、州、县中相识甚多。前佛丞刘之被参,皆为以伊为好人,唯伊言是听,声名狼藉,皆此人害之。佛山官绅及各绅之不和,亦此人为之,能令人自相仇恨,非无歪才者,然可恶亦甚矣。现案虽与伊无涉,惟伊叠滘人,前已有包庇开桌之名,此必有伊,非冤之也。”又呈一交代名单,开至三十余人,则与不开同。抚台即欲白简从事,不能一网打尽也。予以抚台屡屡提及,不得不开,所开之人皆平日抚台所知,册上所有之人,只算照册开列,仅将历任苦缺万万交不出之几人去耳。又问及佛山清河事、西关石角围基事及被水后年岁如何,以年成论,九江、江浦、黄鼎、五斗一带早造尚有四五成,神安亦稍稍连及,如三江、金利之最底而当冲处,则竟不成分数矣。抚台言:“南海有一举人,似是陈仕家,在香港逛骗人财,被洋官查拿,已被洋官禁管候讯办矣。昨美国翻译官余祯祥言及也。”又谕及彭君谷尚缴得出乎?予对未必缴得出。抚台又言:“此人如果参了真可惜,如不能缴,我亦无法,只可秉公参劾,所谓爱莫能助也。目下万下不去,必要严参数员,此次不比从前摘顶矣,一定奏参也。”予回:“如彭令者求暂宽缓,△△出去力劝伊竭力措缴几许,免人弹章。”抚台说:“你速与伊言,参件不日即办矣。张庆来乎?”对尚未到。抚台言:“此人增城、东莞第一得意人,本应首先早清,乃亦观望到今尚未全讫,真狡猾也。”又问彭治荪来乎?对已到矣。又问:“俞增光已不作官,交代未清,闻甚有钱,何故观望?”予无可答,又闲话刻许乃出。
今日系邓保臣太翁大母八十一岁大寿,予早为制红缎金字寿屏及红缎对,屏上署名冯本府拜撰、刘树君拜书,现任之九府、两厅、四直州、六大县均列名,楼次园、瑞南星、张鸿舫、彭治孙虽非现任,以均系实缺,次翁又甫卸首府,故亦列人。缎对一府、两县各自署名制办。拟今日用。乃保臣尊人自谓微贱出身,不肯举行,其志甚决,无人能挽,然亦难得。日前黄小羌来言,所有寿礼此时且勿送,俟秋冬葆臣拟为子纳妇,已说明到时再送。予初一日早见保臣与言:“屏已制就,无甚大费,不过作屏联用以补壁而已,本日即送去何如?”保臣历言其尊人为此动怒,必不愿惊动亲友,如必欲送今日不可,请于初四日交下可也。予又与敦斋言:“本府自制缎联予已照办,君亦不可无,亦办一副。寿屏写作约费百金左右,府、厅、直州均不派分,我们六县均派出资。”
昨日惠州府楼次翁赴新任,雷州府刘申生绎。署,已悬牌,顺道道喜,又拜邓寿,又诣海关禀安禀谢,为陶七太爷事,俊星东信来已令进署等差。俱过门不进去。方柳桥处亦过门飞片道慰。嗣知其次媳也,陈京圃之女,生产已十余日,犹是月中病亡。
荆南来言已销假,言如照前任去时准给二百名勇壮方去,无则必不去。前任童先曾给勇,嗣因经费无出,由郑营调安勇二百名到连平听用,而自招之二百名撤去,以省糜费。荆南之仍欲得此者,尚是为钱,盖有二百名勇粮可领,而雇勇与否权操之我,有事则雇,无事则撤,且多少之间亦可通融迁就,得此一款,尽可措置裕如,予故日仍是为钱也。前托予向两司一言,予意藩处且勿言,先到臭台处探探口气再说。前日见桌台竟忘之,今日荆南来问及,予谓忘却来言,明日往见必说,今日本拟出门,亦因天热中止。
府发四覆案,第一名程友琦,二名陈植恕,三名仍是冯,四名黄藻芬,五名陈国桢,六名招端明,七名冯鼎勋,八名崔伯龙,九名梁兆松,十名黄颖。陈焯廷、罗崇龄、赵文杰、陈应庚、罗恭谔均在三四十名左右,而梁国才竟在四图四名矣,怪哉!番禺一名陈庆棠,二名史攸济,三名凌福添,五名沈俪徐,七名何琼楼,九名谢衍芳。
为抚台谕,函请彭贻孙来,上灯后到,先与言府试事:“梁国才予初不知,见其日考日上,无意得之,拟置第一名,以陈胜于彼,又以年近三十,故置第二名。来谒时询之,知胡衡斋县试大案亦取第六名,予查壬申科乡试亦在二十名左右,则此童之立得住可知。予试六场,又屡面试,断不至大有出人,何故正场尚在第八名,初覆尚在廿二名,二覆竟置一图五十名,三覆则在二图四名,今日案出在四图矣,何恶之屏之一至于是?诚不可解!”治生言:“真大[下」不去,一图末名我亲手置之,真不能姑容。”予问:“其不通乎?其下不去如何?”则又说不出其如何下不去,怪哉奇哉!又言:“前一场番禺案首沈文甚佳,拔置第一名,南海案元陈文亦佳,不及程友琦,拟程第一名而陈第二名。子立太尊谓何不亦置第一名,我谓下次再放一名,冯言设下次文不佳,奈何,故亦置第一名。此次陈文最佳而程不及,不便再以陈居第一,先则程让陈,此则陈让程,故以程居首而陈次之。”予问:“冯维四次第三名,何其稳也?”始孙言取其妥帖。予谓:“南海府案元其冯乎?黄亦可望。”贻孙言:“冯占便宜者,以县试第三名也。”予又谓:“番禺案元必史悠济矣,而凌福添在其次。”贻孙亦云史为优矣。贻孙又言:“南海此次陈植恕文为第一,其二则梁兆松也,由四图拔置第九名,不敢高列,知其非枪作即蓝本,必立不住者也。梁兆松亦梁竹虚之子、梁兆蓉之兄也,不及乃弟多矣,何忽大佳乎?必有缘故可知。总之梁国才必不至大下不去。”贻孙有心与之作难,真大下不去也。
又与言:“抚台甚是关切交代,此番必有挂弹章,君可能解几许以副抚台一片好心乎?”贻孙言:“统共部款尚有二万之数,内税羡一万有零,床头实已空空,外间竭力张罗,或可得一二三千金,我多二三千金重利之私债,而于二万之中解三千数不及二成,仍不免为亏欠大宗,仍可列人参追之中,于事无济,宁不为耳,拼出一官听之而已。”又言:“尚有养廉二千两,应领之款亦有三四千两,垫解地丁亦有三千两,其如藩台不准领抵何?”予谓:“明日如有堂期,试将此一节向抚台一言,看如何吩咐再议。”贻孙遂去,予亦不过推托之词,既无现银无可设法者也,况明日亦未必有堂期也。
下午衡斋来,面上大有喜容,兴致亦高,不解何故。闻其言,为由两院师爷探得崇、黄、郑、邓四人被劾,伊与郑意堂是同折参劾而未发者。兹郑已归人此次甄别,似两院有心为伊周旋开脱,势不能再有甄别。至于交代,伊亦知打头之数人而无伊名,自问交代已解过六成,藩台常言论交代胡当在委缺之列,必不致以交代参之,此番得脱,可幸无事,并可照常上衙门,有缺亦可谋署事矣,其高兴为此,亦无怪其高兴也。桌台所言一层,予不便言,且恐或有不确,默不出于口,且伊正高兴,何苦令其不高兴,非煞风景乎?伊来非无意,问交代有无干碍,予谓如参交代,恐参不到君也,忻然而去。
叶穆如因冯立翁回省回任,尚未来见,由东莞上来,到拜见之。藩台交予一名条,莫姓名斌华,本地人,于方伯有世谊,京中大员有信托方伯荐一干馆,方伯转交与予,迩时正委新会,因泉台谕为黄小宋荐一干馆,故莫姓迟迟至今尚未荐成,盖缘无新委大缺者也。兹与穆如商,可否伊出百二十金了此一事,实缘为日太多,方伯不知荐馆之难,谓予为臭台办事,而不尽力于彼也,穆如应允,以名条付之。
初三日丁亥原书 4737 页
午前日出,午后大雨。
督抚两院挡衙门。
武童大案第一名之谭赞廷来见,庞然硕大,一望而知其为勇夫,技勇出众,箭枝亦下得去,惟心中一惊迟则难期必中。该童颇犯此病,然亦人人如此,故面谕之,不可得失心太重。予问张任岁试大案第二名乎?对日然。问道考何故不进学?则言五箭全失,予大笑言:“心一惊迟,自不中矣。汝第一场步箭非只中三箭乎?自分必不能得案元矣,予为你身材壮伟,技勇出色,箭亦有全中时,故取尔。”该童深谢而去。如此武童深为可取,日后必可望中。下午思往见藩台,天时阴,稍稍因循,时已不早,遂止。
菊人为周固轩送告病通三套来借印,予云暂留,伊系臭台族兄,必欲告病,我不能不见桌台请示再为借印。
有新安县丞董名萼口者求见,云已来过数次,即出见之。询系会稽序墅人,董鹤来四兄之堂侄也,到粤随父就馆。年久,署新安县丞已两年期满,号耀亭,据云前次在南海曾见心渊,心渊乃董鹤亭三兄之婿,兹耀亭来,为伊兄早故,娶嫂不及年,年二十岁守节至今,五十四岁,已守节三十余年,求出印结请给旌表。遗腹子已长成三十余岁,已捐小官。
初四日戊子原书 4738 页
已刻前见日,午后阴雨。
天明早起,见天色晴明,拟出署,先诣藩署,次诣桌署禀见。辰正已传伺候,予不记十日前批示初四日辰刻出西关靖远街亲勘怀仁堂伍、梁大绅与十三行六约绅商争街道、码头事,外间犹以为予出西关也,乃门上来回,予始恍然。谕既前已定日,就此出西关履勘可也。即上轿出城到靖远街,一边皆各店铺,一边即旗昌行洋房。诸未预备,两造亦未到,少刻俱来。此案予曾亲断其地系海面新填,两造均无实据,断为官地,任民间店铺出人、担水、货物上落,盖其街尽处立一牌坊,实非牌坊,乃一街门上有横额。牌坊外即海边码头也。予步行由北至南,看街门横额及码头,地上积水深处寸余,湿滑不可举步,一路出去亦见街道甚湿。始知五更时又复大雨。看街门横额上镌“六约通津”四字。怀仁堂地既归官,所不愿者六约商民,立意谓此街系六约产业,牌上有“六约”字样,日久于街上搭寮盖厂,渐侵渐占,甚至开赌窝匪,肆无忌惮,以为既为六约之业,任六约人为之,而怀仁堂本业无人知之矣。盖伍、梁二姓皆开洋行于此,与洋人经营建筑,即为怀仁堂公业,而六约又欲据为己有,故怀仁堂立意归官,且请拆卸牌坊。予亦谓牌坊如在,日久必又启争端,故判上令六约商民自拆,又知六约必不肯拆,又批:“如果拆卸牌坊实有为难之处,不妨据实禀明候再核夺。兹既勘明地已归官,一切仍照原判,而牌坊建立日久,成功莫毁,不必拆卸,着将‘六约通津”四字改为‘南邑官衢’四字,左旁小字‘光绪三年六月四日勘定”,右旁小字‘知南海县事山阴杜凤治立’,并候出示晓谕,如有匪徒在街内搭寮盖厂、窝匪开赌,希图侵占官衢,除本县随时访拿惩办外,亦准尔等各街绅富商民禀控究处。将示刊碑立石,永泯争端。”六街各店为拆牌坊事纠合六约六七百人至予署拦舆递禀,此数月前事也。偏值予是日不出门,次日又来等候,予出署见人聚如蚁,心知其事,若辈旁立不递,予回署方俱跪两旁递票,嗣又往府,亦聚数百人递票。广东人恶习,以为人多官必畏之。予前次初莅任,本府梁山谷为烟丝行递禀请释犯,数百人点灯笼随之,山谷大惧,立释其人,愈长刁风。迢案归予审,予仍将是人收押,众不服押,言愿数百人同押。予言:“本亦应押,惟羁馆无宽房屋,尔等愿同押,且在门外街上坐立任便,如有灯笼,无论几千几百,尽情点来与予一看。”若辈见如此亦无法,而案从此讯结矣。六约商民尚有禀言,予谕已定断,无可改易,即起身上轿进城。
诣藩署,见官厅约有七八人,闻府厅官厅尚七八人候见已久。蔡荷溪言敦斋一人正在内见,予略候,敦斋出来,即一人进见。先回明现勘断靖远街官衢事,又为陶蓉生、刘玉峰说项。藩台言:“新任刘姓尚未到,陶某终以速去赴任为是,如新任立刻到来,陶生无几时,亦不能即伤令赴新,虽不能定何时,然必不致二三四月即卸事。至刘之沙湾司尚未补人,伊既调沙湾未久,即升高要县丞亦觉吃亏。”予言:“高要署事者前月方去,亦难令其即卸,可否求沙湾缺勿委署,令刘某俟实缺人到,再卸沙湾赴高要左可耳。”藩台应允,惟言:“事本繁杂,此等部文既到,照例应委人接署,以便此赴新任,房中以此开单请委,予不能事事检查,君如不言,我以为照例事,即照例委人署去矣。”又问此君是何姓名,予将刘嵩龄名条及一小手折,此手折亦玉峰托菊人转呈者。藩台将名念诵两遍收下。又闲谈石角围及连州水灾事,西关绅士不睦,制台无法,究之其先制台太无决断,吾不知何故畏绅士抑至于此。藩台亦及三成裁米事,督署师爷不肯照办,予谓:“制台空空洞洞,一言即明,此粮道不敢细回之故。抚台处非幕友不肯办乎?抚台深知其事,谓幕友拘文牵义,独断行之,制台处亦可如此,况非制台主政事乎?”又言粮道处尚有三成裁兵米款应解交善后局报销京款,又来催请,催粮道将此款解善后局为是。藩台言局员已言及,亦向粮道力催,无如粮道留扣藩库旧欠,不肯尽解,将来即肯解亦不过三四成已耳。予谓:“如今报销部款尚欠一万八千金,粮道如解还二三成作此款,有余矣。外间谣传运台为余盐事被新得御(史)曹秉哲参劾,此皆本省绅士贿嘱成之,盖私盐漏税皆绅士生涯,绝其生涯,无怪有变。运台此举本实不洽众心,制台亦以为非,而碍于脸面代为奏准。如谣真,不但运台有过,恐制台亦不免有处分。”曹秉哲者曹秉之弟,皆翰林,粤华监院曹某之子也。秉已放知府,曾任闽学政。秉哲新得言官,冯子立会试分房所得士,抚台、藩台均闻此言而未确,不识运台知否。临出来藩台言:“叶穆如在此,伊奏销不见解到一批,潮阳交代欠款尚多,亦未清厘,如竟置不理,伊直对不住我也,君转告之。”出至官厅,见各官进去约十余人,刘申生在头一名,想谢委也。
予即行,至泉署禀见。予为泉台同族兄周固轩恒重。回避臭台,由镇平对调广西某县,先已欲告病,予揣臭台意,将来回必以因回避而失官以为口实不欲其不去,力劝之,固轩颇亦以予言为然。嗣又领到藩库津贴,亦予为之屡请,今俱领到手,忽然又欲告病,恐藩台压搁不批,兼禀督抚宪,向予借印。予告以须禀请藩、桌两宪示方可用印,兹禀知臭台,桌台一说起即生气,谓:“予与彼不过同姓同排耳,何服兄弟则不可查也。劝其且去,将来自有生发,必不肯听,有何方法?只可听其自然,君竟为铃印可也。”又历言其居心回测、行事不老实处,镇平回省,送泉台礼外又送三百金,泉台谓其存何心也。千言万语说个不了。俟其说完,予又为荆南请勇事,言:“顷见藩台未敢冒味言之,先请大人示。吴令并非畏难怕苦,所者亏累之余赔不起耳。口中言虽有安勇二百名在彼,伊自有带兵官,岂肯听县官差遣,故欲照前田牧、童牧去时之例,仍准其自招勇二百名或百五十名,由省支发口粮,庶一闻有事即可调用不至误事。吴言如此,不得不然,实则勇由伊雇,由省发,从中可以通融,此不待言而自明者。明鉴在上,故△△谓其仍为赔垫不起也。”桌台言:“虽然言公而意私,苟可以行,亦何不可?无如安勇在彼,童牧屡禀谓其如何得力、如何听用、如何安静谨守军令,如此而欲以安勇不受调遣为词请另自招勇,无此情理,藩台肯发此饷乎?两院肯令藩台必从其请乎?君致意吴令,劝其即日出来,欢欢喜喜往见藩台谢委,禀知即去赴任。伊开连平出人款项与予看,每年有二千余两进项,除一切费用千余金外,只余七八百金作衙门浇用,定是不敷。然赔垫亦看得见,不过千余金耳,或一年或半载,我在此君在此,可以时时开说,令他回来调剂一缺,岂不美乎?若一意执迷下去,恐致激成恼怒,渠不愿为官则已,如尚不舍此官,藩台一怒,去则必要去,一去则置之不理,两年三年不令回来,即回来亦不肯调剂,将若之何?君必力劝请其三思。”正谈间,一门上手持一名帖,进门槛即大声言制台拜会,桌台言先挡,门上言已进来矣。枭台即起换开袍,予辞出。今日桌台见予在西边小花厅,出来正遇制台下轿,回头见予,相去尚远,不便站班,往旁略闪。制台下轿时似见一人,不知谁何,于上阶时再回头看是予,一笑而向东边花厅去,予出大堂上轿径归。
回署差号房请叶穆如、周固轩、吴荆南、刘玉峰来署一谈,陶蓉生则作数字告之,请其速赴任。号房云沙湾司刘早回署去,予作数字与但叔衡,托其转告叶、周、吴来,均与言之。穆如言:“奏销无多,只须四千金已足,已批解矣。惟潮阳欠款尚多,尚未清算交代,究不知几何,未能即解。”予劝其且解几许,日后清算再清。固轩则意已决,当铃印与之。荆南谓如无勇实不能去,藩台谓不知我曾任苦缺、有亏空有劳绩、以为系新到人员而委我,假也,总之,实在难去,尚拟请假。
灯下予正阅公事,忽传藩台有信送来,予拆视乃为叶穆如潮阳交代银米征存共欠至八千有零,为数颇巨,瞩予转催令解。附一清单。予当作函将藩信及清单封人,着人送交穆如,伊寓魁巷,相距甚近也。
初五日己丑原书 4742 页
午前阴,见日,午后阴雨。
利灿廷来,为水上抢劫案,又为易学清控吴姓欠项,牵涉西关有名大点心铺,铺名怡心之房东举人朱湘求为摘除怡心之铺,日前姚蕉石曾请摘除,未能允之。兹灿廷言及,实系牵控该铺生意甚大,不无扰累。予谓朱姓既于三年前向吴姓买受此后进铺屋,可伤令具禀先将契呈验,如果与朱实无干涉,虽不能即批摘除,自可从宽免其纷扰也。
一日不出门,客来亦少见。
初六日庚寅原书 4743 页
初伏。申刻前阴晴,将交西,大雨忽集,其势如倾且久,至戌刻稍微,犹渐沥未已也。
已刻上府禀见,到时正康佑之方伯在内见,俟康去,进见,面票怀仁堂靖远街六约争地一案已去履勘,仍照原判,并改牌上额字,将判呈阅。梁星藩封职欲于“如有窝赌窝匪等准绅商居民禀究”等字,欲于绅商上加“怀仁堂”字,此不能也,恐六约铺户心仍不服,结犹不结。本府阅后言:-“此事梁曾言于制台,两造亦俱上控,既经断结,应禀知制台为是。”又言:“康佑之来言,乡间赌风太盛,大江墟番摊不下五六十摊,间有古人字标①,林村现有两标,各处亦渐效尤,函须禁止,且俟回明各大宪办理。”又言:“交代日来颇紧,抚台重在正款征存,制台谓交代局所开数目制台如何能知?为有人禀知。多有不符。制台又言轻重多不得其宜,本拟即行伤驳,缘师爷言此系抚台主政,似可不必中止,总之沈拜庚于中颇有轩轻,且于制台前说藩台坏话。昨见所开单,后翁尚有三千八百两零。”予谓:“即此便误,△△统只欠罗定任一千八百两零,所以迟迟者,为有养廉、囚粮可抵,恐藩台无理硬扣,故且观望耳。”又言见制台,奉谕日前见苏唐,甚觉愤愤不平,谓梁檀浦霸占,一人与其弟。办局务究属何心?大公祖虽与有世谊,亦不必事事如其愿。制台言矩亭先生不过于其时考列一等,亦不算真正世谊。苏又言:“大公祖亦不必怕他,他即进京,何能作?你怕他作督抚,此人断不能作督抚的。此次霸管,难道真想于中渔利?檀浦固不足论,更有梁肇晋少年荒唐,本不更事,又复恃势妄为,人言藉藉,公祖不闻乎?
古人字标:晚清广东流行赌博之一种,又称字花,赌法是列举三十六1
个古人的名字让人猜买。李若农云为檀浦年长,又为翰林前辈,不得不诸凡让他,如果论年岁,我年更大,我尚与伊尊人矩亭交好也。若论翰林前辈,若农固后辈,而我则伊之前前辈也。渠竟目中无人,毅然为之乎?我为与矩亭同官相好,甚为檀浦兄弟惜,非惜檀浦兄弟,仍为伊尊人矩亭惜耳。”堂言之叨叨,大觉不平,制台见檀浦甚谦抑,一句半句重话都不敢说的,欲本府转向檀浦言及,令檀浦知堂愤不可解。此事初一日庙班已略言之,欲本府往言,本府迩时不肯:人家不愿听之话,制台如此分位不自向说,要我转说乎?本府今日言初意必不说,既思不说,日后制台问及如何回答,不得不去一见檀浦。昨日见檀浦,已大略言之矣。本府冯立翁于上游言及之事最为斟酌尽善,且肯用心,从不令上游问及至无以对,而公事又复勤奋,是一个十全好首府,真不可及!人有谓其专走上风者,既作首府,不得不尔。
初七日辛卯原书 4744 页
阴,时有小雨,闻江浦、黄鼎一带颇涨水,想西水将至。
辰正诣督辕,见官厅人甚多,新到不认识者多,皆来作揖,言奉拜未值,予茫然也。刘申生谢委,宋云帆连州回,蔡荷溪新委水东厘金差,彭子谷贻荪,署番禺丁忧,穆如尚未见过,亦在内。服阙回省,俱候见。予与申生、云帆、荷溪、子谷略谈一二语,即找巡捕李龄伯,据云现在利灿廷一人进见,看光景今日官厅人都可见。予令插人一同禀见,共十三人,花厅坐位正满。少刻灿廷出,匆匆一见,不及多谈。进见呈履历者多,看履历、看手本,多不认识,故看手本。问话虽不多,亦有两刻许。予与穆如最后说话,穆如为留兵勇事牵涉瞿提台,邓保臣且言已有一长批发司,目下不及多说,去看批自悉。又言广东地方情形与他省不同,每县皆要兵勇办事,一省如许州县,如每一州县给二百名兵勇,不但无如许兵勇,亦无如须[许]经费。回头问予南海现有兵勇乎?予对无有。即言:“南海乡间案件之多为通省第一,尚无兵勇,番禺亦无兵勇,何外州县尽托词办乡专要兵勇乎?不可解也。”予为靖远街道已断定,六约已控两院,梁三封职亦曾与制台时言此事,故子立谓必须禀制台知之,故予禀知并呈判语。制台问如此判定梁氏舒服乎?予对无可言矣。又谓予:“顷利灿廷说南、顺交界出大案一起,假扮兵勇穿号衣连劫六七家,伤人不少,有毙者,君知乎?”予对不知,前日见利副将亦未道及。制台言如此则非南海地方矣。又问:“昨日雨实大且久,不怕否?”予对:“只要有止时,有晴时,两日三日一大雨,近海流得速,不怕也。”出至川堂,予尚欲与穆如有言,家人言利协台尚未行,在官厅等候有话面说。予谓穆如下午到予署再谭,即至武官厅。灿廷仍为怡心店事,云已将朱湘等买契取来,当交予手,并言下午即可进票。予谓情节易、吴争讼,朱姓买屋,既有契可据,自不应连累及之,归见票当斟酌从宽批示也。归令签押告知胡厚轩,并书一条,谓虽不便即准摘除,然亦不能无故牵连,请其拟批,将批录一纸并契封固差人送还灿廷。
出督辕顺道拜数客。粮道连日请假,每请必五天,已四次矣,路过禀安。回拜康佑之方伯,相见,佑之言:“连日谒见两院,已将赌匪充斥事知,司道处亦告知,今早家中来信,言予来时只林村有古人标二处,十日不归,据云遍地皆古人票矣,番摊更无论矣。刻下正在作函禀两院,父台来正好。”将禀两院信与予看,并开古人票之地方、人名一纸交予。予谓:“古人票如此之旺,倘无就地有力之绅富包庇,断不至此,我拟先发告示严(禁),不日请大宪委员赴乡查办,我亦拟月初赴乡,到乡无他办法,惟有责成各村绅耆具结禁绝、交匪而已。如欧村公局散后未设,亦宜仍令延公正绅士开办。至潘莲舫家一姓人多至近万,区姓人亦多,可与潘,此二姓绅耆如不庇赌,约束子弟,即可无事。现在潘莲舫在京,伊族经理作主办事者何人?区姓新有一翰林,亦未必在家,家中何人主持,亦希开一名单,庶有头绪。”佑之寓桂香街一邓姓家,云伊亲戚也。
初八日壬辰原书 4746 页
阴,时有小雨。
两院挡堂。
有黄启镗者号韩孙,同乡人,在江西就幕,捐同知来粤。予二十余时见尺巢兄仕楚北,有襄阳令黄名肇愈者,行四,时年已七十余,会稽人,其名愈,其号有一韩字,予尚记得,其一字忘之矣。此人与菊人时相见,谓与予家有世谊,必黄四伯之孙也。嗣黄归,置屋南街,按黄四伯者,其兄幕友某省,伊在家务农,夏日芸[耘]田为蚂蝗所苦,忽起出门就业之念,投奔兄所。兄问汝来就何业?日习申韩耳。兄大笑谓:“汝自幼务农,一字不识,如何学幕?”黄念甚坚,兄不得已姑留之,日令认识数字,不数年,锐身勤虑,娴习名法,间办数案,老手膛目,竞出手就州县馆,渐入宪幕,由幕而官,州县中研轮巨手也。子亦中顺天乡榜作令西北某省。黄回家后数年方卒,以后之事,予离桑梓已二十四年,不知其家如何矣。似又与吾村赵芸轩六爷有戚谊,菊人以其曾习申韩,必能审案。予未规面,菊人常见,欲为谋一差,知叶穆如欲延一审案委员,求予转荐,嗣以薪水不足未就,每月五十元,黄欲得五十金。继又肯就,而叶已延邱拱廷矣,盖邱为穆如从母舅也。
申刻出署上府,知本府上藩署,予顺拜福锡亭寿,又至藩署官厅坐候,久之,本府出,在官厅坐谈。先言:“康佑之所言南属多古人票请发委员往查,藩台甚赏识冯桐卿,拟委其往办,责成绅士自禁,惟应归桌台委,我明早出案,请后翁明早见桌台言之。”藩台谓冯令甚有才能,且超委亦极多。予言:“此人初不为桌台所喜,与娄奎五对调差使回省审案,乃循予情,厚意可感也。且言在君处彼不敢作歹,可放心,不知何故桌台如此恶桐卿,必以见时多言之故,臭台四字考语‘浮而不实”也。”本府大笑。予又言:“如今好了,自到南署审案,时时往见,颇闻一二奖语,谓其尚能办事。”本府又言及吴荆南,予先提要勇一层向泉台言,泉台谓万不能也。藩台言:“吴令托颜夏廷来说要照前任田、童式请报销募勇二百名,最少亦要百名。现在制台不肯轻拨勇,如东莞事可知,他叫我上去碰钉子乎?难道连平非他无人作乎?他去便去,不去亦不能挟制我,我另委人,可是他从此不用想差使盼委缺矣。”又言:“日前见抚台言及后翁交代尚有尾欠,奉谕伊借数万银办奏销,何争此数千银乎?”予已将共尚余尾欠千八百金,有养廉、囚粮可抵,有赢无出,就怕藩台不讲情理一味乱扣,只愿进不愿出,要现银不愿人抵,亦不管人皆应领之款,一味恃强划扣,此是公款尚如此,倘为私款不知更如何紧,所谓孤老钱财,出于性情。年已五十二,尚无后嗣,藩台出继长房,伊弟承本房,弟死亦无子,不但近房无人可继,即五服内外亦无可继者,现抱一十二三岁人,不过姓杨而已。故宁迟迟看机会再缴,其实予亦不打此小算盘,亦为师爷陶进甫代兄赴东莞,二十日予早发条催上清解,为师爷不在家耽搁也。时已日暮,起身各归,顺道送穆如行。
初九日癸巳原书 4747 页
午前阴,午后大雨,至夜雨小而仍不止,二更余方止。
昨订桐卿今日已正在泉台官厅相见,至时上泉台衙门,少坐,桐卿来,言早来见过,桌台八点钟即见客,见两班早散矣。予正与桐卿谈,尚未及下乡事,内已请,即嘱桐卿稍稍坐待。予进内将康佑之事回明,并言昨本府所云委冯宝封事,泉台应允,即日下札,并言:“佑之亦来言及,去回拜时与言:‘官何能禁赌,官到皆逃,官归仍赌,倘绅士及司、汛文武官不收规自无赌。绅士更着重,一村有一村之绅士,各自严禁自然绝矣。””予谓:“诚然,看九江主簿属便知,绅士明立峰办局务最公正,即赌禁大弛时该处亦无赌,绅民自禁也。”又谈数日来事及目下各政务,并逐日饮食起居、见客办公,坐一时许方出。谓候补官禀见,其不嫌烦数,无日不来,及见又说不出何事,天时炎热,真讨厌也。至官厅,桐卿言此一谈可谓久矣,予即将藩台甚赏识君、现委下乡办赌,桌台已允;本府言此时,予为君言开平尚有征存地丁亏累,本府伸舌,言此如何是好,予言既藩台节取其人,便中为之好说,所幸开平交代尚未来也,特告君知,君日内必赴江浦司属一行,照两司所谕办理,至于交代,自留意可也。又安良局委员唐伟观泰澜此公广西人,本以岁贡得教官,不致穷困矣,乃年已五十联捷,以即用到云南,改捐中书,又由中书改同知到东,予未到班时曾于王小铁馆中一见,到省后曾署黄冈,极苦缺,六个月在省,浮沉至死,诚为可怜。予与敦斋商且看伊同乡发知单否,予拟捐助之。卒,前三日,桐卿谋其遗差,为一差不敷浇用,故欲得此挂名差。予为言于本府,本府云已求桌台允委张际午矣。张河南人,本府回门姻家也,亦告桐卿知之。予又差外班骑马到府禀知:冯委赴乡查赌一举已蒙臭台允准矣。
县试第八名之陈焯廷号燮伯。来见,见之,江浦属人也。府尊十一日总覆十四属并客籍、旗籍,十二日即发大案矣。今日发五覆案,第一名招端明,二名黄藻芬,三名冯鼎勋,四名程友琦,五名冯维,六名陈植恕,七名梁兆松,如何立得住?不知老彭如何阅卷,大可怪也!八名崔伯龙,九名黄颖,十名陈国桢。罗崇龄在十三名,其余均在三十名外,陈焯廷廿八名。而陈应庚、梁国才不见,共取六十二名。番禺刘普明第一名,第二凌福添,第三史悠济,四名陈庆棠,五名冯应衡,六名沈俪徐,七名梁际泰,八名凌,九名何琼楼,十名谢衍芳,共取五十六名。
初七日天初明此时不及五点钟。闻人言切切,予微醒,太太言夜三点钟寅初。逊唐去世矣。逊唐者,太太胞叔燮堂七叔之长子,承继与岳母为子者也,向在予处襄理随乃叔棠阶十叔。帐房事宜,年三十一岁,娶妻王已五年,无子。逊唐素怯弱,溺于酒,久成擦疾,时复举发,平时亦不振,此次病复举,约二十日,却并未卧床一日,昨日日间犹行动,晚间竟逝矣。年轻气喘,知其不永,然陶氏多天亡者,亦风水使然。生女明干,好笋出篱外,信然。予下午往,岳母夜间忽闻此信,急痛迷心,匆匆不省人事,语言糊涂,平日事多不记忆,即目前事亦尽忘怀,似疯似痴,幸身体尚无恙,诸凡如常,不过言语迷离,心神恍惚耳。予去时正熟睡不便惊动,见七叔、十叔而归。闻许文、钱卿、张汇川均到吊。逊唐在予处每月送十元,六月已送,七月以后尚应送六十元。予令似山封六十元洋银送去,以为棺验之用。太太早晨便去,未及与商。又令杂务制一绸幛、一绫对,外奠仪十元、祭席一台,十三日头七应用。
幛上四字予自拟,乃“何来何去”也,问其因何而来,因何而去,且何处来,今何处去。此事最难堪者岳母也,为无子而继子,又复不禄,且娶妻已五年,子女全无,无怪其伤感过人也。又有一说恐人谓其孤寡命,继人子为子尚不能留,念及此更伤怀抱,急痛迷心有以夫。岳母今年六十有二,姓侯氏,父、叔皆举人,作令江南,人人番禺籍,亦世家也。先岳故时年三十五,长岳母一年,岳母青年守节,抚养三女,俱有规矩,裁剪缝纫俱能之。人本大方,且性情贤淑,教女有法而命犯孤寡。予未为其女婿时,其叔行七者亦欺,自其女过门,声势渐强,女亦孝敬,其叔不但不敢欺,且畏之媚之矣,故予谓岳母如不生太太必不能活到如今也。长女大姑太太亦贤淑,遇人不淑,又只生一女。三女系予作伐嫁钱惊卿为四继室,乃将及二年,产子未弥月病亡,子留。长、三二女亦其心事也。
初十日甲午原书 4749 页
阴,有小雨,早晚凉甚,日间亦不热,伏中岂宜如此?天如不晴,大水可虞。
一日不出门,一逢不出门日,客来见者即络绎不绝,有要事面言者不能不见,偶有公事,余则非求差使即求荐馆,求缺求调剂者亦不少,又家人求荐名条满靴页。如求缺求差,伊等无非求予于上司前一言,其中可言者必为言之,言而无益者亦不能为力。挡而不见者大半,令见幕友或帐房,又或令留话与门上,日不暇给,无可记也。
许文来,见之。偶言及陶宅事,谓初七日往,见六舅母谓岳母也。竟是不省人事,幸身躯如平时无恙,今日又去来,较前好多矣。予思初七日予以岳母睡未见,今又数日,太太尚未归,予竟未去一看,实下不去。文去,予即传伺候至素波巷,见陶柳塘在,与七爷拟谢帖上“本生”父之称呼,予谓于反服生上旁加本生二字可矣。人见岳母,云已全愈,坐谈半时许,语言如常,自言昏迷时言语举动,自亦失笑,云不自觉心血亏乏,不能养肝所致。又与言逊唐一切事,谓其妻来已五年,不但无儿,即女亦无,倘有一女,今未亡人居亦不寂寞。言语甚多,岳母不能说官话,本地口音,予向未能全懂,得其大略而已。又言年逾六旬,时复多病,继子无孙而亡,次侄妇虽有孕,生子理应继与逊唐,但尚未卜男女,其意似欲乞予第六子阿森即十五姑,去冬生者。为孙,言:“究竟是我女生的,我抱过来尚在抱,可以抱来,如十四姑以上均有知识,恐不肯来。暂娱目前,与我为孙,却不与逊唐为子。如我有家资恐人疑忌,如今我一无所有,抱过来一切还是你的,你反要赔钱的。我因你丈人墓碑上写三孙,抱十五姑来算了一个,将来二相娘生子又有一个孙,不怕多,你意如何?”予思此亦无聊之极思,亦无非暂娱目前,令其欢喜,这其名谓之自骗自亦自慰自,然其志亦可悲矣!三
十四岁守至今,家道贫苦,叔尚欲欺凌,抚养三女,教导有方,心血已用尽,幸三女中得一太太光景尚佳,尽心反哺,十
年来诸凡顺意,人情势利,平日之欺之轻之者皆转而尊之媚之,吐气扬眉,情怀甚慰,倘得三女不死,逊唐不死,即死有子,
亦可云不负矣。不料如此!此陶氏风水将败,亦非伊故也。予
闻其言,即时允之。太太数日不归,今晚归来问其详。予谓既有此意,于予何碍?此不过骗骗老太婆目前耳,老太婆故后,断无从此为陶氏子之理,仍令归来。况予时动归家之念,儿辈读书,亦须回籍应试,不能长留广东也。
十一日乙未原书 4751 页
阴,予在贡院时天初明,大雨一阵,不过一茶时即止。
本府今日大覆十四属文童及客籍、旗籍,照例头场、末场两县应往参堂。五更即起,到贡院天尚未明,甚早,各官后至者多,敦斋亦后到。坐候久之,又阻大雨,本府方到进见,略谈一茶而出,即参堂。本府升座,两县即上轿,顺道至钱惊卿家为子纳妇道喜,予拟进去,门口云主人尚未起,遂不下轿而归。
利灿廷来,将契还之,伊为朱湘事深谢,且言日后收店租怡心不付奈何?予令到时再递,既有契可据,批令怡心按月归租与朱就是。
苏少和来,定要见,为新涌贴近鬼基,副领事嘉托吗已去,罗伯逊以老病不理事。新到之鬼子自汕头来,甚不讲理,大不如嘉洋人之明亮,现虽无大事,日久必然。制台又怕洋人、又无主意、又轻听浮言,恐冒不,特来告予。予言:“君在新涌已久,办理不为不妥,鬼不讲理,且事敷延,予见制台必为明回,请放心,十三日如有堂期即回矣。”
署夜护司西宁属。苏锡濂赴任时予正卸罗定事,仅一见耳,兹伊卸夜护司事,已补和平典史,皆最苦缺,前补琼州小缺,烟瘴,亦极苦。不愿赴任,欲求调剂,已来四五次,予总未见,今日见之。请安叩首力求,予非藩台,有何方法?如欲于藩台前一言无不可者,恐言之亦无益耳。
熙炽甫最多礼,许久不来,今日来,不得不见,为伊住新丰街,多窃贼,又为饷票无处可卖。予令商之但叔衡,此事当与曾任缺之州县言之也。
陶晴峰亦在帐房坐候予见客之暇,必要请见,见则亦求差使。
倪竹泉补西南地方驻扎三水县丞,有日赴新,尚有音信,想予言于藩台,予尚未及之也。欲得其清饷处差使,此差署中办理积案之委员戴石琴已再三求见,再三言之,陈春泉亦为好说,惟戴尚未服阙,不知可得此差否,惟有到时再说。
十二日丙申原书 4752 页
晴。
昨晚李政卿来,为前次借盗销案事,据云应将各案各盗犯名录一手折呈臭台,庶不致误。又为制台初到,所定盗案功过,原定如南、番、东、顺等大缺每月三案一大过,外缺一案一大过。予南邑去年八、九、十三月已办,蒙桌台格外照应,将就搪塞过去,惟十一、十二月及今年正月三个月过及六次,照章应撤,宜设法方可。予询何法?政翁言:“每三案报一案获犯,六案则报二案获犯,则功过可抵,便无妨。”予谓:“目下予即积大过至一二十起亦不怕撤,惟不好看耳。”政卿言亦为此,此等章程乃制台初到外行,不服水土之所为,人亦无以情形告之者,即告之亦不肯听。伊做了制台,自不知如何大,以为叱咤指挥,应靡不如意,我说得严定得严,州县必畏惧必有方法令属内无盗案也。即如凡盗案,札内伊新添“实堪痛恨”四字,自以为有此四字州县必怕。予早言既增此四字,自然日后每逢盗案札伤不得不有此四字,试问恨到何时方了乎?方痛恨安可常痛乎?凡作事不通盘前后思度,冒昧想到即为,必然日后无有出路。既然痛恨,是极恨矣,而徒徒痛恨,不如不恨,不如不痛,现既用上,又不便删去,一见即可笑,又无谓也。
县试第十一名之陈赞襄、号仲缉。第四名之崔伯龙、侣松。第十名之赵文杰帜坛。均来见。第十三名之何端,号慎卿,即在安良局办文案之人。第六名之陈应庚号子卓,年五十一岁,大王滘人。亦来见。陈府试第六场即不到,兹云由乡上来。
吊逊唐幢上四字予自拟,前已笔记,又自制联语颇切:
天寿亦何常,只可伤承祀无儿,断机①卅载,等丸熊②深负慈帷③心独苦;
去来胡太促,更可叹本宗有父,授室4五年,遗寡5应知易簧目难。
本府大案已发。
南海:冯维、陈植恕、黄藻芬、程友琦、招端明、冯鼎勋、梁兆松、竞立得住,奇事。崔伯龙、陈国桢、黄颖、罗崇龄、十三名。陈焯廷、十九名。罗恭谔、廿二名。赵文杰、廿五名。黄绍谟、高永衡、廿三四名。潘贻谷、陈翘栋、在四十名内。潘兆元、何端、在五十名内。梁兆蓉、在六十名内。陈应庚、在百名内。梁国才、陈赞襄。不见矣。
番禺:凌福添、县第三。沈俪徐、第一,史第二。史悠济、予以为必此人案首,敦斋谓其字劣。刘普明、陈庆棠、何琼楼、梁际泰、谢衍芳、梁庆泰、冯应衡、县十名留六名,陈、冯县试亦二十名内,陈十一名,县十名只算留七名也。许隆身、在廿二名。白丛英、黄元撰、十六、
断机:据西汉刘向之《古列女传·母仪》,孟子母以刀断织机,教育1
孟子不可如断机那样荒废学业,后人以“断机”作为母亲严格教子
的典故。
丸熊:也指母教。出《新唐书·柳仲郢传》:“母韩,即皋女也,善2
训子,故行郢幼嗜学,尝和熊胆丸,使夜咀咽以助勤。”
慈帷:母亲的代称。③
授室:本意为把家事交给新妇,转义为娶妻。④
寡:寡妇,即天鹅。5十八名。潘廷俊、张德淇在五六十名内。
梁国才、陈赞襄之不取,梁兆松之在第七名,天下真有嗜疝人也。
下午为昨晚李政卿所说事至刑书房向刘、但二先生言之,在胡厚轩房中久坐,但叔衡亦同坐,谈公事久之。
十三日丁酉原书 4754 页
晴。
两院挡堂。彭荪来,与谈府中阅卷事。予初不知南、番卷乃彭治生、郑慕韩二人分阅定名次,骤问治生:“以予观之,南海之阅卷者似太刻,番禺之阅卷者则甚宽,然否?”南海县十名只留四人,二三十名者在前列亦少,番禺则十名有其七,前列多仍在前列。治生愣然,谓:“此予与慕韩分阅者也,慕韩亦谓予刻,至一陈姓之弃去,乃以雷同故。若梁国才卷,至第六场遍搜其卷,无有矣。”予谓:“君头场神列第七八名,次场尚在二十名内,至第五场竟抑置四图,自然不赴覆试矣。”又言“昨发大案拟上去时,以黄藻芬年逾三十,欲成其名,拟以第一名,本府自行改易冯维”等语,此本府是也。即此一端,可见治生之偏冯维,以县第三名、头场府案首、次三四五场皆列第三、六场第五,黄藻芬虽屡覆亦不出十名,头场在十名外,亦本府自拔置第三名。资格究不及冯也。彭去,郑慕韩来,亦谈阅卷事。予谓:“番禺批首以为必史悠济矣,如何凌得之?二人固并驾齐驱,而史固头场案首也。”上午买二纸假题名录,南第一图冯,而番是史,可见外间均拟史也。惟陈植恕在七名、沈俪徐在八名、黄藻芬在九名,有梁燮熙者,从未居十名内,而大案忽得第六名,以此知其假。郑言:“凌愈试愈佳,史于第四场有疵病,不及凌之纯粹,故弃史拔凌。”沈、史皆吾乡人久居此者,凌为土著,番邑诗书大族也,今科有人词林者,名端。予又言南刻番宽之故,郑言:“到第四五场伊尚不收十名,我谓此大不可,力劝其收人。”此语亦非真,十名应收,彭岂是愚夫?又言:“外大①中竟有两考十名,而大案批首一得一失者,又某县有四次列第一名,拟以大案首,本府以第二名易之,谓此人面试总不妥也。”
二人之来,一为阅卷事毕而来,二为谈交代事探听风声。郑无正款征存,而部款约有七八千;彭自言兵米亦正款,征存二千余石,陆续清解,尚余四百石。本府昨谕先将此解讫再作道理,部款共有二万两也。郑未去,戴鉴泉自新会上来拜会,三人皆连手新会也。郑出戴人正相遇。鉴泉人,问何事来?言为钓台案,又为本府到任,虽曾一见,尚未细谈,故来。忽言及府试事,即起立大声疾呼,不胜愤愤,谓刚见大案题名,县十名仅留二人,案首在第二名,第四名仍在第四名,尚有八名不知何往,询何人阅卷。予言:“十名少留,必彭生也,此番阅卷性情大偏,任意取去,予亦甚不平之。谓其法眼高,则有十七八岁公子哥儿,县试有人托情,令得试毕,乃伊竟得逢治生先生之知,五场始拔九名,予谓其必难立,人人均料其立不定,乃居然六场第七,大案仍第七也。去一梁取一梁,予真是窥其浅深也。”鉴泉谓:“我考试极认真,前列皆面试,日坐堂皇监诸童作文,十名中固惨淡经营,斟酌尽善,即五十名内无一人不可入学者也,乃十名仅留二名,明是有心挑伤。伊是进士庶常,能阅文知文,我们举人是不能阅文知文乎?此岂是真阅文?直是闹脾气,见时必问之究竟是何居心也。”十分忿怒,实无怪之。彭、郑分县阅卷,以郑比较,彭觉太过,未免自恃进士庶常,以能阅文自命,其实何者谓之能阅文?固执偏见到底而已。以此类推,可见伊身任地方亦偏见固执,其声名不佳、亏累甚巨,非无因也。
外大:广府六大县除南海、番禺两县以外的顺德、东莞、香山、新D
会,通常称之为外四大县,也称外大。
十四日戊戌原书 4756 页
晴。
昨晚本府差人请今日辰正往见,吾知其日间见两院必有奉谕之事也。同传袁敦斋、刘雨臣。到时去,袁、刘先到,二人问予何事,予谓:“三人事皆不同,各有各事,昨府尊见两院必奉谕转谕也。”府尊正见客,七八人已出,闻衡斋留后尚在内,盖为交代甚紧,且衡斋有借代参劾之语,本府已知密告之乎?衡斋出,一见不及一语,即进见。府尊言:“昨见中丞,谓佛山各铺拆卸铺尾一事又来递票,打头一名忘其姓名,其人即控浪租事者。大概谓拆铺尾皆局绅有意苛求,并非官意;应拆与否,现有公正大绅在此,何不请大绅询其应拆与否?一言决矣。所谓大绅者,李文田、王福康、骆天保也。李顺德人,祖居佛山,王、骆二人现有铺应拆,何足凭信?宪意谓陈寿嵩恐吃不住,必须南海亲往督办,应缴应捐应拆一律严督速办事,久延时日不胜烦扰。宪意严切,君其拨一行。”予对:“本拟试事毕即偕邓保臣赴乡办案,保臣畏暑,欲立秋后十余日方去,现与订定伊七月初下去,△△先与佛山官绅言定,先保臣五六日到佛山料理一切,一有头绪,保臣到佛会齐再去办乡。兹既奉宪谕欲速,明日庙班见保臣商改早数日,△△二十二三日即赴佛去矣。”番禺、刘雨臣各有应办之事,又闲谈许久方出。
予上藩署,官厅禀见之人甚多,询诸人,云甫见头班,楼次翁一人正进见;二班约七八人,有戴鉴泉,有方柳桥;三班六七八人。俟俱见毕,予一人独班进见,无甚要言,无非为奏销交代事。又为张忍庵求差、郑春融求缺。官厅见之,现和平须委人,君愿之否?予以为苦况至极地必然愿去,敦知其志量甚大,谓曾任和平,地瘠民贫,不愿去也。新会戴奏销尚短二万,藩台云:“顷见之,惟言借不到手。奏销有期,广东六大无不垫办,非以借不到为辞便可从缓也,君其催之。本早委员守差,因番禺担承必解,求勿委员以示体恤,然要大批解方可勿委也。”予奏销只短三千两零,十九卯必清,交代已于日前将囚粮抵解清楚,有赢无出,历任全清,已发通禀告全清矣。又言及升补事,振翁言:“罗定州黄已参劾进去,不知何时出来,君可拟升。”予询佛山缺应补何人,振翁亦言:“部覆未到,故尚未拟人,亦未查过此缺如应挨补,则有一定应补之人,无可迁就。如系酌补,则可通融办理。”予谓:“初不愿同知,必欲得直牧,以至于今。由今思之,罗定缺无甚意味,已任两年,不愿再往。佛山缺虽大不如前,好在近水楼台,而且交代甫清,生怕又钻人火坑,人皆愿得直牧而△△愿得佛山者,为其无交代责成也。倘系南雄州缺州,其缺较优又作别论,兹则请费宪神。佛山缺如系酌补,请以△△升补。”藩台大以为然:“头颅如许,何苦又钻入火坑?大有见解,到时必为留意。”举茶将出,予又将苏少和事详回。予甫开口,藩台言:“此人大有脾气,与洋人不睦,制台急欲更换,已催数次。”予将新到之翻译官亦闹脾气一节禀明:“苏非敢得罪于他,而不能不抗声与辩,非不得体,若为翻译官比中国一佐式杂职耳。一言即撤一丞、令委员,深恐无此政体,日后洋务亦不好办。”藩宪云:“君此言是也,无如制台已先人洋人之,催改委人数次矣。昨亦将情事回本府,本府言应归臭台委人主政,予亦以为然,不过知藩台耳,乃藩台一言及即言应归善后局,应我委员。即如此,我姑暂缓委员,明日庙班再定。”予回:“如尚未委员,△△明日庙班,于站班时自回两院。向来中堂时,即应撤之人,如洋人来说偏不撤之,日后再说。”当时出至官厅,本尚要见臭台去,问现何时,云已午正,且既非桌台主政,明早庙班回臭台可也,即归署。
前藩台言有清远滨江巡检岳维者,何小宋制军力托调剂一优缺,商之于予,并问江浦、黄鼎优。予谓:“非优也,现在南捕席宝书已升九江主簿,又由主簿捐升知县。此缺虽大不比从前,究有优缺之名,何不与之?在小宋亦知其优,而未必深悉其不比从前也。”藩台允许调署南右,此似尚系二三月事,岳因滨江接手人迟去,以故日前方得卸事晋省,三日前来见,颇觉安详。伊自言从不出门,亦未到京,即军营亦未当过差。一四川乡人耳,而其为人竞无乡下土气,自言在家候选得滨江缺。询其与何小宋交情何来?伊不言。小宋尊人曾任四川佐杂,升任知州,惟言小宋与伊侄同年。未问其为堂侄胞侄,大约同族叔侄也。问伊侄何人,对云岳世仁。予言岳心农是令侄乎?癸卯同榜同年也,得上书房后即病故。予意虽为癸卯同年未必关切至此,必小宋尊人在川另有交情,藩台言伊顷来见,尚觉安善,予言拟十九日接印,以未见两院尚未敢定。
十五日己亥原书 4758 页
晴,午后阴,申刻有雨一阵。
照常三庙行香,惟粮道又续假不到,桌台、藩台先后到时予均禀新涌缉捕事,桌台惟言:“已改委人矣,非予处主政,乃藩台衙门中事也。”藩台言:“昨午制台连催改委,差巡捕来数次,势难再停,已委郑庆矣。”予以为异,炜堂初冀得一差而不能,兹骤得两差,而新捕[涌】缉捕又为优差,想藩台曾将其名交善后局,故局中以彼拟用也。
行礼毕,在文昌宫各大宪小坐,将散时,两院先行,制台向予言:“南海乡村抢案太多,有何方法?如案少尚可责成文武官不拿不办,兹则每月所报不下二三十起,甚至一日数起、一抢数家,实难措手,倘各乡自保,自办团练、保甲,合力同心或能有济。南海为首善之区,抢案较他处多逾数倍,大不好看,必须设法措办为要。”予将屡次下乡将各乡村同心合力自保之说透彻与言,无如若辈自言各乡绅耆从来无相合者,不能同心,安望齐力?至于共筹经费,则又一钱如命,更不必言。△△早与邓副将订定赴乡办案,因邓一时未能即往,△△拟二十外先到佛山经理清河事宜,在佛山等候邓来同往各属各堡之多贼者办理,如何再行禀详。少顷藩臭行时将制台言语告知,抚台亦有[言]惟劝各乡村团防为首务,桌台言:“既如此,惟有早早下乡,保臣何故迟迟?”予言:“保臣则为天时酷热,中午时候船上如何可居?故欲稍待立秋后少凉再去。”桌台意以为不可等候天凉,乡间案多太了[下」下[不]去也。藩台言:“新涌委员苏之撤非为新到翻译洋人,制台言美国林领事早有言,谓苏大有脾气,且说非一次,故换易,非为目前与新到翻译洋人不合一事也。”
今日本府在贡院考试武童内场,行香不到,福锡亭请假不到。在家作生日,演女档子班。与理事厅、番禺同到两院禀贺,予另到制台文巡沈石轩房中,为沙基一木桥日久霉烂,行人不便,洋人向制台言及,制台令予查并估修费,县中有无闲款可筹。予查得此桥系美国洋人所建,同治十三年瑞中堂曾委巡捕兼南左恩佑修整,不知款自何出,大约出自善后局。兹复日久将塌,估得修价约二百七八十金,另备一小手折嘱石轩代呈两院。禀贺毕,因楼次翁赴惠州有日,定十九日,必不能行,约二十四五日。已送满汉席,两县汇送。予日久未见,前往禀见,见谈许久,皆目下时事。伊自言辞俱毕,惟十九日恐不能行,准行期必在二十四五日也。彭南坪回即住此公馆,已早为留下矣。顺拜数客而归。
归署进二堂,有三客候见,施勋、苏○○、夜护司卸归,已补和平典史。新捕衙岳维也。岳为未见两院可否先接印,予谓:“必须见后方可接印,站班见亦不难,日日早去,必有一日会客也。”岳日日早去,巡捕代回,奉谕先接印后传见。施呈一名条求差使,苏来不记次数,曾一见,为伊先补昌化烟瘴缺,曾调署乐会典史三年。烟瘴例调内地,故得补和平典史,苦不可言,不愿赴新,求设另署。予为伊已补实缺,有何方法可想?今日来则为藩署科房告伊番禺之菱塘、沙湾均出缺,伊可拟升,求予于藩台前力言善全其事。予谓便中一言无不可者,而司房则必须允以酬谢其事方妥,苏言已布置矣。予丑初起,此时方回,安能应酬,即举茶送出。
昨日县试第九名之罗恭谔来见,号丽,江浦属人。今日十七名之柯兆鹏来见,闽人,居此已有六七代,现居西关,号燮生。均见之。二十名内应来见者已来见矣。廿名内来见者,予下条传之,不来者条上未传者也。惟列第五名之招端明至今未来,府试亦第五名。此人年方弱冠,文字清妥,予甲戌卸事前试已三场招赴试,年十七八,平日书院亦时取列前茅,故甲戌岁试虽未考竣,初、二覆亦取伊在十名,此次岁亦诗文论胜伊者多,未必即能在前。予以旧曾赏识,头场即拔伊及冯维在七八名间,阅卷者未曾将二人卷取在前。屡覆不出十名,亦曾考第一名,大案在第五名,知遇之恩亦云厚矣。府试头场在十二三名,初、二覆已渐向后落去,到三四场时治孙曾言县十名只见冯、陈二人,不得不于此时收入,故将招及崔伯龙拔列仍在七八名,六场得列第一名,大案第五名。则伊若非县第五名,恐渐考渐下,不收十名,不知何处去矣。宜如何感激奋兴,乃陈植恕、梁国才、冯维、罗崇龄、潘兆元均考毕来见,其余亦于府试将毕来见,至于梁兆松在三十余名,亦偕弟兆蓉同来谒见,招端明独至今香然,岂以伊之文才不列名第一而视同杜牧于心不甘乎?抑以伊之文才而俯首予门执赞受业于心有所不屑乎?是诚狂愚可恨、浅陋可嘴者矣!为此发条令号房知会,予旧门生招慕康来城时必来谒见,有话与说。拟日后见慕康时将由来令与传语,并非予舍不得此门生必要其来见也。此时即来,予亦不见,不认伊为门生矣。不过欲赠以“狂愚浅陋”四字,俾伊自思之耳。伊兄招彝明去年新科举人,招端明自向予言,可知其得意也。想已会试报罢回家,亦拟令慕康转告之,伊弟如此狂愚浅陋,伊不知乎?
予书右一段者,为广东人之可嘴可鄙皆此类也。
十六日庚子原书 4761 页
午前晴,阴见日,夜有雷有雨,尚不大,交寅刻大雨如注。
本府今日在教场阅武童马箭,与佛山都司虞朝佐会阅。与广协中军都司每次轮阅。武试第一场两县应到参堂,予去时已天明,舆行甚速,与本府先后到,本府进内,予与敦斋伊早到。上手本凛见,略谈数语。予为长仙渠托,如请府、厅等帮阅箭及技勇,瞩勿请伊,缘近生火疮不能久坐。又禀知靖远街牌坊额“六约通津”改为“南邑官衢”四字,差偕工前往更换,六约商民聚众强抗,不允改易,二次又差人往多方开喻,人众口杂,终于不从,且言现已上控,如何便改坊额?姑作罢论。现已通票各宪,闻伊等亦上控矣。本府言已见票矣,且候两院批示再议。亦及新涌已委郑庆事,本府笑言此人如何了得下来?敦斋亦有回语,语毕同出。本府随后亦偕虞硕臣出,予与敦斋率各教官参堂,二典史、一河厅均有监靶、监射差使,府佐、二县丞亦必有差,故均不参堂。又思之历来督抚参堂未见佐杂,武官都司以下亦不参堂,似乎佐杂照例不得参堂也。与硕臣点头招呼,转至右边小坐,敦斋亦同坐看箭,前十名射毕乃起行。
敦斋访邓保臣去,予进东门诣臭署。到则尚未发二鼓,坐候少刻,即闻发鼓。白筱云亦在,号房出来,辞白不见,请赴厂去。请予见,时未交辰初,桌台似方起身,两目微肿,言及赴乡办案,制台淳淳提及,似不可缓。予将邓畏暑、已与订定先在佛山坐候之故。桌台言:“佛山事不甚紧要,督抚严批申饰,自然可行,此说非也,非笔墨口舌之可感化也。抚台深知,故急催予去耳。还是办乡为要务。”予将抚台急催之言告知桌台,先到佛山亦可,但办乡一事,大海茫茫,何从下手?不知此去拟如何办法。予对:“△△之必邀保臣同去者,以彼系本地人,兵丁信息必通,心中必有把握。△△曾与言,此去先到何处,先从何办起,悉听指挥。如仅△△一人去,无非到一乡传绅耆令交匪耳,无他法也。贼匪在前亦不能识,即素著名者亦早远扬至香港、澳门去矣。古人有人自为战之说,目下靖盗之法,惟有令各乡村人自为保,拟有《自保节略》,为字不多,拟刻印小幅分与各巡司交各堡公局转分与各乡村,倘肯照行,弹盗之法尽于是矣。所虑人心不齐,有幸灾乐祸以人被抢劫为快者,且有暗中通贼包庇串同分赃牟利作米饭主者。即无此二端,而平日不睦,即有人肯出头办事,往往捏造言,暗其肘,甚且明与作难,使善举不成,以泄其私愤。试观佛山清河局梁、李之与王、骆,西关修筑石角基围局二梁之与苏、李可知也。此数绅者,皆科甲望族、京外大吏、夙著公正之名者,然且如此,何怪僻村族、捐职粟监,不学无术、惟利是图,而欲其同心一意保卫乡间,吾知其什不得一二也,其难有如此者!然既任地方之职,蒿目时艰,间阎扰害,责有攸归,不能不为,亦不忍不为,亦只尽心力为之已耳,奉行与否,不敢必也。兹不论保臣去与否,△△准定二十三四日先赴佛山,第往江浦、黄鼎一带相机行事,仰副宪意,下慰民情云尔。”又谈及新涌委员一事,桌台谓郑令大不如苏令,能办理裕如乎?予谓:“倘欲其能忍辱受耻,而特选一无能者为之,则失中国之体,作大吏之羞,亦似非宜。△△荐郑庆审理盗案犹为其曾任数邑令尹,或于案件尚知细心磨拟,而其人无肆应决断之才,一味婆婆妈妈、崂崂叨叨,邃令与洋人打交道,预料有覆①之忧也。”言及此,将向苏少和取来奏疏数条,系于凌辰、王家璧二公奏参中外大吏谄事洋人、委蛇容与、希冀目前无事,以顺为正,妾妇之道。其中丑低丁日昌,而连及李少荃伯相,至谓丁日昌为鬼奴,李中堂过听深信丁日昌之言,迷惑昏庸,与丁日昌异口同声恭奉洋人,和亲、岁币何以异乎?二奏约万余言,不能全录,撮其大略如此。
又吴元炳、王文韶诸中丞奏言俄人心怀不轨,乎有蚕食之志,西北可忧,奏中亦详陈其可忧之故,其奏皇太后留中不发。低洋人实甚,宜乎不发抄也。予为中堂时每逢省中迁调陟官员之事,即从未小职,一经洋人言之,断断不用此人,终身无出山望矣,为此候补各官不敢谄事洋人前来托情。文庄公识力过人,此风如开,奔走洋人之门者定然洋门如市,辙迹殆满矣。今以洋人一语撤一委员,虽属小事,使文庄公遇此,必不撤之,即欲撤亦必迟至数月以后,俟其期满或借他事撤之。以办洋务论,刘岘庄比较文庄公,其中尚可容数人也。臭台将奏稿留看,予出归署,官厅又有七八人候见,已闻请矣。
菊人来,云得京中吏部文选司开释科陕西甲经承洪渔珊新得缺,接余龙甫手。信,韶州府缺归外补,本应广西回避来东另补之凤梧冈贵。补授,次则新到之军功班征蓉塘霖。亦可拟补,藩详院人奏,以风、征二人双请。嗣以凤年老,且凤在西省系三字实缺,来东另补亦应补三字繁缺,今韶系二字选缺,风不应补,广东三字烦[繁]缺无不请旨简放,如此则凤永无得缺期矣。专以征补。蓉
覆:据《易经·鼎》:“鼎折足,覆公。”意即鼎的足断了,把国
君的食物都倾倒出来。覆转义为败事。塘来予处不计次数,托予信到京友招呼,倘得补韶,愿出厚资酬友,断不计较多寡。蓉塘有梧州差使,去后时有信来托,兼送土物多件。孙慕颜、多与三是其至好,亦来转托。兹渔珊来信,明知可得重谢而不能入口,可知照例之事,部友何能为力?亦何能为?不知者为所蒙耳。信言向应补简缺之员不能补繁缺,应补繁缺之员可以补简缺,此一定不可易者也。韶州缺应归凤补,无可设法,俟其外件到来,必为竭力翰旋,倘有转机再行报命,然亦万分之一耳云云。正拟作函与孙、多二人转致蓉塘,外言多拜会,出见。伊自石角回,故来面谈。伊得此差,本府与予荐之,伊甚感激,谓:“倘不得此差,永远不能见两院,两院不识我为何人,现在交代又甚紧急,拟张罗先完正款,有此一差,上游亦不便毫无情面立刻下手,且与绅士们亦无不合之处。惟目下西水大涨,又不敢停工,恐招物议,绅士恐人言不肯停工。而冲刷过甚,十分之料仅得一分之工,惟此为难耳,然亦不便止之也。”与言征蓉塘事,嘱其飞速函致,韶州不成雷州必可得也,谈刻许去。
十七日辛丑原书 4764 页
天未明大雷雨,天明未已,辰刻方止,辰后阴,见日,至酉刻阴黑如,屋内须点灯方见物,有风有雷,大雨如注,人夜方止。
本府看马箭,十四属恐五日尚难竣事,今日雨止后尚可走马,马道用草灰谷皮铺之,尚可跑马。至申酉间只可早收围矣。
西水盛涨,闻肇庆南门已闭,梧州渡来省两日半可到,水之大可知,倘如五月间之大雨,北江水亦涨发,则其祸有不堪设想。以故一见大雨即忧心如焚,然亦无可如何。每雨必大必久,令人可怕,所幸黄鼎司尚未申报,则尚不及五六成水也。
早造收成五斗、黄鼎、江浦、九江一带尚有四五成,三江、金利、神安一带竟不及成数。
十八日壬寅原书 4765 页
五更又大雨如倾,天微明,闻雨声,惊醒即起,亦至辰刻方止,一日阴。
两院又挡堂。已刻出门拜客,为协成乾西号管事之张蕴辉名钰。又来,庚午年在方道台处相识,嗣调南海,大相银钱往来。甲戌予卸南任时,张丁忧回山去,房台三名映阶代之,如今台三应回去,张仍来代之。西号管事向例三年一更代,张前系孟姓管事,予初到时即识,已往来两次矣。予于西号商人向不往来,若辈来拜亦不接见,皆帐房与打交道。前次念田各号均熟识,此次似山虽年轻,亦不得不出头与之往来,惟协号系属旧识,故孟、张皆有拜往。志成信号惟马炳堂、王燮堂曾见一二面,其余各号州县欲仰交而不得,若辈亦不理州县,予则均不识也。日前来拜,又送西瓜。予见之谈一响,房台三虽未面,却彼此通信,将回山西来辞行,未见之,今日过门一谢步一送行,又过门飞片拜姚庆堂。又拜会邓保臣,与议办乡事,伊畏暑喝不肯早去,嘱予勿忙,如万不得已先往佛山办清河,事竣再回省,至七月中稍稍凉爽再一同赴乡。既下去,恐未能速了,三四十日方能回来也。予见其意不可移,姑应允予先办佛山事,拟见桌台禀知邓不能速去,拟二十八日恭贺万寿礼毕,二十九日即上船赴佛山,清河事竣亦须八九日,即赴江浦、黄鼎等处。予先开手办起,保臣迟二三日亦可到矣。予辞保臣出来,在轿中,惟有如此方可两全。
又拜多与三,进内柳桥亦在,与与三言征蓉塘事,惟有打通掌印官不挑伤,堂官何知?事即可成。查掌印名文启号太初,飞致蓉塘,瞩其函托郡王衔多罗贝勒载治转托文启,则补韶可必得矣,治贝勒继室乃蓉塘之女也。又与柳桥闲谈,柳桥力劝予题升一节,勿就佛丞而就罗牧,谓目下之同知尚值钱乎?直牧何等体面!即捐知府亦得便宜几许。直牧分位与知府授,且可署知府事,未闻同知能署知府也,虽亦有之,如张子罗乃黄冈同知也,然伊系补用知府也。竭力劝驾,予不禁为所动。予非不愿得直牧,不愿得罗定耳。缺固中平,而征收不易且苦,水土又恶,故不愿往,如系南雄,则求之而不得也。予先行,柳桥以次媳产中亡,十余日,未满月。长女、长媳皆有孕,有所畏惧,暂移仰忠街,此屋原为伊业,云已售去,不知真假,即彭治生所居之屋也。日后修理旧屋,尚拟移回。予顺道过门道新居喜,并回拜刘鹤斋,路遇柳桥回去。粮道又禀假三日,亲诣禀安。
傍晚太太回素波巷,今夜值逊唐回煞期,恐老母生畏,故回去,明日方归。佳儿同去,余留署。上灯吵闹不堪,予暂作母,前已暂代母数日。小儿辈尚循良,惟端儿、细女稍稍不安分,儿辈皆畏母不畏父也。
申刻新旧两典史来见,一禀知接印,一禀知交印,岳号干城。
日前恭读邸抄,军机大臣奉两宫皇太后懿旨,以六月二十八日适值皇上万寿之期,正逢斋戒期内,凡春夏秋冬孟月朔日时享太庙致斋三日,故奉懿旨着改于六月二十六日行庆贺礼,嗣后每年庆贺,永远改于六月二十六日行礼。七日初一日孟秋时享,六月大尽,廿八、廿九、卅日三日斋戒,如遇六月小尽,则廿七、廿八、廿九日三日斋戒,改二十六日者,预为六月小尽地也。虽见邸抄,未奉明文,然外间既知,自应遵照奉行,不得以未奉明文致与京中不能一律。顾有为之说者,谓京中有时享斋戒,外间无也。此说非是,天下一家,煌煌懿旨,既云永远改期,岂可显背谕旨,中外参差?惟是现在督抚大宪已悬牌,各衙门已发红示,仍是二十八日上灯,藩台着人来,为庆贺行礼应遵何日,瞩予明早诣两院请示遵行。
十九日癸卯原书 4766 页
夜有雨,一日阴,将晚雨浙沥,人夜未止。
卯正出署先谒臭台,进头门,只见官轿纷纷散去,人官厅,询皆不见,惟郑慕韩甫到,尚在官厅。予询慕韩欲见乎?郑言:“府中阅卷出来,尚未见过,看光景又不能见矣。昨与戴鉴泉订在此相见,又不见来。”予言:“君既来此,与予同上手本,桌台必疑予与君有交涉事,予偕君来回,必同见也。”同上手本,固同请见,予先回万寿朝贺改期应请示事,又呈借盗销案即前未办之八起。手折,又回:“新奉盗案功过,南海甲于通省,去年八、九、十月已办过,兹将办十一、十二、今年正月三个月功过,拟报获犯三案,能一案获犯即可将功抵过,查得十一月十一起、十二月九起、正月十起,拟报获犯八起,虽尚有过,究觉好看。”臭台言:“如此办亦好,然倒不要全数弥缝,被上看出,近乎有意,不妨多少参差,且记二三过,怕他则甚?如君作首县者,即记过应撤参,亦必查取平日官声甚好,免其参撤,则记三四五六过又何妨乎?既报获犯,必须少报数起,如十一过应记三大过,报获犯二起,俾记一过;九起应记三过,报获犯两起,俾记一过;十起亦三过,报获犯四起,俾记一功,如此办理最为妥协。”又代呈罗祺保升官阶名条。制台下札,欲于香山拿获洋盗案保奏推升官职,惟罗祺此时实职汛地把总,署西关千总,犹为升署也。伊条欲免补千总,以守备补用加都司衔赏戴蓝翎,可云优极。保案亦有准绳范围,不但外间不能如此优,即奏人,部中派办处亦必伤驳。且免补一层非有极大功勋不可,如克复坚城、斩巨魁、擒获盗首等功不能保此,章程定十余年矣。予又下乡办案一事禀明,谓:“邓副将有公事未了,必待七月中旬方能同往。△△告以急欲下乡,先到佛山停留五六日,专候邓到同往,廿二三日必要下去。邓言伊不能如此速,嘱△△先到佛山,佛山事毕回省,到七月中旬偕行。邓实畏暑怕病,予不便言之。△△思既去如何复回,今因万寿在即,△△拟拜贺后次日即行,佛山事已可至七月初六七八日,邓于此时亦可赴乡。如伊必待中旬方来,△△自行先至江浦、黄浦[鼎】询商巡司、汛弃、局绅,亦可动手办起,为此拟二十九日下乡,请示何如。”桌台言:“为庆贺万寿暂停,亦甚冠冕,尽可稍迟,但此时诣督辕知万寿事宜,亦将二十九日下乡一层禀明,免制台再问。抚台亦欲老兄赴佛山办理清河事,意在速行,亦应禀知。”予唯唯。慕韩并无所言,桌台略问阅卷事,同出。官厅又有候见者数人,两官厅(府厅、州县)新到者〔者〕见予无不作揖,言奉拜未唔,予回揖答以失,究不识为何官何姓何名也。俱挡不见矣。
予问慕韩:“意君为交代事,何故不言,辜此一见?”慕韩言一时说不尽,异日再言。伊欲寻鉴泉,意其上院去,拟到院觅之。予言予正欲上院,先诣督署,至石轩屋中请其转,庆贺万寿定何日,且为我禀知,因邓副将未能速去,我贺万寿后先下佛山办清河事。传谕:“应改与否拟与抚台、将军商妥再定。”当遣张瑞亭巡捕上抚院请示,又传谕:“庆贺万寿日诸凡办得整齐体面些,下乡一事已知。”予先瑞亭行至抚署,托黄云台转回,正当早饭时,两处均久候。许久传谕:“昨拜会将军,正为此事与商,将军无所可否,惟既见邸抄改期,且系永远长改廿六日,是宜遵旨为是,不识藩司以为何如。”瞩予往见藩台定后再来告知,此处下乡为佛山事来禀知,廿三日或有堂期,拟面禀。瑞亭亦到。
予又至藩署,外间见番禺大轿进官厅,敦斋已上去,予亦
上手本,即请见。人花厅,敦斋在内,藩台犹未出,少刻即出,自言近日又患头风,胀得难受,诸客不见,又言:“耳响至今未愈,在热闹场中尚响得不甚理会,一遇无事独坐或夜静,则响得烦躁不堪,其声锽洪大。明记得去年六月初一日行香毕,忽然作响,于今一年零两月矣,有闰月。仍然如旧不愈,聪听照常。亦不增,似无室碍,而实讨厌。又非耳鸣,如血虚耳鸣,数月不止必至耳聋,兹则不然,细细体察,其声非自内出,乃自外
人,其响者犹是听闻外间之声,不知是何筋络受邪未出,此筋络必通耳者,故日久不愈也。”予昨得邵汴生中丞信,是四月朔日发,托高明府带来。予寄去之诸同年三代履历尚未收到,仍来催索。予此信交葆初,系端午前一日投交。又言信中不及多述,高明府明日即行,渠又将他出,匆匆数字,但不知他出何事。向藩台言之,藩台言:“信系高秋亭寄来,高抵香港病故,君寄件未收到,汴生发信时尚在四月间。”予又将部中经承有信,为征霖补韶州事,外件尚未到而事在必驳,无术挽回。现知文选司掌印文君名启号太初,倘得印君无言,堂官安知就里,或可幸成。蓉塘之女为郡王衔多罗贝勒载治继室,治贝勒现为崇文门正监督,何患无钱?得治贝勒面托,此又不以律例限者也。然藩台言:“雷州亦开缺,蓉塘不得韶亦必得雷,可毋须汲汲耳。二缺何如?”予对:“韶有七属,雷仅三属,此等府缺无他润泽,惟靠节寿耳。”闲话甚久方言及庆贺万寿事,予将抚台令来请示之意回明,藩台言:“况抚台云云,既已与将军面商,自以遵旨为是,老同年务到将军处一行,再禀知两院,如准定二十六日,则差人予我一信。”敦斋似为方伯交下一轿夫,在制台署大声索饭银,又有偷窃事,故交番禺按律严办,以轿夫刁风。予于藩、桌两处均为张淦乞恩,先求一短差顾眼前,再为求粮道求长差以期一劳永逸,免致汪、戴、胡各位师爷及予处噪求恳不休。老而贫贫而病,实在苦至十二分,然人只能救急,安能救穷?予为彼求差不记次数矣,两宪说及张忍庵均大笑:“路都不能走,如何尚能当差?”藩台言:“伊亦偶来见我,实为之担心,怕伊失足中风,可怕之极。”二宪虽均允与差,未知何时方得。予与敦斋出来与商,伊至督抚署禀知藩台定廿六日之语,差人来此票复,予专到将军署去,予至将军署,见抚辕有一武巡捕在,询知亦为此事来。奉将军谕:“二十六也可,二十八也可,请抚台酌定,伊听信奉行。”予告知将军巡捕:“顷奉藩台谕来票知,已酌定二十六日,是否可行,请将军示。”此巡捕谓刚回过听抚台酌定,如今仍如前说回,恐碰钉。予大笑言:“将军如此尊严,能令巡捕不敢回事,督抚反无此威严。但我不能往来空跑,即以不肯上手本回之话转禀藩台可矣。”即差外班禀藩台去,予已跑一早晨矣,即回署,后事如何听事自能报知。
高秋亭者名国梁,以杂职起家,捐升知县,被郭抚台甄别参奏革。凡甄别人员,即开复亦不能归原省,即如朱尹白,神通广大,捐复同知,改发福建,亦郭抚台奏参,如今朱在闽,丁雨生照应,屡得署事。高亦开复,极力经营数年,思归原省,去年解香腊贡进京。此系优差,方子严矫传抚台谕言于国署藩台,国已委吴荆南,为此明知未必抚台真有与高之意,而不能不曲从,故改委高,人言藉藉,谓高非广东官如何解广东优差。高谋此差原为引见,敦意碍于例,部友即界多金不能迁就,空去空回,今年又晋京,知广东断不能回,指省广西,引见归来,行至香港病莫能兴,卒于旅邸,一云死于轮船中,未必然。年四十八岁,多方营谋,卒归乌有,殆有命存,人定究不能胜天,果何益哉?亦可悲已!
郑炜堂得盗局差,予力居多,不意又得新涌差,则藩台情分恩施也。下午来请安深谢,意得甚,二差兼办,薪水优厚,新涌优于献盗,惟中外交涉,轻重、卑亢贵得其宜为难耳。新涌系南海辖,无甚紧要事,则委员与洋人商办可矣,如委员办不下来,则归予经办。英国新换翻译官,恐炜堂无驾驭肆应之才,深为虑之,见时亦深为之。伊云陶韵生曾充当此差,伊前所请之办事友人年六七十岁,无家口在此,一步不轻行,洋务又熟悉,留一家人在彼,亦择其可靠者,布置颇周妥。天下事难说,谓郑才万不及苏,以外貌言之耳,如得小心谨慎,反胜于苏亦非难事,况苏貌似有才,而少年气盛,粗疏之弊所必不免耳。
戴鉴泉来辞行回署。学台将归,学辕辕门向办学差,一切包与辕门,两县只为催各县解考棚经费银两,尽数交与辕门办理差事,两县一概不管考棚经费,向亦不给发。惟派各差役至学署,照例听差而已。予嘱鉴泉速解经费,俾可预办一切。吴子实学宪本云望前后可回,如今大约月内必可到,必然赶万寿前一二日到,惟恐其不知改期一事,或致误耳。
二十日甲辰原书 4771 页
阴,辰刻雨,未刻以后又雨,将晚止,夜亦有雨。
李灵根大令维均。四川人,由举人分发来粤候补,人似深细而实拘泥,柏宪颇赏之,令来南海帮审积案,又兼局。在予处审理上控积案,每月赠薪水五十元,自得献局,在伊以为予必截止薪水不送,不意予仍照送,伊为此心甚感激,审理各案甚觉巴结,不辞劳,一以酬桌宪知遇,且以报予之不吝资助也。日前见伊请假,亦只有数日不见其人,予以为寻常感冒耳,今日辰刻廖小池鸿词。大令拜会,有要面叙,必要请见。廖新勘南邑卸基围,予料必又为此事,此等照例公事,时来噪,真可厌,然既必要请见,不能却之。将出时传帖门上回,刻闻廖官家人说李维均大老爷昨晚病故矣,予为骇然。然犹不知廖与李同乡至好,为李来商棺事也。出与廖略谈勘估基围事,已会发行,廖亦在局,予即问:“灵根病故乎?数日不见,邃尔作故[古],深堪叹。”小池即言:“以感冒起,三日前大烧如火,大小便不通,医用犀角、黄连等大凉药,而不以大黄下之,昨更余去看,阴脉全无,身烧如火,已被火烧干,安能久乎?果于半夜脱去。”予问君与有交谊乎?则同乡而兼把兄弟也。予谓:“此不得辞其责也,必然一无所有,无以为。”小池言:“棺木以看得,仿外江式,现作约计七八十元之价。衣服等件我处有现成蟒袍、补服,已送去凑集。惟候补人员棉力有限,棺木虽一时不必现银,然必有二三十元作抵方可取来。一子一侄两亲戚俱新出来,家眷未来。灵根本单叫子来,一侄两戚自行同来,以为在广东作知县不知如何发财也。三日前侄一病不起,新为棺,真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被打头风也。束手无策,无一人可代为谋者,真是无法,故特来商之首台,俾得棺事竣,以后再作计较。”予与灵根向无一面,有拜往而予不知也,自臭台委来审案,偕桐卿来拜见面,第一次相见。其人之短于才而泥于事,予亦不甚重之,然伊因予宽待,感奋图报,人知好列,自此稍稍重其为人,然无论如何,人生到此可悯可伤极矣。小池意不过欲得二三十金先去料理棺事,予闻言即呼门上到帐房取洋银壹百元,如一时无现银,即向署前银号开百元一单来,少时取到现银七十两,予即交与小池。小池意出望外,甚为忻感,且言:“日后藩署领盘费,又外四大县或各同乡,求首台发信吹嘘,俾两枢得以归籍,则存均感矣。”予俱允之,且谓小池亦不可及,同乡甚多,把兄弟亦非小池一人,而为之如此费尽心力,实亦难得。予向与小池相识而无交谊往来,甚觉淡然,今日为灵根到予处求助,可见人有血性,心颇重之,小池再三道谢而去。
未刻臭台差人传请,正大雨如倾,少待雨微,方叫伺候前往,见言刚诣两院,抚台以回拜美国领事去未值,见制台,将君因邓保臣一时不克同行未便先往,俟恭贺万寿后赴乡,先诣佛山办清河事宜,非七八日不能了,迩时邓亦可去,再同赴各乡办案事回明。制台忽言前与君言一事,伤首县作信去未?盖为香炉峡抢犯十名事。枭台言:“制台不提予实忘之。此事约有十[日】一二日矣。因英德拿获抢匪十余名通禀,拟制台意以为厂已撤改,藩、粮二位亦已醒悟,知为殷启瑞大荒谬所误,几债大事,又官兵开炮轰毙土匪四名,已足蔽辜,此等愚民何足计较,不必定要按律严办示。嘱予速函致英德令朱伤令从宽办理,其中或实有首恶,亦不能姑息不办,如系随声附和碌碌因人之辈,则即可从轻发落,以见我们设厂亦原有欠斟酌尽善处。制台十日前早言之,乃予忘怀,业经久悬,务祈速专足致函,并嘱朱见信即斟理原情迅行发落为要。”臭台尚未知李维均病故事,予言之,枭台骇然,谓:“我今早始知其病綦重,何死之速也?”予回:“一人一身,眷属未出,月内一子一侄方到,不料三日前其侄病死,身后萧条,几无以,因其同乡廖令鸿词来△△处告知,△△当助洋银百元,请廖费心为置办棺木衣念等物。四川道远,棺木第一事,必须结实,不可因无钱而草草了事。廖令能办事,已重托之矣。”桌台慨叹久之,闻其一子出来,言此尚好,究有子亲视含也。予出桌署又上府,予以为连日天雨必不能看马箭,乃知府尊因天不晴马箭暂缓,先在贡院看步箭,尚未回署。予即回轿,归即作致英德信,明日早专差去。
廿一日乙巳原书 4773 页
辰刻好太阳,先亦飞小雨。一要时又大雨,一日忽阴忽雨,偶闻雷。
刘玉峰由沙湾来,特来叩谢,见之。
彭切庵昨有人来,云今早诣见,辰已间来,为前任不报之命盗案太多,来回明本府,实则自知方伯久拟调剂,抚台深恶其人,方伯竟说不通,伊亦知本府亦有微言,即伊本家南屏亦不肯有好言,问予知否。予管伊事则甚,徒多是非,答以不甚明晰,然亦何必深求。此公为人不合众意,即如办前任事亦太认真,官声又欠佳,徒恨他人无益也。伊之刻刻在藩台意者,彭芍亭京兆托得结实故也。
田恭人内侄田柏生前年来罗,随来南署。上次因成疯癫,自愿回去,差人护送至香港,已上轮船,乃癫疾更甚,吞烟、自不一次,虽经救不至死,洋人不愿伊搭往上海,送去家人劝其回省,仍同归署。自归署日事医药,甚觉安静,从不出房门,亦不闻声响。予时询桢儿辈,皆言渐可望愈非一日矣。今日午前,桢儿仓皇来予前票知柏生哥遍身发胀,拟请谢小石来诊视,伊必欲乘轿自诣小石处看病,可见尚能乘轿行动也。惟小石言症甚重,倘服此方无效,不必再来看,为此急欲寻一房屋租与伊住,趁尚能行动可搬出去。予尚以为未必即死,寻屋令搬往养病亦无不可,下午犹有人见其出至二堂川堂看视走动,晚饭犹食饭,饭后犹食烟。因人闻病重无肯以屋租者,杂务来回惟有于大有仓收拾一间俾伊住,予亦谓可。桢儿忽又仓皇来云刚吃饭吃烟,此时光景似将断气,本气喘。予谓乘其未绝即速用板扛至大有仓去,桢儿匆匆去,转瞬即来云已气绝矣,何其速也?究不识何病缠绵至死也。大约本系亏体,只为赵海门引去游一次,即惹毒疮,初尚瞒人,后人皆知道,急为医治,服大凉刻削药太多,以至大亏心虚,形为疯癫之症,毒疮究不知愈,而剥削太甚,竟成不起。年约三十五六,一生不务正业,流荡因循,尚未娶妻,予念田恭人,深望其改过迁善,日后能成事业,拟为纳一妾或得生子,亦为田氏后人。故既来广,予亦十分优待,不料费去许多钱财又成画饼,田氏子孙只有伊弟一脉矣。念其平日人尚循良,不多行一步,不多出一言,只为与赵海门同屋居住,为海门引诱失足得病,即从此起丧命,虽未必全由此,而此实其噶矢也,可悲也夫!可伤也夫!既死无法,谕各门上及杂务为之妥帖办理棺事务,多费我银钱,不必为我吝啬。第一事棺木要上等,棺中衣念要美备,子刻拆卸后墙通纪纲街,当夜搭篷,将尸扛出墙外,停放篷内,俟棺木合成、衣念制就,明日午刻盛。向姚庆堂要一庄单寄厝东门外地藏庵,日后亦托姚庆堂看有便人为之寄回家去。如田恭人在此,是伊胞侄,必然亲出看视棺,今则势所不便。然太太亦甚伤怀,遣十一、十二两儿出署门绕至纪纲街篷中枢前烧纸一拜,戚谊亲情如此而已,予则抚念念昔,为禁然。
廿二日丙午原书 4775 页
午前阴,见日,尚飞小雨,午后竟晴。
辰初刻诣督辕访沈石轩,为制台为已死妾之母妾刘姓,其母现居署中。买屋,俾有安身之所,将契投税。石轩交来契价三百七千余两,外附银十两。予将契用印交还,银尚短十余两,嘱石轩只说短四两,余可勿庸,我补矣。买屋与妾母,从家人询知,制台自不便言之也。
新选琼州太守余君名培轩来拜,定要拜会,请进相见,久谈而去。号松南,江苏赣榆人,壬子举人,捐主事分户部,癸亥中会榜,补缺转御史,得京察初选河南,未赴,丁忧服,蒙特放琼守,由上海航海来,早到香港,人言其船上丧一小姐,以故昨日方进城,年近五十,高大如敦斋。
和平钱鲁斋明府名廷焘,杭州人,惊卿之堂叔也。其夫人由陕西跟同晋京,不知其所自来,不知何故鲁斋畏之甚,不畏男子,忘却身是妇人。陶进甫曾就钱馆,云太太时到书房商量公事,本官反不常至,时呼门签申伤,谓:“稿案稿案,必须出去口之俗谓播弄,谓口与稿同音,无此字。方有案,日日坐在衙中,安能有案来乎?”邑绅来关说公事,必须见太太方可成事,见本官而太太不满欲壑,不允也。两月前惠府彭南坪考语详上,有“政由妇出”,各大宪传为笑谭,两院早有撤回之言,而藩司公事迟钝,案多积压,且继之者不得其人,为其缺瘠苦无人肯去,故尚迟疑,如桌台为方伯,撤之久矣。楼次翁到藩台处,藩台面谕察看钱令究竟如何,次翁与同乡,又有戚谊,且同在京知之最深,其夫人之由陕来亦次翁言之,究属何等样人,则次翁亦未能尽知。至于夫人平日干预外事,自忘其为妇女,鲁斋畏之如虎,不敢沮止,次翁无不知之,实毋庸再事察看,将来实说固不好,不实说亦不好,左右皆难。见惊卿言之,并嘱其托予为之周旋。惊卿两耳全聋,不闻外事,人亦无与言者,闻次园言,只知其叔不获乎上要撤,不知其鸡司晨、声闻于上,共作笑谭,早有撤意。次翁亦未详言,须大声,言实费事,伊尚未听明白而旁人早无不知矣。卿十分着急,作三四信与予,言闻次翁言,即日专差通知其叔,事已日久,当作一件新事专差布知,可笑,非聋子不能为此事也。令其自求交卸,千言万语托予于两司两院前好言一二,不撤固好,撤亦少待令其自行求卸,庶外面不致减色,日后尚可图谋别缺。并求予荐一好后任,言于两司令去,庶交代不致吃亏云云。所言全是梦话,不似在省为官人所说,即外行人亦不至说得如此支离。彼贤竹林均系春梦未醒人,可发一。伊要自来面恳,予函致令不必来,予便中前诣。伊公馆在卫边街,为出入必由,地方最便。伊又作信来挡,信中将事备言,再三恳托,予亦将鲁斋欲撤缘由作信备言,使梦稍醒。而所托事如可为力,无不尽心,以此复之,不去矣。
广省清远石角围卸百余丈,他处基围决者甚多,连州大水,人死万余,训导康赞修漂流不知去向,说得非常利害,皆折中语也。御史邓华熙即参何菊坪二子者。奏请督抚查明赈恤。又片言省城有惠济仓,储银计利不货,请酌提备赈,并谕督抚所有外来米船各厘厂不得创立名目擅抽船头银两,又禁止省河私设米埠把持囤积诸弊,奉上谕:“均着该督抚酌度办理。钦此。”
二十三日丁未原书 4776 页
阴,晴。
今日穿花衣起。
辰刻出署送楼次翁、刘申生、张汇川行,回拜琼府余松南太守,顺过李灵根门信丧,均不人。尚有许多客日久未谢步,俱过门回拜,拜客十余家,均未下舆,事毕归署。
傍晚菊人来,无非为黄韩孙、陈一鹗、奕六峰诸人求差使。予下乡拟撰一手谕,刊刻刷千余纸,各乡村分布,勉其同心团练,贼来力拒。即予平日所言“贼来据尔等禀称二十余人三十余人耳,此尔等猜度之词,未必便有此数,即有三四十名之多,尔等极小之村独无三四十人乎?何任其直往直来如人无人之境乎?且我在此为官,应管理尔等被抢被劫等事,一朝去任,即弃之如遗,痛痒不关矣。尔等子子孙孙世居于是,贼匪如此猖獗,可不预为防范?全在绅耆同心,和衷办事,若责成于官,官即能化亿万千身,又如何遍历一村一乡而保护之?古云行军者贵人自为战,此亦当人自为守,众志成城,贼何由入?予知予「尔】等自谓我家贫如洗,贼亦不为意。贼不以我为意,我出捕贼杀贼,贼必怨我,报复祸至。且富人被劫,安知不怀忌嫉而快其私愤?更其甚有与贼有旧或素识,非为窝主即为内诃,此更与贼同科,罪在不赦矣。然南邑千余村乡,究属良民为多,绅耆中之良者,务期互相联络,乡村中绅耆有通贼为内诃、作米饭主,或民人中有素不安分常出为贼者,密官长,协力捆缚除灭,一面立法团防,有备无患。倘贫民自谓无足动贼贪心,何苦与贼作难致贼报复,此等心最存不得,不但幸灾乐祸上干天和,即就尔论,尔子孙世世长为贫民室如悬罄则可耳,倘有发迹之一日,今日挟资归家,贼闻之,明日即被撰尽无遗矣,何不深思远虑及此,而一任贼匪出人纵横肆无忌惮乎”等语。予意如此,辛未初任南海,大张晓喻,内缉捕一条曾详言此事,说得极其透彻详明,欲照前示略为窜改刊谕遍赠。而无日不思动笔,一有杂事,心便懒散,至今日尚无一字。菊人忽思令伊代予捉刀,必惬予意,并将告示稿与之,应增应删,总期简明易晓便佳。菊人去,予日夜思弹盗良法,无可为力,绅耆商民不同心,官将奈之何?此谕亦不过我尽我心,竭力劝喻。绅耆商民良不齐,一村一族之中每多不睦,外村更无论,强即欺弱,众即侮寡,风气使然,予亦知断不能听予言、照予行事也。此时不齐心捕贼,贼势日张,不出十年,红头之乱将复见乎?必然之势也。
予今年佛山粮站征粮委员,一为予表侄娄昌人,乃菊人妻弟娄菊生;一系邱从九,忘其名号。邱为陈讷人外孙,其祖曾任新会、香山等大缺,其父即讷人东床,予以讷人无法推委,去年用为金利、三江站缪蓉生帮办,今年令与娄菊生同办一站,娄正邱副,亦以讷人强荐无可位置,不得而用之者也。午后忽见传帖来回,持讷人名片,言邱之父病故,邱应丁艰。佛山本有两委员,伊虽丁忧,求勿裁撤另委,仍旧办公,不令出头可耳。予已允之,晚讷人又有信来,亦为此事,嘱但叔衡作复如其所请,不另易委员。惟其家有一大奇事,讷人信中亦言及。不可不记。菊人来为予言之,讷人之婿邱某,亦似一候补官,无差无缺,清苦不堪。讷人之力为请者,亦言其窘苦之极。邱本善病,有女二十一岁,未嫁,日侍父病,竭尽孝道。省中皆知此次父病加剧,孝女割股以进,仍不见效,寻卒,孝女痛不欲生,仰药求死以殉。家人灌以药令吐之,而复勉自咽下,竟遂其志。孝烈出于天性,小女子何知大义而顺性而行,轻生成孝,千古忠臣义士、激烈丈夫之所难,而小女子从容为之,其心惟知有父,惟知从父,专一不移,至性,天地纯萃[粹]之气独钟于女子,孝女之母似早去世,其母即讷人之女。与姚蕉石之媳可并垂不朽矣。
二十四日戊申原书 4778 页
晴。
前日鳌头堡绅士举人陆师彦星河。来言,得家中信,伊言今年在省城惠爱大街一武庙中开馆授徒,回家时常少。询李锡熊剑台何在,则云避嚣西樵山中,与道友为伍。因西水涨发,梧村各乡水由河滘各乡出,乃河滘乡七姓聚居,忽筑小堤阻水自卫,梧村各乡水无所泄,旬日不消,田禾淹没,往与理论,则河滘乡汹汹聚众开炮,声言抢掠各村。各村恐惧,亦集堵御,虽未成斗,已被河滘人轰毙一姓陆人,连日劝解不散,互开大炮示威,并闻河滘等乡招集大桐等处外匪,中多著名犯案,志图乘此肆抢饱。既经招集,一时散解殊非易易,必求公祖亲临方知畏惧,否则亦速差会营弹压云云。予允为速办,且令补禀。昨日将禀递人,并附一信,言李剑台回,连日邀集两边各乡村绅耆到公局劝喻立约永远不得械斗,各乡俱允,即河滘乡如蒙姓、○姓亦无异言,惟有数姓几个年少人在局喊叫断不允从等语。予于廿二日已伤差驰往,并札江浦司到彼弹压,并言予原议廿九日赴佛山公干,兹因万寿在即,俟庆贺礼成即驰赴办理,两造曲直自有公断,何得目无法纪、动辄纠众开斗?又思江浦司官卑役鲜,不能威众,又函致九江守府何燮卿殿扬。督兵迅驰往谕,切勿令斗,予日内即至,自有商办之法。昨又接顺协利灿廷辉。信,言闻知河滘乡招集外匪意图肆劫,南、顺毗连,水藤各村人心皇皇,纷纷奔避,不得不前往弹压。何至于是?以告者过也。人心未必惊慌,林、利自惊慌耳。河滘、梧村系南海地面,务请尊驾迅速前来商同办理,伊与林心甫已即日前去矣。予往则必往,然天下事只一理耳。两造为争水道起畔,连日晴明,水已退去,且两造亦有绅耆,中岂无明理人?大斗一场,杀死多人,劫夺各村,匪则轰然一散,绅耆何处逃避?官则惟知向绅耆究问,无益有害,彰彰明矣。虽不能保其必不斗,而必不至冒味斗杀,何必急急前往,獐皇如是哉?故予决意廿六日以后方去也。更余本府红封发一禀,乃林心甫此事,并言伊已与利前往也。禀中有除臭宪外,此真荒唐,此等事可轻动禀乎?何獐皇至此?保臣素卑视利,有以也。且言因差役探闻来报,未敢全信,故亦未敢遂禀督抚。尚算有识,林不与我信而禀泉台,岂想讨好乎。江浦亦有禀到,言到彼弹压不肯听从,亦请速往,予既怒绅民之狂愚,又恨官弃之茸,心不大快,明早不得不往见桌台、本府矣。
二十五日己酉原书 4780 页
晴,热。
七点钟上臭署禀知此事,泉台亦言昨见顺德林禀如此,是宜速去,予谓明日礼毕约会邓保臣二十七八日即行。又上府,立翁又赴教场阅马箭去,予将林禀交与汪门上令晚间代缴,并代禀“俱已安排定妥,一时必斗不成,差札司外又烦九江何守备带兵往谕,请其暂时和解勿令斗,我二三日必到矣”。又往拜保臣,何燮卿守备亦有禀到,伊去禀与戴、邓二位,弼臣正着人来知会,即来拜,予复以已出。取以示余,何遣兵三十名驻扎吴[梧】村一边,利遣兵卅名扎河滘乡一边。保臣畏热不肯去,又因爱子年十五,大病几危,今日稍有起色,与予商遣朱秀圃都司带扒船三号随公祖去,伊因有一股著匪在南、番、花三县交界处所打劫丝艇,已拿获八名,拟解局,彼此约定明早站班即将此语回两院,准定廿七日辰刻开行,订定而归。
西关绅士梁星藩老人纶枢。卒,年八十七岁,今年城西失二老,一为旗下樊鼎吾封,约九十余;一为梁。大京兆梁矩亭同新。犹其弟也,只病一日,亦非无根概人也。
二十六日庚戌原书 4780 页
晴。
预祝皇上万寿,嗣后每年以二十六日为朝贺之期,以二十八日在孟秋时享斋戒期内也。二点钟即去,以制台日前有办得精致点之谕,悬灯加平时数倍之多,照耀如昼,礼毕又数刻许天方明。海关不到,盖为未阙服,不敢以凶人①与大典也。服可从吉,而人不可从吉。张江陵以凶人预大婚典仪,其识见不及俊星东远矣。两院散时,将河滘乡械斗事回明:“邓副将以事不克偕往,令朱都司带兵偕往,明早辰刻开行。”制台言:“既有此等事,以早去为是,不可待明早,何不下午即行?”抚台亦谕速去,予唯唯。与臭台、本府言明今日实赶不及,如何可行?仍是明早辰刻去。本府言是亦可,即去禀辞为是。予言此处散即往两院禀辞。
桌台一见即言:“昨日小新街事不法至是,不可不从严一办。”予对:“已签差会营切实严谕,赌匪必获,断不稍宽。”盖予署向有查街家人,共派七八名,先已派定,嗣又添派。令其带署前潮勇查匪禁赌,有姜升者,愚笨人也,想必见他人查街各地摊均送规费,伊独无有,人亦必以其愚笨而欺之。愤激难忍,必有人激之,愚笨人一激即坏事。口传予谕拨勇丁八名,自己骑马,一段高兴,且以示威,欲人畏惧而奉我。查至小新街,地摊甚多,是必见摊即拿,见钱即抢。众无赖岂畏一家人?且真伪未可知,大呼聚众拒捕,先将姜升推下马牵马去,勇丁见人多势不敌,四散奔逃,无赖追及一人,勇持(刀)砍伤街邻。地保不敢出劝,任其所为,勇壮逃回,姜升亦受微伤,闷不敢言。然官必要知道,知而查问更有罪,不得不先回,先呈一手折,声明各家人得规而己无有,少顷又呈一红单,则言被匪夺马受辱、砍伤勇丁事。予一见即知为争规而起,赌匪安肯加规?伊不知进退,恃官大索,以致闹出此事。赌匪胆大妄为,传刘开等五名缉捕差来,交以朱签速拿,伤勇无赖、开赌首匪必欲拿到,不准延误致干重比。姜升立时驱逐,并发条将前派查街家人全数裁撤,拟向保臣面言请其切实协拿,意在必获。初时因无人道及不①凶人:正在服丧者便言,桌台言时保臣已去。当将情节回明臭台、本府,均有怒意,谓此若不办,城厢地面竟无王法矣。
昨日楼次翁午初登舟赴惠州任去,予约敦斋往送,等候半时许,二人同票见,局人员来送者多。
学院吴子实学士昨晚泊西南,水大且顺,下午必可到。予以为必知朝贺改廿六日事,故赶回也。向例学院回省、出省,府、县差人迎送,惟回省考试,广府属则府、县必须开船往迎,亦向例然也。本府连日天晴看马箭,今日早赴教场不到,予与敦斋于送楼次翁时面订两点半钟时来开船去不迟。交一点时敦斋来邀,言前船已到,予不信,稍稍徘徊,即赴码头。号房座船已到,在海心尚未泊定,番禺已往禀见,予亦即开船倚座船上手本。敦斋进见未久,请予进舱,二人同见,尚算不迟,谈间言及明日恭贺万寿一事,实翁不解,为申言之方恍然。予言:“大人今日赶到,△△以为已知改期事也。”学台言:“毫无闻知,顷间饶云浦在此,见亦不道及,今既知之,明日即可恭诣拜贺,与各官均可借此一见。予本拟廿八日礼毕顺道赴学行礼讲书,廿九日开考,如今亦照办,可从容不迫矣。”出来至敦斋船,见饶云浦尚在,伊奉抚宪委代广府办提调事宜,伊献局兼安良局非无差者,而又委此差,红乎黑乎俱不可知也,然而劳矣。
邓保臣来,伊云刚见桌台来,一为劫绸艇拿获匪犯事,又为一事甚秘密,早晨人多不便说。美国翻译余贞祥到伊处言,林领事伸陈制台,欲开外国戏园,余其属官,不敢沮,私将伸陈稿抄示,嘱回制台切不可允许,设法沮之为要。此事惟有臭
台能说,故请臭台见制台斟酌答复。予将小新街事告知,石亭
巷汛官大不得力,谓其不得规包赌予不信也。保臣亦言:“不
能不严办,否则尔我均不好看,君移一文与我,并伤刘开等来见我,与之面商设法拿匪,拿到必严办之。”朱秀圃少顷亦来,订定明日已刻同开行。司道以下均差人禀辞。
二十七日辛亥原书 4783 页
晴。
妻弟陶逊唐今日出殡,昨日请许文点主,恭人昨已归宁,今日送殡后方回署。至已刻太太尚未归,予一切已妥,即登舟开行,船在五仙门外不见朱舟,想早开行矣。
西水颇大,风又不顺,舟大难行,仅得至乌鸦口,已暮约卅余里。即泊,午后热不可耐,如坐蒸笼,几席皆如炙,无已食西瓜。带西瓜四枚来,甚大,亦不能多食,食四分之一而已。
昨亲作与桂儿一信,并存上房银三千九百两,核汇绍地光洋银五千元,来孙娶妇,屋甚窄,令桂于绍城寻置房屋。
二十八日壬子原书 4783 页
晴,热极,夜有风。
晨早正开行,将至佛山,外传佛山厅陈拜会,见之,云善后局宪顾实甫道台生日,特往亲到。予与订现赴江浦,事竣初三四日可回佛山矣,匆匆去。五斗司沈小樵亦来迎,以天热,谓数日即来禅再见。伊为万寿供事,在省方回,昨日甫见。佛山两岸皆店铺,不能拉纤,出佛山已申刻,约未到紫洞,天已更余,遂泊,黄鼎司李青士来迎,见之。
今日热更难受,又食西瓜,晚即觉肚腹作响不快,夜半起遗。
有风颇大,阴,时飞雨,夜较大,一夜少
二十九日癸丑原书 4783 页
停,甚凉爽也。
早起又遗,并不泻泄而已觉委顿。已刻抵过江浦,巡司鲁竹三来见。梧村,进梧村尚远,绅士李剑台、锡熊。陆师彦、星河。关子,小韦,吉利人,新捐到部主事,甫归。副榜李藉镛,甲子副榜,剑台之弟。生员何炳蕃、陈寿荣、谭镜蓉、陆绍佳星河之子。来见。李、陆言两村匪徒梧村数百人,河滘千余人。昨闻父台来,已陆续四散矣。又言风甚大,天色不好,恐有风暴,请将船移人涌中,允之。进涌近扬教一作阳滘。村泊。扬教马姓巨富,属顺德,所泊之地亦顺德界。朱秀圃昨日到,与九江守府何燮卿、李村汛金、吉利汛蔡同来拜。何、金、蔡三人居鳌头社学,利灿亭船泊扬教村外大河,林心甫廿六日因署中有事回去。有委员,封赌馆亦托词耳。诸君来已数日,如何、金、蔡及鲁巡司则居社学,看见两家争闹,耳闻两边轰炮,再三遣解,置若罔闻,目无官长,不法极矣。鲁竹山说竭力劝解,只管打炮不理。闻其炮亦似非小,约有二百斤也。惟二十日初斗时炮轰毙梧村陆姓一人,余日亦不交手,惟闻炮声而已。午饭后予约朱秀圃同至社学,传集两造讯供,先到利协台船拜会,据利言伊与心甫之来,为扬教各富村恐其乘乱抢夺,力请二位前来弹压保护,缘梧村各乡招集大桐各村人帮助,内著匪甚多,志在抢掳,故扬教等村大惧。日前梧村等匪大有打扬教意,专向扬教村轰炮,真可危也,此顺德协台之说也。扬教顺地属也。予谓:“事已如此,且办到那里是那里,予拟至社学传两造讯供,如河滘村一人不到,则竟抗如反叛,予其奈彼何,事到其间,不得不人其村至伊宗祠传人,再不出,惟有封宗祠,另请兵剿办矣。”利谓此时必然惧罪不出来,亦意中事。然以我观之,不出岂非情虚?官司全本输矣,不至于不出来也,予谓如此便易办。利又言:“河滘起事必然畏官,求老父台稍稍从宽,则可下台矣。”予谓:“事已至此,且有人命干连,聚众私斗,私藏大炮,种种不法,两造如到,不能不带押几人也。”辞出登岸,灿廷言风大,恐晚间更大,亦拟移舟人涌。约二里余,至鳌头社学,有潘衍、衍桐兄弟匾额,乃知潘本河滘人也。秀浦同去,各武官俱在,绅士亦都到,一路焚香跪接,男妇多人,约十余处,此村甚长,即梧村也。利不到。鲁于见时予令其回署,故不来。予即传两造,先问河滘到否?回言有绅耆十一人到。不到,而来观门前如堵墙也。予即坐堂,先传河滘绅耆,河滘七姓,生员只蒙藻华一人,械斗之起,六姓未必愿作此等事,惟陆姓中有陆亚登、陆亚得者,土霸也,与水藤等村连络,所招之匪、所放之炮皆水藤等村来者,现到之十一人中惟头名之陆姓者系监生,余皆老民。略讯并责其不识法度,皆叩头,非伊等起意,今亦知悔。陆监供今悔已迟,祖尝租银若干化为乌有矣。何苦为此?愚人可。又闻人言有三四百金米饭,欲着落扬教出。大抵此次如水藤、扬教费钱助河滘不少矣,如扬教者岂愿出此?以其富,勒出出银亦无法。当堂令先具“从此不敢再纠众械斗,如违惟绅耆是问”切实甘结,候明日诣勘新堵之五处小围及顺属梧州[村】强拆之玉带闸门,再行核断。梧村绅耆均在甚多,亦仅传十余耆老令照河滘具结。予退后厅,与各武官、各绅闲谈,侯结写就,印手摹讫,予出阅毕过朱,即判将河滘绅耆陆某六名、老不能行者不要,择其不甚老者带之。梧村耆老亦六名交差带往船中收押,带回衙门讯办。两村人均不敢动也,门口河滘人甚多,陆星河畏惧,予令差出,大声谕各散去,否则均应带押,俟予上轿出,无有人矣。
在社学力疾将公事办,回船颇觉委顿,利灿廷船已进涌,伊原说要来回拜,差人托疾沮之。
署中包封到,拟明朝令回署,予思来已数日,各宪必然惦记,广府于予行时有信来,言务必作一信寄知免念,无如小极后不能构思作字,姑俟明日。公事亦懒看,来差且留一日。
初一日甲寅原书 4785 页
雨一日不止,风仍大。
大风一日不止,雨亦时作时止,又为腹泻虽轻,究不舒服,暂息一日,不登岸勘水窦。
利灿廷船已进涌,来回拜,言明日风止我无甚事可回去矣,予谓此间已料理七八,请回衙署,朱要来会,以病辞之。
廿六日蒙生藻华来,呈手折,谓不得而[已】塞窦自固其圍,梧村先拆玉带闸以致众怒难犯成斗云云。予将手折加函寄示本府,本府仍寄回,信中言:“该村先呈手折,意在先占地步,到后如何办理,务先作信寄示以便转回各宪。”予昨到因疾迁延,今午前书就,差役明早递省呈府,限晚到。
手折稿:
敬禀者:△开船,因水涨流,逢风又不顺,至二十九日辰刻始抵该处。梧村、河滘两村匪徒于廿七八日已陆续散去,△到后鳌头堡绅士举人李锡熊、陆师彦等来见,顺德林令廿四日有事回署,顺协利尚在。下午偕利副将、朱都司、何守备及司、汛各官至鳌头社学传集两造公讯,查其起事缘由河滘擅筑小围,梧村等乡多人强拆顺属玉带围闸,均有不是,而其根则尚为去冬顺德水藤绅士甲辰举人丁忧江西上饶知县区作霖倡议,欲于南属各姓田中横筑长堤,堵沮上游之水,经龙津、鳌头、吉利各堡绅耆控县及各宪,△△亲诣履勘,指为利己损人。水性顺下,由田流泄,数百年来相安无异议,何得无故更张?如果积有余资,只准培修旧堤,凡事率由旧章,非但长堤不应擅筑,即下游各水窦应开应闭亦照旧日施行,并函致顺德林令照勘伤禁,顺绅自知无理亦即中止。两县转票请销案,宪署亦有存卷。今勘得梧村、河滘两乡同属鳌头堡,该堡最小,共仅五乡,乡邻哭尺,出入必见,相去不及一里。如谓水道高低,以△△观之,两村毗连,梧村水高,河滘必不能独低;河溶水低,梧村必不能独高,何必筑小围自障?微察其故,河滘阴受顺属水藤各乡使,为彼出头泄愤,以故河滘匪徒多从顺属各村来,河溶贫村,能养如许人如许日乎?其事盖可知矣。梧村等乡少年喜事之辈一时愤激,往拆围闸,嗣闻河溶率众来攻,亦招集大桐、吉赞等村外匪帮助,中多著名巨恶,摩拳擦掌,乘此冀得肆抢发财,事成罪归首事,则一轰而散,其势岁岌不可终日。附近阳滘亦作扬教。马姓,顺属巨富,闻知大惧,急赴城立逼文武官驰赴弹压,此事之大概缘由也。在社学讯时河溶绅士惟蒙藻华一生员,已晋省应试,现到赴审,耆老十一名,首名一监生耳,梧村到者绅耆甚多。当饰两造先具切实悔结“嗣后永远不敢纠众私斗,有则惟绅耆是问”等语,监生陆某供今悔已迟,祖尝存款本无多,已费去不少矣。其憨可。缴案存案,将两造各耆民交差带候,一边六名共十二名,并候明日亲赴筑小围处所勘明核断。至违法械斗、伤毙人命二事,侯回署后传集讯办。△△冒暑舟行,一路躁[燥]喝异常,无法遣解,未免多食西瓜,以致腹泻,昨颇委顿,社学力疾事毕,回船不能构思作字,今午少可,爱叙本案大略缘由,饰胥誉清,驰呈宪鉴,并乞转票列宪,实为公便。知宪産「虑」,原期到即票闻,因疾稍延,合并陈明。△△△谨。
上灯后县中二号包封到,偶翻阅,忽见有英德朱明府云亭。信,此即予奉臭台转奉制台谕,为抢香炉峡拿获十名匪犯事。急拆看,详论前后事宜,长篇大论,总之,言此十犯系悬赏方拿获的,如果释之,武营必喷有烦言,日后如何责其拿犯?且此项花红因无款可筹,先嘱武营肩承暂欠,尚未付出,如此必谓县官为赖花红银两而为此矣。然宪慈可感,无法,只得即日责释最轻之三名,余拟两三日间亲自解省禀见请示,且以张罗花红银两云云。予见此信紧要,时已二更,即亲沥上广府一信,用五色笺一纸,草书自写,向来如此。将朱信附去,恳其代为转呈臭宪,用红封粘固,与前手折红封明日黑早着原差行,限晚到署。
初二日乙卯原书 4788 页
一仍有风雨,惟少间耳。
利灿廷早行,朱秀圃、何燮卿及金、蔡二汛官来见,少顷即同上岸看各水窦。风仍大,又有雨,看一二处,传乡农体察情形,已知底蕴。归船差片知会朱都府:“今日时已不早,风又不息,请明早开船回省销差,予尚须到隆庆,又到佛山停泊数日方能归,各武弃亦请回汛。”李、陆二举人及三生员又来见,予询星河之子陆绍佳,谓:“廿九日考生古,初一日岁试,三君乌不赴试去?”则以伺候公祖对,且必有补考一场,到时赴补试可也。予笑如是则不能列一等一二名补食矣。询剑台、星河,剑台亦病,急欲回去。亦知玉带围闸及五小窦之事,盖玉带虽沮,尚有五小窦可通,五小窦一塞,水无处出矣。提现押之十二犯略讯,即饰刘开等明早开两艇解十二名耆民回署,分别暂押交匪。
堂判语:
水性润下,高田之水由低田泻泄,顺水之性,理势固然,堵之定然横决,其害有不可胜言者。即以本省论,每岁西潦盛涨,以一省而受数省之水,生民疾苦颠连,实为千百年之大患,而未闻有议筑长围以堵之者。西水舍此无出,同为朝廷土田、国家赤子,未便此赢彼出,大小一理,非可以力征经营也。日前河激生员蒙藻华抵省来谒,面呈手折,内有“自固吾圍”一语,即为无理。自固者利己也,利己未有不损人者,明知手折中语必非蒙生本意,蒙生世居河教,势不能不为代呈,显有土霸、讼棍把持妄作,可恨也!两村构,固起于河溶之擅筑小围,而纠众械斗,则实先发于梧村各乡之强拆玉带围闸,故予谓两造俱有不是,其罪直钧。溯同治二年顺德水藤乡新设玉带围闸,启闭有权,从此以上各闸俱归无用,犹赖迤北尚有五水窦得以宣泄,今则河激尽筑小围沮此水窦,实为河滘理亏。梧村各乡尽可投局、鸣官与之理论,自立不败之地,乃各乡绅者平日不知诫束子弟,一任无赖少年越境往拆顺德之玉带围闸,有心挑动顺人之怒,幸而事起仓卒,顺人未及备防,否则当日即有一番大斗,两不相下,必多死伤,尔绅耆将何以处置乎?顺人为去冬议筑长围未遂其愿,正图泄愤,适值梧村等乡昏庸昧,自触其机,而问罪之师兴为有名矣,且能令同堡毗连之河教自相鱼肉,同室操戈,计亦阴狡。本县料得河滘潘、蒙等六姓未必愿为,是必陆姓中有一二土霸、讼棍慕势外交,甘为鹰犬,暗受指挥,初犹孤掌难鸣也,嗣有玉带围闸之拆,众怒难犯,更为有恃不恐矣。倘谓不然,则河滘一小村耳,亦一贫村耳,千余匪徒从何来?祖尝所存有几而能养千余人且养至十余日乎?更可恨者,两村同属鳌头,近在哭尺,痛痒相关,何忍自相贼?乃玉带既梗于南,五窦又塞于北,损人利己,不遵向章;又敢招集外匪,连日炮攻,司、汛多官弹压劝喻,悍然不顾,殊属目无法纪,若不严究,后将胡底?总之,越境拆斗窦」挑,致相斗哄,伤毙人命,梧村等乡咎实难辞。前既擅筑小围,嗣又恃援攻斗,屡禁不解,藐官法,强横如河教,罪更难追。除两造绅耆供此后永远不敢私斗、业具切实甘结及命案交凶、斗案交匪另行讯办外,河溶筑(围)实为祸首,梧村等乡拆玉带闸效尤又甚,着限三日河滘人先将新筑小围全行拆卸,不留基址;梧村等乡亦将所毁之玉带闸前往修复如旧,委河「江】浦司会同营汛就近于三日内督遵办,母再违抗,罪上加罪。至砖窑、房屋、什物,两造均有伤损,咎由自取,与人无尤,各自赔补完事。嗣后各守旧章,闸、窦以时启闭,不准要挟。玉带围建于同治二年,未知有无票府存案,候将现在实情另票本府尊,请札伤顺德县转谕该处绅者,上流水涨之时母许闭闸、专图利己致起争端,两造耆老十二名带回本署,候拆围修闸事竣、分别交凶交匪核夺。供如前,两图附。
初三日丙辰原书 4790 页
风微,阴,晴,下午大雨一阵。
辰刻江浦司鲁竹珊迎舟票见,见即托以催督拆围修闸事。
西水平岸,低处有浸者,而高处尚露岸尺许及七八九寸不等,水不为大,而消退甚难,可怪!人言东、北江水均大之故,其言有理。幸与晚禾尚无碍,晚禾尚有未插,亦为水不速退,田中皆水,无可施力,近日可插矣,尚不十分迟误。已插者一路看视,均青葱可爱,惟石角新筑基址被水冲去,大工难成,时已初秋,水尚未退,三江、金利、神案[安]一带晚禾无望,如三水、清远、花县情更难堪。
天明开船行,午前至隆庆,履勘潘汝梅控同村陈姓争地,陈姓人多抢毁伊宗祠物件,间有受伤,陈姓亦控诉。实为一破墙而起,潘姓有二三武生,有千、把等官在省营投效当差,乡间自鸣得意,新建宗祠高竖旗杆,大约潘衍兄弟到拜祖,借以体面。蔑视陈姓。陈姓人众,少年好事,不肯服气,族老亦赚潘姓,以故讼之不休,两年于兹矣。予亲临一看,实可喷饭,所争之地乃尺寸废地。潘姓宗祠东边墙门外有一石砌社神,紧贴潘墙,潘欲于社之东边砌一低墙遮隔社坛,陈姓谓此系公地,社亦公众俱属有分,何得擅占?予询知隆庆村东为陈姓,西为罗姓,中为潘姓,东有东社,西有西社,此为中社。陈姓谓此中社前系合村有公事在此公议,予谕陈姓:“此一块泥水烂地,岂可在此议事?况东西中已分三姓,此社既名中社,紧贴潘墙,何妨即与潘姓?陈得东社,罗得西社,潘得中社,界划判然,彼砌三尺砖墙遮隔社坛,亦无大关系。讼已两年,两造废时失业,劳力耗财,不必侃侃争论。况尺寸无用之地,两造均无确据,将社给与潘姓砌墙,不准过高侵占余地,墙高如社,宽亦如社,即此定断。尔等如许年岁,不比少年喜事,切勿再生事,即此遵断。”陈姓二老者供:“彼此同乡共井,伊欲砌墙即再高些再宽些,岂无乡谊?何不可从?无如潘姓近年恃有二三武生,千、把在省当差,自谓体面尊贵异常,平日不把我们村农放在眼内,庞然自大,陈族中少年气盛,已多不服。其砌墙时有人与言必须知会陈姓族长,告以并非侵占之意,乃潘汝梅等大言:“此等村农,何屑与言?且本系祠旁余地,与陈何涉?向其一言,反似占他余地矣。’为此与之理论,两不相下,掷砖吵闹。陈姓人多势盛则有之,若谓抢劫伊祠中什物,实无其事,乃潘姓自恃有势,竟敢诬控,为此合族更不伏气,此是实情,伏求公断。”予谓:“潘姓恃势凌人实有之,争闹有之,何必定欲控人抢掳?潘姓于此实有不是。”当将潘姓申伤:“为何初呈大控纠众伤人、抢物毁器而不及争墙一语?殊为刁點。现不闻陈老供乎?非为寸尺地与尔争,皆尔夜郎自大阶之祸也。”即谕:“本县初十外回署,尔等两造赴县投案,到即示期为尔等了案,勿再听讼棍唆耸又生枝节也。”起身上轿登舟,大雨将至,风亦不小,小停方开,到佛山已上灯时矣。
泊清河公所后门,委员黄子超、绅士李仲培、五斗司沈小樵均来请见。予辞以船上热甚,不可坐,少顷饭后上坡到局唔谈。及进局与黄、李、沈相见,谈及应拆各铺尾,云一闻大驾将临,俱已动工,今日即拆不少,店门均贴何日动工,即如打头之同泰及王福康、骆天保所开之元兰等店已开工拆卸。最可恶之兴利昌,系安良局绅士梁芝卿子某所开,屡劝屡抗,出言不逊,傲狠抗违,并捏刊新闻纸谤毁陈琪山者,亦定明日动拆矣。尚未[有]数店未动者,亦难怪之,泥水匠已叫完,觅不到泥水匠故暂迟也,此皆正埠以东一带也。三君言如此,群以言归功于予,予何敢当,付之一笑而已。佛山闭栅甚早且紧,予请李、沈二君回去,予亦回舟,当将初一日至今情形及正埠东铺尾多半遵拆,自草一红笺向来草书,不作楷书。禀本府,并将初二日讯梧梧「村]、河滘判语录手折两份,令明日一早打发三号四号公事包封回署乘便寄交,陈福到即差人呈府。
灯下开单,明早拜客。
初四日丁巳原书 4792 页
阴,晴,阴时多,舟中尚不酷热。
早起拜客,拜会佛山分府陈、都府虞,未回。绅士梁春浦、竹虚乔梓、挡驾。李仲培、拜会伊第三子行五名宗宇,号东侯,为孔、邹争讼事,伊系局绅,抱不白冤,特要见我,见之。仲培四子,只山农与东侯在。王尧衢、赴香山去。骆佑之天保、吴阁臣乃煌,甲辰同年,俱挡未见。又拜候彩阳塘千总古静波、五斗巡司沈小樵。小樵早来公所禀安,又送满汉一席,不能不收,与大众食。见陈琪山,询知初一日回署,又见李仲培,顺为道喜,山农现委署山东济东泰首道。佛山地段真宽,广拜此数客,仅见两人,七点钟去,归已十一点。
昨晚亲作一朱谕发给辕役,伤地保实贴正埠。
正堂杜示:本县奉督抚宪面谕,以佛山各店铺及赖姓人等捏词屡渎,殊厌听闻,当伤本县即赴佛山将清河公所之应捐应缴应拆各事宜赶速督理清办事。本县悚惶承命,未敢即安,冒暑奔驰,良非得已。为此示喻咸悉:凡有未捐者应捐,已捐者应缴,旧占铺尾河道业经丈定尺寸拆卸亦即照拆,限以三日,本县拨冗暂驻坐矣,倘仍如前观望,则是有心违延,本县惟知执法从事,言尽于是,母贻怨悔。特示。
查正埠以东各店所占铺尾前已拆动,西边尚有一百零数家应拆延抗至今,兹闻予到,向来恃绅最为强抗之元兰、兴利和、兴利昌均自动工,其余亦不敢缓。尚有未拆各家,泥水无处可叫,俱于册上填明何日拆动,盖用本店图记。此外尚有鹰嘴沙九十余家,该处向不违抗,以正埠尚未办妥,故暂从缓。正埠拆毕,鹰沙〔无】必照办者也。拆铺是一件大事,亦已办理得手,至款项公所已无一钱,统计尚得七八千金始能竣工,已捐未缓[缴]者无几,未捐之户如大绅富王福康家,与公所寻隙力抗,不捐定矣。此外有一叶姓一潘姓,为数无多,已为发朱签往催。惟木行生意最大,其木排占河道亦多,极应从丰捐助,前已捐缴四千二百两,嗣因议日后岁修,令木行每年捐银五百两,该役有一用款名为浪租,一云捐人会馆,一云分给土霸无赖,恐其暗中算计,或将缆斩绝,或将牌拆散,每年五百两。府县出示伤将此款捐人清河公所作为岁修,革除浪租名目,不必给与,如有明欺暗算,禀官究办。两年以来未缴分文,屡催罔应。兹公所通盘核计,经费不足,无可生发。木行既不愿缴岁修银两,令重照前捐银四千上下,该行如赖鹤年、陈亚亮等把持违抗,罗熊光亦时到,琪山说合,捐数相去甚远。予发朱签传赖鹤年、陈亚亮,避匿不面,将司事王寿昌带来交差暂押,令知会各行速缴方释。
初五日戊午原书 4793 页
阴,晴。
琪山午后来公所,伊本请今申宴集,三来三辞,乃改为移樽就教,邀李仲培封翁五子东侯同知,三品衔。及黄子超手谈半日,晚席有梁竹虚、沈小樵诸君,梁、李二封公以牙齿零落不能食不预。散即回船,琪山到船一坐方去。
五斗口司沈小樵送满汉席,不能不收,梁、李二君请酒,力辞之。
初六日己未原书 4793 页
阴,夜雨。
闻省中拿获滇捐假照人犯罗、何二姓,何系香山小宋制军之族弟。罗即罗重光,系去年冯太尊饰于严拿之犯,为罗在佛山冒开湘捐分局,在外招摇与冯子立连襟。亦河南人。予伤张巡检严密设法拿获,子立必欲办之,否则递解回籍。予谓此人久病,不久必死,无须严办,驱逐出省,不准在佛山存留亦可矣,府尊应允。不料这畜竟不畏死,犹敢逗留,窥张巡检卸事,仍居佛山大开门面,自称为滇捐分局,亦鹿太守之故,不知何人为之缘进鹿公馆,鹿信之,谕令在外为滇局拉捐。借此舞弊,行用假照,被保甲局拿获发府审办,监禁番禺,顷得敦斋公文及信,言罗重光人狱不两日即病死,业已棺,闻伊有一妾居佛山某街,其妾前来领棺。予即差查知其妾自重光被获已连夜迁居,不知去向,据实移复番禺。
今日晚间黄子超请食便饭,东侯又来共谈至暮,予人席略坐,酒甫行即辞回船。黄鼎巡检李青士来,亦同席,次日去。
铺尾应拆者,正埠西边一带共有一百零十余处,俱已遵拆,鹰嘴沙尚有九十余家,无有势力大铺,历来不抗,见正埠均遵拆,可无虑其不遵,亦可照行。是一大难事,已无虑矣。惟公所经费十分支出,未捐之家不多,应催者均为差催,未缴者更属有限,不必予催。惟木行应令续捐是一大宗,该行木料不一,各有各店,店亦甚多,总之名为木行,生意甚大,每年人言可作至百余万金,即使人言不实,七八十万金是必有的。前已捐四千二百金,为其木排横亘河面,大为清河之害。府、县发谕令将浪租一项作为每年清河岁(修),该行未遵。兹因经费无出,不必言岁修一事,伤令续捐四五千金,多少之间久未定局,一时断难说合。予不能坐待,已发朱签屡催,拘抗捐司事,将王寿昌带回,以后之事交与琪山经理。倘再得四千金则以之开掘河道,不日可竣事矣。此捐颇近无理,然非此一款,清河功亏一,实难措手,此外竟无再可通融之处。然彼二年以来不遵岁修一事,又占河道最多,罚之亦不为过。予向梁、李二君及琪山、子超言,明早即开船回省矣。诸君以木行强悍屡抗,赖、陈等把持可恨,今日闻均上木行公所议事,似知畏惧,且看他明日何如。君一回省则若辈必谓本官并不操切,定然懈体,置之不理,公所无法令捐,即琪山亦难翻脸,事不可为矣,务请勉留一日,初八日早行何如?予重违诸君之意,姑为勉留。
初七日庚申原书 4795 页
阴,时有雨。
提王寿昌一讯,饰令知会该行遵缴方释,交差带回署。又有萧姓之妾随人私逃在佛山寮,昨赴辕控诉,伤差将妇刘亚德起来,当堂严,免其刑责,仍令萧姓具结领回完聚。
时已交申,琪山到公局来请上去,子超言:“东侯有子家喆,十七岁,聪俊可喜,带来见予,已出考,予初未知也。早来,在楼上久候,今日晚东侯备便饭奉请。”又共谈至暮,予以腹中不快,力辞宴席先回舟。琪山、子超更余均来船来送,告以明日五更正值退潮,即解缆。王寿昌已讯供,不得不带回,以后之事琪山必能善全。
初五日更余,骆佑之二品荫生,郎中,三品衔,其弟天贻一品荫生,钦赐举人。来回拜,言闻得老公祖明日早行,故急急来。其腿有疾,船中又热不能久坐。子超诸君疑其必为木行来说情,敦知彼此寒暄闲谈,语不及公,予与彼初见,未便一见即托公事也。初四日晚佑之差人来送太子太傅协办大学士四川总督骆文忠公名秉章,号吁门,壬辰翰林,已卯举人。行状一本、两份,故有两本。挽词一本。亦两份。此人声名甚劣,文忠公几欲置之死地,予观其人可善可恶,一无主意之人,滥交不择,厮养、臧获均可与交,无事不为,声名大坏。自文忠见背,数年来不预外事,乡评亦渐与之,较之从前迥似两人也,今年四十八岁。其实是一长厚人,非土霸地棍类也。
初八日辛酉原书 4795 页
阴。夜雨颇大且久,至天明未已。
五更解缆,顺流行甚速,予偶出看,见两岸瓦屋鳞次,问已到花乎?家人对已到花,时仅已正,何其速也!午初进城回署,询知今日又挡衙门,予差号各衙门禀知乡旋,禀假一日,拟明日下午出见两司、本府,后日一早谒见两院,拟面呈手折稿。刘书房甚不合予意,语多牵扯含混,自相矛盾,再改仍不合,予自增,发出速眷,已三鼓矣。
菊人来谈省中事宜,与敦斋会同东莞勘争地案,定期初三,终于不去,为初五日两院赴虎门看炮台,轮船无暇之故。究之两院到日亦不去。菊人为此案委员也,菊人又言左翰珊病终不愈,于初四日去世矣,可哀也。
初九日壬戌原书 4796 页
阴。雨,天明稍止,夜雨大。
请假一日,准拟明日早晨往见两院。
陈汉章来,看似不胜其急,询知化州缺本已补定是伊,尚未上详,兹知忽改胡同寿,不识何故。外间言抚台之意,究无确耗,汉章尚冀挽回,急至不可言状。据称私债欠至二方,倘不得,此外德庆、连平如何可作?伊钦州系烟瘴,俸满调回内地,已保,补缺后以知府升用,此补所关非细也。予允下午拟往见振甫方伯,必为一询,至于挽回则非大力不可也。
下午先见臭台,又见本府,均以所办之事尚属妥速为喜。桌台以邓保臣所属武弃及南海缉捕差役所拿打劫绸艇贼匪八名,现有人递禀力白其非匪请保,事有可疑。新闻纸亦言之,新闻纸固不足信,然案本有疑窦,不得不一查,亦慎重之意。本府今早亦见臭台,案在献局,菊人承审,其人系卖麻街开琥珀店,曾被店伙骗窃控追,南署有案。此次乘马阑艇往寻店伙,被兵差疑为匪拿解。枭台要控卷看,嘱予检送,然谓其必非贼则又难言,甚矣刑官之不可为也!然不为必有人为之,既为之,立心慈祥严正,缺一不可,是在为之者也。何者刑官断不能无,况广东乎!本府言及制台又不知听何人言语,疑梁檀浦承办石角围事虚糜帑项,不自经理,所托非人,工上亦无督修之人,大不恰意,作信与本府令告檀浦。本府将信与檀浦看视,檀浦一见自然不肯任咎,然亦未必如或人所言。必李若农也。与本府复函,备述历来如何办理,无纤毫对不住处,既大府见疑,惟有求退让贤。本府将两信均与予看,制台耳软又无主意,承意办事者难哉!又至藩台处禀见,在官厅遇英德朱君名云亭号园,年约三十余,其神气恐非正路,亦似有才,口不择言,其行走时两手如兜,较张石邻之两手如缩更觉难看,不知是何路数也。藩台以天晚,如非十分要事不见矣。予即归。
上灯时外传明日辰正制台传两司、一府、两县往见。
督抚前参之四人已见京报,奉上谕:“刘坤一、张兆栋奏,特参知府各员请分别开缺勒休革职一折,广东雷州府知府崇龄、罗定州知州黄光周,借差逗留,有旷职守,崇龄着开缺回省当差,黄光周〔差】勒令休致。清远县知县郑晓如年力就衰,行为荒谬,着勒令休致。候补知县邓复兴性情粗暴,物议沸腾,着即行革职,以肃官方。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
孝静成皇后忌辰。
初十日癸亥原书 4797 页
阴,时有小雨。夜雨大,天明不止。
辰初诣督辕,敦斋已到,候两司到票见,探知本府武童覆试不来矣。两司先见。在官厅见许文行过,予拉其人官厅小坐,文忽云:“十二日要看戏否?是日恭逢万寿,想无妨也。”予询何处有戏,文言伊公馆间壁。予问何班,伊言:“系平人能演唱者,借行头演唱,亦高兴事,如京中玩儿票者然。约两点钟来我公馆同过去一看,同座者皆官厅中人。”时敦斋同坐,文言:“我们老父台肯去否?”予即语敦斋,亦允同去,于是订定。
约两三刻许,两司下来,刘少臣、许文、又一绅士进见,巡捕下来传谕:“两县可无须见,一切已与藩司言之,请藩司转谕可也。”予与敦斋即至司道官厅请示,臭台言:“不要紧事,为议平,又是听李若农言,断不能行的,付之不论不议可也。”藩台亦如此说。予为吴荆南事,昨已回本府,本府瞩禀知藩台,予遂向藩台言吴令十二日后即出来谢委辞前往。此语不言则已,言则藩台火高三丈,不[大]怒之下,谓:“官场中有如此官乎!此人我见过,不甚记得是何人物,敢与上司作难,必是好汉,我倒要识荆识荆。委已两月,托病迁延,连平缺苦,委缺权在上司,有自行择缺者乎?难道连平号称难治,必非伊不可?敢挟持上司乎?我不参他我不在此作藩台!他在口口声声无勇不去,明明要挟我。现已回明制台,制台亦大生气,言‘纪纲都无有了,尚复成何事体?不参何以肃官常’等语。君不来言,我回署即挂牌另委人,将吴即刻详参。如今姑从缓,伊即去,我心中终不舒服,官做得无劣迹,如有小缘故,我还要参他。”藩台说至此语,亦恨极矣。予与敦斋再三排解,桌台亦为说好话,方才气平下去。予见无甚言语,方出官厅,外面巡捕都立窗外伸舌问何事,予告之,与敦斋分道归。归即差人请荆南去,下午来备告之,瞩其勿等十二日后,明日花衣期内即可到两司处禀见谢委,荆南到此颇畏惧。予早料有此一日,前屡劝终不见听,谁不知我与伊是至戚,到此连我亦无光彩。伊以为犹是中堂时风气,委遂溪日久不出,郑心泉来为之解围,此次仍想如前呆等方照轩来省。予常与言:“方来不来非一定,如何等他?即伊到来,已触宪怒,即方何能为力哉?”此时惶恐至极,予又慰之,藩台大怒尚无大碍,便中容为排解,所幸桌台甚好且关切,府尊亦肯周旋,只要速去,不至永留芥蒂也,再三慰之方去。
孝懿仁皇后忌辰。
午后往见粮道,言及三成裁兵米报销一事,被督书房汪所沮,予言:“必须向制台详细声明,断无不允,不言恐延搁无日。”粮道言:“中丞甚急急,拟速出去,前抚书房亦沮挠,经与中丞详言方办出。已与方伯订定,异日两人同见言之。”予呈办械斗事手折,粮道言:“想与本府所呈信中同一词意,本府已来送看矣。”与周韵恬同见,谈刻许出。又诣运署,许久不见,拟必一见。又有宋名殿魁及英德朱园,可以三人同见。偏值是日有事,运台在内亲巡阑签,张南咳在内,又有许多盐务首领及候补大使等官候见。南咳出来,云签已讫,盐务首领各官进见,号房来请示,恐不能见,可以挂号。予云久不见,且略候,以为首领各官不久必出,敦意许久尚无音,未正两刻,时已五点矣。已候一时半,天亦就暮,予不能再候,即令挂号上轿回署。
十一日甲子原书 4799 页
阴。时有雨,亦见日。
学院今日考试南海文童,应去参堂,与敦斋订定考试南、番两县同往参堂。亥正二刻头炮,子初二刻二炮,即去,幸此时天不雨,而地下积水。在官厅候放三炮,饶云浦、敦斋早到,三炮后由官厅进右辕门步至头门外,人挤无隙地,地上有水而不能见,由人丛挤人头门,外亦挤不堪,竟无一放行床之地,不能坐。立候开门,挨人至台下打三恭,予禀知昨日回省,云浦出仪门外上棚点名,予与敦斋仍挨挤踏水泥而出,两靴如酱,即上轿归,尚未交丑也。
陈汉章前以藩台已允其补化州,戴芸亦谓其十有八九可补,以为舍我其谁。乃近日忽闻已补胡同寿,十分着急,屡来寻予,欲予前去挽回,然究不知改胡同寿出于何人之意。藩台已向予言之,谅不至改,或者两院有言乎?予与言府尊昨谓臭台急与言化州要动,渠甚不解,予亦茫然,继思是必误也。枭台所言大约即胡补化州事乎?去年胡署镇平甚不愿去,予与本府再三劝之,且为言于藩台有准补化州之语,或者藩台为此亦未可知。汉章为此一事疑本府必胡有信求他向藩台言之。予谓:“本府并未知此事,昨以予言之方知,断非本府所为。今日本府武试三覆,伊必要食午饭,君于午前往见,求其回署时道出藩署进见一询便分皂白矣,成与不成亦一言决矣。予见藩台亦必为细询。”汉章方去,看其光景自言无路可走,债累二万有余,如不得化州,竟无生路,必要予为之挽回。予再三安慰:“君是藩台意中人,不得化州必然可署六大,如日内六大有缺出,舍太邱①谁属哉?”临行又淳瞩予速往见藩台,如事尚可为,必恳大力回天也,予允必为尽力方去。汉章果到贡院见本府,本府亦为见藩台,藩台言由中丞定胡。盖藩台开三名进单:谭鼎勋第一,胡第二,陈第三,谭正摘顶不应补,抚台用第二名胡同寿也。陈汉章连日来,予令见本府,本府见藩台,乃昨日事也。广府今日申西间发武童大案。
南海:黄镇邦、谭赞廷、县一名。陈镇、二名。关楚材、罗桂、十名。朱朝安、罗国洪、关殿、七名。何文光、区重馨、九名。方耀廷、叶棣光、卅三名刘兆元、八名。卅九名劳鹏飞六名。
县三名梁国、五名陈簪元五十名内无名,不知何处去矣。
阴。午后大雨如注,约二三刻许,余时亦小
十二日乙丑原书 4800 页
雨,夜又雨。
慈安皇太后万寿,丑刻即诣万寿宫,将军惟拜牌请圣安到,其余
太邱:太邱是陈姓的堂号,指陈起倬。1祭祀无一到者。天未明礼毕,微明各散,司道行时予回泉台,为安良局出一差使,即唐泰澜已故所遗之差,已委张际午,子立同乡又亲戚也。嗣佛山税厂沈晓蓉病故,张改接沈差,安良局差又无人,冯桐卿思得之,予为张淦忍庵穷老,急于得差,戴云来说数次。可否用张淦?泉台笑言:“已回下来定张鹤龄矣。张淦其人君常常言及,我非忘之,顷想荐张淦,因思龙钟太甚,足不能行,目不能视,即云安良局差无关紧要,设两院欲见其人,问及两司,何辞以对?且闻伊亲戚均系富幕,汪芙生兄弟,云亦与有戚。一人帮十两即可度日,何必苦苦求人勉强出来当差?”一面说一面笑,言毕又大笑。臭台言非不是,试问肯帮之谁耶?又回藩台为陈汉章事前日陈诣贡院见本府,试毕过藩署禀见,言及此,藩台言单开三名,谭鼎勋第一名,胡同寿第二名,陈在第三。谭正摘顶不应得,抚台何容心,自然胡得之矣。究属何故?藩台言:“此中丞所定也,木已成舟,无可挽回。”藩台说到此似甚抱歉,又言:“此人实是可用,今既不得,终有用之之一日。”予归作信与汉章,言:“事之误误于开单第一不合,抚台空空洞洞,自然用第二名矣。然方伯非漠然者,目下顺德谣言,如果有动意,继林而为顺德者舍太邱长将谁属哉?塞翁得失,东隅桑榆,天下事未可以目前论也。”
由万寿宫回署,困乏甚,本可不出门矣。初十日在督辕官厅忽遇许文,邀其在州县官厅小坐,问何事,文言奉督宪委赴和国①审洋船碰坏民船淹毙一命案,忽问予喜观剧否?予问:“何处有戏?广东班乎?外江班乎?”文言:“亦非广东亦非外江,官厅中广西人如汤雪门诸君,因广西人在东就馆及跟官者均能上台演剧,如京城之玩儿票者。无有行头及锣鼓、管弦之人,另叫一外江档子班同演,不放赏不加官,十余人每人出十元洋银约百余元,档子班价值一切在内,演十一、二两
和国:清代称荷兰为和兰,此处当系指荷兰驻广州的领事馆。日,正逢万寿普天同庆,戏台即在伊西间壁陈宅。即上游闻之亦无妨也。”予允必到。伊订十二日。又问予我们老父台肯去否,谓敦斋也。敦斋正坐予后,予即转面与言,亦允去。在万寿宫见黄小羌,亦云文请其听戏。雪门又邀菊人及姚蕉石到。未刻予先去,先到文处略坐,顾道台亦来,先过陈宅去,予又与文闲话一响,亦到陈宅。各客先后陆续到,外有张鸿舫、郑时斋、郑慕韩、张墨园诸君,小羌到已暮,据云为船澳事,卖与我们,系英国之船澳,在黄浦[埔],中堂时已说,到如今方成。往沙面与英领事议价,以八千元为定,又遇雨,故迟。小羌私告予:“既是广西官场大家集资演戏,我们何不亦派一分?”予言:“文备细告予:‘股份已定,无可增减,无非费三四金添一席,予请两首台及小羌三位,雪门请蕉石、菊人二位。”如是而已,我们领文一饭之情可矣。”晚席酒三行、肴五上,已更余,轿马执事早齐,予起,敦斋亦起,上舆归署少憩。闻学署于亥正升头炮,拟闻二炮前往,听事来报,言饶、袁二位已到,二位距学辕远,不闻炮故也。予亦随往,与云浦、敦斋闲谈,闻二炮,又闻三炮,时已甚久。今日午后雨鲜有停时,辕门内外皆水,涉水至大门,已开,予先人,敦斋赶不上,予俟其至,二人同参堂毕即出。人挤地滑,出西辕门上轿归署,正四更也。今日考试番禺,尚有新安及客籍。十一日南海,独一县一场。
十三日丙寅原书 4802 页
一日大雨数阵,时复淋漓,闻西水甚大,又兼本省多雨,东、北江水涨,连日河水大涨。
黄鼎司禀报连日西潦盛涨,该司署照墙水到即大涨矣,平日水存五尺,谓之平流,兹到照墙下矣。禀中报水照平流时涨二尺三寸,即备文申报各宪。
闻学署升炮,发南海取进文童榜,即差人买题名录,者极多,二、五、六、八、十名不进。得文英堂所刻方为真也。南海县十名共进五人,一图内约三四人,如此不重前列,将来府、县试亦可废矣,何必屡覆至七八次乎?三、四、五、七名不进。此地府学新生不另出案,在府见红单,于正额五、六名起均上印拨府,红戳可见,亦无心为之者也。以统案论,陈、冯二生在七、八、九名;以府学论,陈前尚有二名,陈在第三名,冯在第四名也。外刊之题名录名次不准也。府学一名梁宝祥(常),二名刘舫书,三名陈,四名冯,五名冯肇贤,共八名,与外刻题名录大不同。进三麦姓,均在加额,一倒第一,一倒第三,一倒第七名,均补录。
府十名共进六名。有余藻芬一名,余字是否黄字之误?如另有余藻芬其人,则黄藻芬又不进矣。年已三十余,黄如有名,共进七名,黄不进学,有三麦均在加额末。
府学一名陈植恕,县一、府二。二名冯维,县三、府一。三四名均麦姓,麦本南海大姓。拨府共八名,府学五名冯肇贤。
县学一名崔伯龙,县四、府八。二名黄颖,府十名。四名罗应科,县二十名。五名罗恭谔,县九、府廿二。六名老之璇,县廿四。十名余鸿缙、县散三名,覆不到,十一名罗崇龄、县七、府十三,十五名孔继汤、县二〇,十七名冯鼎勋、府六,加额一名何思赞、县十三,四名孔继源、县四十名,五名陈燮梅,七名余藻祖。芬,十五名陈国桢。府九。
县十名中之梁国才、招端明,县、府均第五。府十名中之黄藻芬、程友琦俱不能得,文章谓有凭乎哉?县十名第六之陈应庚,年五十一岁,第五覆时与何思赞同拔置前列,陈第一名,何第三名。兹何得而陈失,可慨也夫!崔伯龙为县学第一名,陈植恕拨府第二名。大有阖属第一名之望,倘得阖府属第一名亦有光也。余鸿缙文理颇有工夫,每次上拔,已列第三名,予有予以案首之意,乃覆试忽不到,岂有病乎?
至局见有南海草榜红单,余藻芬乃余祖芬也,黄藻芬竟不预列红单,上拨府第一名又非陈植恕,而冯维则在陈之次。广府冯到献局言,三水、新宁二县,除县、府案首人学外,其余县、府十名一名俱无,亦奇事。阖属府学第一名顺德人,梁宝常第二名,陈植恕十三名,冯维十四名。
十四日丁卯原书 4804 页
昨夜雨虽不大,浙沥不止,辰刻大雨一二阵,至午刻小雨渐止,午后雾,日出。
石角围新筑工已及半,乃西潦大盛,水高于新筑之围,复被冲缺数丈,前功尽弃,可惜。天时阴惨,时复大雨如倾,私衷懦,惟恐灾异尚不止此,杞人忧天,怒焉如捣。
辰正出署,先诣泉署,询知禀见官来者均挡不见,已散矣。此时继予到者润名惠、李鹤溪,尚有二人不识,亦欲禀见。予进内约坐半时,皆目下所办各事,日前制宪将予所呈梧村、河滘手折内亲笔加圈加点,又另竹纸一张,字皆批满,大约谓照予判断,各乡绅士如再不严束子弟,任其好勇斗狠,本部堂惟知严办绅士也,如有不听约束及在外流人盗匪者,立遵县判捆送等语。予伤房即照批词出示。出桌署诣府,已出门上院,又诣藩署官厅,有许多人候见,少顷号房出言,均道乏。向予言:“大人头痛,请大老爷下午来。”予又拜数客而归。
下午诣藩署,至头门见已出门,询何往,以见督抚两院对。予不解何故忽出门,当至府与子立言及。立翁言我正要见藩、桌去,即差人至藩署打听,回言粮道来邀同见两院。本府言:“我知其事必为云南铜船也,四十余号一千余人一路偷带私税,不服盘查,有时准查亦只许查看舱面,到肇庆直闯黄江厂,顺流而下,肇府张午桥已禀,必为此事也。我今早禀见,为石角水大新基冲缺一事,又为番禺各当铺被朱子善挪用急责成各当了讫。”共卅余当,每当赔缴七八百金可了,朱少爷现交府经看守。此项当中利息应归作羊城书院膏火,自朱故后本府赔垫至今,故不得不尔。肇道【道】方少爷回家来省,昨来拜未见,今日特往回拜,亦不值,送四大碗菜、两点心。抚台牙疼未愈,往禀安。
十五日戊辰原书 4805 页
晴,可喜水稍退,傍晚阴黑如,有雷,似有雨而无雨。
照常三庙行香,制台亦闻牙疼。昨晚传谕不到,临时藩台亦差人言头疼不到,抚台亦牙疼,两颊甚肿,力疾到,行礼毕,在文昌宫坐半时许方散。府、县照例赴两院禀贺。理事厅长请假约有两月矣,为生疮故也。福锡亭亦为脚上生疮日久不愈请假,亦有月余。今日庙班勉强出来,大不得已,然且跛倚以行,礼毕即回去,不能上两院。本府与敦斋淳淳言当铺事,瞩其非从严不可。敦斋怕得罪人,甚也。佛山清河事,琪山初次署事,亦恐得罪人,否则何须予去?本府深悉其故,然既出而任事,任劳之外而欲不任怨,得乎?又拜会戴芸,面告以张忍斋差事姑从缓谋。沈梅生有意挑饰借盗销案事,芸言将来由臭署再详院时与我一信,再作商议。
借盗销案盗皆各属抢犯已斩决者也。梅生有心挑饰,谓幕友办得不得法,案无根据,恐有后虑,不如用病故各犯无痕迹。刘复斋办此一节,与但叔衡同办,予令菊人详看定议。知伊弟十峰。与梅生交好,新联姻谊,复斋瞩弟向梅生言之。复斋得十峰回信,送与予看,信中亦言“与其留下未完,不如另办借病故犯借案”云云。另一纸再:“闻此次借盗销案系杜菊人主稿,此人在献局好挑斥幕中小眼以显已之能,人人衔之,梅兄此举似不无借端泄恨以丢其架,故决意不肯转环[圜],此节后翁前不必说。”菊人固口厂多言称能,不应说者快口先说,腹中有见识断忍不住必要说出,上司前且不免,然尚知稍稍顾忌,然且藩台因淡水厂案一席之谈,谓其幕气太重。同寅中绝不留意,信口开河,人人侧目视之伊亦不知之亦不顾,不特幕中人衔之也。予平时常戒之。又尝于局亲见其谈案,旁若无人,知其开罪同寅者必多,而人以本府优容,亦皆敢怒而不敢言也。观十峰信,恨之极矣。然未必人人衔之也,非梅生借此泄愤,直伊借此泄愤耳。总之,菊人如周福翁、冯立翁离省,必成孤立之势,予深戒之亦为此故。性情如此,欲其全改恐难,倘得一缺,不在局,亦冤家散矣,己亦应时时戒惧,“仁者其言也切”①,奉为圭臭,可不致人人侧目耳。藩台之不喜者,未必非此等人有以中伤之也,予于此等人向亦不加礼貌,踪迹甚疏,怨者亦多,此讷人、梅生屡屡吹求之所由来也。而官厅之卑鄙恶劣者,奉此辈如父母,恨其[不】吮其痈而其痔,以致【致】此辈妄自尊大,以为何人不当媚我,一遇如予之若有若无者,未有不怨者,所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即此辈也。遇有力而刚正者如草去、投之远方,斯为快耳。吾知即如复斋、叔衡、厚轩等亦未必舒服菊人也。
番禺院试出榜,府十名进五名,县十名进六名。县案首拨府第三名,府案首进十二名。史悠济进加额二名。
县一名沈俪徐、二名史悠济、三名凌福添、四名张德淇、五名黄元撰、七名何琼楼皆进。府一名凌福添、二名沈俪徐、三名史悠济、六名何琼楼、十名冯应珩亦进。
番禺正额二十名,加额十六名,拨府六名。
十六日己巳原书 4806 页
晴。
寅刻望月食,既照例五更起,传集僧道执事人等救护,食未及半已东方日出,太阴人地不可得见,行礼两次即止。各宪衙门均照例预备。①仁者其言也:仁者说话谨慎。语出《论语·颜渊》。
十七日庚午原书 4807 页
晴,偶阴。日前黄鼎、五斗及省河水涨三尺八九寸,连日晴雾,消退尚未如常也。
文宗显皇帝忌辰。
学院童试,十七日考东莞为末场,照例初场、末场应往参堂。十一点钟时已将放二炮,即去,候本府到三炮,开门挨人参堂,三揖即出,不交一言,至西辕门外上轿即行回署,尚未交丑初也。
在学院官厅与敦斋商,为梁星藩三爷讣闻,定十八日领帖,其实伊家开吊三日,官场系十八一日,是日督抚、司道均往,恐相碰,拟早一日我们两县同去一吊何如?敦斋谓然,订今日九点钟敦斋来我署同去。敦斋到时来,遂同出西关至梁宅吊,见梁檀浦、马云湖,又一东莞人姓黎,西关总查郑蓉江亦在彼知宾,略坐即同出,予另往冯小云家道伊孙维人学之喜。回城甫出大新街,署中外班骑马飞报,谓双门底罢市。因新会考童至纸铺买纸需银五分,出洋银一元令店伙扣银五分,余找零碎银,店伙将洋银钻视,乃精铜也。来买纸之文童年仅十六七岁,店伙将纸扣留,铜银亦不与,令将好银来换。文童哭诉,父兄均怒,纠集新会文武童拦人店中噪扰,将招牌什物椿毁,尚不抢掳。银货店在路西[东],系番禺之事,予初闻而骇,继知为番禺事,姑归署少憩从容。至已正,正欲开饭后前往一看,听事来报番禺早到,现本府亦出,在庙共坐,街坊已捉获滋事文武童生六七名,即此可了。予闻即令饭且勿开,太太往许公馆,本拟俟太太大轿回来再去。另叫轿夫乘二四轿赴双门底,下轿向南步行,欲至庙见府。一路两边看者如堵墙,双门底大街更拥挤不可行。予正行间,遥见敦斋由南来,尚未见本府,袁人才高,而本府亦非锉,然不及袁。至近始见本府,笑言:“事已平了,如今带人回府去,后翁到来,何不同往会同讯此?”予唯唯。同上轿至府大堂,见一武弃回话,同下轿进内,大小四营官俱在。惟宝臣尚未来,李子英竟不到,以城外官城内非其管辖也。催外间将捉获之人解齐听审,本府询知予与敦斋二人均未饭,备饭食后,黄小羌亦未食饭,同食毕。予先至局等候,局员皆到,少顷本府、敦斋偕来,闻请杜大老爷,予即出同坐堂。共拿获六名,一老者系从九,送子来考,其余二文童、三武童皆亲见其拆铺板招牌、凶勇异常、当场捉获者也。传文武童保及该学教官来,皆新会人,惟一童香山人,各予手掌四十下,惟一武童最凶悍责百下,交与生、教官,俟见两院、各宪请示应如何办理再交出。初到府时予谓本府:“事已平定,恐上游惦念,先差人往禀知。”兹审毕,四营将尚在厅等候,同拟上院。
正讯时,予署家人来报,言西关亦照此出一事,为玉石器行中人往龙津桥龙珠茶店饮茶,误碎一豆绿茶碗,店伙索赔,即赔不及十余文之事,互相争哄。玉器行人被店中留住一人,十六岁。受亏而去,少刻纠合数十百人来店大闹,碎器毁门,其势汹汹,竟同抢劫。街坊鸣锣聚合,约众抵御互斗。西营武弃、县丞、弓役亦到,捉获七名,十六岁者亦在其内,一为首纠众先往饮茶起即有其人。滋事之黄姓未获。予正讯文武童滋事案,与府尊、番禺共议未毕,局员如饶芸浦、郑意园新入。诸人亦同坐,不开言讯供。本府见有西关事,对予言应去否,予言:“阅报事已毕,拿获七名已交公局,匪徒已散,似可无庸再往。”在局讯毕,共拟上院。出厅与营员商议,邓保臣亦到,备言西关事动辄开刀,在家坐候城外信息,故来迟。又接西营罗介卿、县丞杨仲翰信,言匪虽拿获,两处兵役无多,解县时恐有抢犯之事,于路不便,请发兵差迎提等提。既如此,则予不能不出城一行,将信呈府看,约保臣同往,并回本府上院见时乞代回明。予与保臣先行,各先回署。予在乡患腹疾,甚不要紧,而腹中究属不快,数日于兹,胃不甚开,四肢无力。当饰门上派勇十名、差二十名,派外班何广送至广协,为言本官回署、腹泻未克同往,请邓大老爷偏劳出城一行。尚未去而西营、左堂已将七犯解到本署,即饰委员严讯,初次饮茶及十六岁之二人均供,讯其余,尚游移掩饰,将候复讯惩办,当知会保臣亦可毋庸出城矣。
十八日辛未原书 4809 页
阴,晴。
早晨游府余玉山来拜会,见之。言昨文武赴两院均传见,制台言:“开店铺专以和气生财,为四分银事何至决裂至是?店伙亦有不是。该童固不应用假银,然十五六岁人,亦许其未知,既不肯用,将纸留下,将假银还之便无事矣,定欲扣之以致生事,亦应严伤。大街各店不应如此,考试时更不可如是云云。”余俱允照议办理,各司道处俱番禺代往禀知。玉山无甚事,以未尝登堂特来拜会,真讲应酬礼节,予断不能如彼周到。玉山系刘岘翁江西带来,其人甚和婉,有阅历,气度雍容,颇似书生,无武营习气者也。
十七日交子刻,学台考试东莞县文童,正场毕,府、县照例初试、末试二场应去参堂,亥刻即去,饶、袁二君已到,时尚未放二炮,二炮后广府方到,闻三炮,至头门外坐俟开门,进去打三恭即出,上轿各回署,尚未子正也。
饶芸浦局总办,本不应委外差,学辕提调大是辛苦,然从无武试另委一提调之理,芸浦多方求谋,思免武试提调。须代看箭、看技勇,更苦于文提调也。广府为之查案,聂亦峰曾委学院提调,至武试另改委高文圃锡麟。作提调,得此为之代求,抚宪闻已改委高文圃矣,芸浦如释重负也。
两院早拟赴虎门阅看炮台,屡以事中止,此次定今日夜十二点钟坐火轮前往,天明可到,阅毕未申间可回省。司道惟粮道随往,因半夜出署登舟,不便往送,府、厅亦拟不往送,听事报三司、各候道拟四点钟上两院禀送,府、厅、县亦随往,两处均未见,归已暮矣。
予十六日正拟出门诣藩署,邓保臣差人来言,如不出门,伊即过来,予复之谓已出门,如路便哺时到伊署面谈。予上藩署有数事面回,仅言一二事,外传泉台拜会,予即出,又至府,见毕两处所言何事不记得矣。即往拜保臣。保臣言顷臭台来拜,催我下乡办案,我实为天热难忍,不便出口,惟言线人尚未购得真确,俟购定中秋节后定会同南海下乡,既去非有四五十日工夫不能了也,我如此言,恐桌台问故特告君耳。予又及十八日夜半两院登舟送迎之礼如何,保臣言我们武营应随行,如不随行者送而不接。次日回来不往迎矣。予将此言向冯立翁言之,本日在学院官厅。本府不欲夜送,立意十九日在码头坐候迎接,盖为火船迅速,到不及知,知而速去亦赶不及,闻黄小羌随往,面嘱小羌回时先发一小火船回报信,小羌应允。十六日漏二事补于此。
十九日壬申原书 4810 页
晴。连晴数日,苗向日欣欣发荣,前连日阴雨,令人忧惧成,且不似即能晴霁,不意竟得长晴,真天恩也!水亦退净平流。
午刻闻报两院已归,距码头不过十余里,急传伺候至天字码头,与各官道及,现两院看立得炮台去,尚有数刻可到。少顷弼臣、小羌先到,两院、粮道亦随到,登坡回署,听事探得藩台知会司道,明日八点钟上院禀见。
阅京报读上谕:“福建巡抚丁日昌准赏假三个月回籍调理,福建巡抚着葆亨署理。钦此。
丁雨生既准回籍调理,不再用矣,三月假满,一折请开缺而已。
日前在局见张怡山,年七十五矣,癸已进士,与稼轩叔同年也。面订有话面谈,明日午刻到署,予允之。次日来,言在粤服官四十余年,与西樵人黄善甫交最深,黄大伊两年,在茶行司事,数万金叱嗟可办,一诺千金,人皆信之。怡山本与交好,又见其如此阔大,每任州县缺,有余财即交伊手,亦不言生放取利,且无一字执据,究竟统共存黄处若干,既无数目,又无记簿,四十余年来有银即付之,大约估计不下八九万金。妇女首饰恐存家被盗被窃,亦寄黄处,甚如韶州府最苦之缺,卸事后余剩二千四百金,亦尽交之。日引月长,彼此均七十五六七岁矣,时时虑及二老不死尚可言,倘或皆死,此一本帐目后人如何算得清楚?前年与言及此,黄亦谓然,请其立一字据,黄心已变,颇不愿立,而情理势不能不立。二人议立银数几何,再四斟酌,准立五万两洋银欠单一纸;而无利不成票,又议每月三厘起息。乃黄写单时作为四万八千金,询其何故不写五万,则谓此即五万也,将利计算非五万乎?而利又写作计年不计月。怡山以为多已在伊手矣,何争此区区,亦即允从。立单后时询其如何归还,催逼不止一次,黄出无奈,将已身现在所有田房产业红契作抵,尽数交与怡山,谓尽在此中,此外一无所有矣。总之,黄虽心变,尚追念四十余年深信不二之交,天良难味。而黄善甫子宏裕即亚政,见家产尽数与张,已则儿女,妙手空空,如何度日?私将已交怡山之田产暗中售卖于人,人知其业已归张,而价值便宜亦肯买受,其父知否则难悬揣。怡山闻之往问,则以得价仍将价银归抵前帐。!此言将谁欺乎?予在佛山,陈琪山与予道及此事,故略知大概。黄被张逼将所有家业红契捡齐令其子亚政上省面交怡山,其子大骇,谓:“家口如许,日用艰难,一些不留,日将如何度日?”乃父大施呵叱,谓:“汝忘本乎?汝父之有今日,汝等娶妻生子,大小赡养得有今日,何人之钱乎?事已至此,无现银还彼,而然享受,天良难昧,苍苍在上,尚不罄我所有与之乎?我与尔等即目下饿死,已享受彼之养四十余年矣,倘竟味良,恐天不容尔等也!”子终犹豫不舍,其父怒之余,又加开导,其子无奈,大哭一场,次日将所有红契亲诣张面交。怡山为此怒恨至极,恨其子亚政之味良也。已将此情形面告冯立翁,恳予密发朱单签派干(役)随伊家人驰往将黄宏裕即亚政拘获押追,或此数契尚有着落,否则恐一文不能到手矣,更须严密,风声一露必远扬矣。黄善甫已七十七岁,拿他亦不中用也。予允为照办,怡山叩头至再,托而又托,谓非子立太尊与君救我不可也。伊去后予即为作朱签差刘开、何钧、何芳等,将朱签封人信中,令何钧等往投,听指挥驰往拘人可也。黄住沙头堡。
二十日癸酉原书 4812 页
晴,热。
早上两院,司道四实任。俱禀见,候补皆挡,余俱禀安而已。抚台处惟广府见。
佛山陈琪山有信来,言木行已允捐三千两,免捐岁修,并言梁、李二绅意尚未足,请予定断,作回信与之,伊可照信定局。予作复函谓:“朱提三竿不为少矣,幸勿再画蛇添足,即此便可兴工,准定冬季工,以仰体抚台急欲完工之意。”二绅亦有信言该行前本允三竿,兹仍三竿,似太取巧,乞不允之令其增数。予亦作函宽譬之,瞩勿再作停顿致上有闲言以沮之。一日站抚台班询及,予实告之,并回有此一款,今冬可望告成。
廿一日甲戌原书 4812 页
晴。
早见臭台,又诣藩署,尚未打二鼓,官厅余松南太守、钟宝田在焉,又一陆姓,皆不识。嗣南坪谈及名陆宝森,曾在东莞为南屏属员,予亦知其人,曾署江浦司巡检,正予初任南海时,常常相见。予见之似面善而不能名,伊由佐杂捐同知,自谓官大,伊不认得我,而自以同(知)官大于予,故作不识,如通乡贯,曾作属员,岂肯为我屈哉?与南屏言及大笑。伊捐同知,后来拜否不可知,曾为属员如刘旭斋、王鹤年仍然见必请安,口称大老爷、卑职也,如陆者岂足与知此。予与松南、葆田共谈,余、钟不识,予为介引,且言本道王雨翁之东床也。陆则一人远坐,亦无人理之。少顷内传余、钟、陆三人进见,留余在后一班独见,约刻许,外传海关拜会,余、钟诸君出,葆田言陆姓不发一言,藩台亦未与一言,奇事。予留葆田小话。询所回事、藩台何言,忽彭南屏来,予语号房:“我无甚要事,不必一人见,可与彭大老爷同上手本。”海关去,二人同进见。未进去时南屏言:“朵云新开复顶戴,高要交代尚未算出,倘一经算出,非特不能得缺,且又须摘顶参劾,不得了矣。现张晓江力求卸事,朵云又愿得归善,年伯何不为之一说?小侄先开言,年伯乘机开说,大家力扛,庶乎有济。”予允之。予之见为九江王继钊署事期满,其人年少老成,公事妥善,人亦勤慎。藩台问予:“君谓其人可用,君愿留之乎?”予对:“如照例应改署,则祝华封在县审案日久,多有劳绩,可以委署,如不必动则更妙矣。”藩台言不必动也。予又为三水县丞胡继鉴亦期满应改委实缺,倪文宝应赴任,清所委员求委陶钟彦,藩台谓:“此胡姓乃利灿廷力为求情多任数月,利从不来求情,不好意思,只可暂留。”予对:“此亦人情,不能不从权一时,倪到省未久,得补三水,亦大便宜,迟留数月亦不为过,况现有两差,尽下得去。如倪赴任,其遗差务委陶从九。”并呈一条,将两事俱写明。又呈一条为新卸夜护司巡检苏锡已由烟瘴典史内调和平典史,苦极,予卸罗定时此君方往赴任,在罗一面,曾送予行。此次卸事回来,意不愿赴新,欲图别缺,来予署约有十余次,无两日不来者。予安能常见?似见过一二次,向无一面,只为在罗行时有小渊源,跪叩力求,必恳施恩。求予道地谋调一缺,谈何容易?嗣伊自与司房商量,香山香山司出缺,伊在应升之列,只为有三十余人皆应升班,已嘱司房将伊开列在先,求予于藩台递呈一名条,即为呈递,并言照例应升。藩台言苏锡濂系苏锡口何人,予谓籍贯不同也。南屏道及张晓江求卸归善甚力,学差将临,倘再办一学差更累不可言矣。
予即接言朵云事,藩台未尝不以为可也。忽因高要言及许慎初,谓此人昏极,日后卸事又一大不得了人。其所谓昏极者,盖为方道需索太甚,许惟命是听,惟恐不得方之欢心,方之需索意有所恃,许得高要归功于已故,要求无已,自谓无愧。藩台言此,虽不明言方,意已跃跃纸上。有一日臭台向予言方子严为母上寿称觞,所属皆到,演剧十余日,礼物丰盛,且有送金如意者。又知方道忽函谕许令办银四千两应用,因许一时在肇办不出,差人到省挪借,故传闻知之,以上壹想藩台亦闻之矣。偶谈及藩台委湖南人通判唐品珍往曲江查灾,勒索多金不遂,多方挑剔,大出情理之外。张柳桥已发通。亦与予有长信,言其一切。予谓:“此人向来有名,以故从不得一差,湖南同乡皆畏之。方丞尝谓宁识一无赖棍徒,不愿认识唐品珍。”藩台言:“我那里知道,为其品貌尚魁冕,血求差使,故试与一差,如此行为,无怪从来不得差也。”予又言:“有数人必不可惹者,与差出去必然闹事,如唐品珍,又有曹荣快,亦楚南(人),又有△△同乡朱尔田,皆一类也。”藩台然,言:“今将奈何!另委一员帮同办事何如?”予不知何事,以为犹提及去年朱子委押楚北铜船也,想不到新委朱办云南铜船事,惟言帮办恐吃不住他,必须委一可以与之抗衡者方足制之。又闲言刻许,南屏亦有回事,回毕同出回署。
次日冯桐卿来告知,奉府委会同朱子查办铜船漏税事,始知藩台新委朱查铜船,云铜顺流来广共四十余号,千余人,中有委员包揽货物不下数十万金,一路不受盘查,顺流闯关而下,已将到省,都城厘厂委员跟同来,至黄江厂扬帆径过,张午桥亦差跟来,并发通禀,故藩台委员查办税货。予嗣见本府询桐卿之委是藩台说的?本府言然也。予言:“此把火是△△放的,初以为空言,实不知朱已委查铜船差也。”本府大笑,又言:“藩台面说委冯桐卿去,我以其系通判,不便委,故于委字上加一移字。桐卿在藩台意中,年下必有得缺之望。”本府又言:“伊想年下南海征粮,要我说且向我说至再三,可乎?”予对:“此何不可,△△总要请人的,目下可靠可信人甚少,如桐卿者尚能干,且尚可靠也。请允之。’
廿二日乙亥原书 4815 页
晴。
学台今日各生参谒簪花,罗崇龄来,见之。余门生均送报条来,闻学台进一老者一小者,老者卷批云“文在题外,字在格外,年在古稀之外,何忍令在孙山之外”①,亦可也。
廿三日丙子原书 4815 页
晴。哺后阴,夜飞几点雨。
学台初试武童马箭,一日看马箭六百余名,廿四、廿五日以小病不阅,天亦雨,廿六日即改在署阅步箭。应往参谒,本府亦应去。本定卯正,天未明予早去,番禺去稍迟,本府辰初二刻方到,敦知学至[台]辰正尚未到,将已初方来也。同看之武官系游府余玉山,提调亦改委高文圃。锡麟。饶芸圃力求本府查案,聂亦峰曾充学院提调,文试毕不愿预武试,怕辛苦经营卸脱,亦委高文圃,
孙山之外:科举考试未被录取。出宋代范公《过庭录》:吴人孙山与
乡人之子一同赴试,孙山中最后一名。孙山先归,其乡人询问自己的
儿子是否考中,孙山回答日:“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此次算照例也。学台出堂,各官参谒,三揖毕即行。
今日偏有堂期,以为迟矣,先到督辕,人言抚台方见第二班,督辕司道尚未到齐,随本府至抚辕,先后见毕,过督辕亦先后见,时已午初,又出南关回拜新翰林廖天相,又回拜利灿廷,由归德门回署。
廿四日丁丑原书 4816 页
阴。
都城隍尊神圣诞,士女倾城,香火之盛罕有伦比。省中文武官僚均应行香,五更前去,天微明,司道、督抚到齐即行礼,陆续散归。
昨见藩台言及清饷局事,今早站班回明案多在司署积压,南海帐房并无现存银两,以各官皆解票不解一两银现银故也。
廿五日戊寅原书 4816 页
阴,有雨,夜颇大。
仁宗睿皇帝忌辰。
廿六日己卯原书 4816 页
阴雨一日不止,夜雨更大,此次发水第三次也。如此大雨,北江水又必涨发,石角围数日工程必又成画饼。本邑三江、金利一带已大减色,即此晴雾,五斗至九江一带尚可望收成,否则晚造亦难丰收,诚可忧也。今年西水不大,虽有来者,而肇庆南门未曾上闸,则西水之势小可知。东、北两江水大从来所无,本省雨太多,且大且久耳。
制台太夫人继母,未来。明日寿辰,各官送礼不收。今日司、道辰刻上院预祝,府、县辰初即到,正大雨淋漓时也。
一日雨七八阵,忽来忽去,其势甚猛,人夜则滂沱不止,人耳萦心,一夜不寐。本年各省皆有偏灾,北多旱而南多水,中原如江南北、东、豫各省又多蝗,山西则连年旱荒,情形最甚。广东虽罹水灾,仅数县耳,倘得晴雨应时,尚不至于已甚。日前藩台言:“制台有办缓征意,广东从来未曾办过,即办缓征亦不过二三分,且不过数州县,而不得预缓者必然喷有烦言,分数之多寡亦必大烦口舌。现闻南海烂绅正耸惠三水、清远各绅耆递禀请恤,如一办缓征,此辈贪奸,烂绅肯默乎?必从此多事矣。如果实成大灾,有司匿灾不办,固属玩视民,兹尚非大灾,不宜无事寻事,我意总谓不宜轻举。两院以奉上谕,言之真切,亦照例慎重言之,非深悉此间成灾与否、轻重如何也。现虽各处委员查灾,自必会同印官禀复,将来还是府、县先立成见,不以人言哄动,据实复,免多费事,则两院亦无他说耳,况现在已由官抚恤,何必定要上达天听、大张誉黄方谓之办抚恤乎?”藩台言如此,以目前情形论,如南、番二县尚不至太甚,倘雨不晴水复大涨,则未可知不敢定耳。日前堂期,抚台问南、番两县水灾如何,予对:“番禺惟慕德里司东南一角稍稍被水,不过百成之一二,与无灾同。南海较甚,金利、三江、神安三司地方被淹十之七八,早造颗粒无收,晚造半难补种,水涨已将三次,晚造得收与否尚在未定。至五斗、黄鼎、江浦、九江捕属一带,则不甚受灾,核计通县灾歉亦十成中之二三,倘得晚造丰收,民间尚不至十分竭也。’
廿七日庚辰原书 4817 页
昨哺时至今日未刻大雨如倾,沱不止,偶有小时亦只一茶之顷,则又奔腾如千军万马之骤,令人忧心如碎。申刻渐止,偶有一阵亦甚微细,或从此竟雾,则天心悔祸,斯民或尚有生机也。一夜竟无大雨,可喜,然河水已大,明后山水奔泻,不知如何旺涨也。
辰初冒雨至督署,俟司道到齐,上手本禀贺。予回本府:外间自出示禁止米贵,前因米日贵已禀府及两县出示严禁。昨陈春泉来,云价仍日高,极粗米每元廿八斤。现在仍然不减,应请委员查囤积。此时各牧令站班,即请本府就此委员往查。本府即与彭子谷、王樾峰二人言委查南、番囤户,敦斋时赴抚辕考吏员点名去。又言此不过急则治其标耳,彭查番,王查南。委员去亦不过劝令勿骤高抬市价,实则有难为情者。盖广东全赖洋米接济,现在米价如此高昂,如以他日论,洋人电报甚速,洋米早接踵而至矣。洋米无至者,为五印度年荒,安南洋米均被截留,船无来者,来源不旺,得不日涨价乎?目下筹划尚有一策,广西左江一带年岁尚佳,产米亦旺,可以接济广东。计价东西相去过半。譬如东省现米价每斤需四十六七八文,西省每斤约十七八文,相去过半尚多也。试问商贾惟利是图,何以裹足?盖有故也。只论广西境有厘卡七道,西省厘金最贵,广东各厘卡向不抽收谷米厘金。如此贵米,除去厘金反要亏本,何人肯赔本作此生意?是以拥塞不行,甚矣厘卡之为害也!病民商莫此为甚,真弊政也!岂无良大吏明知其弊知其害而竟不能除,时事之艰可知矣,良可叹也!广西一路有请制台特札饰各厘卡每逢广西米过不准抽收,则流通矣。
吴荆南来说已见过藩台,各处俱禀辞。藩台相见甚优容,一切推之于督抚,委亦两院意,怒亦出于制台,非伊与之作难也。明知苦缺,日后总有调剂云云。荆南定八月初四日行。
廿八日辛巳原书 4818 页
阴,见日,又有雨,午后大雨二三阵,幸为时不久。
督抚挡堂。
亲讯荆南表姑爷伍子猷蓄养优旦刘亚苏,搭翠山玉班演唱牟利。伍姓大宅如何为此等事,而刘苏因声价日高,每年工价已至二千五百元,而沾染黎园奢侈恶习,不知俭束,挥金如土,每年工价不足供其挥霍。伍子献已为向班主蔡南记借银两次共五千五百元之多,还其借项,亚苏见伍宅代还欠项如许之多,已又为翠山玉必不可少之人,听人唆摆,有背叛伍氏自立场面之意。子猷岂肯干休,屡遣人唤亚苏,延匿不往。亚苏年幼时原卖与伍宅作小使,自愿演戏落班,有凭据写在伍处,负恩忘义,子猷怒甚,将其捆送于左堂处,意谓恐吓恐吓他,自必誓伏。敦意人大胆大,竟敢抗辩。予将案由戎厅提来,亲提亚苏,厉色严讯,虽不动刑,屡喝杖责。付亚苏为翠山玉蔡南记必不可少之脚色,伍宅簪缨世族,如何蓄养优伶,面谕抱告伍升:“尔主始谋未善,此等忘恩负义之贱役,要他何用?将彼驱逐听其自去。”而伍子猷向蔡南记借贷之五千五百元,原为亚苏清欠,仍令亚苏自去料理,伤令蔡南记将伍宅所留执据缴案涂销。亚苏如何能还此巨款?仍令亚苏往翠山玉班演唱,每年工价扣半归南记之款,另罚亚苏洋银三千元充公作为书院膏火、缉捕经费之用,亦饰蔡南记代缴,并由亚苏工价逐年扣还。盖亚苏既出伍宅,应归身价,不言身价而言罚款者,为亚苏留脸也。伍宅先所有身价情愿充公,故特判明。亚苏一日债未扣清,一日不准出翠山玉班,然非将亚苏绝卖与翠山玉也。亚苏演唱如日出众,工价自应日增,翠山玉得本县此判,必然不肯轻增工价,未免近于抑勒,不令亚苏向隅乎?如外班欲邀亚苏过彼班演唱,愿增工价多于翠山玉之数,如翠山玉亦愿照增则已,否则准亚苏择价最多处落班演唱,所得工价仍以半数扣还蔡南记旧款。倘亚苏手头从容,能早归讫蔡南记之款,则早可脱身从容无拘束,亦听其自便耳。仍将亚苏交差,俟蔡炳南到案领去。
又讯吴庆桢,前曾犯局赌讹索案久押,因病保释,兹有人投匿名帖揭其捏造假照,将其拘来,搜其箱,尚无实据,姑宽释之。又讯李何氏踞梁王氏店屋,屡饰差委捕衙令出屋,恃病违抗。日前梁王氏偕四妇往催,妇女口角争哄,自然嘈杂纷拿。乃街坊值事人等左祖李何氏,指为凶匪,三四十人实无一男人。将四妇扣留送庙押至三日之久,至今日不得已而送官,殊属可恶。梁王氏既禀官而自往吵闹固属不应,而街坊偏私左祖,胆敢将妇女扣留,荒唐谬妄,大施申伤。从宽令具结,限三日伤李何氏出屋还主完案,则与街坊无涉,众司事又不敢具结,更可恶矣!不便全押,于中摘出六店司事交差带候,必待李何氏出屋交还梁王氏方释。久不坐堂,只为荆南淳托办理刘亚苏事,故亲讯,适有吴庆桢、梁王氏案,一并提问处断。
二十九日壬午原书 4820 页
阴,又见日,又有雨。日间雨二三阵,闻雷三声,未能震惊百里,故一时未能晴雾。夜初更又有雨二阵,不大且不久,从此开雾。天心仁爱,晚禾庶有望也。
昨晚更余督辕差人传府、二县、四营将早晨进见,不定时刻。卯正前诣见,东莞叶穆如、顺德林心甫、香山杨春霖、新会戴鉴泉均在官厅,敦斋亦到,始知并传外四大县也。俟本府、四营将均齐,余玉山在学署会同阅箭未到。上手本进见。首言:“外间米价日贵,是否囤积居奇者多,抑系来源不旺?”本府回:“已委王其恒、彭荪分查两县米埠,南海地面米行、米铺不多,无有囤积;番禺花等处查得共约有七万石存储之米,以省城地面人口计之,每日须食米七千石左右,此则文武各衙门、河下往来船只、户人等、洋人地面尚未在内,盖由去年详查户
口计口授食,核算约每日应食七千石左右也,七万石之积储不过十日粮耳。广东省垣如十日无外洋米到来,即是饥荒。现在情形,江浙之米早被福建截去,安南米源最旺,无如五印度亦大荒,洋米俱赴印度,海外接济不来,无怪米价日昂。现据米铺说日来价已稍平,为不日香港即有米船到来。此时筹米惟有广西,闻广西南宁一带大熟,米价每斤十八文。广东现米每斤核须四十余文,贵至半数有余,商贾惟利是图,是必趋之若鹜。何故不来?究其故,广东各厘卡不抽谷米,而广西禁米出境,各厘卡抽捐最重。西来东应过七处厘卡,核计通筹,以过半之利不敷厘卡剥削,故裹足耳。务请宪台行文西抚,凡米谷过境请免抽厘,商贾自可源源顺流而来,不过五六七日即可到,否则另委妥员前往采买,由官押米过卡,断无抽收之理。府县酌议如此,是否可行?”制台言:“免厘之说,我已有信与西抚,未知可行否。前得涂朗轩信,谓今年桂林亦丰收,则米之多可知。君等回明抚台,商同司道,尽可照办。”又言:“予在江西一年之中未见有盗案出,如有一二起则大众哄传,官绅论议,摘顶勒限,非同小事,未有如广东之报案不绝、司空见惯、习为故常者也。广东盗案之多以广、肇二府为最,广更多于肇,广府属则以六大为多,六大则以南海为多,听其自然,伊于胡底?必须于无可设法之中想出一可以弹盗安民之法子,切不可因其难而不为。既为此官,目睹盗贼之纵横、民居之受害,而尸位素餐,毫不樱心,何以上对朝廷、下对人民?明知无法可想,设法甚难,如畏其难而不为国家,又何必设此官?为诸君试思,总期难中求一不难之法,救民生于水火,俾盗贼无所施为,庶几近之。我亦知其难,必须知其难而奋发图功,万不可因其难而萎靡不振也。日来有绅士道及广东现在情形,谓:
‘不日即有咸丰四年红头之变,大公祖尚不筹款到江西、湖南
调数千壮勇来防备乎?即今去调,变在眼前,尚恐来不及矣。,此言说得蹊跷,询之诸君,以为果否?”邓葆臣首先言:“某由兵丁蒙恩历擢至此,以广东情形论之,目前情形为最好。即如咸丰四年情形亦与今日不同,何至有事?至谓米贵,则此十年中连年大熟、米多价贱害之也。一元银买米三十斤、二十八九斤,十年前寻常之事,不足深怪,何至十年丰收、小小灾异即便变作乎?”戴弼臣、黄小羌亦言断无其事。本府冯立翁亦微笑言似不至此。葆臣愤极,出外时大言:如有事我愿具军令状。予大言:“为目下即有红头之变者未免言之轻脱,然以△△观之,目下必然无事,所虑在十年前后必有事也。游手好闲之人太多,思乱可以有为之人亦不少,皆散处未萃耳。设有仗义疏财、辍耕太息①之奸雄出,攘臂一呼,势必人如归市,十万众可立致也。如患疮疖然,今尚遍生各处,身首皆有,虽觉痛痒不快,尚无大碍。一旦归毒一处,肿胀溃烂,洞见心肺,脓血流注,则势不可为而有性命忧矣。情形如是,不可不虑。总之,谓即有事未免言之已甚,谓为无事,卧积薪、巢幕上,泄泄沓沓,谓时事不足虑,恐一朝事起,习于晏安,如拾沛②矣。”制宪颇以为然。考其言之所由来,制台昨谢寿,俱拜候不人,到西关独拜会李若农,言之所由来也。又言谈数刻,总之,今日之传实为李仲约若农之别号也。一言恐吓,心不得主,咨于大众;次则为买米放赈事;又为盗案太多,六大县皆有而南海独多,欲设法消弹之耳。即万不能,然断不可听其自然,不可畏难而苟安,大致如此,言毕举茶饮毕共出。府尊与营将应送出院门,我们州、县应于滴水檐下站住,制台送府尊、营将至院门西,又立谈刻许,子立言制台问他香山杨令其人究是如何,以今日观之,甚不精明强干也。进来又立谈。予回:“乡间盗案无有他法,既不能办团练,又不能办保甲,惟有举
辍耕太息:据《史记·陈涉世家》,秦代陈胜(陈涉)早年为人佣①
耕,某次暂停耕作休息时,陈胜对耕伴说“苟富贵勿相忘”,被耕伴
嘲笑,陈胜叹息说:“嗟乎!燕雀安知鸿之志哉?”杜凤治意指陈胜
一类鼓动造反的人物。
拾:拾取汁水。比喻事情不可能办到。语出《左传·哀公三年》。②行防盗之一法,即古出人相友、守望相助之意也。”制台谓然。又与外四大言地方事,淳淳及香山之小榄地方冲要、烟户万家、五方杂处、良不齐、时时有事,极宜整顿。忽指予向四大言:“如杜明府以前作官如何,我未曾见,我亦不管,自去年回任以来,办公之勤无人能及之,南海盗案之多由来已久,地方官实无方法,渠如此勤勤恳恳办事,我亦何忍以不能办之事逼之?然我又不能不逼之,渠为亲民之官,我有督率之责,不能不于万无可办之中求一办之之法,明知其难,既为此官,不能以难自解而遂置之不理也,其各勉之!”又谕:“嗣后省中自两院至首府生日均不准来,即如我生日,在腊中,时将岁除,尚要上来,地方且置之。你们恐不来招怪,不知你们来我心中实有怪意,劳民伤财,只有坏处无有好处,从此永远革除此风,我必与抚台言之,若再来面斥莫怪也。”遂出至大堂,本府、营将尚未行,又议论片时始散。
光绪三年八月
初一日癸未原书 4823 页
阴,雾。夜有雨不大亦不久,无妨,然望晴实难也。
照例三庙行香。丑刻即起即去,天甫明已礼毕。自四月停讲《圣谕》,八月初一日又应宣讲,轮到运台,府、厅、县侯两院行后先赴万寿宫等候。长仙渠生疮未痊已有两月,现尚未痊,五
日一续假。福亦屡请假,以腿生疮,现新出来,以前两人均不出,两厅如无人矣,今日出来犹然跛足也。少顷运台到,行礼,讲毕各散,府、厅、县仍至两院署禀贺而归。
得七月初八日桂儿家信,知十一弟子子樾于五月十七日戌时得生一子,吾弟有孙,为之色喜。早谕桂儿,子樾娶亲后补穿乃父孝服三年,且为乃叔葬衣冠,与娄母同穴,此事至今尚未办。桂信言不意十一叔竟得一孙,如今为之办葬事更好看矣。陈亦峰子七女婿定议出来就亲,尚未定行期,予已有信回去,令锡三或心渊送伊出来。年少富家书生,未语行路,不惯风尘,必须有可靠人送之。且女婿初出门,如畏风涛,由内河来亦可,不过多耽搁两月工夫耳。
初二日甲申原书 4824 页
阴,有小雨。
早见桌台,禀知廿九日制台传见事,又见本府,商办买米一切事宜。
藩台未得见,因久咳气痛禀假。
初三日乙酉原书 4824 页
阴。日前连日大雨,以为必又有一场大水,日来未见黄鼎司及各巡司禀报,想水不甚大也。
今年本省雨水过多,所幸西潦甚微,肇庆南门未闭,九江、江浦、黄鼎、五斗一带田禾得以无碍,诚天赐也。
今日督抚不挡堂。以为必挡堂而竞见客,凡此皆出制台意,抚台无所可否,真宪意莫测也。黎明先上抚辕禀见,又诣督辕,已于司道见后另插一班,盖以四营将、广府尚未到也。俟广府进见,制台谕巡捕询两首县有无公事面票,如有请见,无则概不见矣,即散。
初四日丙戌原书 4824 页
阴,晴。
明日仲秋上丁行释菜礼,恭祀大成至圣先师。先一日演乐习舞,监视牲宰,缘春祭时制台有整顿乐舞之言,乐器皆新修,舞亦重令练习,司道不到,饰府、厅、县往视三学老师演礼,礼毕已酉正矣,散归。
初五日丁亥原书 4824 页
阴,晴。
藩台以小恙不克预祭,日前本府为买米平一事往见,请藩宪且续假勿出。盖藩宪照例应祀后殿崇圣祠五王夫子五代皆封王。前五香案,各香案上香献帛献五次,每次五处,五跪五叩首,最为劳苦,恐病体不胜,照去年例,请桌台恭代。丑初即赴圣庙候桌台到祭崇圣祠,府理事厅、两县分献东西四配享,长仙渠久病疮,福锡亭恭代,祀毕出外候各大宪到齐。吉都统以右都署连丧小口,以为不吉,定初七日迁居左都统本吉兼署。公署,今日不到,福珠哩在军营不能到,海关以服未亦不到,独将军到,真罕事也。长乐初自到任至今七八年矣,除恭逢万寿不敢不到叩贺外,其余祭祀从未见其一到。礼毕天尚未明,坐待天明方散。
海关俊星东太夫人小祥①,闻初五日起至初七日在天后宫念经,省中各官均送祭席、纸札等物。予为陶七太爷求荐单厂额外书,日前得星东信,业已下谕,陶然准充单厂额外书。故向来两县公送一满汉席者,予自单送,兼备纸札等物。探得两院拟初七日去,本府酌拟两院前往我们应往伺候,我们亦定初七日先两院半时去。
初六日戊子原书 4825 页
阴,晴。
本日秋祀社稷神祗坛。照例制台出东门祭神,抚台出西门祭社稷,本府、广粮、番禺在东,理事、南海在西,本府、理事均为纠仪官。司道则藩、运在东,泉、粮在西。如今因藩台不出,桌台在东,运、粮在西,理事厅不出,广粮来西边监礼纠仪。五更出西门,武营亦分班,余玉山以在学署监射,祭祀均不到。司道到已天明,俟抚台到,行礼毕各归。①小祥:父母去世周年的祭祀。
初七日己丑原书 4826 页
晴。
五更出东门秋祀风神,天明各宪到齐行礼,礼毕各散。
闻两院申初诣天后庙上祭海关太夫人,予未初去,到即行礼,敦斋已到。人多天热,坐处不多,拥挤不堪,久之,本府亦到。申刻制台先到,抚台后到,行礼,稍坐。两院行后,惟运台尚在,沈拜庚、彭小皋亦在,我们各散归,不候送圣,去时顺往左都衙门迁居禀贺。
初八日庚寅原书 4826 页
晴。
挡衙门,两院不见客,闻制台眼疼,客皆不见。
下午广西左江南宁府宣化县首邑。递解一冒充兵部主事、戊辰进(士)、奉尚书沈中堂遣往云南全省军务,其人姓汪名均,湖北蕲州某县寄籍,原籍安徽婺源人,执有广东粮道金护牌,由南海首站发信起溜①,一路州(县)给发夫马、船只、酒席,并致送程仪。迤通至南宁,往谒周叔云,道宪见其形迹可疑,多方盘诘,底蕴尽露,实系假冒差官,希图骗撞,已据该犯自供确凿,所执金粮道护照未辨真伪。南海首站起溜,有无其事,故仍递解回东交南海查讯核办。随身带有一妾,尚有数家(人〉,多已星散。到东尚有一仆一婢,昨日逸去,无关紧要。又得周叔云加函,大略相同。惟言:“该犯既充进士、主事,问其戊辰何题,则对‘大学之道’,诗题系‘春色满园关不住”,不禁大笑,踪迹尽露。该犯自知事败,实供戊辰进士系伊共曾祖堂兄,礼部主事,兵部有一汪均,亦进士,乃浙江桐乡人,故伊依傍
发信起溜:州县给予因公出差的官员请求沿途各州县予以协助的公
函,俗称溜信,发信之处为起溜。冒充,沿途至南宁,尚无夹带私货,一路馈赠亦无多,约收得十余千文之则。船上旗写兵部大堂。该犯假冒撞骗,大胆妄为,极宜惩办,而所执护牌未辨真伪,本拟通禀督抚,以金粮道有给与护牌,上有‘兵部汪委员赴广西云南’字样,恐有室碍,为此仅禀西抚未禀制军。金观察向不熟识,未便致函,又因贵县起溜,虽不知实在如何,亦惟有解回贵县查讯核办云云。”予查号簿及帐房,二年三月初回任时有汪均来道喜,伊于胡任时已有呈送家人私窃运台所送程仪收羁惩追,又函托予照追,信非一次,俱存卷中。四月二十日来辞行,云廿二日行,廿一日送以程仪六元,从此不来矣。同时五月又有礼部主事汪鉴来拜,二十五日辞行,亦送以六元。此真戊辰进士也。其实并无两人,只此汪均一人冒充,各司道处亦皆有馈送。汪均虽辞行,仍然不走,又充汪鉴撞铜,纳一妾在粤久居,寓社仁坊。其为招摇撞骗毫无疑义,当提讯供。据称护牌是粮道给与其堂兄汪鉴的,伊从汪鉴处得来,南海溜单乃伊家人凌云云于胡任时偶得空白用印移封一枚,故而起意捏造假信,由三水直可溜至广西、云南,一路可省盘费,又添上“各经过州县馈送程仪”数字,而馈送之处亦甚寥寥,现在护照被左江道周大人搜(去),闻得将凌云由旱道解东,护照亦于后寄来。讯其妾,则供省城某家使女,买[卖丁与汪均为妾,住省城已四五年,专以打把式、撞木钟为生等语。
予即刻往见粮道,粮道正在假中,知予有事,扶病勉力支持,其病盖风痰作祟,小中风也。今日小愈,见即将宣化来件均呈看。奉谕:“护照一事实有之,但我给与汪鉴非给与汪均也,且汪均从未来谒,查门簿亦无拜往,不识其人,照上写明家人陶姓是伊开来请照写,叔云信外有两手折,一系供词,一抄白护照及横州、永淳各州县溜信稿。据称由江西回安徽,特为写明,非由广西赴云南也。现抄白不符,不知如何改窜,抑另写一照挖印贴上,或竟私刻假印。此等人所作所为均难逆料,既由左江递来,不能不办,可办作递解回籍、不禀两院否?如恐广[西]抚已知,或咨东抚,不得不通,亦可办否?”予谓俟知臭台定见后再来禀知,并及病由,言:“正在看公事,忽然麻木不能起立,两人扶进内,不省人事,渐渐清醒,惟舌本粗硬,言语不清,今日觉好,总之血亏之故。初六日西门外社稷坛致祭尚无事,初七日祭风神正大重时,故急请假。”又将制台亲笔批语见示,为三成裁兵米报销,纸上所言皆疑惑之语,不知何事可疑。予谓:“制台何知就里,予办了年余尚未深悉内中情节也。是皆幕中人汪芙生所为。”粮道言:“汪芙生有字条与制台,比制台所言更觉放纵,疑心更大,诚不可解。此事为抚台必要办,抚署书办、师爷均不肯照如此办,抚台颇生气,独断独行,谓我决意如此办,部驳也与师爷、书办不相干,碰钉子、事至决裂亦与师爷、书办不相干,总之必要如此办。乃抚署甫经办出,督署忽又沮止,其实兵米乃抚台主政,制台不过随同画诺而已。制台不能深悉,上师爷之当。”粮道与予看,要予往询芙生究竟为何生疑,得其底蕴或可转圜。予深知未便向芙生说,亦犯不上与说,姑带回来给菊人看。
初九日辛卯原书 4828 页
晴。
太宗文皇帝忌辰。
今日学院武试马箭毕,照例府、县于初场、末场应去参堂。天明后赴东较场,番禺已到,本府继至,予将昨宣化递到之汪均事禀明。学台到后,参谒事毕,予随立翁诣府禀见,将带去之卷宗、供词呈阅,请示应否通禀。本府亦以碍于粮道,瞩见了泉台看臭台意见如何。即出府诣臭署禀见,正坐下不数语,有营将拜会。枭问有何要事,予将大略一说,泉台谕家人请在西边坐,予又将左江道宣化来件呈阅,并言:“一时恐阅不及,请留下细看,总之,事为干碍粮道,周叔芸之不禀制台为此,目下之未便即通禀亦为此。”桌台又将现在有一人来要护照,荒唐绝伦,予力却之,房中不候予批先为叙稿送核,想早于科房贿以十两二十两,故叙稿不待内批,实在可恶。粮道亦老于世故者,何亦上此当也?又询粮道何病,予谓:“病不甚重,现尚觉心地恍惚,盖中风也。此病从此渐愈,可无碍,所虑者复发耳。”
下午提汪均讯供,招摇撞骗自认确凿,惟洁以护照、溜信,则都推在家人凌云身上,护照上言词不符,必系改窜,南海溜信亦供称得印封,亦由凌云得之。擅作信一路溜去,凌云亦被宣化拿获,闻由旱道另解前来,护照均在伊身上等语。仍交差带,其妾另交差眷。供有数月身孕。
初十日壬辰原书 4829 页
晴。
秋祀龙王尊神,本府照例赴白云山致祭,不到庙,制台亦以眼疾不到,藩、粮均在假中不到,礼毕各散。
桌台到时将昨留阅各件交还,言:“周叔云信已禀本省抚台,为碍粮道不禀制台,恐西抚日后行文到,总以通为是。然究碍粮道,不禀亦未尝不可,君可请粮道示行。”予又呈昨讯供词,临行交还,言如前。
下午往见粮道,以畏风不能见。
十一日癸巳原书 4829 页
阴,晴。
出署上府,路遇一人,言制台送红封交看,即于舆中拆视,乃广西涂朗轩抚军与制台信,允东省赴西运米,厘卡准免半税等语,信面制台批呈抚台阅后送藩、枭、广府、两县同看,又送李仲约即若农。大人一看。予到府与立翁言,两院前议藩库五万、运库五万交爱育堂绅士陈桂士、唐廷至上海、镇江贩米回东平案,陈、唐因制台札中有日后将银归款之语,惧不敢任,请委员同办。问尔等欲何人去,以彭南坪对。立翁拟先禀知藩台,再商量禀两院。今广西既减免厘金之半,亦可往广西贩米,拟委张石邻去。予谓:“西省即不往贩,商贾闻减半之说,自当踊跃贩,广东不必愁米贵矣。且近日价亦稍平,盖香港颇有米到也。”
又见粮道,病尚不重,拟十六七日销假,避祭祀也。言:“护牌一事,予给汪鉴非与汪均,且据左江道抄白,护照语亦南”,必有改窜假捏之弊,必俟左江将真护牌寄来方可水落石出也。枭台既欲通禀,与我无干,请君竟禀可也。”予又为三成裁兵米事,抚台为有处分,必欲设法办理消弹,其事胡任时贵晋廷已交办,函致京中,户友汪滋堂索费六千两,外费六百两。至予接手照前经理,京友要六竿全到手,少一分一厘不肯办。抚署房书、幕友均以为不可办,而抚独出意见,谓此事系我要办方去托的,不论如何,总以一言蔽之必要照此办进,如内中驳饰且有处分,与房书、幕友无涉。此系抚台主政,详则详(粮)道主政,藩台会衔而已,制台仅会衔而已。乃文到督署,幕友汪芙生力挡不可,写条与制台谓内中疑窦甚多,不解其所疑在何处。制台安知此等事,予办了二年尚未明其中枢纽。照幕友条中语亦作一条与藩、粮,中言不可办之故。粮道言:“制台条中其疑尚轻,我曾见制台,与看汪幕友条,条中所言,其疑更重,不知疑抚台及予乎?抑疑师爷、部友及经手人乎?殊不可解也。”予对:“伊见费用至六千六百两之多,未必不疑经手人,制台条及稿△△带去往见芙生,询其所疑何事,或可开解再来报命。日来再三思维,伊既疑经手人,△△并非愿经办此事者,制台既疑,不办即无庸疑矣。兹特将各件缴还,请大人自行酌夺,△△力辞不办理此事矣。”粮道然,窥其意似欲予见汪芙生说开,而又不便强予所难,沉吟久之,左右不知所可。予见粮道为难,又言:“有陶友松名子筠者,久在交代局办事,大人必知之。其人懂得公事,又与芙生最好,大人何不将陶同知传来,告以抚台必欲办而制台有疑,制台何知个中情节?皆芙生意也。芙生与制台条,其疑更甚,究未悉所疑何事,嘱伊往探,勿言△△荐之,且言现办之案不能无漏迁就,所以费六千六百金者即为此等处。如皆按照条例,顺理成章,又何必花费银两乎?部友定出稿件,允必照准,准后方与费项,部友既允照准,我们外间何必作难乎?陶丞去说,且看汪某如何,然彼既能令制台疑心满腹,制台一边尚须大人彻底陈说开通。现在办事苦于抚台不肯多言,此事只要抚台向制台数言即妥,汪某何能为哉?△△不日见抚台必当详言之。”予昨诣粮署,以怕风未能见,予进一条,令服再造丸。粮道今日言:“病根尚轻,血亏之故,再造丸究属霸道,尚不必用此等药,藩台送来一白花蛇,亦未曾用,只要补血消痰,便可望痊愈。”
太祖高皇帝忌辰。
十二日甲午原书 4831 页
阴,有小雨。
文昌宫观乐,司道不到,藩台委广粮厅代观,府、县亦不到。
藩台今日销假,早晨前往禀见,云将出门,明日再见。
十三日乙未原书 4831 页
阴,晴。
秋祀文昌帝君,应粮道祭后殿,不能到,广府代祭。丑刻往,寅初即祭,粮道应监礼,亦广府代。制台、藩台不到,右都到,将军不到。抚台主祭,礼毕天尚未明,俟天明散归。予为陶七爷单厂额外书事,往谢俊星东关部,顺道拜客而回。海关以未服,祭祀皆不到。
十四日丙申原书 4832 页
阴,晴。
秋祀火神,寅刻出东门,俟各宪到天已大明,今日制台、藩台俱到,粮道续假三日。礼毕各散。制台为南海盗案太多,在官厅与桌台论议,欲办团练,桌台谓断不能行,出来与邓葆臣及予言有何法子,共对惟有文武亲赴各乡,一面严缉匪徒,一面劝各乡自保。问何日去,邓对:“惠州勇尚未归,线工亦未购得,大约九月初必可前往。”予对:“不拘何日可行,俟邓副将耳。”制台言:“你们下去如获犯应赏,此时州县如何尚有此等闲款应用?一二千金尽向予要可也。”抚台一言不发。南海盗案每年必有百余次,固应办理,然各乡村不自联络保护,官将奈之何?抚台见惯不以为意,制台少见多怪耳,然即此亦可见其留心民事也。其言我们为官,不可对不住朝廷、对不住百姓,明知无法可施,于万无可施法之中,既为此官,必当设法办理,所谓知其难而不能因其难而即畏难苟安也。此数言也,不愧膺封疆之任,留心民事,不负寸心,甚佩服之。桌台出来似有言,予言即拟上大人衙门见,面回一切事宜。散后予径随臭台轿抵署禀见,备言制台欲办团练,回以必不能办之故,又言葆臣先为子病不克赴乡,今已愈矣。予对△△随时可行,专待邓副将,兹伊定九月初一日或初六日必同下乡矣。又说刻下买米及委缺公事,为时甚久方出。官厅多客,两县及府学老师为明日关圣帝君后殿,三代光昭王、裕昌王、成忠王,圣庙五代有昌圣、裕圣等号,不能全记,惟记叔梁公为启圣王。桌台承祭,祝文请铃素印,予到时各教官已到,等候已许久矣。诸客皆挡不见,予出即回署。
学台为所拿枪手,提调广府、代提调饶云浦不肯重办,心甚不悦,多方挑伤。本与冯子立①,此次更吹求过甚。初十日发武童案,南海十名中惟进三名,俱在加额内。与予为办供帐未其欲,亦时有之事。案首谭赞廷、第三名梁国、第四名叶棣光也。南海府案首进在加额末名,府十名中只进第一、第二两人,第一在末名,第二即县案首,借此泄愤,尽可不必。初更发榜时榜下人众大哗,案不能贴业已撕烂,闲人真哄至大堂,击鼓大闹,二门板已打破,鼓亦击破。增城、花县府案首因一箭不中罚跪,各武童两箭不中即不准再射,故榜出而诸童撕之。学台先请会考之游府余玉山,听事来报,伊不请提调,不请乐得不去。其实与余无涉,继又请予,时已二更,予不得不去。进辕门,玉山方出至官厅,内外二巡捕竞告予,谓发通榜前半未粘实,后半偶被灯笼烧毁少许,遂致前半亦堕地,即破烂不能张挂矣。榜下无数待报喜人,因不见生号,难查姓名,无处报喜,轰进大堂请重发榜。谕以另写草榜发学,令至各学看视,仍不散,闹愈甚,仪门及鼓均已打烂,石子乱飞,实不成事。学台怒甚,令署内人等出大堂喝拿,当时拿得二犯,闻请南海去,闲人始各散去等语。其实予早知之,旗营武童为二箭不中不准再射一事最为愤恨,榜甫上墙,即便撕下,谓报喜人者饰辞也。学台传谕请南海先看打破各处,然后请见,言亦与巡捕同。予谓:“情实可恶,△△不早来弹压之故,请将现拿之二犯交下带回重办。”学台应允,又言:“我现考试,外议何如?”予对:“大人如此严肃,尚有何议?”学台言:“何严之有?我亲拿数名枪手,令其书写三代姓名不符,尚得谓之非枪手乎?饶太尊定谓非真,必不肯办,①此句疑有漏字。是何居心?目下应交人犯一名不到,隐隐瑕疵冯太尊,借饶发挥耳。此而不办,我日后还拿枪手否?君见本府为我一催。”又数语,予出,至大堂即伤差将二犯带回,重责柳号学辕。此初十日事也。次日将此一节禀知两院、两司、本府,桌台、本府皆见面言之。余玉山与学台同看箭数日,大不满之,来予处细言其毫无主见,家人揽权,武生抱屈不少,亦至府言于府尊。!此次闹得不好看,是谁之咎?府、县照例于学台考毕应往一见,子立言我们各自顺道一到,不必同见。闻敦斋去请见,亦告以与予言一番话,总之大不舒服冯、饶二提调也。本府去挡不见,予去最迟,初差人问如无要事挡驾不见矣。予嘱其人代回,初十带回二犯已责棚在辕门外示众,打破各处亦修整矣。号房进回,则又请见,见即言:“此二犯亦不过如此办理而已,究系何等人?”予对:“一东莞人,一番禺人,自供系武馆伙头,而其为武童亦不可知也,此时断不肯认武童矣。”学台又笑言:“此事已见新闻纸,亦言俱系东莞人也。”此十六早事。端茶而出。
十五日丁酉原书 4834 页
晴。
秋祀关圣帝君。丑刻即诣庙,番禺亦到,本府继至,俟桌台到,随同祭后殿,两院、藩运到后将军到,右都不到。大祭,惟三大祭用乐舞。礼毕天尚未明,侯天明陆续散。府、厅、县诣各宪衙门贺节先督,次抚,次军,又次各司道,俱进官厅,学院过门不人。俱毕,予与番禺又诣府进官厅上手本后方归。予尚应至素波巷外老太太处贺节,以丑刻出署,至此时已交已正。回署尚有应行礼节,差号房去,予径归下舆,各委员、属吏十余人等候行礼,又有书差行礼,人上房子侄女眷均行礼,阖署家人行礼,署中各亲友均不到拜节。脱袍褂已汗渎重衣,袍褂皆透矣。侄孙阿黍及各侄孙女俱来,钱氏外甥三姨太太之子皆来。
睡至下午,外设席请各亲友,亦不出去。
早晨在官厅,方柳桥言新安左堂陶蓉生之缺,昨藩署悬牌已伤新任履任,蓉生委此缺,亦知新任选出,已到上海,不肯去。予言于藩台,奉谕现尚未到,叫他且去,不即叫他卸事就是。兹忽饰新任去,非藩台食言即忘之矣,予昨亦似见红单,匆匆不在意,微柳桥言,予竟不知。柳桥又言:“事已如此无(庸)再言,惟蓉生六月下旬方去,至九月下旬方及三月,不及三月,超委仍然不扣,回来尚可委缺,惟求藩台催新任速去,不可迟至九月下旬方好也。”予允明日即去见。
十六日戊戌原书 4835 页
阴,晴。
下午诣藩署禀见,先言汪均一事,藩台言:“昨见粮道,将护牌稿底抄一纸与南海,杜后山与左江道周叔云同年最莫逆,嘱杜作信与叔云看两护牌符合否,如不符,其为假造可知,办汪均一人可矣,不必通多费周折。”予言:“叔云已禀西抚,恐西抚咨督宪,不禀似乎不可。且护牌虽未寄来,有底抄白,迥然不符,其事不得不禀也。”言及新安县丞,藩台言:“予非忘之,因房书叙稿请示,新任必有都中八行与藩台,不然何必曙再三乎?予为此再四,难以下笔,及屈指算计,陶君到任尚不及三(月),例不扣委,回来尚可另委,似于陶君无甚吃亏,故悬牌耳。”予谓:“事已如此,只求大人速伤新任前往,切勿迟至九月下旬,则无大碍也。”藩台言:“已悬牌即可算新任矣。”予谓:“以交印日为界限,如在九月上中旬交印,则可作不及三月计算,故求速催。”藩台答应。藩台又言:“九江亦期满,科房亦请另委,此事记得吾兄曾说过,究竟如何?”予对:“此人名王继钊,年虽轻作事甚安详妥善,真是亏他,绅民亦悦服,倘不另委,实于公事有益。”藩台言既如此且从缓。予又恐藩台忘了沙湾刘嵩龄之事,为言如沙湾请委人求大人在意,藩台言已委乎?予对未委,恐大人事多忘却,故求留意。藩台于九江、沙湾二处不忘,何独于新安而忘之?故予谓新任必有八行到也。又为际安许如驷说人情,皆甲辰同年之弟也。际安已由许文向藩台言及,日前予在臭台处为请催秋工经费,委伊催一府属,庶多得几钱,藩台处如有差使,亦求委之,许如驷能祝由科①,亦告藩台,且言李子和、徐寿俱有信乎?藩台说有之。李兰孙亦有信乎?此皆许言之者也。予料兰孙未必肯作函托情,藩台言无有。又言:“差使亦实难委,即如唐聘珍,伊常来见求差,我见其年富才明,非不可用,委伊查灾,敦意去即决裂。现又被绅民控告非但张柳桥通禀。不堪,已撤令回,尚未见到,不知在彼有何流连,深恐又另闹出事来,无怪其从不得差,无怪以前用者只手面上数人,真有靠得住靠不住者也。藩台至此方信。予谓:“可用不可用,两造判然,如其人存心正派欲图上进者,从不得差,甫得一差,从此巴结,器重上游,可冀蒸蒸日上,岂不美乎?而生成下流无出息者,势不至上司厌恶不已,参之撤之尚不悔悟,朱尔田亦其流亚也。”予又言:“张令来信唐甫到即向张令借银二百元,不遂,其以为诸凡吹求必可如愿,敦意自己收拾自己,然亦必自己收拾自己,彼竟想不到此,自谓极智,实则愚不至此,大人尚虑其闹事,可无虑也。在彼必无味,必已回省不敢出头,叫他如何来见?躲避几日再说耳。”
予又询交代何至此时反无响动,藩台言数日内抚台必有单发下,照单弹劾。予谓:“单参十三年以前欠正款者,则所参皆十年不得缺之苦人,且数必不多,而欠数多者反得侥幸矣。”①祝由科:古代兼用医药及画符、念咒的治病方法。藩台言:“我不出主意,为胡令事,口称先发参劾之奏,藩司补详,谁知终于不发。我坐在坛内上此大当,第二次当不上矣。”予言:“桌台前说郑晓如人在甄别,胡鉴将来人在交代,留其开复地步。”藩台言:“胡某交代已在七成以上,不应参,我断不参他交代。既要参人,何为定要留开复地步?如此则不如不参。胡某交代断不能参,参亦不足以服其心,前此参案制台已批准下来,抚台至今搁起,我看抚台如何办理。”予言:“偶阅《播绅》末页,见分发各官中胡令之弟胡钦已捐知县,分发江西矣。”藩台言:“胡某如今固不参劾,又不便出头,此之谓待劾之员,其实伊在此无味,时时防劾,何不告病?日后可以另起炉灶。”予谓:“伊之马头案不发则已,如发,不论在何省亦要移提参办的。”藩台言:“告病之说此乃我们闲话,不可向伊言,并不可向人言。胡某知之,必谓我勒令他告病矣。”予对:“△△与彼外面浮交耳,去年及今正之为彼求恩者,乃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耳。此人阴恶刁钻,狡猾欺诈,时时防备,大度笼络,在番禺几几乎有投石下井之势,嗣见无所施其,乃反颜交好,心中恨不驱之槟之,而不但不能驱不能槟,且事事胜彼,彼反在我掌中,于是甜言美语,胁肩谄笑,多方谄媚,希图人其殼中,而不料反人我中,其心可恶,其行可贱。旁人不知,以为我上其当,而岂知伊之上我当哉?大度包之,权术驭之,待奸人当如是矣。”藩台恐予与之交好,故予约略言之,以上言辞非尽言于藩台前也。出藩署天将暮,即归。
十七日己亥原书 4837 页
晴。
昨日早见学台,照例学台试毕,府、县应往一见。予前晚虽已去过,尚应往见,并回交下二犯已示辕门。
许文生孙,三寿得子。前往道喜,不值,拜会陕甘催饷委员副将柏庆号新甫,伊与俊质堂方伯、俊星东權使皆从兄弟,因汪均供曾就柏协台之馆,新甫日前曾来拜,未值,故往询之。言在湖北办军务,曾延彼襄办笔十二年,每月四金,事曾有之,以后因其在外招摇荒唐辞去。予询其功名有无,新甫谓进学、补似非假,在湖北陈国瑞军营亦有之,非陈与有交谊,汪均在彼久,认识人多,皆陈营中朋友拉扯进去,未必陈用之,至于保主事、直隶州则不可得而知矣。
十八日庚子原书 4838 页
晴。
两院挡堂,粮道又续假三日。
十九日辛丑原书 4838 页
晴。
早晨往见臭台,正坐官厅,泉台正开饭,故稍候。郑蓉江到,言昨晚西关地方一卢姓家被贼六人强窃金玉手等物,已由罗祺拿获贼匪三名,特来禀知。少顷菊人来,敦斋亦来,二人甫履勘虎狼沙回,俱禀见臭台。差人出问:“郑、杜菊人。有何公事?如无要事不见矣。”予令进回请一同见,乃先予与敦斋进去,谈之许久,予回事又多,初进时不数语,臭台言:“予即要出门拜学台寿,又见抚台去,为阳江等处三四起案应如何办请示,昨见制台,未见抚台,故必一去。”予即回昨晚西关事,敦斋回勘虎狼沙回,其地实系在东莞,桌台叫传帖来言:“外间二位想系为此二事,你说二县已回明,予急欲出门,挡驾不见矣。”臭台笑言:“昨与藩台在运署看外江班戏,翠华班,男女均有。昆腔唱得好极。”予谓:“有几个女档子,昆腔最好,是其专技。”予又言:“外间轰传运台已升本省臭台,而何无上文?”泉台言:“此是电报,昨在运署见之,共十一字,每一字洋银一元。上写:‘旨:国英着补授广东按察使。’其所以无上文者,运台有钱桌台穷,何人肯代我花费日后无着落乎?”又大笑,言“是必着来京另候简用”矣。予与敦斋言:“不但断不至是,且何故至是,不打电报,恐非本省藩台,必林颖叔山西方伯。遗缺。”林为短解西饷被左伯相奏劾,交部议处,定是革职。桌台谓:“尚未议出,未必能如是速。”此外湖北抚臣翁同爵病故,八月初事。福建抚臣亦应简放,外间谣言谓杨藩台升楚北抚,桌台升藩台,亦不准,还是山西藩台尚觉近理。泉台言:“藩台怕闽抚,运台升桌台必须陛见,来与不来,到时再说。凡省中谣言两三日即有准信,如无信必假矣。”
予回汪均事:“幕友言如果据实通票,护牌、溜信均有印信,均须深究。盖预印空白、妄用印信皆降一级调用,且系私罪也。地方棍徒不先查拿,亦降调,公罪。此事粮道护照是否给与,南海空白移封从何得来,均应查究,殊多室碍,故此曙。以△△愚见,似请大人大略先禀知两院,探两院意,或轻或重再禀,所有护照、溜信俱不便叙人也。”臭台亦谓然,又言:“此系周叔云太聪明之故,官至粮道不小矣,既有干涉,何不径行解南海,另致粮道一函请其斟酌办理?此等事又无功勋可叙,何必函函上闻?既要于抚台讨好,显见我公事认真,又欲卖情与粮道,言我特为他只西抚不票东督,须承他十二分大人情。岂知既禀西抚,有不转咨东督者乎?是不票犹票也。我们恐其咨制台,敢暗中消弹不发通票乎?此皆周叔云太聪明之故也。且俟回过两院再定。”
臭台又言:“昨制台说有三缺已向藩司说急须委人矣,三缺者,归善、博罗、和平也,博罗早拟撤委,德克津额必然与方伯有交谊,总谓其人德有余而才不足耳,与一中稳缺必能胜任。自春夏,必欲对调一缺,迁延未就。两院、泉台时时道及,而藩台如无事也。缺固久不委,即一切公事亦多废弛,固由多病,亦由幕中人不得力(非戴也),而性情执,两院愈催愈不办。桌台以两院言转告之,更不舒服,所以到如今臭台亦不敢开口矣。德大令近又为一案大荒谬,桌台直据实揭之,此次恐不能不撤矣。却不知何人。”姚朵云之归善,外人言之凿凿,蕉石至见人即说明日即悬牌。外间传言方伯已回定抚台,惟尚未回制台,那有此事?近日又谣传谓制台不允,此盖有故,一日予见泉台言及姚署归善,实为高要交代未出尚可弥缝,倘一算讫,亏正部一二万,要缺无日矣。桌台言:“姚委归善,藩台不与我商则已,如与我商,我必据实直言伊高要系撤任的,撤任之员回省即与缺,何以服众?徐德度澄海撤回即委兴宁,至今人言犹藉藉,独不闻乎?”制台不允,恐泉台有言。桌台口称要出门,总不让茶,言之许久,换茶方出。
予顺道拜学宪寿,又诣府,府尊出门拜学台寿。又上藩台衙门去,予坐候,少时归即见,亦将昨晚西关案及汪均事禀明尚有中秋夜玉石、花梨行匪徒闹事,在河上与妓船寻事,愈哄愈多,至千余人,载石两船至大姻缘艇乱掷,不知伤人与否,将晓方散。前日水练报花埭上流之下一三板中卧一死尸,被渔船看见留住,报知水练雇人看守,特来报知。予正委河泊所许少封诣验,突有递禀人潘翰,言死者系其弟,名潘耀,向在河上各姻缘艇叫卖生果,是夜适值柯六爷即绍池、罗五爷即小山在艇上首大开筵席,挟妓饮酒。潘耀前卖生果,柯六爷厌其烦叱骂,伊弟不服口角,柯六爷等将伊生果篮掷之水中,伊弟吵闹,柯六爷等喝党群殴致毙,置之本艇三板,任其随波流去。伊是日在城内,次早闻知,到河上查探得如是等语。柯绍池即卫边街向作玉器生意之柯绍记,本有财,此时玉器无用,不比从前。罗小山向充当运台方子门阁,大发财源,现省城住家享福。二人均是好买主,该尸亲必有讼棍为之设计,专控此二人
可发大财,计诚善矣。如逢爱钱之和娇,为官亦可生财,岂非
大妙事乎?无如讼棍等生不逢时,予讯验之后将尸亲潘翰押候,
尸亲本不应押,惟必须有十分可靠、日后定交得出之保人方准
领去。批示中有“既称将尸载在三板顺流放去,如何反在花
上游?且潘翰据称并未亲见,无非得之传闻,必有不实不尽,候饰差查访明确,分别讯办”之语。借尸讹诈显然,此尸从上流来,必又另有一案,亦须饰差访查。桌台处已回明,亦将此事回明本府。
本府言:“借盗销案一事,泉台已面谕饰局照办,如有可以借销之案为之斡旋,我亦与局各委员言之。”予对:“刘十峰昨来卑署,与各幕友言大人亦与言,诸凡迁就办理,总期可以销案,叫卑署开一单,将三十余起均开入与之,俾可照办,此皆大人恩德也。今日拜刘、沈二师爷,均未来,不得见。”本府又言买米平之事已委彭南屏,已下委,陈、唐二绅同办。带十万银往镇江、上海买米,张石邻委往广西,带一万银买米。予又回:“昨闻冯桐卿言,朱尔田于初九日在藩库领了四百两银为铜船一切用项,乃朱于十一日即买一老举,打包工料一文不付,此事如真,恐有大不便之处,较唐聘珍更有甚焉,不能不回藩台知之。本府再去打听,如果属实,何可姑容?”予出即回署。
前见粮道,面荐陶友松可与汪芙生说话,下午粮道信来,谓忘其衔名、台甫,请示知,予即开单装红封送呈。
二十日壬寅原书 4841 页
晴。
各乡盗案迭出,去年到任正年底,共四十余起,今年正月至目下七十余起。制台谓实下不去,急催设法办理,已与邓葆臣订定准于九月初一日或初六日一同赴乡。日昨先饰缉捕差督带差勇会同兵勇至九江守府何处商同购线缉拿盗匪,葆臣如待文武地方官一同上船开行,则匪等已先知远扬矣。昨葆臣来,亦拨兵勇下乡会同缉捕差往办,予传刘开等来,面谕奋勇缉拿,毋再虚行故事。葆臣又为城西各段每年向办冬防,请予发谕照前经办,责成绅商总理其事。罗介卿亦有信来请发谕,已照发矣。予拟手定一防盗章程发刊,刷印千百纸,亲历各乡劝谕照议办理,明定赏罚,必期有济。
制台札中摘录数语:
再,该县为首善之区,该令平日办事勤干,心地朴诚,为州县中不可多得之员,乃地方劫案频仍,竟不能设法整顿,绝无补救之方。该令尚且如此,其何以责成外属?粤东吏治又安望有起色之日耶?该令务当详察情形,精思治理,会同营员督属吏讲求捕务,一面编查四乡保甲,办理团防,互相稽察而资守望。并于下乡之便,传集地方绅耆切告戒,令其约束子弟,母许在外为匪,并多告示张贴劝喻,未始不足以感化人心。倘始终视为无可如何,一味泄沓从事,本部堂法行自近,即将该令首列弹章,以昭炯戒,难再姑容。
二十一日癸卯原书 4842 页
阴,晴。
二十日应至波罗秋祀南海神,即祝融也。唐封广利王,粤东庙宇有书洪圣宫者即此。韩昌黎有祀祝融南海神文。照例应藩宪往承祭,番禺随往陪祀。兹藩台委广粮福锡亭恭代。向委理事厅,以长病未愈,故委福代往。
今日秋祀天后尊神,寅初诣庙,府、县俟运台到同祀后殿。福锡亭昨由波罗回,托病不到。三司到齐,天明抚台到,制台以目疾不到,粮道又续假,右都到,将军不到。行礼略坐各散。
午后西号得京中准信,八月初六日奉上谕:“葆亨着调补山西布政使,林颖叔缺,闻部议降二级调用。福建布政使着周恒祺补授,广东按察使着国英补授。钦此。”葆方伯署丁雨生请假遗缺,以为丁必不出,闽抚必葆补授矣。如是,则三月后丁之出与不出尚未可知。
上谕:“两广盐运使员缺着成孚补授。钦此。”本府知会明日辰刻往两处禀贺。成都转曾任长芦运台,丁忧在京,必然速来。
二十二日甲辰原书 4843 页
阴。
早诣臭署禀贺,见外二轿极多,官厅已无坐处,听事报本府先上运署,误传番禺亦去,予又登舆诣运署,则本府已来,予径至运署,则皆挡驾,仍回轿至臭署,则臭台上院尚未回。见辕门抄,似俱禀上衙门,未禀见。本府问等候不等候?予对不久必归,不妨略候,少刻臭台回署,即上手本禀贺而散。散时敦斋方匆匆来,询其何迟,则言看胡敬甫病去,甚狼狈。如敦斋、南坪与敬甫最莫逆,亦以敬甫向来喜拉扯故也。予于应酬上最淡,故虽与敬甫同乡、亲戚,反不渎洽。顺道拜刘少臣候道寿,并飞片拜候胡敬甫而归。
粮道今日销假。
在泉署官厅见程太守,容伯少君。言昨晚凤梧冈太尊因病仙逝,如此,则征蓉塘补韶守即驳出,亦只须两院再一奏请可成矣。
起更时听事来报,两院明日挡衙门,将二更时,督辕有人来言,明早八点钟制台传藩泉运三司、四营、一府、二县往见。
二十三日乙巳原书 4843 页
阴,晴,夜小雨。
辰初诣督辕,敦斋早到,本府、三司到,俱询奉传何事,均不知也,见臭、运二位均道喜。三司先进见,日前见臭台时言及新奉制台札,抚台会衔。谓外府办理盗犯就地正法虽由府讯定,然必须本道总成,惟惠州一府距道尚远,而离省较近,嗣后凡有盗犯应正法,必须解省,由盗局讯定,广府主稿,臭台过堂,就省分别办理。此明明以楼次园儒弱且深有疑于方照轩之故,显而易见也。予对臭台言:“次园权首郡数月,甚不满于制台,而照轩办潮州,必省中大绅有言其过于残忍、冤死不少者,故为此言耳。”臭台言时知其意而未尝不以为然,本府知则谓:“是大不可,既信其人,授以专之任,中复疑之,葛以驾驭人材?且人亦无所适从。桀傲者则必怨望而债事,儒弱者亦必无所措其手足。军门武官极尊,知府一方表率,可不假以事权乎?且亦恐从此多事,必致漏网者多。即归善解犯到省,每犯需费数十金,将不胜其奔命矣。种种室碍,未见其可。”本府于制台前断不便言,言于桌台,颇悟其非;言于抚台,并言臭司亦以为不可。抚台问何时见臭台?对以昨日。抚台言臭台昨日来见尚以为可行也。又闻楼次园有信与冯子立,不知何事,先呈抚台、臭台看,又呈制台,大约所言即为此一事。三司出来,桌台留后,藩台出来见本府言:“楼守信中言语,宪台大不为然。”臭台出来一二语,内已传请,即与四营同进见。敦斋言:“今日之传亦不出赈恤、缉捕二事耳。”制台始亦泛言赈恤、缉捕事,并问晚禾何如、米价平否、广西有米来否?又言南、番同在一处,何以南海盗案如此多而番禺少也?予未及对,葆臣即言:“杜令前任南海时,番令为胡鉴,两县盗案相也。沐恩奉中堂令在番禺整办二年,彭守、翰孙。吴令廷杰。等均随营审案,审实即就地正法,严办不少。其有积匪老贼固拿不到,而彼亦自知无容身地,往往逃出海外,以故平安至今。南海虽亦偶办,而总未曾痛办故也。”制台言:“如此方明其故,否则真令人不解。”又同禀南海、顺德、高明、鹤山交界之西海地方,扒船勇壮不可撤,亦允商酌添设。制台忽开言:“方照轩剿办潮州不为无功,然究不免有过火处,此非予偏听也。省中大绅言人人同,即各处大小绅士来见亦无不同,此尚得谓之非公论乎?我空空洞洞,毫无成见,此次开府,惠郡照潮剿办,解省正法之举稍稍归权于省中各大更,庶冤死或不至如前之多耳,我并无他意也。且为官界限不可不清,我为制台,管理军务,而地方刑名事件究为抚台、桌台事,非我一人所能专主也。楼守之信有未合处,君指本府言。将信呈抚、藩、泉、粮大家看阅斟酌办理。”本府对:“抚、桌两处已呈阅,藩台、粮道处未呈信,已面言矣。”制台言再去商酌,制台于怀中掏出一纸,系亲笔,予坐近见起手二字系厘金二字,必言贩米事。自己阅看两三次,仍复折叠收入,揣其初意似欲与大众看者也。言毕俱出,又立谈许久,俟两县出,本府已行,想不上抚院去矣,又顺拜数客,拜刘十峰生日而归。
本府言制台于方军门外示尊崇,内怀疑忌,其实向无间隙,绅士之言中之也。
世宗宪皇帝忌辰。
二十四日丙午原书 4845 页
阴,雨,颇冷,雨小,时驻时下。
学院明日出巡,试惠、潮、嘉属,午后上手本送,顺道拜彭南坪尊人讷生同年生辰。上府票见府尊,与看楼次翁信,大略言惠俗刁悍,斗杀劫夺之案不绝,方照轩军门已到,与之相商地方情形,不能不办。而办之情形则大异于潮,况大令早经缴还,更无生杀之权,诸凡肘,商之本府,故先函致便可闻之各大宪。照轩不日晋省,自能面禀两院请示一切等语。此犹未见近日两院会札耳,若见之,则更爽然矣。惠州盗犯解省之札,本府大不谓然,言于抚、臭,桌台亦谓非所便,惟臭台赴新在即,自以为五日京兆,恐不肯如前奋勇。然札之行与不行则在未定,即昨制台言凡事有界限,此本抚台与廉访主政事,况予又空空洞洞,毫无成见等语,故予谓行止未定,而十有八九不行矣。
予又为八月望日河上命案禀,尸兄潘翰在押,尚未释,盖为无结实可靠保家也。予已访闻得潘耀亦在花梨行,为行中众恶、不甚爱惜之人,是日有心与妓艇作闹,欲伤一人禀验,庶可讹索银钱。不意与潘耀有隙者乘潘耀不防暗中刺之,去势太重,立致殒命。有一潘姓老举人者,衣冠棍徒也,为潘翰设计诬控柯绍池、罗小山,皆有钱人,以为二人畏讼必可如愿。不料予全行批厅,将尸亲潘耀[翰】暂留以备究质,即有人保去,亦必有十分可靠、日后定交得出方可交之。据称潘姓举人可保,予谕伤该举人亲身到案书堂交保。该举人疑惧,托老病不敢到,以此潘耀[翰】日久未释,其母递禀请释,亦不准。昨其母托人至门房,来者乃府门上汪泰也,不知汪泰与若辈有何交情为之关说。言愿递悔禀,一时情急诬控,与柯、罗二人无涉,求释潘耀[翰]。予以案无端倪,尚未允许,今日出府时汪泰为言此事,予言准其呈递悔禀,将潘耀[翰]交其母领去可也。
二十五日丁未原书 4846 页
晴。
午后往见泉台,昨臭台差人来,言有呈福建制台何小松[宋】尚书一申文,专差前往,恐内河迟误,令其往香港候赴闽轮船,如香港一时无有,则往汕头等候,内有本省督抚信,又有泉台票,今日发下即行。见时言及:“如皇上即前赴闽藩新任,且去到任,如要陛见,核计非有二万金不可,我现在身有小累,安得如许金钱?如要借债实所不愿,只可引疾不出矣。”日前见抚台,又制台传见留后,俱为此事,请两院函托小宋制军,谓闽省将军、制台、抚台、藩台,只有小宋一人是实任,余皆旷缺,新藩司急宜前赴新任。况山西荒旱,葆方伯亦宜速往,请小宋制军奏请恩旨迅伤周恒祺即赴新任,福翁亦自有禀明言一切。予言:“如果不能免北上一行,本省尚可凑集帮助,犯不着引疾,年非耄期,日后再出乎?”福翁言:“我一回去则不出矣,大家帮助似非所愿,家中虽无余资,兄弟皆已安顿,一人三四千金。我笔墨经纪均能为之,不怕无饭食也。闲谈许久,言运台甚不得意,必要晋京一行,如有别项生发,不来此矣。伊又欲待新任到来方卸事,不知两院肯否。且成运台在京候放,一定来得快,此次运台即委候道署理,亦是短局。然几位候道则食指已动,望眼欲穿矣。
询予去年三月我与君先后到任,相去无几日,问予前次在任几何,予对三年零四五十日,福翁作色言如是久乎?予对:“求卸之甲戌春间,中堂于年内早谕‘首县不必更换,我无处更寻此稳稳当当者’。不禁△△求之甚力,俊质翁周旋其间,抚台初甚不信,以为恐中途撤而故求卸,嗣知情真,常问好好的何故要卸。乃以年日老、劫案三四参将届为词,方得奉准、另委署罗定。”桌台问迩时藩、桌何人?予对:“藩台初到乃邓双坡方伯,继之者俊质翁也;桌台系孙省斋方伯,初放李公文敏,继改质堂,钟云卿兼署臭篆,俊到接臭篆,不十日坐升方伯,又以钟兼署,直待张石洲到方卸。石洲未尝不精明不认真,而琐碎偏,吹求至甚,有无关大紧要之事求其通融,毅然不允,实不能伺候,故力求卸者,多半为张△△。卸后张又特禀撤胡令矣。中堂处颇不为然,故张于中堂始终不洽,中堂尝呼为第二个郭毓麓,乃中堂于秋间仙逝,否则张亦来京另候简用人耳。惟是大人如去,粤东司道中无承上启下之人,振翁病常不去身,大有应接不暇之势,且亦非扛肩说话之人,从此粤东公事麻木不仁,上下不通矣。△△亦度岁后决作退计,大人此去是升官,然亦不过借道路,非敢面恭维,日后东粤中丞非异人任,转瞬旧地重游意中事也。今日惜君之去不忍然者岂△△一人哉?”
大谈之时有陈桂士、龙景△两绅士来拜,谕皆挡之,言:“南海在此有公事相商,不及倒履也。”濒行予又催委秋工经费之员,福翁言:“昨本要委,以无单,明日必可发行,单上二人必委。”予又为郑春融说项,臭台言:“予尚有几个苦同乡,又有曹荣快苦极,亦思给予一差。”予对:“曹荣快即唐聘珍、朱尔田类也。”桌台言:“如此乎?予不知也。但其苦亦甚矣。”予言:“此等差无关紧要,既苦极委亦无妨。”桌台又言:“我前委一帖姓委员到某县去,至今不回,不知又在外恃札闹何事,此等人不委则穷苦不堪,力求调剂一委,去则妄作妄行,恐其闹事又不放,岂非难事?君见本府代予言,请其伤帖委员速回。”一面行一面说话而出。予本欲见藩台去,以此处久谈,日已将落,又桌台言:“今制台传两司,藩台又不舒服,甚是勉强。藩台本要见抚台去,我言老前辈回署歇息罢,不必去了,何苦勉强?藩台因此不去。”予闻此言,遂不往见藩台而归。
二十六日戊申原书 4848 页
阴,晴。
与邓葆臣商定亦由罗介卿禀请。西关各庙属俱因时届冬令,应办团防。如泮塘四庙两处经费,葆臣与予商之冯子立府尊,两处各捐洋银百元,本府、葆臣与予各捐百元。一处共三百元。
日前大桐堡乡村被劫,该处民团会同何變卿守府格捕著名积匪各乡出有花红四百元。陈亚福,获匪党九名,大快人意,实为近时所无,予特赏洋银壹百元以示奖励。该处绅耆递禀叩谢,亦言何守府赏猪酒、银卅两。
前数日亲断结伍子猷呈送翠山玉班花旦刘亚苏一案。刘苏系伍宅买绝之人,落班演戏,恣意花销,所有欠人债项俱系伍子献代借人项为之清还。刘苏见欠伍宅银太多,已则演戏出色,声价日高,工价亦增至每年二千元,听人唆摆,思背伍宅,不认各欠项,自立名目,工价可以归己,实为忘恩负义。其中不实不尽,大约吴[伍】宅得伊工价银亦属不少。吴[伍】宅将其呈送,断令班主蔡炳南将伍宅代向借银两次、两票共五千五百元票据缴案涂销。亚苏欠伍宅历年代还欠项共银二千三百两,减去一千两,共蔡南记代苏缴银一千三百两归还伍宅。亚苏应归身价银两,伍宅欲避蓄养优伶名目,改为罚款洋银三千元缴县充缉捕费,皆翠山玉司事区宾门到案陆续代亚苏呈缴,由亚苏每年工价内扣半归还蔡南记,以半给亚苏母妻作为养赡。区宾门具结先将亚苏领去,现在香港演剧,亚苏红极,不到每应扣银一二百元,故函求保出赴香港演唱也。其款一时无现银,皆立期票,至十一月方可收讫。伍宅具禀来领一千三百两银,本言捐充书院膏火,到今又舍不得矣。伊如愿得期票即可与之,否则俟冬月方可发给。
二十七日己酉原书 4849 页
阴,晴。
前日奉到臭府札斩决盗犯。昨祀贤良祠教官承祭。停,至今日未正,予知会武营诣抚辕请令,回署提犯捆赴码头东边办讫。南监九名、顺德解来监禁者共八名,本属一名。番监一名。亦顺德盗犯。
予进城诣藩署,黄韩孙以新委划拨局委员局新设在藩署内,办交代已故人员及有款目。正在候见,藩台着人问首县有无要事须单见?予言无甚要事,可以同见,与黄同进见。黄知九月初一日进局办事,仅委两员,其一则奕六峰也。即方伯在府尹任上旧刑友,在藩署办文件。藩台见即言汴生已放湖北抚台,予问何知?藩台顷见新闻纸,八月十三日事,与翁抚台恩恤上谕同列,想非假也。予问翁五先生记得号有一五字。是何年纪?藩台言六十四岁。汴生亦奇,前次陕西接翁丁忧缺,兹又接伊病故缺。汴生小翁三年,与李大先生小荃。向相得,楚北缺尚可,公事亦易办,较之闽抚、陕抚优多矣,天下官之难作、吏治之难未有如广东者也。
予为李维钧灵枢九月朔即行,请速发运枢银两。又为达才说领养廉事,藩台言:“叫伊上禀可领解,必与领解。”又为李南山岳龄。解说,藩台言:“伊委春祭监礼差,请领薪水,我自然令缴还札,其事甚小,我不介意。”予言:“其人迁腐至极,不通世故。”藩台言:“以后有差仍当委他,他不比唐品珍、朱尔田荒唐纰缪、贻误公事、令人生气,他不过令人可笑已耳。”又言:“唐品珍不但张令揭他,如今弄得民人同起控告,该处水灾,夫人知之,伊云无有,说人捏报灾歉,督抚亦阁不起。荒谬至此,我必要参他。”予言放在年终甄别就是,藩台言:“此人不能借别事参劾,必须实事实说,盖有灾与否,一言可决,伊云无灾,与督抚相歧,事关重大,不能姑容。”又谈及朱尔田,予谓:“△△知其事急,与府言请其转回,以后之银万发不得。伊打包店应给二百余金,库中已领去,仅付二三十金,专待后款,领去挪,初十日银领到手,十二日即买一妓女进门,称为六太,与五太、四太无日不闹,其实穷至厅上无一椅,尚为此等事。付则必化乌有矣。”藩台言:“不但千百两之应给云南委员一款不经伊手查案,即作盘缠之三百两亦不应付。”予谓:“查向来本省委员,名谓送至上海,其实向来皆不去,朱尔田想领此三百金人,打算不去。”藩台言:“委员不去,公文如何?”予对:“公文向交云南委员带去可矣,云南委员来此,与本省委员必有交谊,断不致误。”藩台言:“如此更妙,三百金不发更有名矣。”藩台言:“如定要去,我拟叫冯碎去走一趟何如?”予言:“大人委他敢不去乎?”又为苏巡检锡濂调香山之香山巡司已核准否?藩台言:“已照办矣,君前次不言之乎?”予又言:“岳典史久病,其病甚棘手,新得鼓胀病,一时恐未能痊可。”藩台言:“其人甚好,既有此重病,如新到之王君王号鹭洲,此君安徽人,新到,医理甚有名,不知其名号。或完济美均好手,何不请去一看?”问予完何号,予言苍湄。藩台言:“伊为制台交办一新宁绅士事,不恰宪意,已补临高,恐到后制台参之,欲求改教。伊己亥举人,亦是年伯,为言于制台,径去到任,当作教官作去,说开必不参之。”予知归善缺朵云初拟,以桌台一言阻止,闻近日拟不定人,予欲询方伯已有人否,郑慕韩亦思赴,新托梁檀浦道地,不成,外间云彭子谷有得意,不知确否。如无人,欲为陈汉章一言,陈自言愿得归善,实等不下去也。碍于黄韩孙,非避之也,说此等重大要务,令人闻之,外间传出去,藩台亦不肯,故默默而出。韩孙要见六峰去,予即归。过双门底,打灯彩公仔甚热闹也。归坐堂讯李关氏、关何氏、颜庸炳争已故关颜氏遗产两契系屋契。一案,已断结,俟吉利关姓绅耆复禀到即令关何氏、李关氏具结领契,与颜无涉也。
二十八日庚戌原书 4851 页
阴,偶小雨。
督抚堂期。藩台以小恙不到。先见抚台,继见制台。抚台询西关防团事,已有就绪,清平约现已举行。制台仍为各乡多盗案,言此次会同邓副将下乡,据臭台说虽不能俱办团练,欲于近海各村择办数处。予意官既不能发,绅民集资亦非易事,当对:“△△现拟得一弹盗御盗各乡村自筹防卫法,尚未写竣,明日可呈,俟大人看后批示遵行。”制台言如此甚好,以后便不说而出。制台见客,府厅、州县自我们第一班起,见至七班,予与敦斋第一班见出来已交午初,又同赴清水濠方一峰家娶媳道喜。方柳桥两院处均同见,伊先我们一步行,已在一峰家,予与敦斋先行,归已午正。
予拟密谕各乡村堡绅富耆弹盗御盗简便易行一稿,约二千数百字,不克备录,粘刻单一纸存日录备览。①发刻拟刷印①现存日记中未见该件,今据《申报》将该件全文附录于本日之后。千张到处劝喻,分给举行。昨日方脱稿,亲手自录一纸,发外写手折三份,又发刻字店速刻,限初六前刷印千张。
昨西刻奉到臭札,为勾到情实重犯共十二名,除另行各州县外,南海火器毙命斩决二犯,又寄监琼州临高掳人勒赎绞决一犯,即刻查不停刑日期,绑赴市曹办讫。更余又奉到广府札,同由今日申初提犯不请令。绑赴码头办犯处办讫,绞犯俟其气绝,坐候久之,交与地保方回署。
附除暴安良告示①
正堂杜为密谕事:照得粤东盗案,广府各县为多,而南海尤甚。固由民情贪悍。游闲匪类之繁,亦为地方文武防剿难周,而各乡村堡绅富耆不能同心协力、平时未筹弹盗之方、临时毫无御盗之策故也。本县承乏南武,前后五载于兹。犹忆辛春初莅,悉弊端,遍悬长示,将盗御盗情事为吾民淳淳言之。只缘绅富矜耆各存意见,迁延观望,贻误至今。
本县首剧重膺,安全无术,俯仰皆愧,出础何言。伏查命盗重情,地方官责成本重,吏议綦严,然一邑之大,安能即一乡一家而保卫之?且瓜代有期,一经去此,便同局外;而吾民则钓游桑梓,聚族于斯,祖父子孙久居安土。今乃寇盗横行,时虞劫掠,宵不安枕,是乌可长?谅民等应亦早虑及此,如是,则平日弹盗之方、临时御盗之策可不讲?
本年大水淹禾,米价颇贵,时交冬令,急则治标,姑先为吾民言御盗之策。御盗之策奈何?亦无非如孟子所云守望相助而已。历观盗案票报,盗匪之来,少则一二十人,多亦三五十①《申报》1877年11月17日第3—4版。人止耳。最小之村,即论丁壮亦必倍之,何至直往直来,如入无人之境,任其饱扬?从未闻乡人闻警尽出而能捉获一贼、格毙一匪者。盖缘一乡之中绅富耆每因小故不和,甚且各怀仇恨,故一家被盗,有自重身家惧其报复者,有忌人富厚幸其祸灾者,更有一等谓我赤贫本不忧盗,盗亦不以我为意,人之不幸于我何干?我胡为轻性命结怨乎?凡此存心,天良灭尽矣!诗日:“兄弟阅于墙,外御其侮。”同邻共井,即兄弟也,让可挟小嫌而贻大害?问盗何恩于我?既能劫人即能劫己,不必待其报复。藏富于民,无事相依,有事相恤,固当救其祸灾。其赤贫而为盗不以我为意者,是必子子孙孙累世长贫永无小康之日斯可耳,人敦不欲富贵?设尔子孙克家上达,今日荣归,明日倾尽,尔亦何乐乎?
兹为吾民计,各乡村堡不论大小,必有绅富矜耆,公举四五人或二人为董事,遵照本县所定御盗章程会商举行,如省城水车会之救火也者,一闻有警,立时齐出。其法绅富矜耆之家,以及地保、更练,于床头各置铜锣一面,有警速击,自近及远,闻即应之。乡内店民,下户出一人,中户出二人,上户出四五人,店铺亦分上中下出人。灯笼、器械,乡村自有,无庸另制。贼来惟恃火器,则御之者火器亦为紧要,且必精良。一时大众齐来,如救火者之直前勇往,炮鸣响,潮涌雷奔,人畏虎虎畏人,先声夺人,未有不望风逃窜者。即或盗众胆粗,竟敢抗拒,御之以藤牌为先,诱其发枪,避彼锋锐,火器继后,切勿未见贼而施放。凡未见贼先施枪者胆怯也,非徒无益,既费火药,另装又费工夫,步步上前,心专目注,见贼渐近,度枪力可及,然后打号齐发,发必命中。亦必有绅耆在后督之,不许见盗先逃,逃者有罚。且盗有来路必有去路,择善火器者先伏去路隐处,侯贼去时暗中定施枪毙之,亦属妙妙。即使盗得窜逸,必有落窝分赃之所,亦应预选一精细人,令其在后一箭远暗地迤通随行,勿使盗知,看明何处落窝。倘村民勇敢有胆,即时率众驰往围捕,定能得手。否则报官指缉,亦有着落易办。此虽为盗已得赃脱身后之下策,较之虚作声势、盗去后送者稍觉有益。盗已逸去,甚不必扬威追赶,非但与盗无伤,徒贻笑柄。要知御盗虽起临时,而其策非临时可办,必先联络知会,选派停当,各家应出人者,只须书一条粘其门上,不必设局,致多糜费。属内劫案频仍,具禀来报,惟言来则禁吓不准出声,去则尾后追捕不及,百口雷同,直是印板文字,未见有设一谋以备盗之来,定一计以窥盗之去者,殊可晒也。
本县既言御盗之策,又必明定赏罚以示劝惩,有能当场获盗犯一名者,讯实赏洋银四十员,二名八十员,格杀验真亦如之。奋勇当先被盗拒伤,验明给与药资,外加奖赏,准轻重以定多寡。误为盗毙,抑或伤重殒命,赏给埋银四十员,其人尚有父母、妻寡儿孤无靠者,另加四十员,以示体恤。银存县库,事后由该管巡司偕绅者查确即时给领,断不食言。既议赏矣,罚亦不可无也。所定上中下居民店客出人之数,临时有一家不出者,每一人下户罚银二员,中户四员,上户八员,二人倍罚。已出矣,遇盗畏蕙退走,亦宜事后稽察确实,照不出人减半罚银,由该管巡司偕绅耆秉公查核,如敢不遵,知本县按户究处。罚银存近村富押,以为置备器械火药之用,票官备案。每村共储火药若干,亦着报官记籍存查。绅富耆异常出力、办有成效,详请大宪奖励。此皆御盗之策,实为目前之急务也。
若夫弹盗之方,则尤应讲,于平日乡村中,或生败类敢作窝主而分赃,又有废材易入下流而犯法,俨然为绅富耆者,畏其凶焰,恐其挟仇,禁不敢言,已足怪。又其甚者,私心窃幸以为乡有窝主,处彼肘下,承奉顺从,庶免飞祸。子弟不肖,交结外匪,断不肯勾引同类抢劫本宗,暗地纵容,恃以无恐。而窝主及子弟为盗者亦借此绅富耆为护身符,捕急则设法庇藏,获案则联名结保,非入盗党,实同盗踪。岂无公正绅,读书明理,纯良耆富,安分保家?深知若辈所为而心不和同,动多顾忌,是诚不可解也。本县思为窝主者类多职监功牌、棍徒土霸,非有声名势望者,而为匪之人亦复易查。民间各姓,比族而居,非为此家之子姓,即为彼族之儿孙,乡间见闻所及,纤悉尽知。欲绝盗源,莫良于各乡村自查保甲之法,各乡自办,分擎易举,非比官办难周。而仍由官总成其事,见有窝盗之家、为盗之人,先向劝戒禁约,若能改过,恕其既往,否则绅耆力能擒之即行捆送,不能即票请文武兵差指引往捕,务获严办,必置重典以做效尤。
以上除盗之方,正本清源,贵于平日留心,行之年余,自然根株净绝,可期永安。而本县之亟亟不者,则尤以御盗为切要之图。盖盗案层见迭出,民至今日不聊生久矣,大宪昕夕焦劳,不安寝馈。本县责无旁贷,忧心如焚,用特亲历各乡,会同邓协戎严督兵差四围兜办。缉捕之余,继以劝喻,夫善将兵者人自为战,兹则人自为守,仿古坚壁之法,但得一二乡御盗有效,使盗来无所得,日有所亡,自然势渐溃散,日久奉行不懈,可冀长享承平。是在各乡村堡绅富矜耆同体苦心,永遵定法,实心实力行之耳。为此密谕,俾各周知,如议速行,实深厚望,万勿迟疑,切切特谕。
二十九日辛亥原书 4855 页
阴,有小雨。
辰刻出署,先上督辕。本为腰疼不见,已复运台,忽又请见。运台甫到,李龄伯值日,俟运台行时,予托龄伯将手折呈上,奉谕留下细看,予遂行。又诣抚署禀见,见时将制台急欲办乡、并将不能办团练保甲等事,现拟一简而易行之法,令各村人自为守,备折呈览,并将制台处亦呈一份请其批示等语回明。又将三成裁兵米事制台不画稿全由师爷汪芙生阻挠、托人与说,请粮道传陶子筠与说,陈坤京中新回亦同去。侯豁免办出去后再将此稿咨部,而制台怀疑于中,请汪解说。汪以已言于先,不肯前后两歧,粮道又不肯详回制台,只可俟豁免办进去后再办此件。今日在龄伯房中见收呈之委员程君锦文,意欲禀见制台,一人又恐不见,为制台昨见抚台收呈之钟舜云,询抚台每期收呈几何,对不过一二纸,制台瞿然谓我处何独如此多乎?逢人询问却是何故。有谓督辕无代书者,递一呈费钱无几,故多耳。其实制台收呈,无控不准,凡上控呈词皆讼棍舞弄,严批申伤原呈发还尚知顾忌,而乃每呈必批、每批必伤两司查处,两司敢不奉行?府、县更不敢不照批行事,而讼棍大得意矣。不收拦舆省多少事,乃制台每有拦舆靡不收受,未尝不生气,伤巡捕严责大班及把门人等,而拦舆者知制台性情,仍然如故,甚至无中生有,些些小事亦拦舆控。以一风宪开府,与有司衙门无异,谁为为之?敦令令之?又有一等递词告帮者,亦必令在外稍候,内出六元或四元与之。凡此皆省游手光棍所为,乃不拒之而以银与之,此风出去,有不趋之若鹜者乎?制台自为之而尤人乎?尤可异者,制台公正严厉,大有非礼勿言、非礼勿行之概,而二十六日忽传男女档子班普署演剧,至三更方罢,此即中堂时常演本地戏班,亦从未叫女档子进署也。忽然言行相违,诚宪意莫测也,当叫档子时,再三问门上、巡捕可叫否?无碍于人言否?若辈如何肯说有碍,心不独断,若辈有不承顺者乎?亦将大略与抚台言之。
抚台忽询:“学台考试,前十名进几名?”予对进五名,并将两县文、武县、府十名进数告知,且言学台大与本府有隙,与△△因供帐要太太轿及一切小物件不合,故考试不能好看,府中文武案首有责手心者,有罚跪者,虽不斥去,往往以案首置之末名,县中尚不至此。抚台言:“案首入学在末名已不好看极矣,学台与府、县不舒服,我早听其言而知之。以前学台如此乎?”予对从来无有也。又问:“伊留两县请酒送客,留两县言供帐事。见时亲口言要太太轿乎?”予对:“亲口说要,谓我出巡,内人如出门无轿,亦应照备一乘。”抚台言:“以上此等言语,两司知之乎?”予对尽知也,又数语乃出。
下午葆臣来言:“南海办乡只可十一月去矣,现在从化有事,必须先往一办,已见督抚言明,与中协、广府同见。准于初一日行矣。”予言:“不去亦无法,我今日已呈手折,君不去我且自去耳。”伊又言:“西关尚须捐钱,有四缘簿来乎?”予说你写了我总照写也。
昨日京报,八月十三日奉上谕:“湖北巡抚着邵亨豫补授。钦此。”湖北巡抚翁同爵文端公①子。病故,奉旨照巡抚例赐恤,其孙翁奎孙赏给举人,一体会试。钦此。简录。
读太子少保头品顶戴四川总督丁宝桢奏请,准原任贵州巡抚曾璧光于四川、贵州建立专祠,勋绩宣付史馆。丁,癸卯举,癸丑翰,未散馆;曾,甲辰顺天举,庚戌翰。折内有曾璧光植品端方,学养深邃,由翰林蒙文宗显皇帝恩遇,在上书房行走,出守镇远,涛升道员,递权两司,同治六年十月赏给二品顶戴,署理贵州巡抚,收复各城,军务肃清,赏加太子少保、头品顶戴、云骑尉世职。光绪元八月因病出缺,晋赠太子太保,照总督例议恤,且有子孙并赏官职科名。予谥文诚等语。查本朝谥文诚者只见大学士富俊一人,枢元宫保得之,可谓荣矣。至于文成,自宣宗成皇①文端公:翁心存(1791—1862),仕至尚书、大学士,谥文端。帝后,宣、成二字臣下毋得用矣。宣字自文宣王谥后,用之者亦绝少。
三十日壬子原书 4858 页
镇日苦雨。
早诣臭辕见,呈密谕弹盗御盗手折。谕及:“制台有近海一带贫民居多,无大绅巨室,可以惟官所命,可办团练,此本我意。制台欲办团练,予谓大乡墟场绅富不受命,且与同乡多不和碍,或沿海一带多贫村小乡,以官命督尚可办乎?故制台云云。”予对:“南海无近海处,应办之处西樵为最要,即江浦所属九江、黄鼎亦有毗连。西樵绅富最多,科第连翻不绝,内外官宦亦多。绅富、科第最多之处盗亦最多,是不可解。团练恐不易办,现定手折,既不费财,又不费力,不论大小各村,自保自卫,倘能各自举行,不必招勇设局,不必联络他乡,最为简易,不知制台意下如何?”臭台言:“明日庙班将江浦各乡不可办团之说回明为是。”予唯唯。
又上府,于官厅见张子鸿,渠来此已久,专为清厘交代,事讫即作归不出矣,以故不上衙门,不拜客。兹来见冯子立,必为交代中有纠葛,欲立翁解之耳。此公增城调东莞,正值办乡之时,征收大有起色,人又勤能,公私俱顺,东莞卸篆即乞得一差回江西,携回囊资约有十余万金,回家大宗族,捐修学校,费去不。尚多余资,年未知命,家食裕如,故立意不出。陈琪山谓其宗族、修学校者,盖为干蛊①地也。然其人之能,在广东同、通、州、县中真可首屈一指矣。抚台每谈及交代,谓张庆为何至今不清,广东各官最得意者就是他一个,他尚欲观望,真下不去也。干蛊:即“干父之蛊”,子承父志之意。语出《易经·蛊》。D
敦斋在内票见,予与张子鸿不数语即请进去。予将昨递两院、今递臭台手折回明,亦递一手折与本府。敦斋亦为河南、东南两关办团练事向予要谕绅士团练谕稿及手折。正与府尊谈,邓葆臣急须赴从化去,外传黄大厅小羌。拜会,府尊出去,又同小羌进来会坐,言及从化事。予言:“昨晚葆臣言,长宁与从化交界亦有竖旗之(事),昨方照轩提台到与葆臣言及也。从化所竖是白旗,长宁所竖是蓝旗。”本府当令人将从化探报取来看,报中云从化属之走马扶村有匪首李火殡三等纠众竖旗劫掠,并伤毙多命,且有因从化县拿获李姓二犯,借此挟制,如将二犯释放方散之言。如果从化匪与长宁不连或尚可办,倘两处结连颇棘手也。予谓:“如闻邓副将去,伊敢拒捕尚不难办,如闻风如鸟兽散,大兵一去又复麋聚,则真棘手矣。”小羌有兵来催,云方军门将到,应出至码头开船迎接。盖惠州提督系陆路,四营均归节制也。小羌去,予与敦斋亦出。本府言昨日午初见抚台,亦言及所呈手折,问曾见否。
闻虎门水师提督翟子英军门亦将到。
光绪三年九月
初一日癸丑原书 4859 页
雨止,一日阴,早晨见日。
三庙行香。今日应制台诣万寿宫宣讲《圣谕》,藩台二十八日请假二日,卅日销假,下午制台传两司见,藩台昨见制台,以病尚未愈,今日不到。司道、四营均去,府、厅、长续假五日,大约十余次不止矣,至今不出,不知如何。现惟福到耳。县又往两院禀贺而归。
方照轩先着人来说要拜会,现在运台处。差人力挡而去。翟子英亦到,差人前途请安。
西关团练又有四处送缘簿来,见本府各捐百元,葆臣有一簿捐百元余,三簿各捐五十元。予照本府,四簿各捐百元,共四百元。连前二簿共捐六百。
初二日甲寅原书 4860 页
阴,晴。
昨晚小极,夜中发冷,五更小发汗。
方照轩前次在省住许久,总未一见,此次来,闻居南门外天麻巷提督行台,以为黑早去必可见,奈到彼进官厅,唔朱秀甫,询知昨晚不出城,在都府街自己公馆中住,不知何时出来。予不能等候,即行,又至天字码头拜候翟提台而归。
张忍斋别驾贫病极矣,又兼耄老,两腿不能行,先求谋一长差,继谋短差。予与敦斋禀催各州县秋工经费,为求泉台委张广属,取其近便,可不亲往。数日前见泉台,允即下委,今日张来云已得札矣。伊不能去,予为作函致十二县恳其从丰。
初三日乙卯原书 4860 页
晴。
两院挡堂。一日不出门,欲见方照轩,听事来报言其拜客一日不回,晚间运台请酒,恐不得见,故不去。
初四日丙辰原书 4860 页
晴。
本府不挡堂。自回任第一次见客也。辰初去,与敦斋头班见,约半时许方出。谈近时政务,谓香港、广西米到甚多,米价大落,囤积之家皆赔本矣。又及藩台为家人杜文稿案门上。呕气,日前吐血数口,初二日制台传请,勉强出见,怕初三日有堂期,故请假一日,闻今日渐愈。年下二十五万洋人欠款,由左宫保西征粮台派还者,必不能缓,库项空虚,此款何出?修城一事,前由冒哲斋,后由方柳桥勘估,为日已久,将军时时备文催修,仅二万余金,藩库竟无假及此?本府意现韶州水冲坏之城垣已议由官捐及盐厘捐捐修复,我们省城安可坐视?事难再迟,惟有官捐之一法,以为何如?予见本府作官可谓有血性者矣,公事真肯在心,认真上紧,不存吝啬心,诚为难得。予于此等事亦不肯退避,而于钱财亦看得甚轻微,即言此举甚善,容见藩台言之,敦无一言。又言方军门来,提及惠州事,归善张晓江老成勤干,是一断不可无之紧要人,已于各大宪前保留,知其亏累,必为从优调剂,且言其求卸亦非全出真情,渠言闻省中有动意,故乘此求卸耳。本府已将方军门初到、正资臂助、决意不动,深知赔累、日后优调云云。又言:“昨见桌台,奉谕不日将行,有一事不作成对不住属员,如杜承洗、张相中不与缺,如何叫人办事示鼓舞乎?与藩台力言,藩台言如杜者从化可乎?臭台言:‘许以大缺尚欠佳也。从化彭自喜见才,不肯自甘无用,反弄出满身荆棘,如今走马扶村李姓竖旗之事,非彭办理不善以至此乎?必难保。””桌台意定欲以博罗与菊人,而藩台于德克津额必有大力托之,半年前应撤,迁延至今,屡经民控,泉台力揭请撤,制台面谕非一次,藩台仍然延缓,闻至今尚执必欲择一中缺对调方动之也。
今日人不多,约可见三四班,予与敦斋出来,略坐,又同往谒见方照轩军门,在天马巷。正沈道台拜会,在官厅坐候,沈去,又梁檀浦拜会,梁去方进见,尚有三人同见,皆不识。照轩尽与予谈在潮时旧事,并言:“惠州民情悍刁,固与潮同,而穷而疲则难办甚于潮。到时收呈三百余纸,目下有事,如照前时即可驰往办理,辰下情形不同,不得不晋省一行,看两院如何意思。虽已见两院,尚未悉办法如何,且藩台病不得见,亦须商定兵如何给发、如何规模,必有定议方能措手。如游移无主,我难以回去,亦只可住在这里就是。”亦言张晓江,谓:“此是老吏,能办事且熟手,如更换一人事更棘手,已向两院言之,许以调剂,暂留不动矣。”予询及吴荆南,则言:“必要我拨二三百名壮勇与之,我言我与君共事多且久,真是老友,岂肯骗你?你此时带勇去亦无用,如有事飞速报我,兵勇立至,如何?”予询连平究竟尚可作否?照轩言:“无甚难作,缺苦而已。”外间又有人拜会,已等刻许,伊尚刺刺不休,予先举茶,因而大家均举,遂出。拜会者乃黔捐局委员莫绅士也。予拟上粮道,且俟明日,遂归。
申刻藩经厅李晓庵名联瑜,江西临川,此公善医。拜会,要见,出见之,言:“藩台今日为门上杜文又大生气,并出一条,藩台亲笔上书‘家丁杜文一名无礼顶撞,仰经历押交南海县管押,听候发落。’”予已闻其事,尚未得其详,询其故,晓庵言:“杜门上初到甚阔,云是旧人,言听计从,管理库上出人事宜。藩台曾询管库出息几何,杜对以四五百金,藩台以为数甚微,故不改易。盖缘舅爷沈欲得此差,故藩台询之。嗣沈在外探听,内有王叔平,亦思染指,而沈为内戚,王不敢与争。知每年实数有二千金之则,藩台心中自然不快。又因将大众家人出息一人吞蚀殆尽,群起攻之,任玉派在厨房,常向予求将杜门上吞蚀出息令藩台知之,予以藩台家事不肯多言。尚不能动之。迢上房婆妈亦分得些微,且日少一日,向老太太、太太,遂闻于官。详细稽查,果有其事,面施训斥,令交出吞项,已有‘只有交命不能交银’之言。藩台虽怒,尚不至甚,将其稿案撤去,改派杂务。今日为修理上房,用去银三四百两,向银号暂挪者,伊竟向藩台索此项银两,藩台责其浮开,胆敢咆哮顶撞,全无主仆规矩,忘却跟随日久,老大人旧人,为河南学政时亦伊司阎。受恩深重,实在可恶,无怪藩台大生气也。”晓庵言:“少刻藩台必来请,去务必劝劝藩台息怒,此等贱骨斥去不用驱逐回去就是。”予以为然,即刻就去。
李去,予即上藩署禀见。在内签押房见,谈许久,皆目下时事。言及张晓江,谓:“此次方照轩到留之,其实彼可放心办事,凡作瘠缺无言自去,不如吴廷杰之要挟者,我必有以报。曾向两院道及,凿凿可据。如吴应廉之仍署恩平,胡同寿之得补化牧,王毓奎之题补新宁,皆对得住他们,言之不爽,则张令何乐不为乎?”此三君者皆至不堪,现所得断不能偿所失,惟不敢言耳。而藩台以为大恩,为之属者难矣。又言:“现在和平必须换人,如从化彭令人非无才,不过有才而非正路,作事又卤莽,一厢情愿,以致人言藉藉,政亦多弊,两院欲撤之,且看邓葆臣回来如何说再定主意。如和平者,贵本家要否?”予力绝之,言此缺断不敢要也,未言及博罗。
又惠州委员前往会同方军门办理土匪,虽出制台意,制台不肯自任专主,恐得罪人。初一日庙班,抚台忽与制台言此,制台含糊答应,嗣本府见抚台,抚台谓:“制台创兴委道员赴分方权,为何初一日与言则又似尚无定见者?”本府向予言及,予谓:“此正制台用权术处,庙中人多口杂,不肯令人测度处,抚台忠直人,以为此等事何必瞒人?而不知制台向有过则推人之心,往往以权术驭人。其实制台为一省主,举动无人不知,此等举动如何瞒人?人不能瞒,如何瞒方?皆掩耳盗铃也。”予与藩台言之,藩台言:“此正是制台权诈处,亦正见抚台忠直处。庙班人多,制台安肯出口?不知二位大人何不互相拜见面谈,岂不善乎?”又言及修城事,藩台谓如府意官捐,亦难,有何法想?再三言之。予对:“房租既不可收,沙田又甫停,实无法。”藩台言:“还是沙田每亩派些些,不过二万余银,为数有限,每亩所捐甚微,并非扰民,亦可为乎?”予对见本府时商酌。又言及云铜事,朱子为藩台不肯发银,二十八日堂期胆敢回制台言此差如何辛苦、如何赔累、办理如何妥帖,现已告竣,尚有盘缠等费请转饰藩司发下。制台听一面词,大加夸奖,言此应给,你写一手折来,我转催藩台。藩台言:“制台手折已送来,原来如此,如此可恶!予本尚拟给与盘费数十金,明知其不去亦必给之,今如此,伊有制台作主,令其向制台要去。总之,此事如不添委冯碎,其事大糟,现在尚算饶幸。”予对:“当△△说朱尔田不可用时,却并未知伊已委铜差也,据实言,不料谈言微中。”因唐品珍而及之,贵粮道在任时有言:“外县如再不解米,我要委殷启瑞、毓濂去矣。”可见有几个人竟不可惹之。藩台言:“可见不可出新,因其从未得差,人亦年壮力强,品貌亦好,以为可用,那知其心之邪僻一至于是。如今唐尚未归,实不放心,恐其在外又做出怎么事来。”予对:“可无虑,必回来矣,不敢出来见大人耳。”果然次日来予处,予不能见之。臭台亦为委帖宗晋出去未归心急,叫予向本府言飞伤令早归。闻唐本要参,今改为记大过二次,永远停委。
予初进见藩台,一见即言:“君知我吐血乎?”予对:“前来此曾言及。”藩台言:“岂止一口,连吐数口,连日头痛至不可解,所以请假者,实为不能出去。方照轩来尚未见过,正在痛至昏晕,幸许碎次欧来,如驷。禀明南海杜令叫来的,予请进,即请其画符,竟甚灵验,头痛立止。许今又来,可不必再画符矣。明日一准出门,且不上院,专拜会二提台去,多又恐不能支持。”话将说完,予方提家丁杜文事。藩台备言其故,十分生气,并言:“渠在我先君署中日甚浅,亦非重用者。以后历年跟予在京司阁,山东主考、河南学政均同去,不料到此权重利大,问之竟敢无礼顶撞。家母向来最宽和,亦大生气。你把他交押,他大发财,署门口所有钱尽入腰包,你衙门差役狠可讹他几个钱,日后递解回去。伊亦绍兴人,不知与兄是否同宗?”予对:“同宗亦不能管也。杜文初到,在门房大肆威虐,吹求不已,予甚怒必欲禀知藩台驱逐,与子立太尊言之,立翁力劝不可。门阁虽可恶,而藩台病体时好时不好,何苦令其生气?事尚不可投鼠忌器,我们同年相好,亦应体谅。予以本府再三言,故不揭之。此等人狂妄无忌,终有一日任其自败,可见天下事不必操之急。子立识见胜予十倍,真佩服也。”予出外即语伊传帖门上:“叫杜文来署见我,我在大人前力为缓颊,大人甚怒,不可挽回,伊自取之咎,尚何辞乎?”又顺拜李经厅,不值。回署差人与言:“奉宪谕将杜文发交足下,由足下交与署。宪怒不可解,必要其人方可禀复,请即将杜文交来。”上灯后经厅李晓庵将杜文送来,予发朱条交值日差看守。门上代求在传帖房暂住,予谕:“此非好人,不必好看好待他,藩台有谕亦说令他到署花费几钱,其钱甚多,亦太仓一粟耳。所有押费、差费必要他交出,不得令其便宜也。”
初五日丁巳原书 4865 页
晴。
昨二更余,归德门外城根黄婆阑失火,因建火星,今系头一日,坛上失火,延烧民房两间,拆去两间,登时救熄,尚未伤人。予立驰往,归德门不能出,又绕至南门,转至归德门外桥上暂坐。文武无一人到者。黄婆阑其巷极窄,火车进去一二,其余在桥头拥挤不克进去,倒是城内一火车由城上放水浇下,甚得力,予俟火熄,仍绕南门归署。
辰刻出署,先诣府,于甬道遇戴弼臣,见本府出来,号房
说本府亦遂上轿出大堂,云拜羊城书院罗山长去。至甬道见予轿,询知即回舆,进内请见。予进去,大略言昨见藩台一切事宜,并及城工一节。本府决意官捐,司道以上不捐,由府及县
又及盐务各优缺,外府每府派银若干两,由府尊分别州、县优劣派分,同、通缺优者亦照派,得有二万金即可兴工,否则藩库无款,将军屡催,实不成事。且韶郡已有成议,岂可以首郡而反不如?予以为然。又为花子会拿获四名,有两名一名吴亚光。系为首,又讯出抢夺各案。西关匪徒动辄联党结盟,惟恐日聚日多,势难扑灭,欲将此二名讯明正法,为杀一警百之举。再三问予不冤枉否?不刻莺否?予对:“办实应办,若辈横行乡曲,日久必滋事端。借二人之头以警众,宗汝霖忠简公定汴曾用此法,未尝不可。况二犯亦实有罪,其平日所为,尚不为滥。但未知两院意下如何,臭台自以为五日京兆,不肯一言作主矣。武营常恨我们不肯杀人,解来之犯十有九人从宽,然非纵盗也。伊有一线可原,冀其或能改悔,何得擅杀以伤天和?而其中有不能不下辣手者,此类是也。予常常奉谕办犯,所杀多极,虽非予杀之,见其首时未尝不叹息慨侧且怜且恨。多半年轻,约二十左右者最多。多半不知法而犯法,此语本恕,知而犯者多也。心中不宁,叹其何苦为此等事,会子杀人皆由前及后,多时四五层、三四十名,前者斩首,后者看得分明,不知伊此时心中如何想,悔乎否也?而犯者悍然不顾,仍然无法无天,当其抢劫时声势张,风驰电,凶猛难当,其情事,一死不足以蔽故[辜]。其杀时甚可怜,而不知其为时之实可憾也。此子产所谓莫如用猛也。吁,可慨也夫!”
予又为张晓江昨有信来,一为误于万寿月内办犯详报桌台令其换去文书一事,一为求卸事。予将呈本府看,言照轩此来,张令求卸一事不必言矣。本府言我已有信劝之,君亦同此意复之可耳。予复信劝其努力加餐,上游已允从优调剂,岁秒予必求卸,虚首剧以待君,非调笑之,实深勉之。又言藩台家丁杜文及朱尔田事,且行且言。
予出本府,即又上舆行。予又拜刘十峰师爷,见道谢,为办借盗销案事也。予有数月不见十峰,面貌颇瘦,大添老景,伊言亦六十四岁,与予同年,较予老矣。十峰言销案事,照桌台谕不可全用病故人犯,予询伊不达部与补官无碍乎?十峰(言)无论三参四参,只要不开参进去,部中无可稽查也。十峰为予请其兄复斋,且一律重,及伊控追郑姓欠项事,郑尚在押,虽未追得些微,而感予十分费心办理二事,心甚感激,故借盗销案事伊亦肯办,否则,伊与菊人死冤家也。
出府上粮道署,看粮道病已愈,尚有恍惚神气。予告以许碎如驷能祝由科,如旧恙重举,可请其来画符有效。大略谈及时事,未敢言华尧封权柏篆事。予此去实为柳子谦自河西尾回,赋闲至今,苦至极头田地。河西尾乃裁差使,非伊办理不善撤差使也。予前向粮道言及,蒙允补给一差,到今查无音信,故重言之。出时又叮瞩,均承允许,未知能速得否。予初意尚拟见臭台去,兹见时已午初三刻,即回署。
午后不出署,一经在家,即人来客往不能尽记。予见无甚公事者,来则无非求差。往往不见,外间颇有怨言,谓首府比督抚难见,首县比司道难见,虽有怨言,来者略少,否则在家一日即会客一日也。
初六日戊午原书 4867 页
晴。
昨本府言,有人去见,言晚禾此时光景有十二分收成,米价亦因到者多,囤庄折本,日见其贱,呈一手折。本府与予看后,并言:“后翁取去抄一份,可以留看,可云说得详细。”南属最可惜金利、三江一带大水,三四(月)至早晚俱不能种,为吃亏不少也。
已初往见泉台,谈论甚久。泉台言:“此缺非华即王,雨庵。恐王远,华得一边为多。制在王,抚在华。粮如不得,运亦恐不能得臭。逸亭颇不获上,方伯谓首道岂庸庸者,何令向隅?不识时务之谈也。”又大论藩台励精图治而不克中肯,故诸凡无起色,详论其故;词如泉涌,不千百言,天才究胜振翁,所论大有见解。以予窥之,臭台在此年余,非不严明,而官民靡不感恩,深惜其去。藩台天分极高,于理财用人恐被人欺,诸从严刻,以致怨声载道,而于公事仍无起色。无论委缺,即委一短差如邓复兴、唐品珍、朱尔田,无不败坏决裂,钱粮至此时正旺解时,今则大不如前,委员络绎仍然寥寥,无快[怪】廉访论议。予不禁然恍然,太息兴叹于王补帆中丞之不可及也。如补翁者,不但近时少有,即求之古人亦安可多得哉?惜哉!
桌台道及:藩台询伊时事,为言:“余事我不管,惟有二人,在局之杜承洙,盗局之张相中,如不与缺我实有愧。张系同通,本无署州县之例,与以何缺,在老前辈斟酌。”藩台言:“即同通何不可署州县者,惟应与何缺;如杜者【者】,从化何如?”桌台言:“杜必须与一中上缺,若张则如从化者亦足矣。”又向予言:“现博罗应拟委杜,与博罗岂非人地皆宜?而藩台意中早有与吴川对调存焉。吴川裘伯玉又不知是何来头,但伊以裘、德对调,上去未知两县[院]意何如耳。”予为张晓江抽回办犯文书事往见,臭台言:“房科可笑,禀言不必发还,日后更改可矣,此盖欲讹张几个钱也。君与信令速补文来,我尚有十余日桌司,趁我未卸抽了回去,张将文交君,君来换去就是。”谈毕茶已冷,不举而出。乌琴浦卸恩平回省,于官厅遇之,又有杨用之,内请乌挡杨,乌琴浦匆匆向予言:“何时有暇?登堂有奉求事。”予胡卢应之,上舆而归。
张子罗卸雷府,乌琴圃卸恩平,俱归,来拜。子罗被徐次舟于制台,大发雷霆,谓:“此犹借题发挥,实则制台前与胡小,御史张观准有折劾刘助胡,张侍御亦山西人,制军疑系同宗,借以报复,实则我与张侍御虽同乡而实非同宗也。”予谓此亦子罗猜疑之词,制台必不小器至是,当与言:“无论如何,足下少君现为贵州学政,现在区区官职,作与不作俱可置之度外,不作官作学台老封君去,不更美乎?”其少君名登瀛,戊辰翰林,已开坊得侍讲,山西醇县人,现任贵州学政。
乌琴浦先着人来(问)何时有空?予请其即来,少顷即到。伊为一生宦囊所积,俱存天福金店,尽被吞蚀。伊与天福交最久,有内亲,其实伊教门,如有,与民人有亲?人言共有五六万金,去年早知不妥,已提回三四万金,尚算便宜。伊在四会实有七年,共短解正款银七千两零,欲从中取巧,谓已交与天福令解藩库,乃不解全吞,得以措词推缓,其实无人不知,上游亦了然,徒作狡。予以为伊欲我为彼追欠也,乃知不然。伊言现亏正款七千余,一时如何解?万州在琼,虽胜崖、儋二州,究属缺瘠途遥,家口,又不能一日闲居,意欲予探藩台口吻调剂一上缺,俾可清七千正款,岂非一厢情愿?伊自亦知不能。否则欠款暂缓,先伤赴任。并言此次奉求非比寻常,生员切己,一家性命攸关,再三恳求,务为着力,淳切托。予与作四会前后任,此人乃回回中之最狡诈者也,既贪而酷,又诈且刁。予四会卸事,渠多方吹求,蹈瑕伺隙,幸予无可瑕疵,此等人须刻刻防备。方子严喜此等人,则又有别才令人有可喜之处,其实欲方子严喜亦易易耳。渠虽言之恳切,余姑含糊答应,虽不便固却,必为于藩台前一询,如欲予为力,则非予与彼之交情也。伊又言:“天福店总帐我均取来阅过,光绪二年尚进存项八万零,元年二万零,以前每年不过数千,本年进八万一利未出。即便闭店,可知其有心吞蚀,可云天良丧尽。现押之林姓乃店应酬往来人客者,无能为也。其店东主为莫,而管内帐者亦莫姓,管外帐者系沈姓,此二人行踪闪炼,实拿不到,拿到即有端倪。尚有一张姓在于中作鬼,如能拿到亦可有为。至于林姓则不能作主,可有可无者也。渠之重开,尚想哄人,俾得稍宽官追,其实不久亦必闭歇也。”言之刺刺不休,渠先到,已谈刻许,张子罗来尚不肯走,请予自去会客。予在正厅见子罗,亦谈二刻许,又进签押房与彼说话复二三刻,叨登淳瞩而去,真可厌也。
黎亦琴者,名映桐,广西人,平日绝无交情,惟予初任广宁时四会雷达夫丁卯调帘,黎代帘缺,石狗地方办匪,曾与一见。张子罗于红头滋事时任四会守城,乌琴浦为予后任,今日三客皆四会官,亦奇。予到南海,伊海南卸事回,常来予处求差求缺,亦泛泛耳。午后忽云便衣拜会,予以许久不见,不好却之,请进问何多日不见,则言一病两月,中秋前大剧,几濒于危,自亦以为无望矣,幸遇良医,询其良医何名,则刘斋也。用上上瑶桂挽回,今病虽愈,尚未复元,而数年闲居,又经此病,典当罄尽,又因尚有正款交代二三百金未讫,思告措资赴潮一行,如揭令林少梅与之贴邻旧交,陈京圃亦向有交情,三四五百金或可凑集,借清交乘,兼以度岁,而衣服俱在高墙!,公馆日用无出,一时如何前往?故来相商,伊清交代,谓开年可补缺,尚想得缺,虽年近七旬,然非此不生,不得不经营措置,亦无怪也。约有六十七八岁。窥其意似欲借贷,尚未开口,予悯其贫病老三者俱全,设身以思,殊为侧然,当言:“足下如告假赴潮,我帮二十金。”有请益之意,予谓君且去,予必有以报命。亦琴去后,予唤严澄到泰兴,取洋银五十元,计三十五两。亲送至黎公馆交付,取收条回。
初七日己未原书 4870 页
晴。
许次欧来,伊奉藩台委催南雄、始兴地丁,明日即行,来辞行。予嘱其速回,必要婉劝王紫庭、陈寿山报解,切不可多事吹求,近日委员出去不得脸多也。渠深谢在藩台前先容,日①高墙:此处指当铺,当铺多建筑有较高的当楼贮存抵押品。前画符止疼,藩台甚喜,与之细谈,并言此次出差地方太少,将来必为委一长差。通判班署州县极难,然只要有劳绩,亦一样委署,并询其兄次苏如骏。行藏。次苏在两淮,藩台久在上海,究未面,宪意颇殷,伊亦心喜,故深谢予,予又与言始兴陈寿山大令亦甲辰乡榜同年也。
姚振伯由廉州平柜盐务局回,来拜,见之。
陈春泉来,伊知盐运同乔豹园病重有动意,思署斯缺,托予于藩、运二位前保举。又言见督幕汪芙生诸先生,道及署臭台一局,先拟华祝三署,兹有改令金逸亭之意,必藩台初四日与予所言一节,初五日见两院言之矣。署高廉道何镜海调赴惠州,会同方提台办乡讯犯,就地办理。高廉一局拟沈拜庚,粮道一席拟刘少臣,臭、运部文一二日间必可到矣。
初八日庚申原书 4871 页
晴。
昨晚听事报,明日八点钟制台传三司一道,又本府亦于此时传请两县。将辰正去,少刻敦斋亦到,同进见。本府言仍为城工事,昨见藩台再三商酌城工一事,实无款可筹,沙捐新停断难再捐,所捐有限,势必怨声载道。议定除司道外,统省府、厅、州、县中缺尚佳者,分别厚薄派捐。南、韶、连三属新遭水灾免捐,又况韶州亦有官捐修城之事。为水冲坍。本府交予笔先开各缺,再定银数,约捐二万两之则,工程约二万之数,此外惟薪水零用耳。另留二千两交运台伤各大缺盐场大使捐,我们广属必须捐至六千,以余各府、县方易成数也。本府首捐壹千两,予言前捐天津米时六大之中亦有轻重,南海虽亦偏受水灾,然为州县领袖,势不能(不)厚捐提唱。南海捐八百两,顺德、东莞照南海数,番禺捐六百两,香山、新会照番禺数。外府以潮、肇为巨,亦照广府捐,雷州免捐,高、琼、惠均有轻。约记高四百、琼三百、惠二百。廉州冒质卿者,抚台常言其便宜,昨姚振伯由廉办盐回,言肇庆美缺著名,廉州暗缺,每年实有四万。本府言抚台总谓其得缺便宜,恐不坚牢,此次不妨多捐些,派伊一千元。七兑。两厅各三百两,运同归人潮捐五百两,其余不克全忆。拟毕开单,本府言开出一手折,明日已正同见藩台去。事毕出,予又诣许文家道喜。今日继与建亭之子三寿生子弥月作汤饼会,予略坐即归。在彼唔际名安,伊得秋工册费委差,深谢予,盖予为于臭台处说成也。
初九日辛酉原书 4872 页
晴。
已刻诣藩署候见,人甚多,冯桐卿亦在,尚有唐品珍、朱尔田。予笑谓桐卿有唐在必不见矣,少顷果皆挡。敦斋继到,本府亦来,邀至府官厅,取出手折令视。唐、朱二人尚在等候本府,唐与本府说话最多,想系求情,藩台本要参他,现从宽拟以记大过两次,永远停委。朱亦有话,则为领赴上海盘费,向不赴上海,此盘费明是津贴。内已请三人同进。本府先递手折,藩台言甚好,只可如此办理。本府请其转呈两院,且言其故。又外州县缴项最疲,此次秉公派定,由本府作信去恐尚不应手,必须大人特札下去照派速缴以应要需,方为有济也。藩台应允,言此并行不悖,不可少者也。询藩台昨制台传何事?藩台言:“仍为惠州事,何镜海到惠会同方提台办乡,其事已定。惟方要添勇一事,向司道言及,而尚未言于两院,此事恐难曲从,缘藩库只口粮一项实发不出,与其日后欠粮而索扰不休,不如此时慎重不轻允许之为得。此事实难,恐即言于制台亦未必肯答应也。”藩台又言:“博罗一缺我原议为之对调一中缺,日久无有,兹已得吴川裘令可以对调,奈两院谓博罗德、和平钱万下不去,必要先撤另委人署,署事之员即照桌台所定,已回抚台,尚未回制台也。”予为张鸿舫、乌琴浦二人约略一探,藩台言:“鸿舫声明引见开缺,如不北上,当差尚可,委缺则部中未有不驳者也。倘引见一趟回,尚可回任,请伊自裁。”盖鸿舫托逸翁转言,本思交代清厘回家不作官矣,乃今通盘筹画,如交代清讫,不但不能回家,抑且不能北上,尚思恋栈,欲不引见,仍得委缺,非一厢情愿乎?谓:“乌非无钱者,我早知之。天福吞项,伊自与天福交好,日久自送进去,与上司何涉?与官项口口口必牵连言之,且我深知其存天福不过三四成耳。又口口口已收回一半,何得狡混?总之,君与言,伊此七千金正项不讫,毋论到万州任,且必上之白简,伊自裁处。”又向子立言:“老同年亦见乌时将此语告之。”予又问家丁杜文作何办理,藩台言:“不必递解,押令速行,不准逗留。”又与言刻下有新到打把式之翰庶吉士,乃彦文溪之堂弟成格之孙也。予与敦斋出来,本府留后,出官厅见鹿滋轩。又署中众家人来求杜文事,请从宽。予言:“已回大人,令速归,伊如有一定日期,予即放伊出来,即刻上船可也。”少顷府尊出来,吾知本府听藩台委缺之言,必要留后。予与敦斋立候,本府手招至府官厅,见鹿在内,遂立门外附耳言:“菊人委署博罗,张相中委署和平,抚台言从不识此二人,藩台言此二人俱系献局出力出色人员,抚台言且留下名单细酌,大约不致有更动。故督宪一边尚未回,侯回制台即可挂牌矣。”予谓:“张得和平稍稍吃亏,然伊究系同、通,以同、通委知县原属逾格得缺,稍次不为屈也。”鹿进见,本府又招入官厅,言:“臭、运遗缺两院已定华道,然运台如晋京,坐候成运台来交卸,则臭台一
席我必要向两院言之,有首道在,平日亦非庸庸者,亦从军务
中扬历有年,材略出众,安见其不胜柏台之任而弃之如遗乎?是即藩台前数日与予言者也。如金逸翁权粮,恐孙稼翁有脱空之虞。闻得高廉是沈拜庚的,粮道是刘少臣的,然究属揣度之词,不能确知其如何也。”遂各散归。予顺道至旗下营等处拜客,道出安怀里,差号房叫十七少爷即刻来署,署中有要须办也。予拜客归菊人即来,予密告之,瞩勿露风声。菊人即去。知与桢、佳二儿,十太爷、陶四少爷共约登观音五层楼作茱萸会,佳儿八岁,令茶房跟班负之同去,从不上高山,究属辛苦。归来小极微烧,即睡,次早小愈。端儿昨晚即病,小感风寒,一日即痊。第三十七本南武日记光绪三年丁丑秋九上旬十日起望行馆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