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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十一本 绥江官舍日记

同治八年 · 原书第 1046–1161 页 · 逐日 95 条 · 约 71315 字

同治八年已巳六月初六日丙午晴。

委员藩经邱朝绅差人辞行回郡。

下午坐堂审未上府时悬牌听讯之案,乃卿灿华控罗亚真强好伊媳李氏。讯得证人卿森才与李氏口供不符,且一人强奸谈何容易?李氏裤未撕破,亚真手脸亦无抓伤,即谓已成亦是先强后和。李氏年轻稍有姿色,亚真偶遇于无人之所,陡起淫心,实有强奸之心,手足调戏,李氏大喊,农忙之时必有人来,亚真见人跑逸。事非无因,居心不良,殊堪痛恶!先掌嘴,又重责小板百。卿灿华无知小民,以为串同卿森才作证,甘污已媳以为可以泄忿,不知即使强奸已成,罪亦责而已。卿鸿飞身为秀才,与灿华同宗又作经投人,着与地保及李氏之父劝喻了事,各具结遵断。卿灿才[华]不肯出结,与钟型方同,听其自便,均释之。

又讯麦同济,渡夫,乃塔江被劫者。责其:-“贼只四人,又系白昼,搭渡客人不计,即舵水亦有十余人,何得任其饱扬而去?此种案办出去,谁人信之?为渡夫而如此懦弱,亦令人闻之笑话;而该渡船谁不可抢,从此亦无庸开矣,且又安知非该渡夫、舵水人等串同贼匪、故作畏惧、不敢捍拒、暗中瓜分乎!况又淹死一人,心何以安!”麦同济俯首无辞,叱令去候传质。

又讯塘佃监生周泰来,久令缴照,伊上省藩宪处连控二次,实属刁健。伊控书差勒索,当堂讯问有否?供云无有。署内家人有讹索者?亦无有。然则何以上控?供云伙伴太多,不知何人,身实不知情。情殊可恶,着暂候俟将缴照查对后再行核夺。

讯六房典吏及礼典赖明,何令冯琛私逃?飞签欲责,各吏力求,求限十日交案,令具限状,六房典吏前请提出土祠转交礼房,亦不得置身事外,如十日无人,恐亦不便。

省中红单:朱昌言署大埔,张秉彝署乐会。

京报:贵州正主考郭怀仁,副许振章。杨振甫升补洗马,王映斗补太常正卿,王家璧补太常少卿,孙琴西衣言。江苏道员。王文韶署湘藩,应敏斋同年宝时。署苏藩。

晚请黄纪石、谢鹤汀来,为仓房旧吏满已数日,新充之吏何尚不接办?公事紧要,如两日不进科房办事,势将另悬牌报充矣。此事纪翁经手,因邓相贤不懂公事以致迟,以故嘱严饰之。问捕厅所押之林、王[黄]二老何如?云顾姓及其子均未传到,非将伊子责押不易办理,为二人太老不便研讯故也。

同治八年六月

初七日丁未原书 1047 页

阴,晴,午刻小雨。

太太请金师爷看病服药。接到八兄家信,内有二哥与四哥一信,病已少愈,惟贫耳。

菊人履侄亦有信到,现就台湾道刑钱并府中刑席,内云因伊七兄作事憨、为人愚弄,微言规之,大遭申伤,可笑!二哥信中言四哥子七一之不肖,八哥信中言葆初子阿本之不肖,后辈实无一佳子弟,佳者尚是三哥四子,惟二哥三子二死一生,最为不肖之尤者也。老兄惟于予信一言及之,云生子不得力,即时用转笔,云亦是无可奈何之事。老兄生平溺爱其子,不思呵叱一语,次、幼二子均迷洋药以死,剩长者亦沉迷其中,犹嚼老骨度日,犹莫知其苗之硕①,明于责人,暗于责己,未有如此兄者。老而贫且病,尚未省悟,其若宜也,然予何忍坐视之哉!①莫知其苗之硕:不知道自己儿子不好。古代谚语“人莫知其子之恶,

莫知其苗之硕”,意思是人总看不到自己儿子的恶习,也不认为自己

的庄稼长得比别人好。语出《礼记要义》卷31。

初八日戊申原书 1048 页

晴,午后大雷雨,阴。

谭建仁控罗东培兄弟四人付找契银两。传中人罗嗣祯,日久不到,情弊如见。罗东培等传呈为罗嗣祯到案无期,正当夏收、兄弟交差有误田功等语,即时批准,惟将罗东培暂留,因其为谭建仁指控书欠约者,余俱释之。

收呈十二件。提周泰来,先令具“并无书差、家人勒索银钱,及赴藩署递呈谅系伊佃伙所为、实不知情”甘结遵责,谓吊照呈验并非过举,乃该生奸刁法、目无官长,意谓上控可以嵌制,连叩藩司,此风断不可长。既供伙伴代控,伙伴何人,尔必深悉,且伙伴上控,尔亦不能为不知。着发捕厅看守勒令交出伙伴,解送藩署销结此案。且伊尚有咸丰四年塘租未完,亦着清缴。又闻伊本将照按当银钱与人,故饰传吊验,并闻将塘租与窑户挖土,大干厉禁,并候饰查并办。

仓房黎潮尚未人科房办事,促其各处自行料理。黄纪《石),所言已讫,悬牌令充已五六日矣。吴辉初二日已满矣。

冯琛在押潜逃,昨当堂谕伤户典小书梁猷代办,并悬牌招人充当。冯琛水落石出,所作所为真是不爱其元。雷任时帐房、征比①房惟潘先生一人,其侄少爷皆不晓事,钱粮门上又丧天良,所舞之弊燎然如见,有完户已付银而迟迟不给串者,此则与官无干,目下为此来控者非一人矣。最可恨者,如完户纳银十两,与以粮串亦十两,而于存查及卯薄则改作五两或六七两,即照此缴进。迢至卸任,须计总数,势将和盘托出,而彼又于卵薄上改作真数,不但计算不出,亦且查不明白,后任安知。该房侵蚀一两,而征收之官即多一两征存,苦在有此征存而银

征比:此处指征比师爷。负责征粮及监督征粮书差的幕客。则未收,如达夫者,为其所弄至死犹未悟也。其钱粮门上某来时仅一破衫,兹闻在省已买大厦,广有资财。达夫亏累至不可言,幸已身故,即身故其原籍亦不免查抄,而某也者安享优游,安知主人一家之受累哉!以是知为官之不可不慎也!清而不明,达夫之谓!又闻某回省,达夫夫人呼之不去,人之无良若能久享,天理何存!

初九日己酉原书 1049 页

五鼓大雷大雨,至辰正后渐止,阴。

本府荐跟班余顺来,派外跟班。

六月书院课出榜:

生:共六卷。超等:区子、八钱,前扣并发。李简臣。六钱。特等:严云藻、四钱。邵云逵。四钱。次等:李、叶以敬。

童:上取:叶乃文、八钱。谭其球、六钱。陈焕勋,六钱。次上取:邵云彝、四钱,前扣并发。邵焕璋、四钱。梁相清、三钱。吴铨、二钱。吴杰卿。二钱。中取张经等十八名,次中取若干名,备取若干名,约共百八九十卷。

省红单:叶大同饰赴准补东莞新任,井钟丹饰赴准补高要新任。

初十日庚戌原书 1049 页

晴。

罗翠华、吴广德所控抢案首犯李佑在监病死,自认供后病已月余,委捕厅相验,照例移文高明诣验,向不亲到,我们文书送去,铃印书行而已。

仓房黎潮与旧吏吴辉交手之件未清,尚未进科房办事,本应本月初三日交替,已将十日,公事紧要,岂容旷误。下谕催其速进办事,限以三日,如十三日尚不开办,定将新吏黎潮斥革另招人充,毋贻后悔。

查出冯琛舞弊不一而足,往往粮串收执与比销存查改多为少肥己,又将某甲粮少者改写某乙粮多者,将串与乙,银则入己,甲向其索串,则云一时遗失,查出交付,并示以卯簿,其粮额已销,可以放心。乙[甲]见卯薄已销,即无串亦不言矣。如此类者难以枚举,逃去之日,向伊岳家居一宿,差严拘伊岳讯交。赖明充一礼典,本系清苦,今为一时疏忽,恐予责革,急至万分,已将田按银八十元作为花红托人缉交。

京报:甘肃藩司林之望、河南藩司李宗焘(病免)。甘藩崇保以西宁道升补,豫藩刘齐衔补授,浙江桌司兴奎补授。

奕山年近八旬,奉旨免其进班,如遇进班,着德长补进。阿克敦布亦近八旬,加恩无庸进武职班。

云南请抹知州四员、知县八员,已见报拣定矣。

直隶提督傅振邦补,湖北提督郭松林调,福建陆路提督江长贵调。

彭桂馨、卓景濂以繁缺知府用。

安徽婺源令陈善奎经署抚吴坤修奏以府经、县丞降补,正拟派人按署,陈善奎以捐升同知呈请开缺。奉旨:“该员已知降补之信,报捐升阶以免降补,似此蒙混取巧,于吏治人心大有关碍。陈善奎捐升同知着即撤销,自后遇有各省督抚甄别降革之员具呈报捐者,该部详细查明,遵照定章办理,毋任蒙混取巧,以肃吏治。钦此。”

午刻汇副爷来,未见,在帐房少坐而去。二更后照旧查夜,见汇问有何事,伊云特来请安,并无他事。窥其意盖知昨卯马桑等又复控赌,恐予复禁,来探口气耳。马臭司控后又敢复来予处控告,情殊可恶。予欲惩之,何必为佐、弃等出力?欲仍严禁而佐、弃等又无出息,正是两难。告汇、刘二武弃及捕厅:“现道宪查夜甚严,派府经、县丞、捕厅、三首令[领]每月轮转,一人十日。道宪不时亲去查察,一夜出东门,正值高要捕苏鼎臣轮查,探得道台出西门,在西门守候,半夜未见来,及至在东门,又不(在),赶往规面。道宪以为贪懒未出,大怒,定欲撤之。穆如力求数次,嗣经府尊实言其故,恳求免撤,始得无事。从此大病请假,又不敢不出,时复销假。又谓其嗜洋物,宪意终未释然。上宪既认真,我们亦不得不加意办理,彼此多吃点辛苦,每晚出来一转,迟迟回去。耳目甚长,恐声闻于上也。苟各力办,闻于上更好矣。”过北门城河,见泊一大船,灯烛甚闹,数人祖褐六博①,竟不避忌。喝问何船,差役往查,船中立将灯烛吹灭,询知即邓相贤船也。念其曾来谒见,姑存脸面不予深究,喝止差役,进北门归署。

本月书院课:诗题:“微雨从东来”,生、童亦知切“东”字,而均由七家路润生德。花馆诗脱胎来。以不同韵,韵多挂脚,为改区子三韵于簿书旁午②之中。偶尔构思,自知浅率,亦聊以示生童应诠“东”字不可抛却题意云尔:“高犹障日,燕去亦关风。洒阁刚梅实,不脱孟夏。滋篱到菊丛。皋濡潜霖,亩润暗溟蒙。”路诗最佳四句:“竹左迎凉早,莲西递响才”;“篱边新绽菊,阁外欲肥梅”。肥字下得稳,正梅子黄时也。

作信与龚巡司催大沙一带考棚捐项及修城捐资,谓竹木排碍基围事已面禀府宪蒙允,但若辈捐费不缴,不能为之也,凛已得,候彼信,捐资齐即发。

十一日辛亥原书 1051 页

午前晴,午后阴雨,初伏。

下午坐堂讯林广洪、广学控卿作用讹索案。林阳官有侄添

六博:民间一种以六根博筹掷彩行棋的赌博游戏。

簿书旁午:官署公文多、公务忙。2蒂去冬死,其堂母舅卿作用、作顺谓正月添蒂胞弟亚二亲口与言,因兄无赖,亚二与族中叔侄、兄弟同致死之。卿作用即作函与林广洪等,意在勒索钱文。林阳官是其胞叔,与朝昌、昆盛先控伊侄添蒂穷迫饿死,与亚二共为收,而卿作用无端讹索请究。林广洪、广学亦继递呈,言亦相同。卿作用数日亦呈:甥添蒂委系亚二与广洪、广学、阳官等致死。嗣又得阳官呈词,谓身常在外作贩,添蒂死实不在家。今日先传阳官讯问,供亦如是。讯朝昌、昆盛亦言出门不知其死,阳官又供事后昆盛写信来赶他回家,伊妻言十二月廿六日往老香火堂上香,见添蒂已死在床,身尚有衣。问:“添蒂既因病死,身必无伤,汝肯出结否?”供未知真实,不肯出结。讯亚二,供:兄添蒂廿五日死,伊未在家,伊晚即阳官妻遣人将伊叫回,已廿六将晚,时见兄已为广洪、广学人棺木,伊开棺看兄衣服穿好,面上颜色亦无异。正月间卿作用并未来,且虽为甥舅,向来不相认识,并无与之言叔侄、兄侄致死添蒂之语。讯卿作用,供:“实系亚二亲口与言大众殴死其兄,当时尚言既已如此,必须为之超荐以消冤业。”问:“汝既确闻亚二说,则汝确知其有伤矣。”供云必有伤。肯具结否?供肯具。即令当堂具结。此案支离闪烁,必有情弊。卿作用为讹索不遂起见,已无疑义,以故不先呈控而作信至广洪等,及闻阳官、广洪等先控,则亦不得不控矣。但阳官、朝昌、昆盛等均供不在家,且将原呈推之广洪等冒递,而亚二又供不在家,因阳官妻叫始回。广洪等又推不预其事,互相推,非细心研必不能水落石出。将阳官、朝昌、昆盛、卿作用交差,广洪、广学收祠,亚二收羁,候再讯。王朝胜邻居老矣,林鹤山同姓远族,词中牵连,并非要证,暂释候传。再,广洪、广学实与阳官五服内外近亲,而广洪开口即云同姓不宗,冀得狡脱,情弊在所必有。案中可疑者多,姑缓数日细思再审。

三水解回窃犯马亚本交地保保去。

提曾群养责问,谢德窃案限期已逾,何不将赃贼交出?有谓群养即贼者,未可知也,薄责候研讯。

提黎桂芬研讯,供词游移,又提林富盛、黄文琳讯供,倚老卖老,更觉闪烁,多方狡辩,候提到二人之子孙到案以便刑讯。

谌经初之妻郭氏犯奸发官卖,日久无人要之,昨伊母由南海来领,准其领去,当堂具结交与乃母郭刘氏带回,郭氏仍薄责示做。

比中路督催、图差,初次免责,时正早造收入,年岁甚好,粮无起色;限以十日,以二十日为度,着令催缴地丁银一千两,米在外;过千两有赏,如不足千数重责不贷。

兵司冯琛已私逃,其缺有谢昭愿充,照兵典式限五五日大亚元,两人先请批准,已将禀结发出。冯琛亏地丁七十余两,伊有缺底,令其补偿。

昨亲笔致叶穆如一函:

弟半生奔走,阅人多矣,未见有深肃括、纯粹无疵如阁下者。公瑾醇,令人自醉①;叔度汪洋千顷,扬之不浊,澄之不清②。二者之间,阁下岂容多让。私心折服,如对前贤。

弟迟暮自嗟,寒迫饿躯,能无苟就升斗,惜君同沦苦海,

公瑾醇,令人自醉:意即不知不觉深受感染。据《三国志·吴书·1

程普传》,吴国老将程普尝云:“与周公瑾交,如饮醇,不觉自

醉。”周瑜,字公瑾。②“叔度汪洋”数句:指气度宽宏。据《后汉书·周黄徐姜申屠列传·

黄宪传》卷53:“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

也。”黄宪,字叔度。才与用违。又值十邑九亏,上严下悍,比肩人类多熏心名利,已成膏育疾,倾轧成风,生不逢时,可胜浩胃。窃谓得一知己可以无憾,弟之藏写阁下久矣,如阁下不以△为可弃,愿订交于寸笺尺褚间,自此互相策励,阴与维持,不冀有功,但求无过,无他,矢之以廉,济之以慎,贞之以恒而已。

△早年曾负笈从家莲宗伯学帖括①业,彼此幸列同门。莲师和谨谦恕,阁下深得衣钵,用敢谬托知心,肺肝出示,以为然否?尚其教我。昨阅红单,阁下荣赴新任,著名岩邑②,号称难治,然△以为与其高而无当,郁郁久居,母宁东耳。绅骄民悍,于此中时时留意,才欲大而心欲细,安见不可与谷乎!

观察太夫人寿诞,阁下尚及承办否?派款俟送太尊寿仪时一并寄呈。奉去委缺新章一本,电后③掷还,草草手肃,借颂升祺不备。

再者,初四日谒见道宪,蒙询请一事归吏店④何司经理,最熟之事,一时仓卒失忆,未及即对,惶悚至今,用敢备陈,伏希阁下晋谒时乘便代禀,得盖前您,为胜祷之。吏部文选专司升调选补事宜,考功专司功过,稽勋专司起复及改籍、更名等件,验封专司封、恤二典并内外书吏承充役满,至于军功保举则特设一派办处,其中司员、书吏亦皆由堂另派,余不尽述,载询升祉。

帖括:科举应试之诗文。1

岩邑:险要的城邑,语出《左传·隐公元年》。此处系指叶大同将赴②

东莞本任。东莞是广州府六大县之一,冲繁疲难四字最要缺。

电后:阅后。清代送书籍、文渎等请上司、长辈、友人阅读往往称为③

“呈电”。

吏店:指吏部书吏之房,因办事都要索取额外费用,本日记称各部书④

吏之房往往称为某店。

十二日壬子原书 1055 页

天未明狂风如吼,至日出止,镇日阴雨,午后大风雨,亥刻又一阵大雨,子刻后又雨。

严澄于数日前来,已派签稿,邹敏仍归值堂,提帐房火烛二钱奖之。彭彰虽派值堂,时时回省,伤门上作函阻之,令不必来矣。府荐余顺暂派外班。将彭彰所得五分,以二分仍归补帐房火烛,三分存帐房,任桂、师二人分派

写朱单伤原差巫昌等密传林阳官妻来案质讯,不得令林阳官、亚二知之。

查叶穆如世系,自高祖至伊科第不绝,官爵不高,书香相继,洵足称读书官宦人家,可敬可羡。其高祖观国乾隆辛未翰林,仕至少詹;其弟观海举人,山东、甘肃知县。曾祖申寿,嘉庆乙丑翰林,仕至广东高廉道;兄申藩优贡,训导;申嘉庆壬戌进士,广东知县;申蔚优贡,训导;申蔼举人,江苏知县;申苞举人,广东知县;弟申芗嘉庆己已翰林,知县,仕至河南知府,署道。祖敬昌嘉庆已卯翰林,主事,仕至湖北盐道,署泉司、藩司;同堂兄弟一进士、一解元、两举人、一拔贡。父云滋道光甲辰举人,未仕卒。有弟俱幼,尚业儒,大抵庶出者也。穆如兄弟六人,己居长行一,以闽县附生中己未乡试补行戊午。一百六十八名,乙丑会试中式一百廿六名,三甲三等以令用,分广西,蒋中丞奏留广东。癸亥会试中额拟十人,伊已中式,嗣奉钦定八名被,出家莲衢宗伯房中,甚惜之。榜后谒见,莲衢师留伊在京从事阅文,至乙丑中式,出高亦仙房。今年三十八岁,壬辰生。次大提,字芭恭,号澹如,辛西拔贡;三大泳,字思恭,号子翔,优生,永安县训导;四大熵,字恭,号朗如,辛酉拔贡,壬戌补行辛酉科举人;五大,字迪恭,号恂予,原洵如,与穆如同乡科中四十一名,戊辰会试七十五名,复一等,殿二甲,朝一等廿二名,翰林院庶吉士;六大涵,字恭,号渊如,丁卯举人。共六兄弟,两进士、两举人、一拔贡、一生,五子登科何足为异!周介堂年伯八子,三进士、一举人,如行二、行七、行十者竟同白丁,虽亦识几字,制义非所能;行十二者亦不甚用功,颇聪明,不肯屑屑为举子业,报捐同知赴闽补邵武分府署府,十分得意,究非正途,安能如穆如六兄弟之齐集哉!过之者其雷达夫父一辈之同胞十兄弟乎。十兄弟中,忆甲辰同年录共四进士、三举人、一副榜、一生,惟居第七者则太学生而卫千总也。封翁乾隆中壬午举人,未仕,重赴鹿鸣,预千叟宴,,真罕事也,可云一段佳话矣!惜达夫一辈数十人惟达夫一举人而已,盛衰之数,又令人感无已。

穆如初到广省,以字称,人皆知为协恭,署高要前方以穆如行也。

阅癸卯同年录,朱澄澜由丁西副贡生中本科举人,浙江秀水县人,中式时名仑,改炳昌,又改今名,号玉圃,行一,丁未咸安教习,内阁中书,刑部员外,现官御史。

十三日癸丑原书 1056 页

阴,晴,未刻大雨。

午后谢舟来拜,见之。予以为早过去矣,据云予禀辞后伊又大病四五日,交代事亦一时未了,故又迟迟数日。道宪又请客,实以病不能去,道台为罗定文牧、鹤山刘、恩平柳到故又请客。又为七年正月廿七日予卸事虽未开征应认摊款、饶柳夫四月间减去屯米价,则予二十余摊款亦应改作少抵,稍稍吃亏。孟星航监盘言如此将来自有文来与老夫子商酌再夺。予谓:“即吃亏亦属有限,但饶柳夫作好人要我们吃亏,实不甘心。伊因此得匾得牌得伞又得千金之礼,好意思要我们吃亏乎?”正谈间,江子高方归署,亦来拜。舟先云:“见南门外有旗有勇,想我们所禀之勇来矣。”亦愿见之,请进同坐。郑镇早上省,子高自新宁来。曹冲长沙村事早了,为俞、李二姓械斗未故多延十余日,兹带回勇二百名屯据四会、广宁紧要处所,清远亦二百名,大可会同办事。子高先去,舟又谈少时,为予在府买得小菜盘两个,喜其有盖可避虫蚁,舟早向江西客买而未成,次日见其无有,知予得之,求分惠一枚,奉价归赵,予取一赠之,若补价来一元当罚百元,藥舟笑谢。留其一饭,云非特不能吃,且今日拟泊石狗,即上轿,尚往营厂拜客。予亦随出门,先至洪圣宫前拜舟,尚未归,又拜姚卓亭师爷,挡驾回轿,正舟下船去,路遇隔帘数语而别。又拜江子高,尚未归,黄纪石、汇单山均飞片拜之。黄史昨晚新到,早晨持片请安,并要亲来,予辞之天热,十五日行香再见,兹顺道拜之,见。此番回去,非年伯有疾,乃其兄有病也,年六十一矣。正得纪翁之信,道予自府新归,道台诸事拘泥,慎于甄别考语,恐其耳闻,早来为是。得此信时已下船来矣。

归署即坐堂提谭建仁案之中人罗嗣桢研讯,坚供欠单是真,委系罗东城亲笔所书。传罗东城与认,则云此乃东声非东城也。予知伊与谭有亲,厉色追之:“如敢私串狡展,恐你受不起重罪。”伊供如有私弊甘办重罪。令认东培、东绍、东珠,皆认识无误,惟东城非真。东城坚称本真,如何可信?判令延请就近无论四会、广宁有公正绅士本县所素心信者前来证明真假,再行比对笔迹核断,均交差。谭建仁不必提讯。

收呈六件,一无戳,胡安也。又二件罗姓当堂呈递。

十四日甲寅原书 1057 页

阴,晴。

未刻坐花厅提讯林阳官、朝昌、昆盛、广洪、广学、亚二等,互推不知。独提昆盛细讯,因伊又是地保,不应不知,乃情词吞吐,察其口吻,似乎广洪、广学必深悉添蒂死之情由,且死后实与亚二银数钱不令作超荐等事。讯广洪、广学,一味推,姑候再讯,并伤原差密传林阳官妻并传王朝胜来质问,仍分别收押。

又研讯黎桂芬所有情弊,均推冯琛父子二人所为,伊不预闻。又讯林富盛、王[黄]文琳等谓田已卖与罗秀户丁,秀盛粮均割入罗户,同治三年事。谓黎桂芬作中。有否?供说实有,其与林富盛串同卸,情形如见。不知罗姓并无秀盛其人,且罗姓有田,岂推出不要?狡猾可知,将其改收监仓。顾朝玖户丁顾钟麟传到,当堂递呈,亦言田早割与罗秀盛,林富盛等故智,串谋不问已知。非传到王[黄]文琳、林富盛子孙到案严刑拷讯不得实情。顾收土祠,严斥原差伍元等疲玩,如三日不将王[黄]、林子孙拿到,定行重比改差。

又讯黎家和送贼黎亚盛来案,亚盛供认不讳。念其实供,又似有病,且与家和系同姓兄弟。谕家和回去与族中尊长商量,令其小窃今且押在此,倘肯改过,前来保去,究是同宗,不为已甚。

提耽塘铺张、李二姓命案交差之人,念张存福、李士高、李亚富年迈久(押),何昌彪久无复,时正农忙,释回与何昌彪商处。此案张妻死,与人无尤,调和了事,勿得延讼。张亚日、李观长仍交差带,候粮差拿到欠粮陈大松户的丁陈宝进认系达成户非大松户,着房与督催三日查明分别释押。又刘亚牛欠成聚户旧粮甚多,供称已挂号约明日完,俟完纳后释放,亦交差。

见红单,查河已委从九名陈启文者,傍晚到来,见,询知福建人,号谨堂,从未见过,初三日道宪堂期,伊亦在官厅,何从识之?曾来四会,与楚翁、捕厅相熟,即拜师爷去。

数日前捕厅生一子。李成跟桂儿出来时甫完娶未满月,兹家信来竟得一子,为之欣喜。盖李成人甚本分而身体单弱极矣。又洋货大瘾,恐非久长之器,伊母年少守节抚孤,今得子,故为之喜,伊亦喜,弄几样菜请少爷们。

接到葆初信,长篇大页十纸,内附叔云信如意笺七纸。葆初因得予责备,自言为胡梅卿、徐祝三、阮晓林、孙声、周子翼等向章德舆、孙慎卿汇银作中所累,只为要听好话充好汉,心热面软,禁不起人一句奉承夸奖,受不得人悲泪哀求,便将身埋没其中而不知,陷溺至死而不觉。今来信亦知为人愚弄,指天誓日再不作此等事而已,苦累不可言矣。叔云长信均无要语。李兰孙侍郎处炭、物尚未送去,因伊请假,为本生母姚太夫人病剧,恐又要丁忧矣。又自言兄弟中如今素人大异从前,来信和睦异常,劝叔云勿作外官,伊有缺年年接济,外官非有内官无声势,内官非有外官无缴用。老十在寓无事,子亦同住,与叔云又恶,兄弟子侄各省发信谓叔云与朗山之妾有暖味之事,真非人类!季因重征为部民上控撤任,写信大(骂)叔云不照应他。粮道傅亦同年,旅见时大施咆哮。傅与叔云信言,二年来与乃兄只字不通,接济无论矣。兹幸邵汴生学台去,抚军又为卞颂臣①,均有年谊,照应得署汀州府去矣。叔云言及此,谓同胞手足反不如与我两人异姓兄弟之无间言也。去冬百金收到,目下葆初又送去廿四金亦收到,余俱议论闲事,不赘志矣。

十五日乙卯原书 1059 页

晴,偶阴。

照例行香,送癸卯同年新刻与史看,葆初来信谓同年录

卞颂臣:卞宝第(1824—1893),字颂臣,仕至湖南、福建巡抚,闽D

浙总督。刻资送以十六金足矣,丁稚璜①山东中丞晋京陛见时只送四十金,如我辈者十五金不少也。拟复湘吟一函带去。

江子高带来勇二百名,四会应分百名,早上见时与言,此地非比广宁,腹心多事,所虑莲塘、三坑交界处而已。塔江常有匪类抢夺,亦拟驻扎二十名。高要界卅名,清远界卅名,城中留二十名查夜,大致如是,再行酌定。又谓江新接京信,武弃事外复文五月节后尚未见到,究未知省中何时发,其文是否照去年兵友寄出稿底咨进,乞向郑心泉询之。子高要赴石狗、冈脊、妙村等处一行,回要上省见郑镇台,故瞩转询。

孙寿卿来拜,因谢江总爷步便来也。予前曾致意有厘饷十日一解之言,原为寄银在此太多可虑,因以难之,亦不改十日一解,何必与之語。伊兹来说不可行之故,予谓:“不行亦可,所忧衙门不谨慎,银多恐有他故耳。”闲谈省事,因及督抚不和及方伯为难等事,近见辕门抄,方伯请假,盖有故也。前见报有桂芬州牧者新到省,已委署乐会,乐会琼州极苦缺也。桂系旗人,与中堂非亲即友,又传闻恭王亦有托信,方伯委以乐会,不肯行。中堂因其不愿署乐会,已与方伯有言,不料星翁亦与有情分,亦不以方伯为是,向方伯言:“君事事言照例,岂桂之署乐会亦照例乎?”方伯无言,故日前见报已改委署虎门厅。桂心尚不足,而方伯以事多肘,谅未免快快,妄猜其请假之故为此。

佟培之解京饷已票辞。

广州府试将竣。

抄上有委员奉臭委催肇庆赃赎,我们春夏季已讫,楚翁意目下上省解去更好看,共六十金,实为要凑二千两地丁无闲款①丁稚璜:丁宝桢(1820-1886),字稚璜,仕至山东巡抚、四川总督,

谥文诚。矣,拟下月初再解。此催不知有我们否,如不分皂白一例催,则解者真魔子也。

下午审苏逢源控妻不守妇道,自归母家,妻叔薛道邦、元邦勒写休书,希图转卖得利。薛姓控逢源之伯学真调戏侄妇,皆无实据,一派浮言。妻不顺夫,自应责训,苏逢源愿领妻回,惟恐薛姓设法措勒,故供不要妻矣。断令将妻领回训束,如薛姓敢有他言,严提重办。薛姓供亦无别语,谓女无父母,无可依靠,愿夫领去。即谕两造具结遵断完案,均释。

晚间与捕厅救护月食,共食五分五十八秒,初亏戌正初刻八分,食甚亥初二刻三分,复圆亥正三刻十四分。本年十二月十六日又月食,一年两次亦罕靶。

早晨收一拦舆,仍陈宝进之母保子出去,下朱谕令粮差查大松户果否宝进是的丁,如敢张冠李戴,大干法纪,罪在不赦。如陈母子恃刁卸,国课正供岂容推?着详查票复,嗣复票查得委系宝进承受大松户产业,应着落伊完,谕交差令完讫释放。

写致吴咏帆一信,为初四道台面询武营同禀抢劫案事,查实无有,不识宪意云何。斋中必有卷宗,祈抄录一纸见示,将事由、官衔、年月日详开见示,以便细查。道宪既问,必有因由,此间实无其事,不得不彻澄清耳。

十六日丙辰原书 1061 页

晴。

太太颇病,又请楚翁看,已三诊矣。

着李福上府送府尊生日礼,吴咏帆信带去面呈候复。

接到葆初五月廿五发来之信,内为王道之事,说得以前改驳,令外间声明正途各道未合,如何留余尽情;现督抚已声明进内,虽无外信,既有成说,如何着力为之核准。其实驳与准皆顺水推舟,部友借此发论,捏情怂听为想钱地步。予早有信去,王道为予处迟误,已另托人,高经承自托人去承揽,伊已托高,我辈可撒手矣。且王亦不肯大开手,即高亦允百金,有何味道?来信如何尽情、如何竭力,部友以此愚葆初,予当作复信为之道破。上司之事我先误之,伊不托我,有何法之作?毋庸议可也。

武弃事尚未到外间,复文必是咨部,如咨七八十天到亦未可定。江总爷将上省,开条询郑心泉究于何日进内。

得朱玉圃同年澄澜。复函,分资廿四金已收到来谢。葆初云叔文处去数次,因伊将出京甚忙,叔云意谓文行在即,区区送之亦不济事,不如且已,补加六金合成三数转赠庞宝笙①同年户侍,计亦良是,复信瞩其照办,银亦随寄,拟加廿六金合成五数略好看。李兰孙、潘伯师、文星垣复信尚无送来,来即寄。

捕厅数日前生一子,侄辈向其索饮,今晚在帐房大嚼,上房亦送四算。

红单见归善委候令裘伯玉署,原署任麟介眉寿。闻已作故[古]。

提讯黎桂芬,未讯前令马玉嘱兵典梁猷等劝之,如实供倒不办,否则伊大可忧也。讯时供何子达作典吏时有梁桢等为黄文琳、林富盛等说项,有须税欲卖,遂卖与罗秀户丁罗秀盛,故此粮在罗秀户。迩时伊为小书,不知就里,何子达等令其作中,伊遂作中,实不知有罗秀盛其人否,卖税之事亦不知有否,其中情弊冯琛亦知云云。据其所供,则伊亦不能为不知,大约卖税之事黄、林、顾与何、冯商是有的,

庞宝笙:庞钟璐(1822一1876),字宝生(宝笙),仕至侍郎、左都1

御史、尚书,谥文恪。必须如此一做乃可飞税,其契之必无、人之乌有不问可知。为此者乃为飞税地步,情弊如见,胆大妄为,警不畏法。掌嘴十下,念其实供又年老可悯,提押羁所,候提同黄文琳、林富盛、顾姓质讯。

讯严广施控高垣盗买尝产。广施之兄广惠抱养来者。愚懵而荒唐,不但不辨麦,与之十文钱不能数,而流、赌博、穿吃、鸦片,无所不来。常在高垣即亚德烟馆吸烟,积欠若干,勒写尝产,捏作广惠母欧阳在场签花印指,令广惠工人严亚福作中,亚福不识字,强其映写,又不成字,则代为逐字改正而令亚福印指。亚福供:正睡,高垣与一严亚昌来叫,云悯其穷,令作中得几钱,其必要广惠工人者亦是奸计。亚福供亲见面议,逐日吸烟银三十两、付现银四十两,写契上价银二百两。广惠平日人与十金令写百两之欠券常常有之,高垣与以现银四十两者亦是奸计,情真事确,奸状如见。判令广惠缴银五十两,其四十两如数还他,烟银三十两必有浮冒,三成中减去二成作为十两,二十日缴齐,令高垣缴契领银完案。高垣今日不缴契亦是奸计,遵则具结,如必要欧阳氏、广惠等到案,则将高垣收押候再讯。高垣始则愿遵,继又言广施已允八十金,且其母赴广宁不日可归,恐母不允,愿在押候数日,母到再具结。又有奸计,亦可,将其交差,余俱释。又下朱条:两造二十日齐集,候二日复讯核断。

潘元光殴李泰伙伴李福,讯地保许钊俊差滋事否?云无有。潘成友子元光同邻人张亚斤因差要拿盛友口角相争相打是有的,将元光薄责小板百,恐差亦不免恐吓等弊,免元光咖号。谕李泰自后下乡不得闹事,可办则办,不可办回县禀知,仍着李泰等协差将潘成友一干人证传齐,并拘张亚斤到案分别讯断。元光收祠,余释。

十七日丁巳原书 1064 页

晴,偶阴,未刻发一大阵雨,微洒而已。

昨日三班总役谢泰等十余人为陈光叩首乞恩复役。面谕:“陈光自恃老蠹,外间无恶不作,几番虚吓要打要革冀其改过,伊全然不畏,直至果然打了满杖且又斥革方信真有此事,日久生悔,托汝等乞恩乎?此人断不可用,久后必有挟制把持之弊,汝等何必为之力求乎?”毅然不允,晚间呼门上谕以陈光如望复,伊须办一实在大案我看,实有大功方准抵过。

道宪委王传球来查看堤围,亦不过为之讹八元银而已,见之,福建人,号镜如。据云查河均委,平枚臣无分,高要一县查河新章议定专委三首领,现委经厅,三月满委左堂,递委捕厅重轮过来,此必竹亭作弄出来者。

一日作复葆初信小字八行书七纸,内共十七条。复钱湘吟信为送癸卯同年谱事,带去刊资十六金。来信五人署名,洪张伯、徐李侯、姚彦士及马学士。名恩溥。四公向无一面,未便与函,单复湘吟,以湘吟素识,小有交谊故也,送伊炭敬二十金,又为送物。倘四人均与信均送礼,亦实应接不暇耳。

查河委员陈早辞行去。

十八日戊午原书 1064 页

晴。

收呈十六件。传到冯琛住家之西沙地方党正生员刘旸照,左右邻邓冠廷、刘德新,询不知冯琛去向,伊有多少田亩亦未深悉,家有妻有子,尚在。当释三人去。南、番解来猪仔不愿递归原籍彭盛等四名,令李扬名地保保去。

伍元等传到林扬官妻任氏,晚上坐花厅讯问。供与林扬官、亚二同,并提亚二指供林广洪、广学收验伊兄,问有伤否?供云问广洪等便知。亚二供广洪等将六七钱银买棺验添蒂后,又广洪与伊银五钱,广学与伊银五钱,令为添蒂打斋;而广洪等供云一概不知,只有林昆盛曾来说要伊二人出银三十元可以了事,二人不肯出,故有此事。卿作用因添蒂死想讹索银两,故先不控而写信与林广才、林昆盛,其情确乎可见。伊口称亚二亲口说众叔伯打死,知广洪、广学有钱,不能实指广洪等致死,而指控亚二,令亚二咬定广洪等收,乃可如愿。初呈林扬官即不在家,必然昌朝、昆盛所为,况系传呈,谁肯费银?嗣欲指讹广洪兄弟,则扬才先递诉,初呈非伊所递,昌朝、昆盛口供亦云不递,且直言亦广洪等所为。听亚二供有伤问广洪、广学一语,则因二人有饭吃嫁祸与之可以见一斑矣。添蒂为扬官亲侄、亚二亲兄,亚二打工处距家不远,二人即有钱肯行好,何必急急为之收验而不等亚二回家乎?如谓广洪等有意致死添蒂,则因何事而欲其死?况扬官与张氏供亲见添蒂死在屋中,则死与广洪二人无干,何必亚二未归而急为收乎?讹索情真,候查察并传王朝胜到案再质,任氏释之,余仍收。

太松户查非陈宝进的丁,伊有子孙在佛山算命,着差拘拿本人,将宝进开释,并令速告太松户的丁速来完,如迟拿到不贷矣。

提黎桂芬复讯,伊又听林富盛唆教,谓伊不可认供,如认头不保矣,不认我总要跌打出来,花钱不计。黎桂芬听此言供又游移。黄、林、顾姓皆黎桂芬相熟,大家算量假作出卖落税与罗秀盛飞粮。黎(桂)芬亲手为之,又得谢仪,推与已死之何达、已逃之冯琛,又扯陆郁章、梁珍等,均无其人,情实可恶,责小板二百,又跪吊板凳,改收土祠候再严讯。

专差高明相验已故监犯李右,已用印填写件作名资回,傍晚到,如此,林建、李志、叶四、吴西宝等可以解矣。

江弃二更余来,云明日上广宁,为驻扎勇事,七八日可回。

昨作致葆初信,今日作致叔云信,又复钱湘吟宫詹一函,为带癸卯年谱来有信系洪张伯、昌燕。徐李侯、邺,状元颂阁郁之兄。姚彦士、觐元。马名恩溥,与湘吟各同年同出名。湘吟名宝廉。今只复湘吟,以张伯诸同年皆未谋面也。送同年录刊资十六金,另送湘吟炭敬二十金。信致叔云,又语葆初,可如此行否?湘吟素识不能不送菲敬,张伯等不识,同年太多,安能遍应酬?况后难为继。但李侯弟颂阁未点殿元时予早与交好,后又出莲宗伯门下,张伯、彦士又同年兼同乡,设知湘吟另有敬,岂不醋乎?恳叔云与葆初斟酌,或五人均与复信,或五人均不送,或仍照予主意办。在外未有主意,祈为酌夺,苟可以利社稷者专之可也。

十九日己未原书 1066 页

晴。

王镜如委员早行。

前由南津司禀称:大沙等处绅士生黄培南等禀,为竹木排太长碰伤围基请令改短。予已面禀本府回署作禀,未发。复称怀集生员温丹书等呈称:前为大沙等处绅士生欧立本等私抽排厘岁修碰伤围基涉讼,奉督宪批示不准抽收排厘、任其放行,立石有案,欧立本为此详革。兹绅士黄培南不来县径禀,由巡司转票,情已可疑,抑且巡司缺苦,龚巡检人似有才,颇事搜求,此件安知非若等图利商量如此。设日后因此激成事端,咎归本县,断不可行,幸禀已写就,在上房压有数日,亦为有疑而压,将温丹书呈批准任其照旧放行,如果排撞围基有碍,何以历年并未闻有围基损坏之事?黄培南等所禀请给示之处,着无庸议。

下午坐堂。因谭建仁控罗东绍等一案中人罗嗣桢请来绅士监生刘尚荣、刘佐臣,武生丁扬、耆老欧阳灼廷四人,昨日递呈留下,当堂批禀云:“该绅等本县素未深悉,且监生、武生亦难取信,既已来此,姑候明日传讯。”当将罗东绍、东珠、东城东培私回取米,将总役林彪责廿五板。令每人识认一次,点一名令其指明何名,二刘所指尚真,丁与欧阳尚觉含糊,且四人皆芙蓉铺人,保无受谭建(仁)嘱托、有偏祖情弊,不足取信。候广宁有著名公正、本县素知之绅士前来,及原差查明东城到案后再行核夺。又二刘指定东城非东城,实东声,且其小名亦能呼叫,则其非东城似可信矣。

上灯后接到吴咏帆信抄来底一个,所云张柳桥被部议一事,乃伊任广宁时黄锦州[洲]家报抢案,当去勘验即发通禀。郭抚台定凡抢案宽限缉贼,准其三月通详。张柳桥未及通详卸事,予接手应为补详,而顾小樵坐视如忘,置之不办,直至卸事方全将所有抢案详报,而黄锦州[[洲门案未将张令业已如期赴勘通叙出,部中见无勘禀字样,疑张令讳盗,拟以革职处分,本管道、府亦有降级之事。经张令查案通禀,实有勘验,并未逾限,又经通禀不到三月尚未详报卸事,如是则张无罪,予有查勘不实及代报迟限之咎矣。小樵在复斋处多年,复斋称其本事,出人头地,人亦皆以为好手,而在予处办事,每每任性,竟以予之功名为儿戏,并且以人之功名为儿戏!此人本事有限,自谓已足,其害我不一而足,而每年修至千二百之多,犹然自以为是,此番不终而去,毫不识羞,真非人类!又得王道台信,谓:

张今禀以黄锦洲劫案移交后任通详,例有处分,并准部友函致现任谢藥舟,称嘉庆十九年英德民王文贵家被劫,该县罗令因病未去会勘,十日内卸事交后任勘报,议以革职,经管道、府均议以降三级调用等语。查黄案记得张令于报失事后已会营诣勘,遵照粤东省例,于三日内先行通禀,以后如何通详却记不清楚,核与王文贵案并不会勘交后任勘报者情节不同,似不能竟援此案分别议处。但部友既知会,必要打点,否则挑剔更甚,务乞仁弟台大人函托关照,外间详细咨复,到日勿再意外吹求,酬笔若干无不遵命。张柳桥及本府徐申甫两处现已分函知会,请其一并转托,总之,此案无紧要,当时何不自行通详?粤东幕友之误事于此可见,能无恨之!又云承示京信三函,阅讫奉缴,前致数行已详细言之,并非矫情饰复,现承阁下格外关垂,淳淳转托,如荷照复致送一诗,或仍意外挑剔则亦听之。因海南实人地未宜,久羁顽躯万难支持,近日时多小疾,且无友人,均须亲裁,颇形劳,况琼台光景远逊端江,每年所入仅敷此间及省寓食用,欲引退苦于欲罢不能,勉力支持实非恋栈想,知我者将何以策之耶?

予去二信已收到,第三函复伊之信尚未到也。

又得戴经厅信,谓有林翘阶者在此府控,又闻道控,并将未收之呈词粘连,特此布知。昨黎桂芬已认招黄、林来商量飞粮,人与契之有无未知真实,得二人谢礼数元,拟明午再提研讯确实禀复。林翘阶即富盛,老奸刁健,此事不通天尚(可)从下弥缝了事,伊倒先去控,岂非自寻死路乎!

府中红单见陶桂熙亦分肇府。

二十日庚申原书 1068 页

晴,日落时阴,雷,密云不雨。

早坐花厅再讯黎桂芬,供更游移,惟已认得谢洋银三元,余仍推陆郁章、何子达,掌嘴跪吊。恨梁献发其奸,为梁猷本仓房有份,今见办兄弟黎潮,一人独充,心怀不愤,故此将事全本献出,牵扯无理,以是招责。仍收土祠,候传罗邦贤到案再为质问。

叔云信亦今日写讫,附葆初信寄交,八行书小字共九纸,叙事二纸,列款九条,又一半纸附尾。葆初信亦九纸,共十八条。致钱湘吟信,寄刻资银十六两,又炭敬廿两,亦附人。又为黄锦洲劫案代张柳桥详报迟延,并未为张细叙已会勘情由,恐干吏议,函致若洲弟令葆初亲自资交,并为王雨翁嘱亦略询道、府有处分否。以予观之,道、府不免。张令任内不报不得了矣,故雨翁有肯尽情、多少惟命之语。微与葆初一言,若洲信中不提,嘱葆初亦忍密。

葆初来信末后数字,言秦玉臣已选授四川彭山典史赴任去矣,伊在蔡少川处就馆,想捐小四成到班也。

叔云信中有论人之言,记之,谓朱玉圃现住振甫旧房,与叔云邻,时时见,人亦忠厚,稍有才干,亦稍有血性,可留为用。文京察复带记名即放,才具开展,极和平而热肠,甚关切吾哥,时时问及,去年柱下中丞出京,曾托其说项,惜为枢垣所恶,闻八咏后人①癸卯。尤与之有隙,故有此事。明干漂亮,广西小省必可出色。蒋蕉林继洙,亦甲辰,军机。放江西广信府,缺大好而意尚快快,盖其心必欲步星叔、许庚身。修伯、不知。敏生朱智。三京堂之后尘,薄郡守而不为耳。李少荃爵相来京曾见,尚无贵人举动,待同年亦尚有情,未知其中如何。莲衢闻有起病之意,大约此公未必肯从此而止,其子汇占却甚不似乃翁,京中之事想葆初必禀告也。

又言:

柱下仙宗、吴市门卒②相待如何?柱下与之甲辰会榜同年,

八咏后人:疑指沈桂芬,时为军机大臣。南朝沈约有《八咏诗》,八

咏后人指代姓沈者。

柱下仙宗、吴市门卒:柱下仙宗指巡抚李福泰,吴市门卒指按察使梅2

启照。西汉梅福避王莽迫害,变姓名隐于会稽,为吴市门卒,故以吴

市门卒指代梅姓者。叔云堂兄崇之,名治润,是科中进士。见过四次,是老辈怀人,尚顾面子,听其议论,不喜轻浮时路之流,专取老成有才具者,吾哥见之必能投契。门卒此来并无拜往,旧同衙门一概不拜,昔年在京曾同唔谈,似明而昏,似灵而钝,好弄才情而实无展布,见上司则一味卑谄,见下属则讲过节、闹脾气,吾哥细察之然否?庚戌同年冯子立端本。由秋审提调放琼府,与弟同是祥符人,换帖相好,为人笨滞而鄙吝,却有深心,然汉仗好,善趋奉,又是刑部出身,可望调首,吾哥如在省可一拜之,弟已向之提过,如提起弟自讲交际,如用他时让些小便宜,再以术驾驭足矣。

照常查夜,陈外委来代刘,因刘随江赴广宁去,瞩汇、陈二人查高街去,予与捕厅进北门归,顺查东北沿城街道。

二十一日辛酉原书 1070 页

阴,时见日,时下雨。

卯刻起坐堂,点兵差名单各八名,并点林建、李志,罗翠华案。叶亚四、吴西保吴广德案。押解到府,又顺供词,加手足,每一犯赏钱五百文,共二千文。

下午坐堂。因严广施昨来缴银五十两,令再缴二十两以符七十两之数,此二十作为广施奉母命捐助城工。今日严来缴银,并传高垣责其奸恶,鱼肉痴骏,层层驳诘,擢发难数。昨判予银五十两令其缴契具遵,托词契在母处抗不具遵,原判二十日复讯,既不呈契,今日又无有,诡计多端,明镜高悬,何所遁饰?昨之判与本银者,原怜其小贩谋生,胆敢不识好列匿契不缴。查律载民间置买田房产业,一年之内匿不报税,将契价一半充公。兹广施代兄广惠缴到五十金,先收在高垣名下,尚短五十金仍交原差勒限呈缴,并得契呈案涂销,如敢仍匿不交,日后检出作为废纸,五十金交库充收城工项下支用。广施另缴二十金,其兄挥金如土,与其付之乌有,敦不如用之正道,母命捐助城工,好义急公,大堪嘉尚,当堂特奖广施,具结完案释,高垣仍候。

封京信,内葆初一函、叔云一函、若洲一小函、钱湘吟一函,外附百金送叔云贺纳妾,廿四金葆初垫出还之,领造轴找二十金,湘吟处癸卯同年录刻资十六金,送湘吟廿金,又前送许文廿四金,叔云拟赠庞宝笙,补足十六金合成四十金,余十二金与葆初代买零星物件。上次亦余十二金。

签押请师爷作一复王道台通候禀启,予自拟再启。一为调雷琼事本可不与京友分文,既以忠厚待人,已函致京友令速准出,现来信云已交议,恐予信未到而准文早行出矣。京友寄来复奏底叙次详明,再无不准之理,可放心。一言黄锦洲劫案,张柳桥既声明已亲诣会勘,可幸无事,予为小樵误,到任时既漏未代报,而又不将张令亲诣会勘一层叙出,致干部诘。张令禀两院,如禀咨部,则予迟延疏忽之咎必不能辞,至于道、府毫无关碍。内友援嘉庆十九年英德民王文贵被劫、罗令因病未勘、十日内卸事、后任补勘,部议定以革职,该管道、府议以降三级调用,情节不同,意在恐喝想财耳。现已飞函进京为己弥缝,又声明王文贵案与此迥异,道、府道即王雨翁,府则徐申甫太尊。无相干涉,可不吹求,请其核夺。王道台来信有酬笔不论多少无不从命,予京信中直说与道、府无与,未尝提及酬笔也,俟有回言再行禀复。令严澄录写,另用红小封附夹单禀中,手自封讫。

今日点解后复睡小许,起来痰中有甜意,痰成块,盖要时间招凉矣。下午稍觉头疼,夜稍可。

廿二日壬戌原书 1071 页

丑寅间大雨,天明止,阴,晴。

广西抚军苏凤文奏遵查藩司江忠溶人尚明白,惟才具未优,精神亦难周到。奉旨:“江忠来京另候简用,广西布政使康国器调补,所遗福建臭司潘调补,所遗山东运使范梁调补,所遗大顺广道钱鼎铭调补。”

御史王堃奏:“州县津贴道、府成为例规,州县用尤烦,不得不于征收另有羡余,亦名津贴,相沿已久,于是绅民可以挟制州县,州县亦可挟制道、府。既为势所必有,何妨定为实在,予以限制,酌中定拟,视道、府缺分之繁简定为津贴数目,使办公与自给均有所资,所谓恤民必先恤吏也。近闻江西省道、府、州、县之办公津贴已定有成规,似可行之久远,请饰下云云。”

井名钟丹赴高要任,廿四日在省启行,廿七日接印。

省红单:花县委平远县谌命禄调署,增城委卸归善刘光远署,乐昌委候令乌廷梧署,乳源委候令彭光祖署。徐契芝署乐昌在予到四会任后一二月。

新选大埔令张鸿忠禀到,京来;朱昌言新委署大埔,缺不甚佳,如此可毋庸去矣。

广宁春水等地方生监祝祥光、刘俊邦等为罗东城等处公,供罗东城实系本人,两边绅士亦各执一词,断实非易。提四罗及谭建仁、罗嗣桢,讯得谭理不长,况欠约上只罗东城一人名,绅士及罗东培、东珠、东绍均释,东城留,谭与罗嗣桢仍分别交带,候即复断。

闻林富盛已于府、道处上控,所告何事殊不可解。伊弊窦显然,如一通天不可为矣。又闻黄文琳与伊同控,今日闻顾亦控原差伍光等滋扰。提林富盛讯供,向其缴推收①执照,供在家,俟五六日缴。又供来已月余,又不挂牌审,何日挂牌审何

推收:民间田宅典当买卖,报请官府办理产权和赋税的过户手续。D日缴。口词倔强,掌嘴五个,责其长跪看审谭、罗案。又供上控伊不知,或儿子所为,只为原差伍元等到家滋扰,子孙、妇女星散,不得不控。问差役勒索只须向予衙门告足矣,既滋扰必勒索钱文矣,供勒索无有。限其五六日缴推照,仍交捕厅,倚老卖老,在堂上口称要死,直是撒赖,责以五下始俯首不言。此人赤手走江湖,算命发财,不知其财何来,向有强项之名,今日事之肘及上控皆伊一人主见。又林竹溪伊同宗,此讼棍无他技艺,惟唆人上控,谢瑶琮、官经广为其所害,亦上控也。

二十三日癸亥原书 1073 页

阴,晴,小雨一二阵,雷一声,大风。

四五更时大发寒冷如疤,一日委顿,下午委捕厅代收呈词,本拟仍提昨日讯之罗东城、谭建仁等为之断结,又提林富盛、黄文琳、顾姓等讯问,以大风怕冷,以传伺候又中止。

师侄偕魏青早开船上省解藩署地丁正耗共银式千两、桌署赃赎秋冬季银六十两,又传供役食银一两,余粮道理事厅兵米一百石。雷琼道王雨翁禀信亦带,京信带去交协成乾速寄,亲笔致安士先一信,京信外寄洋银百两,汇京平松江银百两而无增减,即觅妥速轮船递去。

二十四日甲子原书 1073 页

晴。

接王雨翁信,仍为黄锦洲劫案张柳桥会勘通禀后未报。来信云:“被人贻累,夫复何辞,虽与英德王文贵案不同,部友吹毛求疵不可不防,务祈老棣台切实函托。查定例失察降调系公罪可抵销,前在闽省捐随带二级,改粤后因捐输京米案奉部议结随带一级,并有寻常二级,即使事未能挽回,总应抵销,并乞作为己意先向部友一询,至应酬若干无不遵照应付。此外调补事总以一诗为断,一俟红到即汇付决不迟。”当作复告以:“前信已去,据案情,张令报迟延,郭抚宽限三月之例部中未知,即两院为张令切实声叙,内友断不肯轻轻将张令放过。至于疏忽未将亲诣会勘一层遗漏补报,迟至年余,咎将归予,而道、府似可勿预,先勿允以酬资,俟其核查复到再行禀知商办。”

下午复讯谭建仁、罗东培等一案,广宁绅士祝祥芳、刘俊邦等未去,仍照原断罗补与谭银十两,实为罗移此系客,客弱主强,恐谭挟仇日后生事不了,曲为调处。谕令十日缴银领契,并伤差秉公查谭建仁有无砍罗地树木之事,如有,将十两扣抵还罗。谭建仁先得银十两,俟真罗东城到后比对笔迹,如符合再为追项,各具切结了案。中人罗嗣桢为中不公致有此事,保无有偏祖同谋情事,暂交差留,候细再夺。提林富盛、黄文琳、顾钟麟讯卖田与罗秀盛情由,所供皆同。提黎桂芬讯亦尚无异,惟年月小有不符。姑无论其串同与否,惟林尚未将推照单呈出,黄文琳、顾钟麟所呈推照均系白纸抄写,何足为凭?四人同谋,以为将弊尽推与科房,陆郁章、何子廷已死,冯琛已逃,无有对证,可以脱身。但罗秀盛不到,即到且看其契如何,如契未税,何以出有推照?如已税,何以流水簿上无号?万状,案关粮税,非一时可能了,且候传到罗秀盛、罗邦贤到案再讯,仍收。

二十五日乙丑原书 1074 页

晴。

前奉方道宪面谕,密密考察僚佐,亲作考语,固封不必拘成格,用便纸草书均可,中秋前后详两院。嘱师爷拟稿作夹单,另备手折,予亲自密定考语,庄楷书上固封发各考语:

教谕黄圣之,顺德老家,由贡历保任此,年富学优,时纠诸生讲论,诸生或有争执事,出一言解释,颇为诸生心服。平时深居简出,课子而外选韵拈题,志非终于是者。

训导黄河清,癸卯新会举人,大挑选此。品端学邃,训迪有方。一人独居,不通庆吊,非公罕见其面,见亦无多语。闭户作文写卷,年逾五十,偶然谈及,犹拟计谐应春官试也。

南津司巡检龚葆球,去腊莅任,本缺瘠苦殊常,前数署任拘拘窘守,无可施为。该员业已踵补,力图振作,巡缉颇勤,而于经管基围,常自亲历查阅,随时督伤培筑。年正壮强,才力似堪造就。

典史谢,莅此数载,绅民均无异词,人实安详,办事亦勤慎,严寒酷暑,又肯抚恤罪囚。城内外民居铺户向多窃案,囚系累累。自去春三月起,谕令邻族保领改过,或给小本负贩谋生,而于东门外金龄观设立团防局,与武营轮日梭巡。该员年壮耐劳,无论甚雨深宵,往往不时便衣猝出抽查,并密察兵役勤惰。年余以来报窃甚稀,颇资臂助。

下午坐堂讯何作忠与谢卓元即亚嘎控赎田索上手红契一案。何作忠与何靖忠同堂兄弟,靖忠先在红契向谢按银三百余两,已在清远涉讼。作忠于同治三年向谢借银二十两,因靖忠所按红契有作忠三石谷仔种,言明同一红契作按,八年又借四十五两,立以三石种之红契作按,于借约上写明有“如银不还,任凭照上手红契土名过耕管业”。兹作忠赎田以借约上红契为据,索还红契,其实知谢断不肯将三百余两之红契交出,况此项借事实无红(契),故以刁难,并无赎银,刁诈万分,实堪痛恨。判谓:

此事极易明白,如作忠果将上手红契作按借银,则田契上岂肯不写上外附上手红契一纸,契内岂肯不写有上手红契作按字样?今契上无有而借约上有“照上手红契土名”一语,安知写此时不已与靖忠商同故入此一语以为后日令作忠索其红契、而靖忠三百余银无有红契可以不还,鬼域深谋,难逃洞鉴。将何作忠交号房收押,令其缴银赎契。谢卓元一时疏忽,不及检点,入其殼中,但虚实黑白自有真鉴,何能混淆?况曾云锦作中,供词凿凿,尚何遁饰。何氏兄弟倚恃刁健,靖忠曾充党正,本因交好而借银,一朝翻脸如不相识,狗不如。候再复讯严追,谢卓元、曾云锦暂释候传。

上灯后至师爷谈并请捕厅来谈,林、黄即尽推与房书,而案总非一二年可了,岂不拖累死矣?况所缴推照无印,将何取信?尚敢上控,一经全本呈出,收火难矣!又语以七月初二日已于龙华寺借屋预备请去一消长昼,切勿费礼,为四兄向不愿如是,故外面作为游寺避暑,非作生日也。若二公费礼,四兄更不愿矣,力辞之。

廿六日丙寅原书 1076 页

晴。

着专足上府探听道台老太太生日是否仍是叶办理,如叶办,将信及二十金送去,索取回信,并将补署章程一本索还。又与赵梅洲一信,送去徐伟卿干修洋银五元。

下午仓冈木商陈日宝及顺德人区振濂、朱庭慎、劳培光、陈以兰、吴乐廷,更练严亚右、严子才传呈送到窃伊等店存河面杉木之贼高树狗。传讯高树狗,供伙同马亚广行窃不讳,扎排顺水流至大沙青旗口,被更练严亚右等拿住,马亚广水逸去。将高树狗重责小板三百,柳号,候饰差协同更练缉获马亚广到案并办。

早晨坐省黄俊信与门上云:京信到,探得梅臭司已升江宁藩司,其所遗臭司运使孙坐升,其运司缺放汉阳府钟谦均[钧]升授,钟号《撸绅》中看不明白,见上一云字,湖南巴陵人,职员起家,必又军功,此番升,非曾、李二相保举不至此。梅向有疯子、癫子之名,其为泉司新章迭出,断不能遵行者;又专挑人之小小过失,自翊其明,自矜其严,直名之日不懂公事、名为疯癫殆不诬也。今去了实也罢了,江宁又不知被他疯癫到如何地位,惟伊圣眷如此之优,开府一转瞬事耳。倘谓伊熟悉广东事转而为广东中丞,则满省州县官遭殃不少,即藩、枭、道、府亦必皆叫苦连天矣乎!同时接到一札,陈亚南命案已录过供,案情无异,无可挑矣,乃彼见尸图所刊正反面人刑图肢体及旁字稍稍漫,朱笔批正面“仰四会县即时饰近刊刷明晰”,反面又朱批“模糊至此不理,官之玩视可知”。阅之不觉大笑,从未见上司挑伤州县公事、亲自朱笔及此等事者,伊自谓严明,即此可断其至死不懂公事。又谓“伤痕用竹刀扎应圆的,为何尸格②上云斜长,亦不合”,更可笑!竹筒上有扎刀,伊不见乎?尖刀伤如何能圆?此种人须要令其作三年知县伊才知道,凡属此辈每领封疆任,天下安得安谧?官民如何折服乎?

道路传闻,抚军对方伯言:“州县官必须要调动,较其优劣赢出以调剂之方可平允。”方伯对:“现在有缺者,有钱粮起色、公事无误者,何苦动之?且以定章程,势难擅动,况身有公款未讫者,断不能与缺。本来为此定章,焉可朝令夕改?”中丞笑言:“我亏得早了十余年,设我作县时逢阁下作方伯,我尚有今日之望乎?”盖中丞作令亏累,于方伯任上始清也,一云运使任中。传闻语未必真,然中丞笑语真可解颐,然亦实话。倘当时必要其公项清始准补缺、升官,则可必断无今之一

尸图:刑部统一规定的验尸图纸,上印有人体形状,图上注明各部位1

是否致命,验尸时须按图检验,当场将损伤部位标明。

户格:刑部统一规定的验尸文书,验尸后须逐项填写。命案上详时须

附有尸格、尸图。日也。王道不外人情,情之一字,乌可已哉!每每言人之不通世务者日不情,不情之事,亦室碍难行者也。

辕门抄见桂芬、达桑阿禀知藩司委习秋祭仪节。

郑心泉已由宁到省,抚台拜候,见,其禀见、缴帖、谢步并谢保举。

复王雨翁禀信,又作致若洲弟一纸、其尊人一纸、叔云弟一纸、葆初侄一纸,概寄京若洲处,仍为王雨翁瞩托黄锦州[洲]劫案处分事,予亦恐罹及并托之。叔云信为陈似珊赖翠花事,嘱设法使之不安,或与胡敬甫一函令转索。

二十七日丁卯原书 1078 页

晴,申刻后阴,有雨意,别处必有雨,隐隐闻雷,近日大热,微雨数次,又轻雷有风,时已亥刻。

琼州信及京信,令门上致坐省黄俊令其妥速一送琼州坐省、一送协成乾,明日渡船带去,取回条。

金楚翁年已卅有七,尚无子,夫人亦三十四五矣,从未怀孕,四月间偶然谈及,云已有六七月妊身,为仅事,又为深喜。楚翘以夫人年逾三十初次生育为忧,予谓:“不然,天地烟,万物化生,莫之为而为,瓜熟蒂圆自然脱落,不在年长年幼,最要怀孕勿太矜重,临产勿过张皇,试看贫家及私胎有产难者乎?”《达生编》一书言之详矣,此书真千家宝也。达取先生为达之义,音挞,小羊也,如羊之生之易也。读作达本字虽误,亦通。昨日两见楚翁,见伊仍办公事,予亦不知,乃四哥说微闻有发动意,但伊月足当在七月,看光景月内必当产也。早晨睡醒闻太太说师爷已得一子,急起往道喜。楚翁云昨夜亥正二刻余生,大堂外犹未转三鼓也。发动已非一日,前日已起,昨日渐甚,恐多张皇,故绝不言,办事如常。小孩顶门不下者二时许,心虽惕惕,口总言无妨,以当归、川芎、龟板、血余四味催生汤饮之,一剂不效,加重饮下即产矣,亦《达生编》中之神方也开交骨①。如神。予亦屡试,乙丑在韩巅洲家,其妻四十余,生产久不下,予初未知,亦不问。巅洲出来,言其危急间不用[容]发,甚至大哭。予即取《达生编》抄归芎加味催生方与之,一剂即下,胎已坏矣,岂不神乎。

解李志等四犯差役言四犯已经太尊过堂,全行翻供,现收高要监候再讯。

二十八日戊辰原书 1079 页

丑刻大雨,有雷,天明时又大雨,有数声雷,一日阴,数阵雨,有雷,夜霁。

收呈词三件。提林广洪、广学二人,日前与亚二对质,颇疑亚二与阳官、昆盛等扳扯广洪、广学,仅姓林耳,与添蒂素无恩仇。添蒂死,阳官即不在家,其妻则在,其弟亚二近在問尺,一呼可至,何不能待而二人无因收?殊不近情。本拟将广洪、广学提出土祠交差,乃二人之妻已经府控,昨批已到,讯二人推不知,如今日将其提交差带,则为之出主意作呈词之讼棍必谓上控有灵索谢不,而此风亦断不可长。案之屈真,屡审自见。广洪等前为卿作用指控,又为林阳官等旁挤,而亚二咬定是二人收,不得不押,并非苛求。其上控词中谓别人不押、惟将伊夫收押,可云刁健,若不特为再押数日,则上控者人人得意,滋讼更甚。以此意谕二人仍收祠。日前林昆盛以七十余岁之监生,虽因抵触而掌嘴五个,亦为其上控也。提林昆盛、亚二研,掌嘴仍未真词,已票传本案经投绅耆及王朝胜、林鹤官、林任氏等,又朱谕限三日将林任氏、王朝胜二人先行带到,候二人到案再质。予早知添蒂之死为伊与弟亚二俱①交骨:骶尾关节部,分娩时可活动使骨盘下口张大。与乃叔阳官之后娶妻任氏有奸,日久任氏颇嫌添蒂而爱亚二,于是任氏与亚二向阳官媒孽添蒂之短,阳官怒甚,立置之死,亚二与有力焉。卿作用知其事,作信与林姓为索财耳。阳官、亚二等无银可与,而又畏卿作用不得银不休,林广洪、广学,村中家道最殷,又见卿作用信中亦牵涉广洪二人,遂与昆盛、朝昌计,一口咬定广洪兄弟,令出银卅元,广洪兄弟致有此一段公案,无怪卿作用谓添蒂身死有伤甘具结,而阳官、亚二问敢具无伤结否,阳官推不在家而亚二供问广洪兄弟便知。此语之刁狡殊为可恶,然由此语益信亚二之嫁祸于广洪兄弟也。

提罗嗣桢,责其作中偏祖罗东城,如别无其人,汝罪难這,不欲久押之,令具结“如别无罗东城,愿坐诬办罪”等语,释之。

春夏间梅臭台奋志下札清厘词讼,严定新章,各记功过。昨奉府转奉泉宪又奉两院批示,各州县分记功过,记功者仅南海、曲江、新宁六七县,余皆纷纷记过一次二次三次不等。予以一月于五起中结不及三次,记大过二次。本邑共计上控案八件,李围塘邓纯贤家劫案本系一件,邓与雷前任不合,分作两控,谓一夜连劫三家。邓某氏控邓可荃亦控作为两件。一系陈温氏控卿亘蒂掳劫,一系张梓荣控曾承恩等挖骸勒赎,一系吴广德家被劫,一系翁达章等家被劫,一系林辑礼等控李佑,一系马等控赌博。予为此亲作朱谕谕原差速传速缉,外间可和,其速调处,一面作信与按察使司狱胡公,嘱将章程抄寄一份,胡盖奉委专办清厘积案者也。

七月初二日四哥六十岁整寿,原拟定偕金、诸师爷,捕厅、四哥及儿侄辈借仓冈龙华寺地方早面、夜饭作整日游。昨日四哥说不愿去,生日人所必有,何必举动?此本非举动,人亦不知为何事,乃四哥既不愿,而楚翁夫人新产,又闻母子均有小疾,必难分身,前已发谕寺僧及门号、差役人等预备,今早又发谕一并停止,只谕帐房至日五牲祀神、整席祭祖,早面、夜酒在花厅请师爷、捕厅而已。予与四哥闲谈,尔我兄弟真自出世至楚,由楚还家,日夜在书房,又同往城中天王寺读书从师两年。壬寅年予人京分手,丁未丁艰不出门者八年,乙卯又人京,至前年四哥出来始见。一生形影鲜离,蛮相负,虽非同胞,情尤过之。兄年已周甲,弟亦五十有六,幸各顽健,又得聚首,①合奏,无一间言。因思兄事惟一子未娶、一女未嫁,嫁女之资去年略有寄归,拟明年请兄携七三归为之完娶,事毕再来,为之另储百金当作寿礼,明春汇归为七三吉期之用,兄既得济,予亦心安。

二十九日己巳原书 1081 页

阴,晴,哺时大风兼雨。

省红单见部文,徐宝符准补三水,谢树棠准补始兴。呕气。

师侄自省归,云到省即闻臭台升信,将赃赎六十两。留住未解,余均上兑。又省中谣言有四会有更换意,因乌敬甫廷梧。部覆准补四会早到,谓驳者妄也。现乌委署乐昌,见方伯有且缓谢委之谕,此语亦未知真实,外间由此猜度,遂谓有更换意也。

带回八兄家信,云二哥病后性情大变,躁急万分且又食物贪饕,怕人探病说病,畏死殊甚,谓反常。予看渠来信,亦非平日性情,言不中理,知其病,故果于五月十五日去世。三子剩一,三媳俱无,惟二小孙、一老妻。幸今年迤有银寄归,年已七十有五,丧事亦不可太寂寂也。与四哥言二哥性甚宽缓,咸谓寿征,今亦逝矣。如我现存三弟兄者,兄六十如四五十人,情性和平,八兄性亦迟缓,或可希二哥之寿。如予本来急躁,①:古代两种乐器,借指兄弟。又复心中多事,担惊受吓、忧愁虑患之事如伐身之斧,必不能寿,况祖父以来古稀真稀,予亦安敢有非分之望乎!灯下二人相对言及二哥平生,及先朝议公六十正寿时不肯在家,携儿兄弟三人及四哥、八哥于前一日夜船出门看风水,游三江闸斗门市看芝山陈姓发地,又游吼山水石塘,下午日将落时归,人门见堂上藝红烛一对,大怒生气,儿婉劝力辩乃已,宛然如昨日事。四哥亦言历历回头,屈指二十三年矣,未奉一日之养,徒虚罔极之恩。杯捲无存,毁于贼。音容久邈,言之泪下,对坐惘然。二哥游世,亲堂弟兄侄子均有服制,七月初二日四哥整生日之事已谕桂儿等不筵宴,仅祀神祭祖而已。兹四哥自言与其为此,何如初三日伯母沈太宜人讳日供饭上祭,并祭二哥,稍尽手足之情乎。予大谓然,即告桂儿等初三为沈太宜人上祭,初四日又为二哥上祭。信中又言侄辈已考院试,无一进者,惟闰三弟之子阿元年不过十七八岁,得隽人学,虽示窗课偶遇,然予以为闰三弟老童作至四十余岁终于不得,文虽不佳,而心则血,亦郁勃之气久而必发有以致之耳。顺之科考得一等一名,亦是郁极而伸。第一名稳可食,吾家数代无人膳堂者,顺之将来亦可借此得一教官,俯育有资,亦算罢了。学宪为徐寿同年,发落时面奖之,日大器当晚成,勿乃志。八兄信中谓顺之甚得意也。

杜氏进学者,草藐桥稼轩五叔之孙、叔懋之子暹梓改廷燮。琢堂得其一。又东关予本房六老相公在铁行管帐者。侄孙得其一,成之、七一等均无份,阿大说可望进亦不得,何其难也。书香不振,吾家其衰乎!予与四哥满腹忧愁,小子后生一味高兴,穷苦出来,到此时见物即买,西洋人开市售卖玩好物,买得完乎?叫来申伤数语。

三十日庚午原书 1082 页

晴。

京报见五月十六以后,六月初六以前。上谕,广东按察使孙观补授、梅升江宁方伯、钟谦均[钧]升两广运使均未见。又见五月初八日上谕:湖北汉阳知府严防补授,则可知其事已确,报上偶漏耳。

左宗棠奏捕匪净尽、陕境肃清。潘斯濂补光少①,冯柏年放江宁府遗缺。江苏苏松太道涂宗瀛补授,应敏斋新署苏藩,何事开缺?伊有老母,或有事故。

上谕:“前因吏治函须讲求,迭经降旨,令各省督抚择其循声素著者胪列政迹酌保数员送部引见,候旨录用。嗣据各该督抚随时保奏,虽经量材拔擢,特恐贤能之员尚未尽登荐②,仍着各直省督抚随时留心访察,据实具奏,候旨调取引见以备简用。其司、道大员中,如有体用兼备者亦着一并据实保奏,用备任使。倘有衰庸不职,并着随时参劾以肃官方。该督抚等务当秉公举劾,不得徇一已之爱憎致举错未得其平,以副朝廷整吏治康保小民之至意,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府中专差回,得叶穆如复信:道台老太太寿礼仍是伊办,二十金已收到,惟鹤山刘伯士维桢。上府,云应于公礼中另各自送百元干礼。为是刘拟必送,伊已卸事,可勿庸议,特此奉闻,应如何之处,请酌。已于廿六日移居出署,亏累甚巨,尚须挪借弥缝,大约七月秒方能履东莞之任,补署新章一本奉璧。予与楚翁商,如各县送者多,我们如何不送?且预备着人上府探听,送者如有四五家、二三家则亦送进,如无人送则亦不必格外巴结耳。拟明日着李福去。又得咏帆复信,谓武营会衔票劫案系广宁之事,与尊处无涉,观察询及,想一时误会耳,真可发一。但广宁记予任时尚不如是,饶弃何得如此妄为?饶令之糊涂、刘苍玉之蕨预、饶弃之不懂事,均可知矣。宁城守系

光少:光禄寺少卿之简称。

荐:推荐人的文书。②归四会守备辖,江总爷可以此申饰之。得赵梅洲只一片:五洋收到。

省红单:大埔新选之张鸿恩饰赴新任,朱昌言竟以幸免。辕门抄见署归善之裘谢委,新委之花县、增城、乐昌、乳源四县尚未见谢委。桂芬已禀知接虎门厅印,许子双票卸事交印。

井钟丹。廿六日到肇,廿七日午时接印进衙,一妻一妾一子一媳一女三孙,钱席曹子甘名受和,刑席朱星辅名维垣,书启李保恬,号昂士。帐房仍钱子明文焕。驻省刑钱互换,笔误也。曹子甘乃曹秉哲、秉胞侄,初出手①,年轻甚嫩,孟星航与同门。

照常查夜,江子高上省见郑镇尚未归。

同治八年七月

初一日辛未原书 1084 页

晴,傍晚大风,二更未止。

以有功戚②不自行香,委捕厅恭代。书院请课题,以课已半年,行将科试,可以停止,饰房叙稿拟于月之十二日县试。

与四哥商,二哥既故,有许多事不能不回去,不必俟八哥出来,七八月间少凉搭轮船由上海归家,先发一信带二十洋,嘱家中如不可停为之暂厝,一切葬事及街上所欠小债均侯回去料理。最要吾家田屋契均在二哥处,早作信与之,令其检出付各房各自收执纳粮。二哥性缓,日复一日,至死不了。一生病在此,老而苦亦为此。其子阿临靠不住,瞩八哥、顺之告知二三太太封锁存储,亦俟四哥归检出清厘付各人自收,免老辈去世后子侄孙辈争执,此事如不清厘,临又不肖,日后甚至涉讼亦难必,不可不预防、不忧虑也。

四哥初二日六十正寿,本不欲举动,因二哥事更于礼不可,

出手:本日记多以出手指学幕已成可出来当师爷。1

功戚:兄弟之丧服为功服,功戚即有兄弟之丧事。至日一无事事,初三日为伯母沈太宜人讳日上祭,屈计初四日正二哥末七,亦为上祭。

初二日壬申原书 1085 页

晴,微雨数点。

坐省黄俊专差信到,云四会已悬牌,准补之乌廷梧伤赴新任。

红单:雷防分府薛世光、曲江张希京、龙门王承彦、龙川王炳文、饶平李文烜、四会乌廷梧、乐昌段诞传、定安杨有成、博罗李海楼均已准补,赴新任。惠来缺初委王倬韩已有日矣,力求不肯去,不知何故,今又改委试用令彭贻荪署理。王倬韩丁父忧矣。阳江州判候藩经陶复馨署。

乌敬甫来得必快,大约十五前后必可卸事,方伯诸事照例而行,谢舟已准补始兴,恐亦必饰赴新任,予必有仍回广宁之事。广宁宽猛皆难,视如畏途,无可生发,亦只听之可也。

初三日癸酉原书 1085 页

阴,晴,微雨一二阵。

伯母沈太宜人讳日上祭,捕厅来,偶见闲谈,伊大有恋恋不舍意,与楚翁、儿辈言下几乎声泪俱下,闻之亦为惘然,留其饮忌日酒去。

下午坐堂讯潘亚超等控胡昌财即德光、胡昌顺等欠租一案。潘姓有契有租簿,胡姓契不确,监生张肇基、李宗胜、陈裕元,地保陈应显曾令胡姓缴还潘姓租谷六石了案,两造均不允,以此请审。判得仍着张肇基等出外和处,限以一日,如胡姓不允收押土祠,潘姓不允交差带候,候再复审。

差传到河西党正副谢瑶芳、莫耀宗,武生谢瑶琮、地保黄礼明与冯琛住西沙地方,相隔二里余,冯琛有田在伊村旁,即去年因失谷涉讼者。讯其田共有几何?供称有三十亩左右,每亩约计价值十余金。谕令查明招人承受,备价到案结领给发印照。冯琛共亏钱粮正项甚多,立候以此补抵,以重正供而惩奸贪。

收呈词九件。罗邦贤已到递,讯伊罗秀户有无别家,本户一派共有几多人?供称罗秀系伊祖,祖只生父一人,父生本身邦贤及弟可昌,并无次丁,亦并无罗秀盛其人。祖父所置田亩尽数卖尽,又(不)留寸粮,何得有林富盛、黄文琳等卖田与我之事?况四会有钱人甚多,何必远寻一南海人令承买此税?二人家资巨万,何必卖田与人?种种虚谬,余供与禀同。当令照供出具一结,并暂候明日提同林富盛等质讯。

兵司典吏谢昭今日进房办事起,伊照兵典例,因兵典有工在内,恳二十日去,其底二六亦存。

初四日甲戌原书 1086 页

晴。

午前复讯潘、胡案。据胡德光等供,愿遵昨判出谷六石具结销案,乃潘亚超等不知是否听张肇基唆摆,谓官系五日京兆,即断亦不为凭,俟后任到后再控。胆敢擅自回去,张肇基虽为党正,向非公正之士,且好讼不安分,兹胡德光、昌顺及党正陈裕光、山邻谢立宗、地保陈应显俱到,谕令先行具结,候传潘亚超等到案当堂交出给领。此后照潘姓经投人李宗胜调处定断,潘姓何得不遵?况访得两造均非有田契簿,均属影射,实为勒索顶手起。因顶手一事先曾严禁,均不敢形之笔墨口舌,询陈裕元等亦云然。据陈裕元,供其田实为潘田,因张肇基从中作崇,以致两相,至于胡姓控潘占伊坟,则实无有其事。判令各管各坟,无再滋事。

又提何作忠、谢卓元、曾云锦案复讯。何作忠恃约中“红契”二字,多方狡辩,强词夺理,殊堪恨之,改收土祠,限二日缴银清楚,如逾限不交,严提比追。又提林富盛、黄文琳、顾钟麟、黎桂芬与罗邦贤对质,罗邦贤业经具结罗秀户只有伊兄弟二人,并无罗秀盛者,言之凿凿,林、黄等犹一味狡辩,黎桂芬犹供当时实有罗秀盛之人,其中如何枢纽,均推不知。掌嘴十下,将林富盛改收土祠,案关完户与书吏串通舞弊,若不严办,法纪何存?黎、林二人妄扳梁猷,亦预有弊,只因初审此案时梁猷系户典小书在旁录供,予于推收等转侧交关未能明晰,梁猷应对无误,即令查检弊端。迢冯琛私逃,即点梁献代办兵司典吏,并谕令秉公详查冯琛历来飞税飞粮私收私改等弊,和盘托出,以故林富盛、黎桂芬恨之人骨,讯至数堂以后,忽然将梁猷扳人,有是理乎?况其弊尽在兵司,与户典毫无关碍,户典凭兵司推单人册而已,断不能任其扳扯,后之来者当其详察三思,严究林、黎、黄、顾等,自然水落石出。罗邦贤异县来此,势难久居,既经具结,又已对质,着少待一二日准其自归。王[黄]文琳、林翘阶即富盛、顾广居大约即钟麟。府控各一纸,均发来;道控系林翘阶,亦由府札来。闻林听讼棍林竹溪六百银包赢之言已院控矣,未知准否。

李福由府归,为道台老太太生日。因各县送礼者少,又闻乌赴新任之信,不送而归。初三日寿日肇罗十七属公送礼十四色,收六色:桃、烛、屏、面、湖四匹、西纱四匹,璧八色:如意一、朝珠一、补服一、官燕四匣、腿、酒、参、翅。本府及新旧高要、恩平、鹤山各送干礼一份,俱收。高明张兆庚。于初一日到肇,亦另送水礼。

又闻方道台有署运使之信,杜道台署肇罗道。

驻省来信与赵荣云:乌太爷尚须拼挡,一时不克速行,有的期即布知。

葆初京信到,内王道台准补雷琼道奏底一份,已奉旨依议;外信一纸,有两诗已代一诗之议。肇罗道准方补授。

辕门抄见香山、顺德、新会均上省,不知何事。又见两院拜运宪官太太寿,或者三县之来为运宪官太太之寿乎?自来六大①无特来拜运宪太太寿之事,不解,与楚翁言之。忽然想及兹之运宪官太太已为臭宪官太太矣,可不拜乎?不觉失笑,我笑非笑三县,笑官场之鄙陋也,我笑人使我处其地亦如此、亦不能顾人之笑矣。自已想起又不禁失笑耳。统计去年二月初一日抵任,征收地丁历年及六七八年正耗银共计一万八千六百两零,除解外尚征存正耗银二千五百八十余两,拟初五日起解正耗银一千一百六十九两,初九日上兑,已定稿初九日准上兑,尚征存银正耗一千四百有零,日来尚有征收,亦有限矣。

兵米一项,去年全清,共垫解五十石零七斗零。今年民、屯两项共收五百六十八石四斗零,自二月起每百石,六月止已解五百石。又付本城兵米一百八十三石五斗零,垫解米一百十五石零,共去年实共垫解一百六十五石七斗六升九合,真吃苦矣,米到此时必然难收,赔垫无疑矣。

初五日乙亥原书 1088 页

晴。

自作函致王雨宪,将京中信及奏底寄去,内索两诗,前信去宣扬宽厚德意,许以双柏,且看其回信云何,谅无不可耳。盖前阅外件,知事必速准,无有他虑,若等亦行顺水船耳。又告以现有乌令赴新之事,不日可到等语。固封加马封交驻省妥速递去。①六大:指广州府六大县。

初六日丙子原书 1089 页

晴。

省中红单:永安阳晓园饰回本任,大众均各回任,无怪省中有信。外班胡顺父在南海,有信与子。予有回广宁之谣。

解地丁正耗一千一百六十九两,报解文房中今日始出,令魏青午后下船,师不去。今日泊三水,明日可抵佛山,初八日早到即递文书,初九日上兑。

红单:肇庆协镇张鹏飞饰赴新任。新兴县缺委试用令黄家德署。

黄纪石来,为李逢章承耕之塘,陈李氏已赴藩辕控,前非已控,可以详销,恐后任到此,黄秋史子又兴波澜夺耕,恳为详请销案。

初七日丁丑原书 1089 页

晴。

赵荣忽回,交号房之何作忠昨日下午私自逸去,今午号役邵坤始来告知,显有贿释情弊。前沈代理时私放曾国英,自吴永所为,胆大妄为,立传伺候,提邵坤严比号,谕原差巫昌等严拿吴永来案听比,并传有保何作忠之铺户审讯着交。

罗邦贤妻病思回南海,谕令明日收呈前再提林、黄、黎、顾讯质一堂。听其自回。

初八日戊寅原书 1089 页

晴,晒皮衣,申刻大风,雷雨,西刻止,阴凉,夜雨。

罗邦贤当堂呈缴伊卖田之推照,有两半印。提林富盛、黄文琳、顾钟麟、黎桂芬等复质讯,林呈之推照系一条纸写的,并黄、顾前呈亦如是,俱存卷,将林仍交捕厅,黄亦交捕,余仍押,谕候移交后任讯办。罗邦贤异县人,势难久候,既质对两堂,又已具结且缴推照,谕令回去。林、黄、黎、顾等恃刁狡供,毋得日后以原告罗邦贤不到为口实也。提林广洪、广学,谕只为无端上控多押数日,案尚无头绪,未能省释,暂交差,候传到林任氏等讯确实,分别核夺。

收呈十三件。

省中红单:孙寿臣名长龄。署高州梅录通判,河源县彭君谷缺。委即用令岑传霖署,阳春县委候补令王承芳署,长宁县宋锡庚缺。委先用令彭荣绍署。兴宁县委候令张琮署,长乐县委即用令陈杞署,平远县谌命禄缺。委试令钱惠清署。三缺皆嘉应州属。众缺惟阳春尚佳,余皆非佳地,寿卿之梅录为广省第三通判缺,伊曾署过一次。广省共四通判:一广粮,二潮捕,三高州,四惠州。

初九日己卯原书 1090 页

忽晴忽雨,早晚俱晴,上灯时一阵雨。

孝静康慈皇后忌辰。

孙寿卿处差人道喜,因连日忌辰,未便吉服出门。

初十日庚辰原书 1090 页

晴,偶阴。

孝懿仁皇后忌辰。

早晨驻省黄俊与门上信,谓乌公于初五六日谢委,定十二日动身,十七日接印,如有改期再行信知。又信谓梅桌台卸事在即,部文于初六日到省,已委贵粮道兼理。梅公亏累甚巨,其门上嘱致各处速将赃赎银两批解,俾得补直。我们春夏季赃赎款六十两早经解讫,秋冬季本亦解去矣。因楚翁深恐其无理挑剔公事,故巴结之以钳其口,师侄闻其已升,不解而归。予去年二月朔日接印,正月不应予解,尚可展限七月一月,不必向我催索也。况将卸事,即应解者亦未必肯解乎。梅泉司于十二日交印换顶戴,粮道即于十二日接印。高廉道孙稼航已丁忧,其缺杜道台学礼。署理,蓼怀先生能放此缺,岂不妙乎。

吊羁、祠所押人犯案卷看视,有可矜原者拟释之。

照常查夜。

十一日辛巳原书 1091 页

晴又阴,小雨几点。

省红单:花县另委候令吴廷查署理。驻省黄俊信谓乌公十一下船即开到府,大约非十八即二十接印。

坐堂讯黄罗氏控堂叔黄有宽措赎田亩。有宽与氏夫有振堂弟兄,有服、有海与罗氏夫有振系胞弟兄。黄有宽之父已转卖与黄有海,有海已死,其子华章到堂,氏夫卖田与有宽父拔成时黄有瑞作中,罗氏谓非卖实按,其弟罗嗣义作中。华章呈契又实系卖,俱难尽信。黄有瑞既为族长,又系亲房,责成为之调处。断令罗氏及子亚升出银廿二两交有瑞向华章将田赎回,晚造华章已,仍归华章。两造毋得争执,各具结遵依了案。据供按价十三两,卖价廿五两,先判出银十三两,又五两赎回。华章不遵,恳求,又加四两,从有瑞调处恳请也,共合成廿二两。

又提邓世信及传到之骆有福复讯,仍照前判,卸事在即,未便再为定判,备交新任核断可也。世信恐出去又斗殴滋事,出具不敢再行争殴甘结,姑释之。又提高垣尚未缴契,将五十两银定拨人修城项下,因各铺捐项缴者未能及半,工料之资不敷,已将其银充销矣。高垣欺愚噬寡,种种味良,犹胆敢听讼棍唆摆,屡屡刁狡不遵,极宜严办,收祠候新任照案讯办。

魏青傍晚归,公馆已看定,在壕「豪」贤街,大约即陶莲生之屋,本为竹农家之产,典与莲生,莲生家眷行时无盘川,又转典与一通判,亦云吾乡人,不知姓甚名谁也。每月房金廿元。云姓毕,浙江人。

十二日壬午原书 1092 页

阴,晴,有小雨。

昨晚忽觉腹疼,不知误食何物,其蝇子乎?至晓疼不止,连泻两次,今日早饭正不下咽,又疼不可忍,欲泻,急走上,自此一泻后疼觉渐疏,亦渐痊,可略进饭食,晚食如常。

五更率同城文武官诣万寿宫恭祝慈安皇太后圣诞。江弃赴广宁,去已数日,不到,黄纪翁病目不到。

七月十五日为中元,家例祭祖,以收拾行李恐无暇,今日预祭。

吴仁山以予将卸事来坐,赠顺德吴茂才横披字一幅,因前在伊处见吴生横书“绕屋树扶疏”五字甚好,赞之,仁山为予喜之也,其写来饷予,道及潘东湖常有信来,东湖卸事后来上海一行,予久不作信致之矣。

闻恩平柳子谦因押一生,有罢考之谣,未知确否。

十三日癸未原书 1092 页

晴。

省红单:俞增光谦之。准补开建,方观海星槎。准补英德,俱已奉部文。

驻省信:乌敬甫准十二日自省启行上府,十八日抵会接印。敬甫陕西人,隶籍回回,由佐杂捐升,曾署东莞,著名好手。今日孙寿翁来谈及,即使好手,到四会来亦恐无所施其手段矣。

孙寿翁来拜且辞行,见之。据云交卸尚早,所委接手尚在某厂,亦须接手,人到方可来此。梅录缺甚平平,曾署年余,颇无余味,所喜者在此已三年余,时思卸肩,上游不肯,兹得脱然弃去,颇称心期。红单到,伊尚不知署梅录之信,予差人道喜始知。

坐堂讯潘元利控胡安邦侄亚宽强奸伊妻雷氏案。胡安邦即快总胡安,亦控潘元利擅将其侄亚宽捆藏无着。判得所控强奸既无实据,碍难取信;而亚宽以一男子,潘姓安能捆匿多日,且藏之何用?闻知亚宽早经逃回,潘元利控奸无凭,胡安失侄亦难向潘姓取讨,自行访寻,两造俱各无事,不准再滋事端,具结遵结。

郑永高控陈廷一案,陈姓不敢到案,情虚畏审,将案照原断注销,永高等递呈请领红契书约,当堂发还。

李亚辉强奸幼女一案,亚辉年一幼小,虽有其事,未必成奸。亚辉久羁图,非不悯之,况有妻未娶,甚思恩释。奈查案情,雷任已验有血裤为证,谓事已成,黄建玉安肯罢休?有张肇基等党正副来保,碍难释放,移交新任候传黄建玉当堂劝喻不为已甚,或可宽释。

查羁祠人犯罪轻者谭亚天、李水元、莫亚癸、陈裔赞、谢亚养、曾群养、黄亚俊、梁树保提讯,令地保领去改过。谭亚天为贡谭序先之族侄,即交谭序先领去。谭其即序先之子,其球乃其侄,其球父亦增生。陈裔赞因陈亚南尚未解回,未便即释,交差。曾群养亦因谢德窃案未了,亦暂交差。潘元光亦收祠,为拒差案,讯潘元利案时随堂谕释。

收呈票十四件。

十四日甲申原书 1093 页

晴。

下朱判交差之马德昌,因马陈氏、马德骥屡传不到,将其开释,免其拖累,其案未便注销,谕马德昌自向马陈氏理处明白,毋招外侮,陈洋开外姓不准预闻。又有陈亚展者,生员梁镜泉控书室被窃用强,生徒衣物被掳一空,差拿以为真犯,屡讯无供。有欧世声者前来结保请释,批斥之。昨收呈,梁生之徒二十余人联呈陈亚展是真犯,恳严讯勿释,而生员陈棠化、监生欧世声又联名保释。该犯与快班总役李泰有亲,谓伍元挟李泰拿塘佃之仇,佃塘耕户伍元班承差,日久弊生,包庇永不缴租,通同吞蚀,改差李泰获得某佃。有心缉得诬陷。均未可信,但既该生员陈棠化不畏清议,挺身结保,未便重违所请,提陈亚展交原差带候新任质讯。

有请释林娣者,林娣曾经广宁总役吴标等结保,翁达章恣意上控,指林娣为真盗,吴标等包庇盗贼,予徇旧役之情。桌宪信谓广宁令县役包庇盗贼而不知,大施申伤,予心有权衡。吴标等虽保允之,将结留下,俟续有获犯,如无供开再行开释。翁达章虽刁健,谓予情,而不敢谓予纵盗也。林娣屡讯无供,真伪未可知,予甚恶翁达章,非不能释之,亦非不欲释之,但何苦令其上控有词。况予此次卸事无未了事,将来翁以释盗故讼之不休,予则实(不)屑为彼口实,非畏其控,乃不屑为彼控也。来请者以此语告之,爽然而去。

如林娣者,予甚恶翁达章,甚愿释之;如李亚辉者,悯其年小羁押多年,甚思为之设法免罪释之,而公事未可迁就,冒味为之,后必上控,何苦为彼口实?虽有其权不肯为也。

上房、帐房均收拾行李。

昨寿卿闲谈,谓臭司缺优于粮道,梅公原思中秋后卸事,粮道不允,盖既兼理,大家都为争此节礼,故粮道不肯让之。省翁本应交卸,两院意亦然。省翁言正月始抵任,为日无几,沾光不多,盖为本有卓异应引见,升运台又应引见,今升臭更应请陛见,势不得不北上一行,此行大非容易,妙手空空,不得不为此暂变之计,非恋栈也。言甚有理,故两院亦以为然。又知粮缺清苦,故有兼理之举耳。

十五日乙酉原书 1094 页

晴,偶阴,小雨。

乌敬甫有四家人来,资来红移,定十八日未时接印,与予一通候信。

黎明照例行香兼叩辞。江总爷赴宁尚未回,予初未知,必有要犯线人有信密往缉捕,予拟向其借勇二三十名护家眷上省,先托鹤汀告知刘弼臣。据今晨鹤汀回:江总爷本拟派勇护送,伊自封船,不必予处预备。

提伽犯号房邵坤释,吴永避匿不知何往,胆玩可恨,即将吴永斥革。邵坤年轻疏忽,业已责,仍令当差,并饰差严拿吴永及何作忠移交新任严办。柳犯窃贼高树狗未一月,从宽释伽,改收土祠。

生员陈棠化愿具切实甘结力保陈亚展出去,如果真为本案抢犯,情甘坐滥保之罪,或有供开亦愿交出。见其情甚切至,当堂面谕不可贪贿庇盗、自丧廉耻、不畏清议,致同学鸣鼓相攻。尔既自谓可信,今交尔领去,李泰亦于中着力,与伍元两不相干,因恶伍元,故有此举。

行香回收拦舆一纸,为桥东铺地保李绍泰控失窃,查系递呈妇人之子,故来控诉。批交捕厅协街正李方详查密察为之调处息事,勿令向隅。盖为李绍泰每逢十日予查夜至金龄观寅僚共坐,伊无日不到听候差遣。年老勤慎可嘉,又悯其贫,故瞩捕厅为之调停。

龚巡司有信与捕厅,为大沙绅士有怡安押缴之二百金久未来领,据云伊等因大众或欲建塔、或欲打、或欲充销讼费,意见不同。又为要送牌伞,已于前月卅日上省制办,拟十六七日来县公送,大约有一百余,伞上具名,兼领押交之款。

塘佃周泰来久押,捕署令供出代呈越控之人以便宪销案,因彼刁控可恶,拟重罚之,否则提出责惩释放示。乃久押两月余,刁健无比,自言家穷无资可罚,即拟提惩。捕厅代为调处,愿清缴本年塘租百余金,恳请省释,照亦掷还。既鹤汀代为说项肩任,允之。今日将租缴讫,当堂申伤,伊自知罪,碰头血恳,将照掷还释之。

十六日丙戌原书 1096 页

晴。

村美乡即大沙。绅士生员欧良元、国子典籍衔六品顶戴教谕区锦龙、典籍衔附贡生区曜龙、岁贡生欧际和、生员陈继隆、乃父乙未举人,浙江汤溪令。附贡区子麟、生员区子等到者二十余人。均到,鼓乐,“恭颂德政,鉴空衡平”匾额一,高脚牌“道能絮矩”、“政在安民”,两对字同。两对,一品顶帽兼花翎,象牙朝珠一,补服一,袍绸料全副,尖靴一,镜一,座承一,玻璃缸,万民伞一把,莲烛一副,绍酒二樽,烧猪一,鱼翅、海参、鱼肚、鲍鱼各一包,香菇、法[发]菜各一包,鸡两只,火腿二只。璧镜及翅、参、肚、鲍四色,又回烧猪半个。出花厅见各绅,略谈一茶均去,送去折席两函,每函四元。当传伺候去回拜,挡驾,回至吴仁山家少坐,又至孙寿翁处道喜,谈刻许,片拜郭吟舫、赵星台。

与寿卿闲谈,及予今日见京报,郑心泉曹冲长沙村保举已奉准,抑何神速。寿卿言风闻有两县令挂弹章,一刘海山,一余荔坡也。如余者有心为之,看其所为似拼却不要此官,以故所有正款概不破白,其钱毫不应酬犹小事也。至于海山则全为呈方伯密禀之故,其看不起郑镇,礼貌不周犹在其次,禀中竟是参劾郑镇兼及齐道,无怪二人同力下石。本府所谓中毒已深,非无因也。然此人小有才而自以为能,露于言貌,忌之者多,然虽如此,所禀究竟味冒荒谬,大不可也。

欧际和、区子、子又来谢酒,亲到,挡不见,言有面禀语,见之。欧际和今岁新贡,号修元;子乃子胞兄,前年赴京乡试,今夏始回,号辉山,行一,在京为乃父锦龙捐大四成教谕。三人又来,一为领二百银事,出具领结,云定于八月某日开工建文塔,又为恐押中后有更变,求出一示以便立石垂之久远。二[三]人去,予商之楚翁,云此即前次龚巡司请谕单也,派捐之举,安可形诸笔墨?予笼统作一谕单与之,瞩楚翁拟一稿。

子少年不谨,有故而行,托言北闹,闻在京中纳一妇,似妻似妾,不知何许人,以孕不同归,托于友,奇人奇事。

汇弃来见,为营兵求发本月兵米,予言:“兵丁之苦固然,但予兵米统计已垫解至百六十余石,如何尚能加垫?亦应体谅。”此本与汇无干,众兵恳其来求,江总尚未归,江总亦必要言,然予实不能也。

府札委催南番秋审京费来,已将卸事,尚有委员来,实在讨厌,忘其何姓名,大约是湖北老。本不见之,而门上不在行未覆他,在帐房久候,不得不便衣一出见之。无非为程仪,印尚在手,不得不花,呼尔与之①,若辈亦甘心,真可恨也!接臭宪委一通判来催赃赎银两,予去年无欠,今年春夏已解。

府红单来,乌明府于今日在府禀辞来到任,明日必可到。然虽如此,委员人不来,有信及抄札来,程仪不得不送之,可恨可恨!

日前有人说罗椒生已丁内艰,今日见上谕:“户部尚书董恂调补;兵部尚书郑敦谨调补,未到任前万青藜兼署理;工部尚书毛昶熙补授,未到任前单懋谦兼署。左都御史沈桂芬补授,山西巡抚李宗羲补授,江宁布政使梅启照补,两广盐运使钟谦均[钧】补,山东布政使文彬补,山东按察使李元华调补,江苏按察使应宝时补授,朱风标充武英殿总裁。”

呼尔与之:以很不客气的态度给予。语出《孟子·告子上》:“呼尔

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

上谕:“瑞、李①奏新宁曹冲客匪刘华长等均由东莞、新安潜聚赤溪长沙村,经瑞派总兵郑绍忠带兵督剿,匪穷乞降,搜杀悍匪数十名,遣散老弱二百余名,长沙一律肃清,剿办甚为妥速,实属奋勉。郑绍忠着加恩以提督记名简放,其余出力员允,准由瑞等择尤汇案保奖,该部知道。钦此。”

上谕:“六月十二日夜间西华门内武英殿不戒于火,经王大臣等督率官员弃兵赶紧扑灭。兹据各衙门将救火出力各员单开:军机大臣恭亲王、文祥、宝、沈桂芬、李鸿章[藻],御前醇郡王、伯奇诺谟祐、景寿、奕山,总管内务府大臣瑞常、存诚、崇纶、春佑,内廷行走之王公大臣惊亲王、睿亲王德长、礼亲王世铎、肃亲王华丰、豫亲王本格、怡亲王载敦、郑亲王承志、承顺亲王达尔玛,贝勒载治、溥庄、奕助,贝子载容,贝勒德木齐札布,公奕询、奕谟、续铭、荣毓、棍楚克林沁。宏德殿大学士倭仁、侍郎桂清、内阁学士广寿、翰林院侍读学士徐桐、国子监祭酒翁同,上书房侍郎黄倬、鲍深源,翰林院侍讲学士孙家、编修赵佑宸、林天龄,南书房侍郎潘祖荫,詹事府左赞善李文田、编修欧阳保极及侍卫散秩大臣、前锋护军各员领以及六部九卿各衙,亦应酌加奖励,加恩各赏一级,各兵丁等每名各赏银二两。”

左赞善李文田转补,右赞善徐致祥补授。

倭仁、徐桐、翁同因武英灾同奏请勤修圣德以弹灾变。奉旨:“所有内廷一切工程及应用物件,除必不缓及例应备办外,其余一概停止,至政事或有未当之处,在廷臣工直言无隐,以副遇灾修省之至意。”

左宫保奏请今岁陕西已肃清,特设一科补行壬戌恩科及甲①瑞、李:瑞麟、李福泰。

第十一本,绥江官舍日记1099子正科乡试,甘省军务未竣,士子未能一律赴试,自应酌留中额以昭平允。奉旨:着照所议办理。

十七日丁亥原书 1099 页

晴。

省红单:惠州守武鹿坪丁忧,其缺委张崇恪大老爷署,齐圣时前补四会被驳,西宁较胜矣。准补西宁,已准。

乌琴浦敬甫二字误听。于下午到,在河口泊,不抵埠,因今日正逢文宗显皇帝忌辰故也。鹤汀及龚榕门来,予正在师爷处,云已去接,见惟问林建、李志、叶亚四、吴西保四犯真否,盖必府尊告知四犯翻供,必有捏造词语,故府尊动疑,疑其非真。

乌琴浦刑钱友先来拜,名姚承恩,号苦塘,在楚翘处同见。伊即广宁师爷姚竹亭之胞兄也,祖籍亦越人,在此已数代,隶番禺籍入学。与纪石同出吾乡张吟舫代办学台门下。伊谈及方伯非有交代算讫、监盘手折不见,诚如伊言,予上府尚须耽搁也。乌公曾署东莞,有累,与杨春霖大打笔墨官司,被伊打胜,春霖代解伊所有部款,故得委缺。乌公一妻、三妾、七女、三子、四老妈妈、四丫头,人甚多,上房恐不够住,塘亦有一妻二妾,又二女已笋,婿将人赘,亦虑房屋不敷。

十八日戊子原书 1099 页

晴。

共截止禾兑物正价三方又两竹①。

早起先运行李下船,家无长物,衣箱亦不多,惟白木床椅、桌凳、不值钱物,以三板船两只装下,又添雇两只,尚有粗用白木什物及厅上一堂红木椅,向吴仁山借屋一间,刚满一屋,运至午初始毕。乌琴浦不肯进公馆,在船坐等,差人持帖来说

禾兑物正价三方又两竹:指税契产价32000两。D1100杜风治日记候太太众眷属行后方搬行李进署,伊亦随接印住上房。本来新官一到不能即入署,照例在公馆至少住七八日,伊既如此,予上房已空,何苦与难,允之。

太太众女眷午正下船,四老爷、三少爷、八少爷同去,派魏青、梁升、刘芳、李福、周荣、吴宝等随往。琴浦申刻接印来拜,会之。予已搬出上房,在帐房暂住,琴浦家眷不来,家人三十余亦不少。

孙寿翁先来拜琴浦,为晚厘金寄库事,又来帐房谈半响,约夜间送厘金来再见。嗣琴浦来,说诸凡草创,无藏银所,可否明日再交。予云:“寿翁作事最循规矩,予无不可,向寿翁酌夺可也。”晚无回信,想说明白矣。晚捕、巡二位来,见之。

予即无事亦须上府,近为李志、林建、吴西保、叶亚四二案口供毫无实际,府尊颇疑予故人人罪以之销案塞责,真闻所(未)闻之笑话!府尊何人,予何人哉!尔佐杂起家,不知尔如何升官,杀冤枉人与否予不得知,一作太守便怕人冤枉杀人乎?天下岂有肯冤杀人之杜后山哉!真真笑话!况四犯供词确凿。然太守既味味如是,必须予自去审讯,妙在赵梅洲亦谓口供太远,如井令者更不足责矣。琴浦说均谓此数犯必冤,奇事奇事!又琴浦说方伯新政,若卸事人员无监盘印折不见,则予不得在府坐候交代事毕再上省。

近日颇有谣言,厘厂郭吟舫自省归,谓予闻与乐天有交,黄正斋①又不知何来,亦谓予有九老②之列,而琴浦今说方伯处凛辞时告伊云杜令尚无下文,你去速为算讫交代,不可迟延,俾伊可以速来省。不知何故,真莫测宪意。予所虑者,此次卸事,幸亏运佳天佑,得四房之助,否则地丁正款新旧尚短二千

正斋:指县学教谕,因其为县学正职主官,副职为训导。

乐天、九老:所指待考。有零,如何料理?惟部款如税羡有限,尚可弥缝,耗米赢余等款约计千数百金无着落。又广宁旧欠部款六千有零,税羡约二千,额外羡约二千,六年前约千余,耗米约千余,如方伯均要归款,真不得了也。

金楚翁夫人尚未满月,定于廿二日弥月廿六日一月。剃头,本拟借住数日,与琴浦言,推在师爷姚苦塘身上,而姚亦似不肯,亦不在此矣。已嘱捕厅寻得房子,予行日亦移出矣。予已下示廿二午前准行。桂儿与师儿于予行后〔不】移至包公祠暂住一二日即上省。

十九日己丑原书 1101 页

晴,午刻大雨一阵即止,傍晚又一阵雨,三更后又雨,真甘霖也。

起稍迟,昨日一夜不睡。正琴浦拜客回来,便衣进上房谈事,将署中规例一切章程旧簿与之,伊昨面恳,又赵梅洲有信来托此。并开一单为林富盛等案嘱看卷按办。惟中有讼棍林竹溪搅弄,此人向不安分,已禀五本府会拿,请勿动声色,伊见予走必来,密谕快总李泰拿之,役中惟李泰与之无交,其余一知即吹风令走矣。又荐仆六人:苏福、何安、张文、黄贵、彭兴、杨新,力荐苏福,又为何安略言其病贫,余请斟酌,又荐剃头人彭德。琴浦询摊规帐,不便开帐亦不便言,含糊答之。

二位老师来拜琴浦,顺来拜予,挡驾。街正李方来回拜琴浦,亦来,见之。日昨为李绍泰事,李方为之调处了事,予禀批大赞之,又嘱以金龄观团防局不可废。

厘厂郭吟舫来拜琴浦,亦来,见之,谈刻许去。

接到王道台一信,仍为张柳桥事予报未详叙,亦提及,又谓新《撸绅》已刻己与方道台名,看来此事已准,部友有心挑剔,既允以一诗,断不赖之。

省中红单:谢树棠饰赴始兴新任。此事可怕,予十有九要回广宁,又恐一时不提出,为恐予此间有亏,又为广宁亏短部款甚巨也。如方伯定要缴宁邑部款,真大难事也。

准补英德方观海委署龙川县。何又不赴新任?

西刻琴浦来,询帐房各付帐,闲谈各事宜,为李志等案伊先作一信与赵梅洲,语以实情,将信与予看后即发。

晚上黄纪石来,久坐未去,正孙寿卿、郭吟舫、朱子和来为交厘金与琴浦事,伊三人先进去,予又与纪翁略谈,纪翁在房中坐。亦进去,将广箱拾进上房,三面点讫交之,寿卿等去,纪翁又坐两刻许去。

纪石伊有至好在藩、桌等衙门,以是信息颇通,前为蒋叔起事伊亦曾语予,今日来又说方伯甚喜乐天,有暇疑有转动,且上下俱云委牌已下、新任将到,尚解正耗地丁千余金,自来无此等州县也。又纪石与师儿言:“本有数语临别相赠,为堂判太长太实,间今明连审往往改判,前后不同,门上嗜利,察责少宽,余则外间颂声戴道,无遗憾矣。大沙绅士向最刁傲,自来与官均不接洽,雷令官亦清正,大沙绅士无好言,所有捐项无肯缴一分者。今送牌伞、德政匾等项,真为仅有绝无之事。而考棚费收缴殆尽,修城费亦多缴者。”十六日送德政牌匾,进见者只二十余人,而来者百余,因无衣帽不敢进署,其实颂德政虽乡农褐衣草履亦可进见者也。

闻外间送行备饯者不少,予恐若辈久候,定于廿一日准已刻启行。

二十日庚寅原书 1102 页

午前阴雨,午后日出,申刻后阴雨。

闻说琴浦将仆人苏福收派杂务,何安收派杂差,十日后均不用。无杂差行头,不过吃饭而已,余俱不收。为苏福予手书一单,谓其十分可靠,准可备用,何安贫病求赏饭吃故,其派如此。门稿、钱粮闻派一人经理,又派带勇一人兼数美差,皆谓其带肚子者。闻接帖派六人,杂务派六人,其为人多可知矣。

因房中尚有未了事,予一走则呼唤不应矣。廿一日期不改,改准定申时行,谕魏荣传谕外间知之。

申刻出门辞行,厘厂及同城文武同寅,又吴仁山均拜会;本城绅士如李延礼、李方等亲到飞片拜,城外及仓冈来送牌伞之绅士差人片拜。见黄史,甚惜予去,谓已无才,彼此同年,多方照应看顾,君今既去,意亦将告养。予力劝其不可,作首官与养何异?且水路甚近,一苇可达,何异晨昏奉侍。惟一言奉赠,倘捷南宫,人词林无论,切不可作县令,还是就本班作一教授,史改号阶如。亦谓然。又话别,看伊泪盈盈欲下矣。捕厅处挡驾,直进去,乌令甚琐碎,不好伺候,话别片时亦泪下矣。

孙寿翁尚未送行,见之,送之出。予又拜琴浦将发口粮细帐交之,又为营兵米石六七两月未发,六月本应予发,因总帐收民、屯米石收少解多,已垫仗百余石,故予不允。相持许久,营兵甚苦,惟靠在此。江子高淳嘱转致琴浦,琴浦见予说苦话,实无现银,恳予发出。予为营兵之故,六月实应予发,允发六月之粮,如七月亦要予发,则予全不管,将来交代算讫再说矣。

孙寿翁送礼来,各同城官均送礼,不及记。琴浦送酒一席,请纪石、榕门、鹤汀来同宴,俱坐话至二更余去。晚上姚苦塘来,为军犯点名多二名,查系早故未报,琴浦小题大作,传捕厅询问,近乎申伤。塘来言,请予具一文报该军犯白姓病故,倒填年月,借印以便申详。此等琐碎,实讨人厌,况实为无关紧要事,予允俟与楚翁商定照办,闲谈多时去。塘原就新兴王质卿炳文。馆,新兴已伤李公赴任,李在海南大约十一月可到,本已残局,又不合,故辞彼就此。苦塘数年前曾来此,东家姓崔,颇有拉扯之名。伊应琴浦招者,迩时犹云同赴乐昌,初不料其已改四会也。每年千元,乐昌则每年千两。

昨日红单:方星槎署龙川,此缺系王质卿准补,已饰赴任,忽然又改,真是奇事。广宁又不委人,莫测宪意何在。予思王质卿必已有安置之地,特不明言耳。

孙寿翁谈及云阳江州陈公病故,道宪有先委叶穆如代办之信,此言非无故,方道宪甚赏识穆如,知其亏累,阳江颇佳,故委之。毫无影响。

苦塘说始兴之缺不出名,甚佳,谢藥舟好运气,木排之税可收万余。萧令文辉先补此缺,函致京中费钱买驳,真是失计。萧星农即用到省,诚乃读书厚道人,较穆如尤不济也。

二十一日辛卯原书 1104 页

晴,偶阴兼风。

辰刻姚苦塘来送行,不见。请刘弼臣来告以兵米之事,彼回回①者甚不讲理,一味恃蛮不认帐。予顾大局允发六月,伊犹信信七月至十七日止亦予发。但米均在民欠,伊日后收得,无非搁在荷包内耳,况倘有征存,谁不愿发之?兵米每石两二三钱,民米收四两,实可得三两六钱,屯米收三两六钱,实可得三两二钱,发兵米抵征存,未有如此便宜者也。今回更便宜矣,不发一钱一分,收得全人腰矣。予连此计算,共垫仗解米一百六十余石。又语刘副爷转致江子高:廿四五日儿侄辈上省,尚有千余地丁未解,仍借二十名勇护送,允而去。

楚翁亦怒回子及女兆②之所为,不愿久居,已寻得仁山宗

回回:此处专指乌廷梧。①

女兆:指乌廷梧之幕客姚承恩。祠屋,将行李家眷尽行移徙,师奶奶至廿六日始弥月也。

各房款项俱清,惟库房尚有未了,朱笔呼来申伤,允下午全缴。余无所事,坐待至申初二刻启行。予权四会年半,通盘算计,尚亏捐摊、杂款、部款,如有耗米赢余等项亦有亏短,税羡短亦有限,妙手空空,所得者名耳。自信洁己爱民,即上年王道宪力保,考语“矢志廉勤”,绅民均甚爱戴,送高脚牌三次,每四块共十二块,德政匾两次计两块,一钉大堂,一钉二堂。万民伞三次两柄,尚有一柄系小伞,仅带上列名而已,此即予之宦也。称妮出署,路饯颇多,号门等房在大堂,各房在仪门,三班在头门外,头门内又有壮勇一桌,守府前兵丁一席,江都司、汇、陈、刘三弃在翰伯庙前,至此小坐,谢江子高督勇之事。进翰伯街即仁山门口,仁山与同宗吴庆同等众城绅,又仓冈严睿臣云藻。感文字知遇之恩亦在焉。一于此亦小坐,深谢仁山与严,略谈,勉励数语,静听好音,即端茶饮毕起别。至东城门,六品兵丁十余人设饯在此,亦为下舆,至码头则文官均在,惟史差人送,不到,纪石、鹤汀、榕门同进酒,谢之,邀同下船。正叙话间,江、汇、陈、刘四亲到来送,仁山诸君亦来送。刚去,乃回回鸣锣而来,挡之,必要进船,令其人见,淡语半刻送之去。书差兵勇均伺候未去,请示,谕不必远送,即此散可也。广省每逢有事,喜烧炮,自出大堂一路刮耳不绝,兹江总爷新请之勇亦在,与兵勇等大开枪炮,轰响惊人,一黍时止,送者均自岸反矣。惟纪石、鹤汀、榕门定要远送,亲过伊船力辞,皆已意决,榕门船在塔江,至彼处换船随予至大沙。予见皆不可辞,只可听之,即开船。师侄来船,予本拟下船时一至楚翁寓中,虽为送其人屋,亦有要事须问。及出署,饯者纷纷,竟不克去,谕师儿回去告知。为李志等案带赵荣同上府,另封一船。

楚翁弟妇仲甫夫人久居署中,令回后沥厘厂,楚翁托予往,晚同泊一处,可以放心。此时同开,以天已不早,赶不到大沙,开不一里即在高街停船,二师奶船亦同住。数日后师侄信到省,谓行时观者千余人,咸喷喷称叹,甚惜予去,有泣下者。

二十二日壬辰原书 1106 页

晴,偶阴,上水顺风。

五更开船,辰刻已抵大沙。榕门昨三更后回署,即来禀见,误闻予有东岳庙拈香之言,已备大轿。予云并无此言,不过谓至庙左伊村公约局飞数片辞行耳。榕门见后又送礼,收鸡、鸭,送至村外,力辞之始去。

又睡至午初吃饭,因不见金师奶船,询船家云已上前去。申初抵后沥,差潘升上厂问仲甫,云师奶早到,已上岸矣。仲甫要下船来,辞以即开,风利不泊矣。起更后抵府南门外泊。

在船无事,读《小仓山房诗稿》,不禁感叹。彼非县令也乎哉,其诗早贵,如早起早退,如早眠,年甫三十即奉母归居,十年又出,到秦不及半年又归高卧。随园名满天下,年近八十,后人褒贬不一,不足者多,然亦人杰矣,本朝文苑传不能无是人矣。

二十三日癸巳原书 1106 页

阴,偶见日,又小雨。

早起即知广宁已委曾灼光华溪。署理,予无窟矣,不知主人当位置我何所也。华溪闽中选拔,好金石学,与顾小樵最契,予未延小樵时小樵早与曾有约,如得印把必人幕中,今偏署广宁,小樵去实为难,又不知近日二人交如何,且看之。坐府伍忠未知文昌宫两浙乡祠皆为分府、佐杂诸公专住,无隙地,今赁屋而居亦无有。予拟谒道、府后票明交代会算尚需时日,极速亦必月余,托言月内清解地丁尚短数百,已有借路,非亲往不可,请假私回省中,闭户不出,想无不可。如是则且船寓,即以此船晋省矣。

三点钟进城,先拜井首令,见,约五十余,顺天文安人,询知整六十一矣。号寿岩,已酉举人,壬戌进士。谈片刻出,师爷曹子甘、朱星辅及书启李保恬、帐房钱子明均留片。又拜叶穆如,在西门住一空武衙门,前五本府亦寓此。伊为征存亏短太多,又为八月节,如东莞者须费三竿,加以到任共需万元之则,故道台函告方伯留之,亦云月初要去矣。为星航言大同小异。地丁约短九竿零,本年已解三竿零,尚短六竿。兵米短四五百石,部款五千余,伊幸缺过缺尚无碍。出即上府,太尊以正掷叶未见,订明早七点钟去。因明日补考试佐杂,八点钟须开考也。先见赵梅洲,伊前荐徐纬卿干修,以为长局,每月五元实太少,今则中止矣,故特送七月之五元面交之。对谈最久,询正、部款何如,又谈李志等案已得琴浦信,昨语太尊:杜令将来,询之自知,委其亲审更妙。又云县幕曹子甘年轻新出手,诸未谱练,此等人作监盘如何是好?梅洲不识楚翘,恐年轻人多靠不住,瞩予将折预求任香亭过目,先送与伊转托香亭亦可。淳淳言之,承其关切,心甚感之。又言前来府一次,道、府俱甚器重,谓肇属诸令中之首屈一指者也。知公小心谨慎,诸凡勤俭,必无亏累。予言此缺不能无亏,极省俭亦不能免,全仗运气。私语以充典吏一事五年一遇之事,予竟遇之,否则真无奈何矣,梅洲亦粲然。又见任香亭,广东生长,居此三四十年,本籍会稽东郭门外湖村,盖误会也,湖村与予家不过十余里,乃五云门外也。亦询交代何如,告以正款无虞,惟部款恐不克干净耳。伊言部款亦紧要,又言曹子甘之外行,而且不通,语及先看交代折之事,甚肯留意,感谢无已,出来天已将暮。道台处恐太晚不恭,明日见府后再去罢了。顺拜戴经厅,已出差去,即下船。付赵荣银八十两,用后开帐,予自付龚巡司礼赏三钱在内。

予备地丁兵米手折两个来见道、府,拟呈地丁,除坐支及屡次批解外,尚欠解一千五百廿余两,来时已令备夹单呈方伯报解,准其廿九日上兑。兵米尚仗解一百六十余石,税契去年契价共一万四千余两,今年八千余两,亦应九百之则,前已解三百,此次亦拟解三百两。

二十四日甲午原书 1108 页

午前阴,午后晴热。

辰初诣府禀见,时尚早,未发二鼓,昨日即知今日辰正考佐杂,故早来。官厅有赴考之江南人潘姓县丞在焉,谈及始知今日只五人,系补考出差者,十六日已考过一次矣。渐见皆到,内一梁姓似相识。又见一年轻者身量矮小,低询潘县丞,潘告之,忽戴冠起向予请安,问其姓,乃知即陶竹农之侄桂熙,新在陕局上捐,予为出结者也。号芸阶,又谢出结事,虽初识,彼此俱知,况予与陶宅世交,戚谊不少,现又新亲,絮絮不已,内尚未传,竹农房辈分最小,较内子尚小一辈,芸阶则小两辈。惟竹农行三,其二嫂侯姓乃泰水之妹,亚旺在伊家最久。侯夫人早卒,亚旺为顾视遗子女长成。芸阶长房子,前在厘厂之琴舫行九,竹农九弟兄中最幼。诉捐官不易,至此月余未得一差,每月食用零十洋,恳予于太尊前为之先容求照应。近来后辈钻(营),天性带来,无不皆然,然亦难怪,肇郡分府五十余人,不钻营必膛乎后矣。所恨少年心志不定,又想作官,又想发财,今日为此,明日不升官不发财,后日即思弃此就彼,每见某人好则思为某人所为,及至为某所为,则又见某所为更佳思复为之。似予留京十二年,一心不移,必欲成就而出者,人皆谓拙,然实亦拙,安知他就之不早出山不胜于今日乎!予则不悔,盖有命在,不可勉强。其中毫厘千里者不可死看命字,卧等天财,一味因循懒散,不尽人事,倘未遂愿,则推之命也。予见心神不定,今日见此佳,明日又见彼佳,去而之他,又不得意,仍然怅怅无之者有三人焉。一为陶甄伯,既捐府经,又捐通判,又思留广,又思赴楚,又思在省,又思分府,究竟捐升通判,弄得不上不下,不知今何如矣。一为平枚臣,人颇聪明,小有才,自恃而露,本学幕不成而就馆,又捐官,既分府又思就幕。一为陶芸阶,即今日见者,亦托予向穆如言,思就东莞粮站馆矣。

辰正二刻太尊传见,先言交代何如,予呈手折。又及李志等案,谓:“既来此,且往高要署会同井令再一复讯,或见本官能得真情,但翻供各处皆有,未有如此四人之毫无影响者,竟与原供无一字同,恐有冤抑,不得不慎重,昨已与井令言之,径往高要提讯可也。”太尊佐杂起家,办过案件不少,向能审案,有严能名,手下杀人岂可胜数。即署肇庆前局有贩卖猪仔牙人一案,情节可疑,徐申甫太守、胡敬甫司马深悉其冤,不肯下笔,中堂中有所主,定欲杀之,徐、胡必不允,中堂大怒,将局全堂人员俱撤去,而委蒋云翁独讯。蒋既遇此,箭在弦上,未有不惩徐、胡二公而再与中堂者,则此数人之头实蒋云翁一刀斩之者,得署端郡亦以此故。今乃忽欲以赦纵强盗为行好,居心亦左矣!吴咏帆谓何故人老心慈,平枚臣谓伊少君新保同知,盖欲从此积阴德也。最可笑临行一语与予言你去审切不可用刑,奇哉怪哉,此数人殆与伊有缘乎?予逐细禀明李、林二犯武营拿来到即供认,嗣为李右教唆翻供,推江总爷教我说的,亦仅责一二十嘴巴即认,二犯并未受重刑。叶亚四乃伊胞叔亲将伊捆送来案,将伊兄亚文换出,亦另讯三堂而认供,无大受苦。吴西保案予因原差无用,暗暗访得新充快班总役李昌与三水大滥仔林河清相熟,林与李右同伙,本案有名,予下朱谕与李昌,令林河清交匪,否则必严拿林河清惩办,尔李昌素交匪类,亦必严办。限以一月,至一月零二日始拿到,吴西保实系林作线,阖村鸣锣伙同抢人,经李昌与数伙伴带吴西保由小路跑回,雇去之船则为彼村将船及船户男户掳去矣。拿到一讯,打二十荆条即认供,如此尚有误乎?太尊闻言虽亦点首会意,而心怕伤阴笃,总未了了。予已卸事,处分从此与我无干,况四犯质证凿凿,事主吴广德无故上控,非苟焉已者。罗翠华知予办事认真严密,并未上控,而威整罗姓人强,亦断不肯令李、林二犯如此已也。予甚可不必自以为是也。况果或有冤,能脱其罪,予亦可少作一孽,盖予初讯李志、林建时真是年少乡民蠢然无知,李右、凌天保、胡就等呼之同去发财,为彼担物何妨,一时失足。盗案例无分首从皆斩决,既然同去分赃,何能幸罪?故予常伤营中兵勇及差役等:“汝等如李右有名著匪则不敢过问,尽将暂同一去无知无用农民拿来塞责,岂不罪苦?”即如李昌之拿吴西保,林河清作线,林久已著名,李昌见之不特不敢拿,且令其作线,广东之事可知矣。为李志、林建二犯,予初拟囚之永远禁,赦其一命,楚翁尚与四哥言老东如此慈心乎。及李右到案,不能不提同对质,一对质则不能不同办。又因桌司催此案太急,无可禀复,则将已获某某先行禀知,而李志、林建二犯遂不可赦矣。案情如是,予实非有心杀之也。

与太尊言李志等案由毕,又禀知考棚经费如下路、大沙等处历来捐资不缴分文者,经自作函劝谕,亦缴十分之七八,现将银四十余两带来,共缴二百二十余两矣,其余恐难收矣。梅臭司委员冯镗催赃赎银两并无蒂欠,仅秋冬未解,去年正月未到任,核计可抵现在之七月。今将销差文并委员程仪随封缴存府中,缘太尊为冯公有信,此程仪犹为太尊而送之也。至荐阅文之屈生,虽转荐与后任乌令,谓在府时已知,太尊另荐别县可勿庸议,用特禀知。又禀地丁尚征存一千五百余两,已报解,月内全讫,交代会算无期,在此久候无益,又为地丁款尚短五六百金,早于春夏间未雨绸缪已有着落,惟必须自到人方肯付,赏假二三十日,会算时再来,太尊亦允。

出署即诣道署票见,亦将一切事知道宪,惟言幕友犹留四会,可急作信去。县中自理词讼,仅补报本道处,六月一月,六月以前必要再补报上来。此次两院因江苏丁抚办有成效,奏得温谕,本省亦拟照办,故临行时淳淳叮瞩,幕友犹视为平日寻常公事、老生常谈,不在意中,不知非同前比,切勿再误。此件楚翁竟置道署于不问,以为与伊无干,不知道台新任,诸凡认真,况中堂志在必办,岂可漫然不理乎?予曾与言,伊总不以为然,幕友究有习气。又云在四会无论他事,只上控案一件较他县少远甚。语最久,甚优容。出来正遇林子御由寓进署,与同进伊斋中坐谈刻许。据云省中潘仕成赏举人,为朱极堂奏劾①者,大富也。为办盐务亏短,业已抄家。余惟言官声大好,道、府均大器重。予先令家(人)探听吴师爷起来否,云未起,子御云必待未初方起,下午又在县署时多。正拟回船,家人来云吴师爷已起,予即过去坐谈约一时有多,先将伊叔祖爱亭阅文干修送之。二十元。附耳言:“道宪甚相器重,前次来府回后,道台来书房言杜令是同乡乎?此人甚好,满面书卷气,读书人每多拘虚,妙在又不迁腐,公事亦甚明白。”道宪密考已上去,亲书密封,惟与咏帆看,并言勿泄,惟尔我二人知之,看其光景十分慎重。予密叩何言,咏帆以道台慎重不肯轻泄。予叩之坚,则云即楚翘亦弗令知,低言云“人尚明白,公事亦无贻误”。又云道台

朱级堂奏劾:朱级堂即朱樽(1791一1863),号级堂,仕至尚书、大

学士。道光十三年(1833)潘仕成捐巨资赈灾,获赏举人功名,时任

御史的朱樽上奏提出异议。于新县令王质卿尚看得起,云伊能办事,惟云究非读书人,少书卷气,不免粗豪,余无好言矣。开建究不上府,甚恨之。如高明张兆庚晓江。正老太太生日时来府格外送礼,大施巴结,亦喜之。咏帆谈久,大声叫三太公何不出来一见,即见一四十外人由左房出来,即吴爱亭也。同治三四年间入学,家贫无业,来咏帆处习幕,一呼之为太公,一呼之为先生。谈舟山家世,言不能止,久之遂行。

复拜井公,正值坐堂,进去匆匆一言,订三点钟来署会讯李志等案,即出。路过两浙乡祠,驻轿进去与平枚臣一言,即归船,已午正矣。饭毕少睡,大热,枚臣偕芸阶来时已三点钟,明告之,二人去。予即赴高要署提李志、林建、叶亚四、吴西保四犯,与井寿翁坐花厅会审。先提李志,其供与原供一字不符,伊系江弃拿到,伊供云一曾姓勇同拿他,关饿七日,教伊如此供,不敢不言。问在县何不言?且凡有冤者必然屈打成招,李、林二犯并未用刑,即二次翻供时亦只责嘴一二十下,惟李志曾越狱,逃至街上拿回答二百,此外曾用严刑逼供乎?供亦云无有。将其带一边,提林建,则云系差拿他伊正牧牛,不知何事。提叶亚四,到即讯其如何拿到,供被差拿。讯你系胞叔叶亚寿将尔捆送,将尔兄叶亚文保去,如何狡辩?供云无其事。诘之再三,又坚云无胞叔捆送之事,此供真翻得奇异。惟吴西保则云李昌拿他,林河清作线。不过谓与林河清有仇、挟仇陷之而已。四犯俱翻,太尊又有不可用刑之谕,则惟有请太尊解回去而已。寿翁亦云然,又言:“此本与足下无涉矣,足下已卸事,何必又管他,听之可也,不过不能不有此一讯,公事本如此也。伊既翻供,太尊又不准用刑,足下责已卸矣,心亦尽矣。”将犯仍收,寿翁请吃点心,告辞。又见朱星辅刑友、曹子甘钱友、钱子明帐友,惟书启李公飞片拜之。孟星航尚居原屋,不在家,未见。朱亦吾乡人,尚有本事,广东生长,曹仅二十余,嫩极,说话亦,广东人,原籍江苏。子明熟悉高要事,无任不延,广西朋友,直似吾乡人,甚明白。见子明后天已暮,即出署下船,甫坐,芸阶来,为送名条来求于太尊前保荐,又一条子求荐叶穆如东莞粮站,要第一处,忘其何名,即请三四人亦尚可观,盖向有千金,今又[不]如前,尚每年出息有八百元也。怕关城门,匆匆即去。

晚上枚臣来,城门予三十文钱可以私开,岸上旱居花船不下七八十号,夜游者络绎,每一人人城三十文钱,此城门生意必佳。岸上吹唱及拇战声至四更时不绝,然亦不过几处,亦不能各船皆有事〔事】也。枚臣十六日府中考,告示只伊一本出色,余均不通,无可寓目者。太尊将伊卷与梅洲看且赞之,梅洲本与枚臣有亲,甚有照应,兹实告太尊且荐之。道台闻之亦要卷看。有此一考,枚臣或可得意,甚得意焉。询芸阶,今日不考,惟令各人写一履历而已。十六日题系《外洋贩卖人口出海出示禁止》,枚臣去已交子正矣,即睡。二十五乙未午前阴雨,午后晴。

仁宗睿皇帝忌辰。

今日府衙门期,辰刻上去,阴雨不休,至府署云谅以挡衙门,忌辰故。仍冒雨归。以时尚早,道台未必起来,回船作信致乌琴浦一函为李志等两案解回事。又致楚翁一函历叙情形,并告已气假,今日可行即上省,又将道宪面谕词讼补报二月至五月一节必要饰房赶办,断不可少。道台与吴咏翁有“州县渺视上司”之语,咏帆必为排解始释,万万勿误。至正月尚未履任,道台本有我只办我任之事,应并报否乞酌,交坐府速寄去。正写间井寿岩来拜,挡之,言别处一转尚要来,有面谈话。予着人言即到衙门面言,勿再劳驾。时已已初,传轿先上道署,雨正浣不休。禀见,久之,家人出来:“大人有脱肛之病,早上新出供,又犯此病,未能见,有无面禀之语?”予言:“兹无大事,惟昨奉谕高要讯案无供,只可解回,又为月底解藩库地丁有未足须自上省办理,昨已面禀请假,兹请示禀辞。”又出来云:“已知,请便上省,不见矣。”飞片吴、林二师爷辞行。顺至高署见寿岩,问有何要言?云无有,不过要见而已。府挡衙门未见,下午去见同禀请解回而矣,予亦云然。闲谈伊历叙自西中后至壬戌内十年未去会试,在家教书,條金日少,壬戌上京只为大挑,或可得一教官,不意大挑全飘,倒得捷南宫,来此南方,岂非命乎!看其光景亦大寒士,文安距京甚近而不会试,其窘可知矣。又诣府署禀见,见即禀知昨审之情形。太尊谓:“既如此,解回可也。你已卸责,无有关涉,倘救一命亦是好事。”予便陈李、林二犯本不愿办之意,奈臭台催急,李右订定,不得不尔。太尊言:“幕友办案,一为东家避处分,二为销案。本案即使有误,亦无甚处分,况不回任,听之而已。各犯有在监不饱之言,禁卒等岂肯不刺扣?而犯人一定要吃饱亦不能的。总之各犯狡展亦有之,我辈自尽其心,不能不慎重而已。”予即言解地丁之故,为日无几,禀辞赴省。太尊言:“事无头绪,留此无益,不如且去。”不意如是速。予尚未回拜,即出顺拜穆如辞行,为陶芸阶荐粮站馆,交予条子,将来上省,竹农再来奉求。穆如点首,云:“前平公条子因闻交卸之信,实未缴。”予言:“事已过去何必言?况平已考得出色,无庸为之道地矣。”穆如正要出门拜予去,予于经厅、左右堂各飞一片,下船,早饭后船户每船加银七钱,即开行。经厅出差未回。

昨梅州来拜,定要下船,今日香亭来,力挡之去。道、府均差帖拜送行。道台又送四菜四点心,收,差人持手本谢赏,家人两元。将菜、点转送任香亭,亦收矣。今日在高要署问知孟星航已起来,拜见,谈及穆如地丁万外,已解四千,尚短六千零;兵米千余石,部款四千余,真可畏可惧,作按岂非自寻累乎!作高要势必至是。哺时过后沥,天尚早,又行至横槎泊。

二十六日丙申原书 1115 页

晴。

早开船风顶行甚迟,只见他人走顺风也,官场不如是乎!

申刻过西南,人烟店铺不及佛山之半,然佛山之外此亦可屈一指矣。三水辖,左堂驻此。晚泊黄鼎,南海属,距佛山尚有三十余里也。夜雨。

二十七日丁酉原书 1115 页

阴,有白撞雨①,一日数次。

沙口阻浅,三更时潮至不行,待至已初二刻潮涨始行。风又不顺,未刻过佛山,晚抵花宿,距省十余里。廿五午刻开行,整行三日犹未到也。

二十八日戊戌原书 1115 页

阴,晴。

黎明开船抵南门外珠光里码头,未及辰初。予俟轿装就先进城至豪贤街【街],尚未辰正。陆续发行李到,四哥云顾小樵已来过,云予有调补新会之谣。询知念田、锡三尚未来,先有信来,云初六七动身,明日拟将征存之地丁千五百余金上兑,虽师儿先有信与广裕令备宝纹,但文书不寄来,今日申刻不投文,明日即不能上(兑)矣。迟一卯虽无妨,然办事究欠周到。

予本告假来此,不出门。白撞雨:广东称有阳光时下的雨为白撞雨。D

二十九日己亥原书 1116 页

阴,晴。

桂、师二人未来,二人身边尚有千七八百金,一刻不到,一刻惦念,实深悬悬。闲步出厅,忽见魏荣进门,询知二少爷将到,伊由花埭先雇小船上来,四少爷不来,为赴府找老爷去。问其何故,为回子①妒予无亏,谓予将县中出息搜罗殆尽,毫无同官情面,一味索瘢寻垢,先查所充之四房以前承充文书,此有定期,早一日不能、迟一日不能,非有力可夺有势可擢者也。徒作不堪人,令人看不起。又为予临卸事税契三万有零,伊日后必无有矣,既忿且恨,拟吊花户②比较税价,并勒房出结。房书陆光一口应允愿具结,并无大头小尾,谓伊传花户,花户岂能尽传?看其所为可也。况此件除广宁外各处皆然,伊曾任数县,不为此乎?上游亦皆深知。况李中丞数年前犹作县令,本府云樵亦由佐杂、州县起家,岂不了然?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看伊有何妙法与予作仇。予心中坦坦,听之观之。回子虽非我族类,然亦人耳。此回两眼如豆,只认得黄白物③,直同禽兽矣。伊外面总谓与房作难,恨伊为何揽如许与我,越想越忿,越想越恨,又想到缺苦毫无进项,更不知如何是好,亦无怪之,盖伊本无人心也。前沈孔皆以代理而收税三万余,予亦思啮之,细思大体攸关,渐以消息。回子既不顾情面,彼此各显神通,日后可乘之隙正多,不必与之争长较短也。师儿为此事不愤,上府告予或设法,又恐予闻之,令赵荣作信与伊门上,赵荣与伊门上有旧。似

回子:指乌廷梧。①

花户:田产、房屋之业主。

黄白物:金银。乎我们畏之,不知予已下省去,扑一空。幸平枚臣在彼尚有一熟人,明后日可搭渡归也。桂儿少顷亦到,共解地丁千五百余两,又税契羡余三百两,文书带来交魏青送交广裕,准于初三日上兑,先交广裕银千一百两。予广宁到任时旧钱粮门上温贤昨来请安,未见,今日又来,见之。谈开建著名苦缺,然按部就班作去,每年尚可仗二千之则,无如彭官旧累太重,门稿孙泰、钱门某与伊签稿均有肚子,道、府到任节寿概不应酬,齐道署时一到任、一年、一寿,虽云太急,倘能送两份而偷一份尚过得去,竟一毛不拔,齐打千求叶穆如作信言,亦付不答,真做得出,我辈真太要好也,不过听几句好话而已。目下方道信传各县上府去见,无不到者,罗定亦到,惟开建不去。伊自谓著名苦累,上司亦应体谅,敦知上司之向不体谅乎!王柳渔之长子先捐知县,在广西捐。落空又改捐在京候选,次日①狠不老实,时时出外游荡。柳渔亦多病,温贤本柳渔旧人也。

苏福送少爷来,拟即去。黄祥亦同来,伊不知何处得一信,云广宁杨小岩中书桂芳。一病不起,于七月廿一二日死矣。此信如真,天之中之者何意?小岩文理中中,字亦甚劣,人皆不拟其中,而竟中高魁。父母未老,家况又寒,与其如此,何如以一秀才止。如今老太爷、老太太、太太均已在眼前,有一弟亦应小试,均气高志扬,为宁邑之大绅士,竟令中,真难为情。陈应星所畏而不敢不尊之者伊同榜中之叔祖陈益元,所深恨人骨而畏之如虎外貌不得不尊之时时防之者为何瑞图,如杨小岩,人本长厚,不敢与抗,听其指挥、听彼口气,心颇不足之。既中进土,则陈应星应让马头,乃陈益元以库大使赴粤西,何瑞①次日:此处指须次(等待依次补缺)的日子。图、杨桂芳均死,无人与抗,可以随心所欲,非天之助之,乃天之所以厚其毒而亡之?

同治八年八月

初一日庚子原书 1118 页

有日,时时大雨有雷,阴。

辕门日抄见理事厅票知迎接将军,则将军殆将到矣。

梅藩司今日启行赴江宁去。

诸青士先生来云,小樵至伊处告知予已到。

前日见京报。潘祖荫调补户部左传郎兼三库,右转左,庞调吏右之缺,吏右胡转左。户部右侍郎缺兼钱法堂李鸿章[藻]补授。

初二日辛丑原书 1118 页

晴,傍晚至二更雷雨数番。

师儿午后归,云与宋喜坐小舟出青旗口正西大江,风猛浪狂,水已满舟,几乎覆没,幸得近岸步行进口回至大沙。访南津司龚榕门住一夜,次日为封一中船至府。甫进南门遇莫安,询知予已上省,即至两浙乡祠与平枚臣盘桓一响,仍坐原船来省。

地丁银共千五百两令魏青送去,银一千八百两交广裕谭席之,明日准上兑,税羡尚应解四百八十余两全讫。文书已寄上,拟暂缓,初六日再上库,师儿自诣广裕订定。

予既不禀到,未便拜客,而亲戚、师爷不能不去一走。申初出门,先至小南门外陶老太太处坐片刻,沈宅飞片拜。于文明门外七太爷处、清水濠三老太太处到门不进去,至海关衙门拜会许建亭,以赴顺德去未回。建亭向就海关馆,今年移寓署中。路过木排头片拜沈雨香、倪师爷,并请娄太太安。进城至龙藏街羊城书院拜会许仲言,出门不见,又片拜后楼房顾小樵、旗下街诸青士、天平街陶友松,均不拜会,即归。

昨接到葆初两信,七月初五、初六日发,无他要言,为前信责之过甚,信来剖晰,并未免愤。又云所买鹿茸、丽参等物托柳子谦家眷寄出,许文因孙芝为之饯行,葆初作陪久谈,出京回家一转,拟来署中,再赴西省去。

苏福送桂儿来,明日搭渡回去,作致楚翁一函令其带去,为垫营米将来米应归予一事,此外为税契事可听之,伊纯用恐喝技俩,敢禀乎?

京报:督抚二宪参高明余拭、鹤山刘驹二员革职,奉旨依议。已见报矣,抑何速也。参余荔波谓其客匪窥伺、不即防御,参刘海山谓其委兼署高明逗留不去、托词诡避。又闻谣言周太尊毓桂、俞大令增光亦步后尘矣。

吏左侍胡肇智请因病开缺,奉旨赏假一月,毋庸开缺。

署安抚吴名坤修参风颖六泗道刘毓楠情性躁急、不谱政体,为属员蒙蔽,请开缺。奉旨开缺,并着查明蒙蔽情形再行参办。甚矣外官之不可为也!刘南卿河南人,以名进士作名御史,转掌科①,予出来时到科画押犹见伊,时为吏科给事中。简放实缺道,四品大员,不为小矣。而吴方伯由军功起家,竟以一语了之,宦海风波险恶,同官见面温,转背恨不杀肉寝皮,人心险恶更甚风波。莲宗伯谓天下宦途险恶未有如广省者,念及此实为寒心。既人网罗,何日得摆脱离此苦海也!张怡山同年观钧。为湖北思南府,何名璟,亦癸卯同年,香山人。方伯署抚,亦以一折了之,降同知归部选矣。

又见左宫保以河东军不继参河东道李庆皋狡诈,幸奉旨令署晋抚郑敦谨查复之,奏非不解,无如奏之多,且不及时,并非有意迟延;且李庆皋现署桌司,办事勤慎,并无夸诈之习,奉旨勿庸议。①掌科:清朝按六部设立六科给事中,每科满汉各二人共四人,其中满

汉各一人为掌印给事中,称掌科,地位高于其余二人。

初三日壬寅原书 1120 页

一午前晴,雨,如黄梅时;午后阴,晴,晚又雨渐大,颇有秋雨。

今日为许文尊堂生忌,建亭顺德未回,于仲言家祭,内人为韩老恭人义女又表侄,必特往预祭。

红单见将军长名善。于初一日行抵清远,约初六七可到,初八日申刻接印。

黄光周伤回罗定州本任。予到粤时系郝公署理,嗣蒋抚委浙江带来之戈同知代理,瑞制军又委文同知玉。署理,赋闲不回任者已数年矣。

阅随园诗集,《秋雨》云“荒江双桨泊,孤馆一灯听”,何等凄感;《春风》云“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何等堂皇。

初四日癸卯原书 1120 页

阴,有日,偶雨。

太太回家,夜不归。

自去年二月初一日到任起,至本年七月十八日卸事前一日止,共征完税科并耗银九百十九两七钱五分九厘。初次解过七年份正额税科并耗银六十八两六钱六分七厘,税羡银二百两;二次解过八年份正额税科并耗银六十八两六钱六分七厘,税羡银壹百两。共已解过银四百卅七两三钱三分四厘,尚征存未解银四百八十三两四钱二分五厘,准于明日投文,初六日卯期解赴藩库清讫。

初五日甲辰原书 1120 页

晴,阴,微霏小雨,夜雨一阵。

令桂、桢二儿诣陶老太太家叩见,并拜三太太、七爷二家,又拜许大、二老爷,除老太太处外余俱未见。沈雨香与桂在家素识,桢又在彼久住,亦令往拜。

雨香来答拜,见之。伊海关库厅一年期满,本已留任,两院俱允,方伯必不可,兹以关部①之力,尚得留关差遣,专办洋药事务,每月薪水五十元,方从惠州回,尚即拟去,以彼处洋药商多被抢夺难行故也。伊妻已出来,娄风来眷属拟接往潮郡,黄莅卿就凤来书启馆,早以不合散。凤来子回家,于杭州考商籍②,竟得人学,共百十余人赴试,取九十余名,凤来文字甚早,不识何以能人学,今始爽然。但伊名次在第十,如竟不通亦不能也,莫谓其一味侥幸也。

地丁、兵米、税羡俱清,手折拟明日下午往见方伯面递【手折],看肯见否。

初六日乙巳原书 1121 页

晴。

申正上藩台衙门,今日放饷正忙,方伯早谕一概客不见,号房未上手本。顺拜天香街林午峰,归晚,午峰来谈半响去,诸青士先生来。

恩平柳子谦专差送来葆初信一函、《律例》一部,均廉舫托寄;又托寄丽参一筷、鹿茸一架,与收条去。太太下午归。

初七日丙午原书 1121 页

晴。

未明即起,卯正二刻赴藩署禀见。官厅唔杨春霖,现署番

关部:海关监督的别称。

商籍:各州县生员人数均有定额,只准籍贯为本州县的人考。商人如2

因经商留居某地,其子孙可以捐纳一定费用在该地应试,另外予以名

额,称商籍。禺,曾署东莞,与二口①为隔上下手。中为李天培。为地丁事回子以非理与争,竟如其愿。予与谈及现为予下手,诸凡挑剔,真非人类,春霖说起亦恨及。又唔一田姓新以令禀到者,又唔前詹州常维潮,系今日在藩署阅文者。书院卷。手本上去,顷下来云令予改日再见。盖伊定例,凡卸事人员必将交代印折带呈始见,不便为予一人破例,此亦不能怪之,不知予既来此,正项又缴,且去一碰,并非定要见也,即归仍睡。

午后四会户司典吏陆光、户典典吏何松、兵典典吏陈珍来求见,有要事面禀。见犹为回子闹税契事,该吏等已具结,又呈流水,事可寝矣,又谓去数断不至此,流水非真,定要真流水。该书等回实无真流水,回子不讲情理,几要用刑,陆光等借找伙计询问为名逃避至省不敢回去,兵司典更谢昭亦避去。真物已藏乡间,但事终不得了,求予为道地。予谓:“此种畜类有何理说?但予可以任其自然,若辈将本充吏,安能出其手心?”经再三央恳,允为作信致道幕府幕吴、赵师爷设法料理。他人疑回子与予有隙,予向不识其人,从无交往,何处有仇?伊实不敢通②出去,以此唬人,亦非与予过(不)去,不过逼勒书吏打求财卦耳。陆光等去,予当作致咏帆,瞩转商赵梅洲如何排解消弹无事。予节后亦即来府候会算交乘,适莫安来省有事明日回去,莫安现跟林子御。交其带去。

陶友松来,自未正直谈至吃夜饭后去。伊言与回子有交,因友松在交代局,拜友松三次。予即将接印后一切情形种种非理语之,友松亦谓:“此非人类,但有一能,最善心计会计,日日在钱眼用功,于交代二字上颇有工夫,诸凡透彻。我们交

二口:即回字,指乌廷梧。通:此处指通票。代局上下接手亦有交代,上手淳嘱如遇乌某交乘要细心加意看查,此乃第一搜扣手也。即此可知矣!不幸而遇此种后任,运气不佳定矣!”予言:“既然有交,现为税事为我与以一信,不必提正事,只与通问,并提杜某系至亲而已。”友松应允。又言局中二友,各分府州同事,钟姓号达夫,伊管肇庆路,何不便中一拜之?又询伊部款中之耗米盈余、买米盈余、粮道养廉等项,可以用营单缴乎?日可。五年以前之部款即为征存,亦准以营单缴乎?亦日可。养廉可抵部款实银乎?日则看方伯意思如何矣,如竭力求之,伊肯通融亦无不可。早上见官厅告示催各州县赶缴部款,如非征存,准以营单解缴。杨春霖语亦与友松大略同。予看广宁部款欠至六千之多,虽一向未催,恐此番不能不缴,略查款项,正额税科除解外尚短千九百之则,耗米盈余等类约有千余,其余则均五年除夕以前之款矣。即如予愿缴解,亦需三千余金实银,倘肯以养廉作抵,则二千七八百金可了矣,且俟交代毕禀见后再商耳。四会惟有耗米、盈余等款,如可以营单缴,究属松动,惟杂类中塘租一项亦为征存,方伯必(不)肯轻放,拟求其以养廉作抵,不知肯允否也。友松府经已起复,先为朋友今为官,而总不能交代局署事,可到班,只想得一署事,稍裕床头,送母柩回里。无如督办系方伯、廉访,皆知其得力不肯放,总办只怕他去换生手难办事,伊困守于此已六年,每月薪水卅金,亦不为少,仅敷日用,安能有余力作大事乎?甚牢骚愤也。

初八日丁未原书 1123 页

晴。

林午峰送酒一席,此老好事多事,令人讨厌;满场应酬,钱到伊手转瞬即空,诸如此类,终日劳劳,所谓钟鸣漏尽夜行不休者①,即此公也。不好意思不收,转送与友松,意谓尚新鲜,予不拜客,无可转送,与友松可以转送与人。友松执意不肯收,欲送与陶老太太,又恐家人送去累伊多费,留赏众家人食之。

日思出街诣坊观书籍,又思一登观音山远眺,悠悠未果也。

初九日戊申原书 1124 页

晴。

今日许建亭生日,太太去拜。太太颇明慧有才能,能驾驭亦善处家务,惟喜应酬,性好动,手散漫,时时规,稍稍顾忌,未能全改,“刑于”二字谈何容易!试受之以渐,或有效耳。晚住母家不归。

作复葆初信如意笺四纸。

顾小樵已刻来,与久谈,直至酉刻,偕师侄、七三侄、桢儿同游观音山去。初十已酉晴。

早着李福诣九眼井,因胡敬甫秉钧,同知。丁艰,送奠仪十元去,拟便中便衣去一走。又诣交代局告事,陶友松日间不出门,拟下午去坐谈事。

严澄、马玉自四会归,楚翁亦同回省,因寻不出住房,暂寓相好王家。

未刻便衣出门,步行带李福、余顺诣府署花园交代局看陶友松。日前谈及乌姓不近理事,友松谓伊甚与之讲交情,因友

钟鸣漏尽夜行不休者:指老年人仍在官场奔走活动者。语出《三国志·①

魏志·田豫传》:“年过七十而以居位,譬犹钟鸣漏尽而夜行不休,是

罪人也。”松在局揽总畏之,过拜三次;又言:“乌姓于交代二字最擅长,笔下不通而甚有心计,铢必较,无微不搜,局中见系伊事亦必格外留心,省中有名的,伊不知我们甥舅,设法令其一知,伊必(不)敢跋扈矣。”予托其作信,兹将信交看,通候贺节,只起处言家母舅上省,得悉新政云云,伊自知之。又将伊子十七岁所写之字请看,甚写得佳,有此小楷,点词林亦可,好在无一别字。业已定亲,在湖北,女家来催,去接非一二(百)金不可,予允为帮助。闲谈久之,久之请见钟老夫子,持片拜之,至钟房坐谈交代事宜。谓五年前即征存亦可以营单完解,如部款系征存者,求方伯养廉亦可抵。营单解款必须拜南海陈京圃,因清饷局设在彼处,局员有余蓉初祚馨。司马。余举人,湖南人,本浙江官,蒋中丞带来指捐广东者。钟达夫年约三十余岁,会稽吴融人,广东生长,与孟星航出现番禺钱友李恒之门下,言同门并无曹子甘者,乃知曹言与孟同门,孟亦如此说,二人商定以掩人目,实则人言曹为孟之徒为真也。达夫亦言曹为监盘恐不能了。天已将暮,询友松有王燮亭者住何处,友松然云前二日死矣,奇哉!云伊病已久,日前新死。予因其曾由京带物出来,拟一谢之,其为人甚不足交,友松亦言伊同乡宁波帮中亦无不厌之,死得讨不人家一惜字也。出来顺拜刘复斋,正进去,唔袁大令,祖安。即去,与复斋略谈,天已将黑,匆匆告以无甚事,便来一看,十峰处不惊动矣。复斋送出时言,广宁二书办、吏户典吏日前开释,因伊等在制台处诉冤,批伤广府斟酌释放,故释之。

归便路略游都城隍庙,此最著名之庙,香火一刻不断,只广府到任道士规矩银二万两,皆所得香烛资也,即此可知其香火之盛矣。归已黑,太太已归,严澄亦来见,回子税契之事已不提,见户司、户典、兵典不言而逃,伊亦害怕矣。惟兵司谢昭已将存查实呈,人亦不走,前日陆光言已避者托词也。此三房云已挂牌召人另充。四会真被他闹得昏天黑地,作官如此上司不闻不知,则作好官亦可知其不闻不知矣,为官何必作好官乎?闻林富盛案将梁献责押得二千金,县案首亦定又一千金,皆黄翰华乘回子在省为之先容。四会绅士黄秋士是进士部属,为巨矣,全不敦品,不怕物议亦无天良,一味要钱,其子系生员,托父势更甚,惟在予处不敢也。

得小樵一信,言长将军实系裕宫保①少君,方子严观察与之最好,将军与恭王连襟,同为桂中堂②东床,观察又从通商衙门得保,故相好。见道署家人简全,问知道少爷在省接长将军,予以裕宫保少君皆长字排,先伯在楚时宫保正任藩司,卓异蒙保,曾拜门下,故询之。

十一日庚戌原书 1126 页

晴,夜雨。

五更为广孙不睡欲起,大声喊叫,惊醒即起,天甫明甚凉爽,四哥亦起,邀同游观音山去,师侄同去,陆安随往。约一二里上山,步步高,先于龙王庙略看,次人郑仙翁祠,看神牌上书,即安期生也。内有精舍有楼,方子贞都转重修,省中各官每于此宴宾,门以钥守,不令人游。有道士,不在此,一打扫夫坚请予人,盖伊已于陆安处询问,思邀入一茶得赏耳。即人,花木盈阶,地无织尘,登楼更洁净,广州省城一望了然,海亦可见,今日雾晴不甚明了。檐下有铁马③,据藤榻听铁马声,忽发遐想,倘向平愿毕,宿通扫尽,祖父有余田足供春秋

裕宫保:裕泰(?一1851),仕至湖广、闽浙等总督,加太子太傅衔,D

谥庄毅。

桂中堂:桂良(1785一1862),仕至大学士、军机大臣,谥文端。②

铁马:此处系指檐铃。祭祀,稍留余资得如此楼者,闭门不出,老于是乡,焚香读书,天下尚有何者足动我心!盖春夏秋冬四时之景无不佳妙,而风雨雪月阴晴靡不咸宜也。顾四哥与言,然久之,四哥亦怅怅若失。楼名菊坡楼,亦方都转题。打扫夫两次供茶,品茶盼,流连久之不忍舍去。又俄延一响,同下楼之下少坐,赏打扫夫银与钱。出祠又上山,至观音庙略随喜①。五层楼尚有一箭余路,足力已弱,同循阶级缓步归。过天平街,乃知距友松家不远。归入门,金楚翁已来,谈别后事及回子不近理及要钱不要名、认钱不认人一切新德政,嫌污吾耳,随听随忘,总之非人所为,真从饿鬼道中来者也。惟可笑林富盛、黄文琳案将梁责押,闻说连县试案首一并说在内不及二千金,亦可怜,则案首非黄即林定矣。交代稿昨已交来,耗米、盈余等款尚不多,惟藩司有三百余塘租,亦是征存。谈至午刻,楚翁早饭后去。住大石街,与旗下街近。

下午曾华溪之弟叔溪来拜,师侄见之,探问广宁事,其一切规簿令师侄明日回拜送去。龚榕门同来,予外间只说早回肇去,故不见。龚之来盖为门上在外与本地人有奸情事,榕门恐张扬为回子知,暗地送门上来省交与原荐人。伊与曾同乡,故介绍而来。

友松之子只一子,无女,名金枢。来见,忘问其名号,四哥、太太、诸儿侄等均见。伊呼予一辈为舅公,太太在此呼舅婆,在陶府则姑母也。美秀而文,面上甚有书卷气,久知其一步不出门,嗜欲玩好一概不知,一口绍兴话,则知其在家日与母姑相习,未染广省习气。袖中出文十篇呈政,笔致楚楚,文已清通,诗亦不俗,闻颇知用功,真乃美材,友松督之严而望之切,可①随喜:此处指游览寺庙。云有子先生。广西生员,以未人试用改,笔尚下得去。吾桢儿与同岁同月长十五六日,不及伊远甚,能无愧死!乃毫无志气,恬不为羞,依然进出嬉游,衣帽鞋袜靡不讲究,活成了一纨至死无出息者。可怜乃母生子竟不能为彼吐气,枉苦一生,四十而死不克安食一日,何其命之薄也!桂儿无志无用多病多欲,亦死没出息者矣。每见辄思田宜人,可怜困苦廿六年,不应有此子,闷极看天,如何如何!何宜人索性一女不留,生平争傲气要体面,又安在哉!如何宜人者,则田、娄二宜人犹为稍胜矣乎!为子不肖,不觉连类书此。鸣呼!予岂忘哉!友松子文留请改请批,留其吃饭,不肯而去。

七月廿五日为娄宜人生忌,以匆匆未祭,予谓必须补作。铺垫五事、碗碟均未取出,即以粗用碗碟上供,于本月初五日补供。十二日为宜人讳日,又上祭。

致四会文武同官及吴仁山谢信并贺节,诸先生起稿不合,予自作正学黄纪石一,副学黄瀚如新改此,本史。一,江守备一,汇城守、陈刘二外委共一,谢捕厅一,龚巡司一,吴仁山一。二黄及吴外附一履历红帖,与订金兰盟

十二日辛亥原书 1128 页

阴,晴,夜小雨。

予自来饮食不谨,初无害患,五十岁后渐不喜食生冷水果,四十以前尚食之不厌。偶多食腹即作泻,前岁在广宁时时患此,月前在署因食水蚌即时腹痛大泻,初不知何故,太太言之,知职是故。昨夜饭前见太太食螺蛳,亦食数枚,大约此物尾中多泥,夜饭后即不可忍,大泻一次,一夜腹鸣如雷,天明又泻,稍迟即遗于裤。一日虽不常泻,而腹中不快,时复作响,欲泻不令其泻,其实即泻亦粪少而气多也。委顿颇甚,一夜稍可。

接葆初三信,由协号来,皆六月上旬,发在前日来信之前,到反在后,又不知何处迟延矣。另一函内潘伯寅师复信一,又师致抚、藩二函,瞩为转递。当作致葆初函毕,仍交协号寄去,信中嘱其自九月朔起从此编号,恐有不到之信,以便按查。

孟星航来拜,见之。云前日方到,穆如亦来,交代册已送过去,征存地丁尚有四千零。晚阅辕门抄,见穆如抚辕已禀到卸事回。

寿巡检求见,因病令桂儿见之,无他事,一味借钱,秋节已到更急急。

令师侄回拜曾叔溪,并将规例章程送去。师见按察司经历鲁梦庚,云要来拜,鲁亦吾乡人,与谢鹤汀最好,故师因之与交。

胡敬甫送谢单来,回花布被面一个、信一封,又礼使半元。

钟达夫名承熙到回拜,未见。

十三日壬子原书 1129 页

晴雨不定,日凡数易,如江南黄梅时,此地有木犀蒸①,最潮湿即此也。

辰初诣本街大夫第拜陶竹农,见谈刻许,知伊侄芸阶东莞之局以人多不果。午后出门回拜孟星航,住雅荷塘。又出大街藩署前广裕号拜谭席之,席之病足,有八九日不出店矣。大雨忽集,从人均未带雨具,轿亦未盖油布。下轿进店少坐,有一陈姓店伙来陪,亦顺德人,与席之同县人。稍雾至旗下街拜唐实夫,予与有内亲,伊夫人乃太太堂姨二老太太之女,其兄系唐宝斋,又为许建亭妹丈,故拜,未见。遂至楚翁处,其屋虽小尚可住,目下省寻屋綦难,人多地窄,其屋每月五元,但不论月而论季,一定即付三月之价,住数日即需三月之钱。将广宁交代册带去,瞩将所欠税羡各年清厘,并商抚、藩二信如何呈①木犀蒸:初秋阴雨后晴好闷热的天气。送,盖总以交协号转呈为是,只算该号带来者。楚翁云张秋粟已见方伯,伊尚有地丁征存三千余,谕令缴讫即与缺,久谈归,已申刻。

接顺德紫泥司左少岳贺禀,四会黄纪石、吴仁山俱来贺函,谢鹤汀亦来贺。予与诸公之信上午甫发,内仁山信中加一纸吴庆同、吴大槐、李延祺、李珊、邓相贤,瞩为代候,又文字交情如严云藻、李简臣、区子、叶以敬等,勉其上进,明秋望中,切勿作枪手、撰呈状,淳淳切戒,令以此纸示诸生。

许建亭来回拜,不在家,复之去。

十四日癸丑原书 1130 页

晴雨不定。

唐实夫来,用手本又用襟弟帖,见之,行属礼,力辞,谈许久去。穆如过门飞片不人,辕门抄伊督、抚均已见,已谢委。

许仲言来拜亦飞片不人,鲁梦庚。按经亦飞片拜。

接到藩札催缴广宁欠部杂等款,得吴咏帆信,以回子不近理不便与言,恐逾激成之,嘱托孟星航转托番禺钱友李恒之,为回子所最服者,回子近已气竭,亦姑听之。

十五日甲寅原书 1130 页

忽晴勿雨,夜雾,好月色。

有差帖贺节者回帖答之。

今日新进生员簪花,予本拟出门,轿夫为簪花甚忙,价要加倍,遂不果出门。陶济美堂等处差帖往贺节。

本拟将伯师致李、王二信函托协号转送,因不出门,着师侄去面交安士先,瞩其迅送交,勿言自予处来也。

藩台有札来,昨日发。为四会地丁据予禀解已讫,而乌令禀核对尚短三百余金,此三百余金即系十、十一等年在摊限之外不计者。楚翁见乌令,乌固言宜解,楚翁开解之。伊见人有便宜比辱伊祖宗还不舒服,故禀方伯致有此札。此款既在摊限外,无人可交,在此后者予亦应摊,并非故为侵蚀,候与楚翁商后或票或交代,算讫后自然明白。又催税羡四百余金,亦乌禀者。乌不知予解地丁及税羡无足怪,藩处已知初三日解地丁,而不知初六日解税羡,抑何公事明白乃尔!他是上司错了无妨,设我们为此则申伤不堪矣。小官真非人为,伊不见我我则忍气吞声如龟缩项由彼弄。由此观之作好官亦冤,即贪墨败类伊亦无所区别,如木偶然,不知痛痒,素有精明名者如此,他更可知矣!一叹一哭。

作书与友松,告以百子已备,不必窃窃过虑,予大进大出,不在是区区者。又赞其子,句句实话,且托其于真同乡中觅婿,人才如伊子者即可矣。又招其来闲谈豁闷,回片明日午后来。

照常祀祖,晚祀太阴星君,各宪仍照常发禀贺节。

十六日乙卯原书 1131 页

晴,偶阴。

接到王雨翁信,谓高选甫有信与伊,自来无人招呼,木撞①者多意在居功要钱,当作信破其木撞一语,其毛诗一部寄交协号加信汇去可也。又自述近况,告之惠来陈幼笙尚有贺节信来,可知尚未卸事,伊传闻为拿一巨匪,卓提台讨情不允,擅自杀之,以此撤任。

友松来谈至暮,伊云今日请先生,不吃饭去。借与百金为迎媳湖北事,留下据约一纸。

魏青来求伊旧主张清泰之兄虎臣参将,已将伊荐与叶穆如,唔时为之说情,希冀重用,缘张有钱,叶向其借得两竿故也。①木撞:即撞木钟,假借官事欺人骗钱。

十七日丙辰原书 1132 页

晴。

陶桂熙再三来见,想为东莞馆事,却之不见。有竹农在,求我何为?

太太堂兄梦庐名枢,七爷之子,逊堂之子名守祯云溪。来拜,见之。梦庐在海丰办洋药事,沈雨香即彼处委员,亦算东家,下月拟携妻同去,新娶。约八九日可到抵海丰,有三日旱道,此时太太已回小南门去,一茶即去。

楚翁来,师去两次均不值,今早七点亦去。与商交代事。四会耗米赢余等项在七八两年者恐要实银解,昨友松亦如此说,未知养廉允抵否,即准抵亦不足。四会尚短七八百金,如摊限前之征存地丁要解,则更多矣。广宁予只记得部款中之税羡为数最巨,耗米等项亦有千金之则,不料又有征存、府营等米约千五百余金,此项必须实银解,其余部款在六年前一例照清新章扣三成可解。七年只正月一月,廿七卸事,共廿六日,应派税科羡有限,约计六千余,亦须二千余金方可清厘,真不得了也。但必一见方伯,看其口吻,并可面求一切事宜。即如广宁府营米或者养廉准抵,到底轻松。昨札催税羡,初六已解,方伯犹未知,及摊限前之三百余金,予意声明一禀,并禀知在肇候算交代清册已依限于初七日送与后任,闻后任十七开考,此层禀中不叙。恐会算需时,在肇呆等请示。又禀省米清外尚垫解一百六十余石,又禀明宁邑亏项容设法张罗清解,并有面禀之语,以夹单且去一碰,看方伯作何批示,作为在肇郡发递,俟有批后再作主意。

十八日丁巳原书 1132 页

晴。

魏青改跟叶穆如去,据说均已缴讫,其正项、部款均全讫乎,抑仅缴地丁乎?问之不知也。今日下船上任去。

本拟出门拜客,心思一懒又中止矣。林老太爷又送一席菜来,再三却之,必不肯,只得收下,如此殷勤其奈之何。

楚翁早上请侄辈吃馆子,名三层楼,午后同来,青翁亦来。正有林送席在,无人可转送,即请二位师爷吃夜饭去。青士已就花县吴令教读馆,每月十金。

红单:据探报瑞中堂请陛见,已有留任之旨。

十九日戊午原书 1133 页

晴。

严澄来,据云新会有一乡名外海,皆陈姓无杂姓,约五六万丁。有一举人与严澄素识,举人本家一人向往贸易,积有巨资,允为关说可假二三千金之则。其银存号【号】,及诣银号提银,云期未到不便提用,其期约在九月中或九月秒之时,惟有且看下回分解耳。

今日红单:长宁又委何福海署。长宁系宋锡庚本缺,似早已委人,不记何人,原委彭荣绍。忽又改委,不知何故。严澄道及王卓韩委署惠来时辞之再三,且甚恳挚,督、抚、藩均不允,又上禀以示必不去意。上游怒,拟劾之,已有定见,有内候令彭荣绍贻孙。者,大约与王有交,往见督抚及藩宪,求勿劾王令,谓王令家口重大,身累亦多,不能去,已愿代伊去。上游大赞之,谓其有义气,竟委之,已赴任去矣,王旋亦丁忧。

七月选单:广东盐经张春亭丁忧,其缺仍被徐九皋坐选。其先本九皋选此缺,丁忧为春亭选得,今九皋服满,春亭丁忧,九皋复选此缺,岂非命乎。

二十日己未原书 1133 页

晴。

日前见京报放陕甘主考,正考卢士杰,亦甲辰乡。副名甚生,想系新科,不记得矣。辕门报:督宪处将军、抚台、都统均差官道喜,方伯、三大宪①、府县②各官均禀贺,想不必陛见,已奉旨矣。

太太归。

红单:澄海县委准升詹州常维潮署理,三水委间用令李润章署理。

辕门抄见孙寿臣已票销厘差谢委。

日前有黄桂森者来拜,予不知何人,再三托词不见。今日师侄在姚庆云处见之,伊不识师,颇有怨词,谓许多路跑去也不请坐一坐、不吃一盏茶,只为由绍出来,何冶峰有一口信,故特去拜。师侄即为通问,乃知陡颤人,辛丑年与四哥在山阴王兰圃大令处同考十名,未问其出来何事,或已捐官,第言与何冶峰有亲,有一口信带与四老爷,住华宁里。四哥与师侄明日去回拜,四哥云伊号小楼。

接到八哥一信,九月始可出来,云吴咏帆与伊信,因有干菜等物,吴叙功不为他寄出,求八哥为其带来。又临侄亦有一信,为伊父买地办葬事要钱也。吴叙功生意潦倒,予早知之,莲衢将归汇银,吴叙功日日在署竭力巴结,甜言蜜语,莲翁不好回却,交银令汇,私与予言吴某靠得住否?予不便明言,只微意谓其近年手头不济,少汇几钱尚不致有他。不意莲衢归后,闻有二三竿至今犹未归也。当作致咏帆函,告以八哥信中言九月出来必为带出,又微言乌回事。夜小雨。

三大宪:此处指督抚、布政使以下省城里级别最高的三个文官按察1

使、盐运使、粮道。

府县:在省城,府县并称通常指广州知府以及番禺、南海两首县2

知县。

廿一日庚申原书 1135 页

辰刻小雨,午前阴,午后晴。

已刻孙寿卿来拜,见之。云昨日得见两院,今日方伯堂期又见,因实选人员,系去冬选得,不日可到署,系短局,方伯深知,又派一陕西各府分局差使,且往详察试办。久谈四会绅民兵役留恋情形、去后追思及双口①不法要钱一切事迹,约半时许去。暂寓福建会馆,在外城甚远,不可回拜,家眷暂留四会,不上省矣。将来一径赴任去。

四哥、师侄同访黄公桂森,又访楚翁不值,黄见,年已五十二,久在闽省办刑名,保得县丞,回避来广,为娄秋槎表兄内侄,来时唔何冶峰,告以有杜及陈幼笙可去见也。

交代局钟达夫来回拜,谈甚久,谓:“孙竹堂孙堑人,非阳加龙也。日前已出督署,此人性本狂妄而又细行不谨,贪迹为人所持。门上褚天章者,中堂得意人也,伊时时叱,褚深恨之,将其实在劣迹贪墨有凭者并案卷一并呈示中堂,已数日不送公事,伊犹不悟。中堂以方伯原荐,嘱方伯辞之。方伯亦碍于脸面,转托贵署臭台辞之,此公既狂纵而又不自爱,宜其及也。”又谓日前封川解银六千余两,内有千余系厘金,行至高要地面被劫一空,均已通。武营高要不发营中口粮,以致兵各懈体。中堂因此大怒,着落分赔归款,并有撤井寿岩之说。果尔则作令不綦难哉!可怕可忧。又谈及广宁征存府营兵米,谓予交代折上有此一项千余金,方伯照此札催,数日前札现任广宁令查杜、饶两任府营米有无征存复到,杜任并无府营米征存,岂不奇事?不知如何错误或者系旧米混人,已发房令查。予淳淳托其详查,定当报德。又言六年税羡等款不准清解,惟耗双口:回字,指乌廷梧。米赢余则可,去天已将暮矣。当致楚翁以钟达夫言告之,嘱将交折细查府营米一层,楚翁近日想甚忙,复禀方伯声明正部款已解之稿已数日尚未交来。

京报:广东高廉道许道身补授。即候府许润身之兄,父名九谷。此公号原仲,由捐班江苏令升道,阔人也。

国子司业孙治经仍在南书房行走,朱澄澜玉圃。掌京畿道。

得王雨翁一函,由伊省中公馆送来,封作家信样,内言:“底子已收到,红件已于七月初七日到院,双柏如不敷,仍以一诗为酬,必不因货已到而食言。承示息肩、晋省支出情形,亦为焦灼,第念实缺人员,万不久搁。况平日官声及居心行事,上台耳目较近,岂无所闻?可放心也。汇款如何措交乞示知,寄上清结。此间大非昔比,木已成舟,勉力为之,倘有隐资,秋风鲈脍之思①,时时动念,顷闻上游有甄别少力口贝②之举,人则在内,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争迟早而已,阅毕付丙勿留之。”廿二日辛西阴,晴,晚西风稍稍凉爽,小雨一阵。

楚翁午刻来,送来票方伯稿,声明乌禀征存尚欠三百余两系摊限之外,毋庸列交,又税羡已于本月初六日上库;又广宁未交部款因四会正、部款甫讫,力实未逮,容即设法力筹措解云云。又言查得广宁府营米征存大约为旧有垫款,而新有欠款,会算时已将新旧列抵,以故谢舟查言并无征存。其先当道惟于总亏短总数中检查各款,见有正款短解,用特摘出札催,此与地丁之六年短解有征存、而六年所解五年地丁于奏销时有

秋风鲈脍之思:即辞官回乡的想法。西晋张翰担心卷人动乱,以秋风

起、思念家乡的菜羹、鲈鱼脍为理由辞官归里。②少力口贝:劣员。垫款以旧抵新,系同一律,必须禀复。但广宁复必然列折,托友松将所票及折底抄一份来以便细查核算复。予当晚作致友松信,瞩其代谢钟达夫,并为转托照应,定图报德。其票及折底即托友松向达夫言明,饰胥另录一份封示。明早送去,钟名承熙。楚翁住甜水巷。

未刻出门拜客,大步头陶宅之柳二姑爷。心正堂。文德里侯舅太爷问奇仙馆。至小南门小坐,为开致潮州大姑父信面数字。濠畔街拜协成乾安士先,又姚八兄,安,见。文明门外梦庐谢步,出门未见。福建会馆孙寿卿谢步,出门未见。海关署许建亭大兄,见,久坐。进城四牌楼按经鲁梦庚谢步,飞片。羊城书院许仲言二兄,出门未见。华宁里东成店黄桂森飞片谢步,归已暮矣。拟拜楚翁,伊已来,不去矣。寿东辉住在侯宅间壁,飞片谢步。

廿三日壬戌原书 1137 页

阴,晴,偶雨,仍刮西风颇凉。

似感寒,多痰。

作夹单致郑心泉【军],为广宁未了款向假二竿,其一竿作为内店酬款,如红件到即由予处付出,即饰写发行。

羊城书院许二太太来。黄桂森。小楼式尹来,先四哥见后,予亦见之,谈二十余年旧事,去已暮矣。

红单:准补丰顺县刘凤嘴饰赴新任。

夜雨,大有秋意。

谢鹤汀致师侄信,云欲拜门下,瞩其先容。予何敢当此!如伊真有意,亦只听之,抗颜为师,尚非倒行逆施。又言三典吏不归,乌已召充,现在充者纷纷而旧典吏又欲充复,价扛至千金以外。一典吏千金,双口平空得三千金矣。陆光等真无算计,何事私行?伊革役召充有名,为彼生意外之财,又费两次财充复,得毋悔乎。双口虽不讲理,究不能责及无辜,何畏之而私逸乎?亦双口财运佳也。

夜雨缠绵,床头大漏,一夜数起,将明雨稍止始睡。

廿四日癸亥原书 1138 页

阴,有雨,风冷。

太太赴羊城书院拜许老太爷忌日,晚归。

感寒颇不快,不食早饭,安士先来谢步,见之。

红单:三水县又改委候令俞文元署。

致郑心泉函今日发。

接葆初京中八月朔日发来一信,附寄红对三副、一李兰荪画、一庞宝生书、一叔芸书,伯师写一副,以用旧号,拟另写。信内有文星垣一函通候,谢炭敬。

夜风仍不止,似较大,又雨。

廿五日甲子原书 1138 页

阴又雨,风较小仍不止,冷,一早日出即阴。

病小愈,尚不快,怕冷。

作复葆初一长函,馆字式号。

接四会武营汇、陈、刘三人合一函,未复。

廿六日乙丑原书 1138 页

阴,微雨,风亦小,稍和。

又接葆初八月初五日发来一函,昨信犹未封,又写一纸,并与叔云一纸,无头无尾,内皆隐语叙时事也。

双门底大打,今晚起三日止,每年皆然。各店集资计费万余金。偕四哥、儿、侄、孙去看,路遇雨,避一小铺,着人回取雨伞。至藩司前一直抵双门底,两边所悬挂除灯外皆作成人物,每方约长七八尺,内人物七八九枚不等,合成一出戏。其人面貌生动,喜怒如生,间能动则暗洋鼠牵引使然。衣冠、宫室、什物以及刀枪、盔甲均极鲜明。广东呼人物为公仔,吾乡人呼为菩萨。予前年及五年在省正八九月时轿过偶见,极思一纵观而无暇,今得详视,真甚亏他。外县亦偶有其事,虽俗,亦南徽胜景也。藩司前直通双门底一路皆布篷,双边中间均悬公仔,斗方不下数百方,至双门底则搭花台,台不甚高,其篷皆雕镂木板,·四面及顶,高约如三层楼,仰望堕。其宽如街,其长则有七八丈。台上前台空空,后一台正唱小清音,略寓目,无甚佳。惟前后两副锡五事,兼嵌玻璃,内雕人物,高如予一人又半。在后台者略矮。此物虽不称奇,亦云罕靶,晚间上灯更可观。恐人多拥挤,故未刻去,观毕由华宁里过制署前归。

廿七日丙寅原书 1139 页

晴和。

午前曾华溪灼光,新署广宁。来拜,定要见,见之。询广宁事谈时许,皆宁邑利弊也。如米羡不减,到任规署事千元。并计在内,每年可得万元,量人为出,尚可敷延。今米羡每石减两二钱,每年约短进项二千有零;而饶柳夫又擅减地丁每两减去五分,一两八钱五分。外屯米亦减三钱,核计在五千金上下,恐不敷矣。事在人为,如乌敬甫者,一到即进六七千金,谁谓四会苦哉?况广宁乎!将刘芳面荐与伊,从众家人力求,为伊有老母,在会时八班所得只甫[敷】养母,早定一妻,力催其娶,不耗其资,然非有十余元不办,荐与华溪,并言推情派一值堂,庶乎有济。华溪允收,当令谒见。

黄晓楼来谈绍兴事,并及数老友,如何春台年伯者尚在,计其年七十九矣。乃兄宝书观察自陕归田,亦于去年方卒。周一斋、严菊泉均在,沈墨庄为山山长,莲衢为龙山山长,戊辰会元萧山人。蔡以为稽山山长。正谈时平枚臣来,花厅见之,伊昨日到,来省一走,为友松荐与阳春王春浦,春浦已面凛道、府,禀请缉捕带办书启,因考后为道、府青目,新得高明查河差,亦只可弃之赴阳春去矣。三出来代陪,予人内,黄、平何时去,予未送之。

夜又赴双门底观灯听唱,此等物事一看已了然,何必再去?以静坐颇闷而又感冒,思步行发汗,率侄等及桢去,灯下观人物尚可悦目,人虽不多,亦颇挤,过清音台下不听绕道归。

红单:潮州府缺委卸绥同知何庆龄署。何本有差使,赴潮多日,去时闻中丞已许之。周太尊忽然撤,则中丞抵任照例甄别之信确矣。歪头①固应尔,以周太尊而亦在内,为之呼冤。周丙申进士,科分无其早者,又由部员出来,人不过蕨预无能耳,惟其无能故十余年犹一守也,而又如是,真难为情!此公无他病,惟喜杯中物,醉则大声人似浮噪耳。此亦与吴服斋同病,中丞作令时其有闻见乎?如歪头者,则著名烂仔行为,第一善赌,有得彩至万余时者,真乃好手。今日已到,见辕门抄,两院处均已禀到、禀见、卸事回。大约内文将到,但惟知两人,尚有何人?闻甚秘密不可知矣。次日师侄与鲁按经闲谈,鲁谓周乃俸满应引见,非为此,又听说内中知县不一,有一姓齐者,余则未闻。鲁又言外间哄然谣令叔有番禺之信。广省人喜造谣言,新会、香山均造遍矣,今又言此。此缺已为累缺,万万不可得也。又言俞歪头昨日禀见中丞,不见,当初上来曾去禀见,亦不见,口称彼乃一赌棍,我见之乎?甚矣!人之不可(不)爱其羽毛也,况作官乎。

张署潮阳。

廿八日丁卯原书 1140 页

晴,阴。

顾小樵来,伊邀七三同访平枚臣去,予出去,已行矣。

偶于帐房见四哥长子一与七三一信,称七一为弟大人,称乃父为严君,且只空一字不抬头,后又有言父依人作嫁,在予处而如是谦抑,设就他人馆又将作何词?当作一长信斥之①歪头:指知县俞增光(谦之)。伊又言不进学自抱屈,斥谓如是不通如何人学?并及阿桂,笔下非不畅达,乃忽然写一别字,忽然有一万不通句,突如其来,不可思议。推其故,总由予久出门又不从师,天资钝拙,无人提调,弄得似是而非,杂而不纯。又言汝父忠厚真纯,一生毫无失德,望其后必达人,不料汝等茸至是,后生可畏,安知后之不胜今乎!既斥之又勉之戒之。

葆初被予长篇大论数十信既痛斥之又深戒之又婉劝之又力勉之,目下来信竟尔心悦诚服,至今日始知爱侄之深且切,敢不敬遵教言、惟命是从?此子天资本胜人,有才能,能听良言,真是杜氏好子孙,喜而不寐。

日昨陶友松将广宁复杜、饶任府营米印册密封寄示,即交黄详录出,回片复知印册稿暂留。

廿九日戊辰原书 1141 页

晴。

午后赵荣此人忌友嗜利,见利忘义,待之如予,而犹昧天良背恩妄为。予尝谓用人甚难,广东更难,莫不嗜利无廉耻也。来,云蒙王倬章太爷荐与广宁曾太爷,为曾向用同乡闽人,弄得不佳,诸同乡官劝伊不可用同乡,用本地人。敦知广东人更难用哉,真无一有天良者!赵荣本不拟用之,兹正好伊求见曾时好言力保,允之。前温贤亦云荐与广宁,求好言保举。今晨,曾三老爷来见师侄,为银米细帐事。师侄问有温姓家人否?日无有。伊问刘芳曾否熟悉钱粮,不好保举,保可值堂,姓温人尚熟悉也。师与予言如此答之。严澄荐他,乃反竭力挤之,不敢于予前有一言,自与反复。譬喻令其不可来会,盖去春予曾许严澄来也。严澄待之如胞,而彼阴杀之。予用之推心置腹,而彼无事不欺无时不蒙,盖知予喜其笔下通顺懂公事,以为可恃。去年夏后予见其公事参差,从此时刻留心,伊即有怨言,谓主人心变。予非糊涂者,伊犹敢闹鬼,真要钱不要名不要命也。汪泰去,萧荣死,予知伊不愿严来,暗呼之来,伊即知主不可靠矣。故卸事时面无人色,邑邑不欢,个则固好,然华溪亦厚道人,安能驾驭之哉。

申刻出门回拜曾华溪,不值,三老爷亦不在家。又飞片谢平枚臣步。径诣金楚翁处,有张秋粟之侄子培及教读师爷沈芸舫在,略谈去。子培即方伯初到因不用门上委二委员传公事回话,曾当一年差,毫无好处。将广宁印册与楚翁,并将交代清册亦带去。查得五年六年七年省、府营米均有长解,而元二三四年府营米实未解丝毫,算交代时未曾提出合对或多或少将长补短,故被查出,惟有作禀禀知方伯,交代局拟稿后再与友松及达夫商量。

予感冒日久未痊,请楚翁诊脉开一方来。闲谈秋粟与抚台有旧,抚台欲以南海界之,乃番禺正部等款约计万余,方伯必要解讫,以此延搁。何梦九与中丞正番禺上下手也,秋粟又下手。

归尚未暮,乌琴浦签驳交册及信正到,驳得淋漓尽致毫不通融。信中云上游催考甚急,拟下月中旬开考,一考难分身矣。兹定下月初三四五日上府,嘱予定日速与信,以便下月望前可以竣事。当加封及所存交代稿一并专着李福送与楚翁,请其定日一同前往。

广宁印册予仍取回,加封并信着梁桂送至交代局交友松转还达夫。

太太早回小南门,暮归。

同治八年九月

初一日己巳原书 1142 页

晴。

午后楚翁来,为双口函订初五以前,伊既如此赶速,我们亦不可迟。惟楚翁有人托伊签驳灵山交代,酬六十元,初五六交册始到,欲去则不能兼顾此矣。予谓:“任香亭处前虽托语,却非代算,予于此道毫无头绪,虽近来略知一二,究不及双口自能签驳自能会算也。”坚请楚翁同去,予本可不去,为道宪优待无比,必须亲往一见面谢;府宪亦好,亦要见之。楚翁允许,灵山交乘另托李恒之访人代办。先与双口一信,定于初五六去,候楚翁拟信稿到并册籍一并寄去。

作致鹤汀一函,托伊转恳黄纪石于顺德帮作硬保借二千金,广裕亦顺德人,一向诸凡交易无不吃亏,原为缓急可恃,不料目下竟毫无情分,老实说无,决断不借。如得新会,八九千亦可办,市偿只认得钱不认得人,虽可恨可恶,其奈之何!此语亦令与纪石言之,信即发。

辕报见东莞俞请假,想无不知之理,亦难为情,此人有能吏名,惜胸不正。其能不在正道上,然其能,闻乌回且畏之,人而为乌回畏,其人真能矣哉!

初二日庚午原书 1143 页

晴。

许建亭大兄来,进内吃点心去。

为友松子阅文加批改。

严澄来,为假款无缺极难,兹有一处为数不多,非银行中来且有所求。予瞩姑留之,俟予由肇庆回见过方伯及郑、黄信转再行定夺。

俞谦之过门拜。

为友松子改“苔痕上阶绿”题中四联:“履印双痕在,帘垂一路偕。绿砖斜度蚁,循级曲延蜗。随月移侵户,当春映满斋,花飞红偶点,草亚碧如阶。”

初三日辛未原书 1143 页

晴。

作复双口信,准定初六日下船赴肇,明日一早专足去,限初五日已刻到。楚翁将册稿送来,又作信与楚翁,告以定初六下船之说,已发信矣,如一时来不及初七开行亦可。

姚庆堂来,与手谈两局,饶伊四子,值友松来进内,庆堂又与师侄辈弈。予与友松谈至暮,将双口签驳册与看,又送来儿子文四篇,不肯吃饭而去。其子文八篇上午着人送去,伊已出门,未见,并云顷回拜。谦之来,谦之因交代尚未算,方伯亦不见,近得两院委东莞差使,或者甄别之说谣言久矣,无是事乎?

友松谈及伊子曾从事之一位先生,江苏生员,甚好,品学俱佳。予拟延之,嘱友松先留意,且不出口,俟有头绪再定,忘其何姓名,友松似说吴姓也。

孙寿卿来辞行赴任,兼办高州陕米分捐局。

初四日壬申原书 1144 页

晴。

顾小樵来找四哥出北门看风水,予出见久谈。

为桢儿改“秋菊有佳色”诗,因韵甚险,又原本只有菊字,不知作色字、佳字,且要写此佳色为菊所独有方切题。改本:“看到东篱菊,秋容淡一斋。冷芳偏有色,傲品亦称佳。秀却餐英好,清难艳卉挤。人谁林下并,士许座中偕。得月弥增态,经霜倍惬怀。游寻晴雨候,指点水云涯。草碧嫣非比,华黄正不乖。衔杯彭泽令,吟赏句初谐。”

闻孙汇之汝为。龙川卸事来省,方伯亦不见。伊为听门上话,被属民告府六款,指告门上,而汇之上府自承,谓与门上无涉。武鹿坪初欲庇之,谓告门上无妨,汇之硬性不肯认错。不知如何与府,府禀两院、两司,据实叙人如揭参然。上游特委方星槎观海。密速驰往,口云查办,到即摘印,不知如何了结也。

汇之堂弟静山由庶常改考功司主事,与鹿坪必然相识,岂无关照?而为此必实有难以弹缝者,抑汇之任性有以有取乎?

陈幼笙自翊其才天下无敌,一县令似不足供其指挥也者,此皆在会稽县前充廿一少爷①,言日进,将父留家事充得罄尽,遂思作官翻本。情性乖张且又势利卑污、刻嫉妒,见旧日相识,则以为你知我是陈简亭②之孙、陈慈圃③之侄,人称廿二少爷,庞然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一得新交,不必大阔,只要此人新得一吏部中或文选或考功经承,则思扳之,又思沾染,又思托事,十二分巴结之,无耻已极。并有酒性,三杯上口又改换一脾气。予与相识二十余年,初不甚悉,前数年在京留住予处,不计房饭,伊居然以予为奉承巴结廿一少爷,诸凡不近人情,褚墨难罄。予一味忍耐,绝不与较,惟渐渐疏远之而已。不意伊亦来广,初到即向予借银百两。予初碍于脸面允之,嗣因闹考调任,种种不宁,一经交代,亏累尽显,实言覆之,其不快可知矣。前闻伊获一巨盗名鸡毛大王,始则不杀,及闻潮州总兵方耀有乞情之意,即时提出杀之,方因兹不悦。又复民变,又有言惠来官十余日不知下落,说已被掳去,近始放回。邻境陆丰亦民变拆大堂。因惠来失官,上游遂不肯将陆丰撤任,恐长刁风。以上各说所言异词,所传闻异词,总之有事则真,其撤任时予尚未交卸也。先委王倬韩,不肯去,旋丁忧;继委彭公,由内河去,此时未必能接印。今日师侄由外归,闻人言孙汇之亦有参意,尚可挽回,陈幼笙恐必有白简之举,伊非毫无根概者,天下事未可知,且看下回如何分解耳。

廿一少爷:后文又写作廿二少爷。①

陈简亭:陈大文(1742一1815),字简亭,仕至两江总督、兵部尚②

书。

陈慈圃:陈庆偕,字慈圃,道光、咸丰年间仕至布政使、巡抚。③

初五日癸酉原书 1146 页

一晴。

陶宅有祭祀,太太早回。

未刻出门拜送曾华溪,不值。拜许仲言,见谈许时。随出城至陶宅预祭,梦庐亦在。谈及惠来事,因方镇办两村匪不公而起,幼笙为拿一巨匪,始则开枪拒捕,设法拿到,传闻得六百金释之,以此人心不服云云,所说不同,姑记之。予因设祭尚早,先上香一拜而归,太太晚归。

初六日甲戌原书 1146 页

晴。

未刻下船,师侄及严澄、马玉、李成、陆安、余顺随往,大前日先着李福赴肇看定公馆。至舟,放至五仙门,迟金楚翁久不来,又着余顺去请,下船已酉刻,将暮矣,即开行,上灯时抵花泊。

初七日乙亥原书 1146 页

晴。

四更时潮涨随潮开行,过佛山,有四会总役伍元过船请安,询知带扒船解地丁千金上省,今事毕回去。令带一名片去告知乌本官予初六日已启行,初八九日必可到,可速来也。晚抵西南泊,约行百二三十里。

初八日丙子原书 1146 页

晴。

风顺不大,上灯时赶至后沥厘厂,泊必泊此者,因楚翁乃弟仲甫在此管事,有事须见面也。泊后楚翁与师侄即上去,师侄先回船,子刻楚翁与仲甫同来船谈时许去。本来正督办徐叔度,柳臣廉访少君,柳臣与尺兄同年。徐期满解香烛贡晋京,新正督办李同知名光绪,副罗名家,亦同知,又帮办系一佐杂。初九重阳丁丑晴。

已正抵肇,泊南门,见新兴令王质卿炳文。上岸,知卸事回。又见有鹤山旗号,知刘伯士维桢。亦在此。李福与坐府伍忠来云公馆定在文昌宫,予与楚翁、师侄先上岸至公馆,行李均搬上去,住颇宽,会客处即道、府行香时之官厅,颇轩爽,惟住房三间无间隔,新用竹算隔作三间,楚翁住左,予住右,师侄随予住。

楚翁与师侄出游,予小睡起,令赴道、府衙门挂号到。亦随出门拜高要井寿岩,略谈数语,寿岩坚留吃饭,予力辞。寿岩云今日正请客,客亦将到,莫巧乎是,断不放矣,不得已允之。正谈时,鹤山刘伯士到,见面即认识,是官厅常见常谈者,予之名号伊一切皆无不知,予则茫然。伯士诙谐善谈,口似悬河,亦一能员,江西人,捐班。又一客到,即帮审案之邱拱庭名鸿星,县丞以令用,一云藩经,亦优贡。福建,穆如母舅行,向为穆如审案。道台新荐与寿岩,寿岩始不愿请,道台不悦,乃勉强延聘,尚未人署审案也。道台为荐邱,又荐一粮站朋友,寿岩竟毅然不允,道台甚不喜之,始终要请,何必乃尔。予起身拜朱星辅、曹子甘二师爷去,朱挡驾,曹见,略谈托交代照应,数语即出。又到一客,年甚轻,不过廿一二岁,姓陈,亦会稽人,家在豆姜,生长于是,前日到此,蒙台委为查案,即穆如催粮闹事逼死一官亲一案,若辈竟居然省控,故委陈来查。陈名嵩寿,号琪山,新捐通判加水晶顶衔,新引见出来,五月禀到,赵梅洲之外孙,蒋太尊之娇客。乃父号湘泉,为广东有名幕友,其初不知如何由绍来广,想湘洲[泉]父死后有一母,无以为生,年仅弱冠,为报房写京报,得微资养母,不意为梅洲见之,喜其笔下明洁,人亦少年醇谨,又悯其窘而孝,令其进伊书房教其读律,反与俸金俾可奉母,甫一年,工夫大进,数年后竟声名大振,公卿倒履!,梅洲失馆时大得其饮助。其在梅洲处学幕也,有一太守向梅洲言及择婿一事,梅洲即言现有一学生,必非久处人下者,佳婿也。太守探听家无担石,无一椽一,不肯。梅洲愤人以皮毛相士,竟自以女妻之,可云英雄巨眼。惜湘泉寿不永,约四十外卒,迩时就府馆,临死以梅洲荐与东人自代。梅洲历就宪幕,手太散漫,一赋闲即日不暇给,得湘泉之助非一次,亦可谓得所报矣。琪山美如冠玉,人亦少年能干,公事明白,蒋太守亦自称巨眼,妻以女,父子得妻均出一辙,亦奇遇也。又一客来,瘦而长且老矣,姓王号小兰,询知乃王伯良也。曾为三水厘厂督办,已补澄海,不令到任,恐其不胜也。误事几为督宪所劾,甚不得意,来高要阅文,看光景苦极,且看其神形,作令非所宜,闻有改教意,河南人,进士,不知何科。迟王质卿久不至,先坐,未定席,质卿到,伊亦早知予(已)到,先拜过予矣。据云如今晚得见本府,明早即行上省矣。伊上月廿六卸事,接手即后沥副委员之王家德也。

坐府下船时呈上一信,乃乌琴浦者,为扒船未归,拟解叶亚四等犯上府,四犯均认供,自行押解,必须扒船护送,故扒船归即上府,大约初九初十方可动身。屈指予初七日遇伊扒船,初八必可到,初九亦可来矣。伊必有别事,此饰词耳,但公事有限期,伊亦不克久延也,听之。二更后平枚臣来,日内拟赴阳春去,子刻去。

明日府衙门期,七点钟去见。

倒履:热情迎客。语古人脱鞋席地而坐,客人来到,因急于出迎,以

致把鞋倒穿。语出《三国志·魏书·王传》。

初十日戊寅原书 1149 页

晴。

未到七点钟即起,正辰初出门,先上府署,刘伯士已先在,尚未发二鼓,闻梅翁已起,与伯士同诣梅翁处谈话。伯士为买客产,已售去千亩,请本府可无庸去,本府上禀大宪,已定稿,托梅翁。予无甚事,梅翁言及张柳桥未(报)抢劫案,广宁已凛上来为柳桥出脱,柳桥无事,则予漏报迟延,定干吏议,两人必有一不是,岂可造次?已签回去令查应得如何处分再行定凛,京中亦不可不打点。正谈间,外间已打二鼓,予先出,首台寿岩及高要左吕宝山、各佐杂均在,顷之,平枚臣亦到。闻王质卿昨晚已于府禀辞,今早开行矣。伯士亦出来,内请予及井、刘三人人见。寿岩为封川抢劫饷银案,南海已获一犯,而高要无获,道、府、县大家都不好见,听太尊多语。又为穆如催粮逼死家人一案,谈之许久始出。予出府顺拜戴竹亭,已病二十余日,不能见客,又顺拜吕宝山,同伯士诣道署,腹饿甚,令余顺回寓取点心,吃毕传请二人进见。毕,出官厅,宝珊在焉,伊单禀见销病假,予于咏帆、子御处飞片,知二人必尚未起,午后再到,即顺拜伯士南门外船上。回寓。宝山、伯士来拜,见之。饭后小睡,楚翁出门回方醒,云咏帆亦要出门,闻予将去,在署坐候。予即传轿夫赴道署,进大门即见咏帆轿出,大家招呼,闻其言正要奉拜老长亲去。予仍进内,林子御亦正要上轿,人书房相见,谈片刻出,顺拜协台及高要捕,苏鼎臣,上衙门回,即来先拜。径赴府署拜赵、任二公。香亭正在梅洲处,伯士亦在,又一江姓运同在,大州厘厂当差,有事上府,询知及[即]江雨村之少君也。同坐聚谈,子御亦到,闻咏帆亦来,在陈琪山处,子御先行,予亦继出,顺拜琪山,正谈间伯士亦来,咏帆另在一朋友处。许久江运同亦来拜琪山,予与伯士同出,伯士尚要到县去,予自归。

赵、任、吴、林诸先生同声言,得道、府宪眷未有如予之优者,香亭甚与楚翁言道台时时惦念,云与杜令恋恋不忍别,笑谓贵东与道台想必前世有缘,道台总言予满身满脸书卷气,而又不迁且甚明白。子御亦言不久即得大缺,宪眷优隆,可为预贺。奇哉!予并未格外巴结道台、府尊,何修得此。诸君口吻隐约,予甚疑惑,寿岩正在物议沸腾之际,深恐道台有信与方伯荐予权高要,则毁我矣,爱我适害我矣。予此时尚想作无累人,倘能广宁了讫,尚可有为,但非接署佳缺不可,若权高要,则此生弄不清矣,头发打散,此身卖在广东矣!看此情形,实在可怕,与楚翁谈及,同深疑惑。见梅洲谈及井公摘顶已见明文,并无德庆、封川摘顶之事,独摘伊一人顶,水师黄某即摘顶,即蒋府尊令予向伊借扒船者。若不认赔甚恐不妙。予只祝其无事,以免予堕人火坑。

予归未久,枚臣来,留其吃夜饭,谈至三更去。

乌琴浦明日未知到否,予家人带得太多,又将河头船留下,外间必谓予阔,其实予之留河头船,实为楚翁胆小畏风浪不得不然,如予历来小船往来,即上省亦不移寓,在船上作寓十余日亦无不可也。曾华溪初八日在省启行,明日亦可到矣。后知其先接印再上府。

十一日己卯原书 1150 页

晴。

辰刻先上府禀见,之后又上道衙门,亦见。在府官厅见一佐杂徐从九号宝山,曾来四会,又见吕宝三,伊到梅洲处去。予不记,伊尚认识,湖北人。至道官厅,刘伯士已先人见,正候见时徐从九亦到,又一吴姓又来,一邱姓名朝绅号笏山,亦曾到四会,予正上府,未得相见。此人由优贡己酉,与道台同年。捐内阁中书,改藩经来粤,分府到肇。道台由优贡中书起家,伊亦优贡中书,何天渊之隔如是,人岂可同日语哉!在道时久,片拜咏帆暨爱亭,即三太公。告以下午便衣进谈,即归寓。申刻进道署,与咏帆、爱亭谈许久,又看伊洲山家谱及历代名人画像。咏帆说三太公至广与人弈无与对者,人来弈者多饶数子,从未败北,请予与之一谈。天已将暮,勉与交手一局,终予胜十一子,约明日来寓再战。归寓已上灯,公馆信来,接方伯二札,例催正款,又乌一信,与到府所接之信同。

平枚臣来,云王春浦着人来接,明日一早长旱去矣,二更余去。

十二日庚辰原书 1151 页

晴。

乌尚不到,甚可恨恨。午后出门至高要见寿岩,拜王小兰,挡驾。又见朱星辅、曹子甘、钱子明,与子明言办酒一节可以无须,彼此可无费事,宁折银两代席,请监盘师爷。瞩其先与子甘言之。府中香亭诸君另托咏帆转达,子明亦以为然,况此席前后任同办,乌是回回,不便同吃,折席为是。予又淳瞩向子甘致意。星辅、子甘与子明均问予省中有无信,予言实无,盖近日因寿岩久不获犯,谣言纷起有撤任意,星辅以案难办满面愁容,寿岩亦大不高兴,究不知如何也。出县顺拜吕宝珊,又询竹亭,云廿余日烧犹未退。又拜浙绍乡祠中住之胡从九福清,又拜邱拱庭,在北门外林子御寓中。

楚翁与师侄均出门,予归稍坐,咏帆、爱亭来,邀来同庙住之从九殷号秋浦,为其善弈也。咏帆定欲予与对局,局终殷负七十四子,殷暂去,予又与爱亭对局,爱亭又负一子,殷复来观局,天暮均去。

晚长班来说乌已到矣,如此,则十四日可会算矣。

作信与桂儿,为高廉道孙在省开吊,令制帐送去,并备烛,定四色。

十三日辛巳原书 1152 页

晴。

交七点钟上道衙门,今日堂期。尚早,许久方传三鼓。惟一佐杂,余无一人到者,稍坐陆续皆来。井寿岩到后一茶时,府尊亦到,吕宝珊最迟。闲话片刻,太尊先传,太尊出,予与井进见,大谈本省风俗重利寡耻。予与井出至官厅,见佐杂无一在者,惟剩吕与苏捕厅二人,亦即传见。予初到时屡问吴三太公起否,云未起,见后再去问已起,因咏帆起迟。与爱亭言为折席事,请咏帆为我一决。即出回寓,乌琴浦在焉,甫一二言,伊问何日可以会算?予谓等候已久,既来,明日即可算矣。乌问道台尚可见否?予谓首令正上去,速去尚可见,匆匆即去。予早饭后为折监盘、督盘酒席事急欲与商,传轿出至南门码头拜琴浦,挡驾云实在毋(庸),因舟小,正吃饭,饭毕即上来面商一切事宜。予转人城,于学宫前遇差押赭衣人犯约八九人,内有林建、李志等,叶亚四亦在内,此虽是似高要出来上府去者,必府尊下午提讯矣。

归寓,爱亭来,正与对局将终,琴浦来,爱亭进内。予与琴浦见即言折席事,琴浦谓:“最好两人共用一席单、酒一樽送之,诸公愿如何吃听其自便,我们不管矣,如是又省事又省钱。至于高要签印、跟班、书办、号房等费,俱可不用,即监盘之礼亦随各便,不能一律,况他处无督盘,此地既有此一名,虽无所用,不得不送,每位送二十元足矣。”向来前八兄偕楚翁来算交代时监、督二位每送卅元,签、跟等均有四元、二元之费。各项皆有定规,但乌既有定见,牢不可破,予意不必与争,各随各便,席单即托伊去办。席四两、酒二元,予出一半。乌着人探听咏帆在署否,云已去拜见,已出门,说在任香翁处,如在任处拟拜一见,两即将折席一切事告之。予早知咏帆、香亭香亭午前来拜即进殷处去。在殷秋浦处,欲乌速去,特不与言,而咏帆、香亭二人偕殷及屈渭卿即府尊荐予处阅文之书启师爷,番禺生员。正来予处,大家相见,殷、屈人内手谈,予暗邀咏帆入内,告以乌立意省啬,牢不可破,只不屑与争,任其自便。咏帆本谓请酒一席断不可少,今与之意见不同,自拟另备一席邀监、督盘来寓所一叙,即监、督二位,伊送廿元,予仍照旧,如高要签印、书办必不可少,既不在花厅请酒,则跟班之二元可以省矣,咏帆亦以为然。

予又出厅语琴浦,路遇各犯,今日必过堂。琴浦即呼长班去打听,回言四犯均翻供,乌闻言大怒,大叫大跳,言:“如此尚翻,真大奇事,点解时淳淳与言,如定要翻供,不如在此处翻,倘上去再翻,再回必致死汝矣。四犯叩首供断不再翻,我意亦谓必不翻矣,竟出意外,如此刁滑,发回去必打死他。”又言共解上六犯,今日府审又有广宁犯,大约无不翻也。非一二十金不可,真冤!看他又气又恼又可笑,甚不快也。近来无犯不翻,亦在上者开口讯供有以致之,岂不难哉!天已垂暮,乌先去,咏、香、渭亦随去,殷亦去,爱亭留其吃夜饭,晚又手谈,二更去。

予自未带轿,向吕宝珊借用,昨日取去,今早见云昨日有内眷出门偶用,今又无事,可尽请用,予谢允。

十四日壬午原书 1153 页

晴。

太尊早上送一一品锅、两点心来,予令转送吕宝山。

昨乌在寓与香亭、楚翁共订午初饭后,已交午正,着人去问,乌尚未到高要,予请楚翁先去,予亦随往。进二堂见井正要出门,神色忙促,即要出门,询其何事,云即上府禀见回话。进子甘书房,香亭已在,乌尚未到,予顺拜钱子明、朱星辅,皆见。乌到,相见询知早晨奉府谕会同井公审解来翻供之六犯,林建、李志、叶亚四、吴西保四人中惟叶亚四昨翻今认,林建等云愿回四会死,立意不认,为此又见本府禀知,故来迟。一茶后四会书办四人均到。昨日书办四人来见,见之,嘱其算后赶快誉写,予在此已久,不可迟延,解犯之差李泰、薛彪、李昌、林彪亦来见,不见。

香亭、子甘、琴浦、楚翁四人共坐查算,予旁坐,间看约二刻许,不别而出,顺拜会苏鼎臣,谈刻许即回寓。爱亭已来,与谈两局,未终,邱拱庭便衣要见,见之,一茶而去。待至薄暮,楚翁尚不回,着李福去照应,始则为轿夫未齐,及天已黑,予在庙门外等候,有轿夫归云师爷在署吃饭矣。至更余,楚翁归,云:“无款不查,大费周折,至暮方了。拟归,子甘云所送席单何不共食,请咏帆、梅洲,梅洲不到,咏帆来吃,完即回。”

予上省,目前应缴者地丁摊限外之三百五十金不可缓,耗米赢余、粮道养廉、役食扣平等款皆部款,约七百余金,非有千四百金不可,盖纹水、解费俱不短也。床头已罄,断不能敷,奈何奈何!

十五日癸未原书 1154 页

阴,上午见日,午后微雨,夜又雨。

辰初乌琴浦来要见,予即起出见,约同赴道署,实则为昨晚查出囚粮一款内有多抵,自行改正。予商之楚翁,云:“明知有五六两银出人,伊查不出,即已既查出,允之可耳。”伊闻间壁武庙锣声,道、府朔于圣庙、文庙行香,望于武庙行香。知道台将归,先去,予亦着衣随往。道台尚未归,闻诣万寿宫讲书,顷之,井寿翁亦到,共谈案件。本府年七十一,向来严厉,今忽慈心,公事难办。井言在庙班二宪犹空言四会李志、林建等打即认供,停刑即翻供,实为难办。其心未尝不知四犯之真,无如前已如是,一时自难转脸耳。闻升炮,道台回署,上手本,予与井二人禀上衙门贺望,乌独禀见,不见,同出。予差人上府署贺望,今日挡衙门。各师爷、各衙门俱差帖贺望。

偕楚翁、师侄出门,至又新锡店看锡器,出东门绕至北门往北行转东游宝月台,惜坍塌不堪,否则面对七星岩,石峰如七巧图,参错相峙,有两峰相连处,望有树有屋,即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四天门也。旁又一峰,亦有屋,余皆无,四望皆土山,忽于此突出七石山,亦奇特。宝月台下大池可十余亩,均种荷花,惜叶已败,无论花。偶得句云:“我来秋色老,辜负一池荷。”此地若得将台修整,四处上下房屋均为新修,夏日避暑,洵为佳境。自出北门至此,一路池屋、云树无不佳妙,倘得数橡安居温饱,愿为布衣太平之民。或竟守端,必将宝月台修,日居其中,于中会宾治事,亦何不可,徘徊久之,不禁遐想。“宝月台”三字乃张岳崧书,此公己已翰林,曾任吾省廉访,夙有书名,三字实佳妙无比,匾在台下对面,即拓一匾。台外池边一观音寺,门上亦拓此三字,如非字佳,谁肯不惮烦如是乎?又至宝月台寺中随喜,有数尼在彼酬愿。一道士住此,善医,闻竹亭近日略,所谓北门外道士者,予两去探病,门上人均言如此。即此道士?久坐一茶时,已午初,腹有饥意,缓步归寓。

乌来久坐不去,甚厌之,久知来见道台坐至三下钟去禀见,予着人去看,云已见矣。

晚乌来辞行,云明日一早行。曹子甘来,先楚翁见之,予出去,言乌至伊处交交折,将囚粮一项涂改狼藉,对曹言谓已与予言定,曹不信,故自来询。楚翁始谓只四五两银,本是蒙他,不料伊所减竟有三十余两之多,此则如何可允?急着严澄到伊船中令明旦且勿行,午初同诣子甘书房再议。日昨三师爷一官四面议定,何得又有翻腾?既可改易,何必又有督盘、监盘之目乎?予必不允。及乌差家人、书吏随严澄来,乃知乌本不知,有仓房新请之掌案广宁去年算交案亦是他,姓陈,一尖脸无须老者。巴结新官,仓房黎潮之不革者,以邓相贤先托黄秋史于省送银百两,大得重用。三更时查得此款,急去告官,真为可恶。犹复以未曾回予疏忽请罪。予大骂,欲将其扣留送高要监押。及楚翁细算帐实不错,虽甚恶陈姓者,以事关大体,力劝予不必生气,本是我们欺他,谓捐摊款清解有限,允其照改,将书办纵之去,仍令严澄同伊家人、书办同诣子甘处告知。香亭与乌曾作三月宾主,予卸事来府始识香亭,乃楚翁无论,香亭、子甘靡不助予,予岂别有好处?则乌之不得人意可知,看乌神情亦深疑三师爷之同心欺伊矣,快哉!乌明日走,留书办在此,俟子甘、香亭定稿后交书办带回四会赶写用印,予着马玉搭渡去等候写毕,资赴郡于高要铃印,先将交代局、藩司处两份带省,庶予可以禀见方伯。令马玉去者,为户、兵房尚欠六十余金公项,即此往讨,并托乌如新充房缺底未交讫,祈为伤新典吏扣归予交马玉持回。

现来四书办,说乌新充二户一兵户司得洋银二千四百元,户典得一千八百元,兵典得一千四百元,较予多至三倍,真有本事,真好财运,然而不近人情,予即有此阿物①,予不为也。

请爱亭来吃夜饭,灯下对局两次,伊皆负,二更去。

阿物:阿堵物的简称。晋代王衍口不言钱,某次睡时其妻以钱绕床1

使不得出,王衍起来呼婢日:“举却阿堵物。”语出《世说新语·规

第十》。

今日发请客单,明日申刻酬三衙门各师爷,于酒馆包办燕窝鱼翅席,自加家乡菜,请梅洲、香亭、星辅、子甘、子明、咏帆共六位,予与楚翁作陪,已八人,六位皆到,欲请爱亭不能矣。

十六日甲申原书 1157 页

阴,晴,稍冷,起北风。

十七日事误写在前。

早起先上府禀辞,见。又知梅翁已起,进见,陈琪山在座,略谈辞行。琪山及师爷飞片辞行。经厅、高要左、捕二处均亲到辞行,竹亭日前略好,今日又翻,闻药饵太乱,恐不死于病而死于药也。嘱其门上转致勿乱服药,勿多食为要。进高要署拜寿岩,如有公事不惊动矣。寿岩读书人,质本厚而好自用,性又多疑,不能分别好歹,往往轻其所重重其所轻,远君子近小人,道、府甚优容之,而又甚忧其债事。其友如朱、曹、钱皆有微言,而又时运不佳,本有一大劫未破,偏又逢劫饷银一事。十八开考,今早城内外各处生童标贴长红禁买案首,如有人买查出罚二千金充公。本道初见即荐邱拱庭审案及一看文友人,毅然不允,谓案皆自审,文亦自阅。迢后知事不佳,恐道台介怀,则又回心转意,自去延请拱庭。拱庭为穆如母舅,行在县审案已久,并无非议。寿岩十五日在道官厅密向予言:“邱审案外闻声名甚坏,甚不干净,今虽请不过名目而已,不令审一案也。”此又不知听何人言而疑之,及有长红事,此必非无故而发,必内有风声,外方如是。即寿岩无此意,其门上家人或友人必有招摇为之者。又不敢不请本道荐之文友,诸如此类,皆自相矛盾也,省、府谣言蜂起,皆谓不久于任。道、府意属于予,高缺无不累且累无不巨万,予身本有累。又何可当此乎?见曹、朱二先生,皆谓昨晚甚生气,寿翁又听小人言,必厨子也,向托县厨办酒,有十金之费,外又有赏。井甚信此厨子,亲闻其面票道、府,谓银案伊厨子知匪等下落,厨子愿为线拿人。钱子明说既不比差又不与武营协商,惟听厨子言。今日又令厨子作线上省拿人去矣。省中已拿一人,余党尚在省乎?不肯即画交代监盘之稿,口称未请他吃酒。朱、曹与言:“十五晚席曾请不出来,杜后翁谓乌不肯多费,故另设一席请各友,可见非省啬者。至于签押、书吏各费,乌无有杜仍照常给付,惟未曾办酒,厨子与外班未曾劳动,自然无有,此无怪杜公也。如谓故迟作难,则乌已归无关紧要,杜必要得此方可见方伯,是偏与杜作难矣。”如此开说,闻已送签阅看矣。在曹处签押来面嘱之,又至朱处为许仲言托印结事,回省见仲言妥商,再作信奉恳。

早见府尊时言路上甚不平安,现文道台星瑞,本回避梅泉使至广西,今眷回羊城。由西粤回来,何不同行?伊有扒船可放心。又言东门外河边洋波会馆水师带勇参将黄桐崖耀垣。管带扒船,何不去一拜向其借一船送至省。予为此至南门外河边,询文道台,本甲辰同年。正方道台在船,回寓久之闻炮声,知方道回署,急去禀见,辞,门上出来言方脱衣正吃饭,如无面回之话,即请回省。出署又至文泊船处,已开行矣。

以上皆十七日事,误在前。

十六日一早乌来云将开船,昨晚查出之米,想无错误,伊留书办在此,候高要监盘画稿发出赶回四会录写。予告以既如如[此】我明日亦可回省,留一家人同书办至四会候写毕铃印资上府,请高要盖印再带回省。令马玉见乌,昨托户、兵所欠正款亦是此人经手,令伊去者为可以便向户、兵房索项也。托其照应,当面答应,甚懂交情,大非前比,伊此时似有畏我之意矣。乌去,予与楚翁无事,时未辰正,同出北门游宝月台,望七星岩,师亦同去。出北门一箭路即有一大池,中一堤,即由堤行。两岸树木荫密,村居疏落,离城不远,瓦屋整齐,虽无山野气,而一种清雅景象,令人心旷神怡。堤尽,沿池而东一带皆庙宇庵观,兼有书院,宝月台在焉。此段重出乃十五日事。

一日不出门,至殷秋浦处小坐,听一徐委员说天话,悬而无薄,听之亦可解盹。申刻朱、曹、钱先到,咏帆、香亭继来,梅洲最后到,六人中无一人辞者,此十二(分)交情也。闻寿岩到任,设二席请道、府各师爷,无一至者,只得请本署师爷吃之。道、府待予之优至十二分,诸幕友与予之好亦至十二分。如朱、曹者素味平生,亦一见如故。钱向不出门赴席,今日亦到,真为难得。梅洲年老向不肯轻赴夜席者,更可感。坐席后,菜中亦有燕窝、鱼翅,酒馆包来,尚不甚恶,究无甚可吃。予先言:“今日之局,此等菜诸公食之已厌,予特备一绍兴菜好否?”诸君皆言妙极。予言炖豆腐二器、腌菜汤二器也。酒数行,甫食二道点心,尚有四菜未上,梅翁即催豆腐,催之,又催不得,令先上豆腐大家共尝,无不同声赞妙。如梅、咏、香、星者,本绍兴根子,其言好犹近是,乃曹子甘广东省中生长,年仅二十一二,钱子明广西人,亦言如此妙味,究竟如何作法。梅洲一食此不肯再饮,急急催饭。咏帆言自来赴席,从不吃饭,今日破例。通席用上饭及粥,均相对哺啜,豆腐及菜汤为之一空,大赞而起,末上四菜不复吃矣。彼此散坐同进内,予与楚翁两室分坐,有人言东门未上灯时即闭,为门外有五人进一首饰店掳抢,因门外有戏之故,又是一抢案,事虽小,究不好听,井真倒运汉也。谈至二更前后,梅先去,朱、曹、钱继行,香、咏最后。香屡欲行,以府署路最远,咏又固留,久之,香先行,咏帆又流连刻许去,因道署即在西边不远也。

十七日乙酉原书 1159 页

阴,有雨,北风冷甚。

接前一段:

回寓即开饭,发行李。宝珊来拜会,挡之。行李发毕,与楚翁步行出东门下船,所留之河头船言明留七日,每日饭食银两元,今日正第八日。开里许,在洋波书院前泊,岸上有戏,自抵粤以来尚未见戏,上去一观,甚无意味,大不及京,惟行头鲜明为他处所不及耳。下船将暮,水师督捕允以扁舟送至后沥,交代以次递送,谕船户明日早开。第十二本羊城寄寓日记已已秋九中浣八日潮阳差次附记望岛行馆主人后山氏时寓豪贤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