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本 绥江日记
同治己巳八年季春下浣四日丙申立夏,晴。
早晨有委员自广宁来,姓马名骐,号晓,山阴西郭门外周家楼人,自幼随乃尊任某巡司来此。以万寿前二后三须穿花衣,不便见之,令改便衣始见之。伊为催予接张柳桥交代简明折,因柳桥有代前数任完解兵米,查经豁免,难以拟抵,经监盘高要叶穆如、钱友孟星航核列另款,柳桥不服,争论,穆如禀请粮道,请示改为抵交府米,已奉批示。乃谢舟以为非伊事,累伊应酬委员,口出怨言。凡事责成现任,无不皆然,无论前数任交任,即前数任欠解之款,亦必着落现任,虽不肯解,而委员无错,类皆应酬,藥舟亦历数任,何尚外行?其幕友姚竹亭,闻不甚了了,舟贪贱得之,并未检卷,遂谓未奉道批,大是笑话。据晓说有一姚甄伯在彼,系竹亭同宗,与之言及竹亭,转语舟,始赠程仪六元。舟口气谓龙门张路远固不能去,四会必由之路,何不找彼而必来此?盖谓此项应予拿出,不该伊代予赔钱也。外行至此,纯为财迷,为之大笑。晓去,赠两元席敬,以补其八元之数。
黄纪石归,差人来候,史即坐原船回家去。
京信封讫,加封寄与协号,后日发,明日无渡船。
派邹敏、陈坤往神坑山协同绅民、地保勘估山木,招商发卖充公。
同治八年三月
二十五日丁酉原书 946 页
阴,晴。
早接八兄信,知带归拜扫之款已到,又庵于二月初十日已去世,长子玉林学艺之铺已覆,出游荡不归,父归且病,伊均不知,父死始贸贸然归。次子阿莲前已恳予,欲求金楚翁收留学幕,临死求八兄带他出来,八兄不便作主,询予如何。只要小孩子有出息,亦无不可,但闻此子识字有限,恐未易望成耳。文岩之子宝林已就处属①小馆,每年修口口金,已生二子。伊兄弟叔嫂如仇且深,相形之下,俱难为情,然亦大数攸关,无如何耳。又庵向沉厚端重,有深心,不多言,不应管帐房,后大改脾气,仆人动辄扑扶,与师侄如仇,八兄开口即碰,四哥亦至不敢开口,何局量之浅至是。而又对不住我,私积多金,迥非平日行为,真作死也。
前见盐经开缺,不知张春亭何事,今日讣来,已丁母忧。
见瑞中堂兼署巡抚时奉调王雨翁雷琼道奏稿。奉旨:吏部议奏。钦此。内叙雨翁履历,始知就里。其略日:“肇罗道王某,现年五十六岁,浙江监生捐输河工经费议叙县丞,又捐通判分发福建,加提举②衔,到省后捐升同知,防剿出力,以知府留闽补用,赏戴花翎。游幕回避,改指河南,军务出力,免补本班,仍留河南以道员用,加运使衔。旋经部议,保升人员不准改指省分,签广东。咸丰十年正月廿九日到省,补肇罗道,办理恩平客匪出力,加按察使衔,又办理伍坑遣抚客民案内加布政使衔。该员才具开展,任事实心。”
上谕:“给事中夏敬馨奏已故给事中刘广之妻赵氏族表一折,着礼部议奏。钦此。”
下午坐花厅,以陈裔赞已传到,提同陈亚南讯供。陈裔赞供:去年五月即往陈廉养都司处当勇,今年二月始销差回家,一切事并不在场,不知就里,候移查陈都司复到再夺。又提仓冈竹木店抢案内之李亚二,前捕厅讯已认供,复讯无异,惟为首之名互异,薄责,供称谢黄带三、梁亚三、梁金带为首起意,得双股,抢得约二百银,共十四人,作十七股分,伊分得二两
处属:浙江处州(今丽水市)所属。D
提举:某些衙署管理专门事务的官员,如盐课司提举(正五品)。余银,又锡洋①两元
晚,江子高来,云明日上省送郑镇台回韶关,云郑由省初五回三水家中祀祖,日前又上省,拟三十日下船回韶。江去,黄纪石来略谈,云元辅心粗气暴,催粮严急万分,不论生童,欠粮即押,一族之粮,向押之一人追究,其人已完,犹问其亲戚有欠者否,亦着落此人身上追取,以故得罪大绅龙姓。即龙元家。龙名元。函致各大宪,谓其能催粮、能杀人,可惜顺德小县,大才小用。本当县试,外间有罢考之谣,现候孔润周到开考。顺德二万余地丁,伊已催至七万余,已大发财矣。监羁中每年押死人不下百数。元辅上见方伯求卸,谓绅士骄赛、钱粮难催。方伯谓汝已征至两倍有余,何云征不起?即将龙姓[函]与看,故撤任耳。
方伯札来:七年地丁限解两竿,定于廿八启行,解地丁正耗一千金。
二十六日戊戌原书 948 页
晴,阴。
得协成乾书,谓郑镇所有协号收条,号中持予信往取,谓已寄予,实则并无寄来,该号恳予代为取回。
得吴咏帆复书。
蒋云樵太尊廿五傍晚到肇,廿六午刻接印,只一姨太太,八、九二位少爷,一小姐,一侄少爷。刑友赵梅洲,名光垣。钱友任寿昌,书启陆芷言。名有龄。
下午尸父吴畅万、邻右见证陈保宣、即廷珍。马亚文又名亚金,书名单名文。集同陈亚南、陈裔赞质讯,供词如前,吴畅万仍执陈裔赞戳死伊子亚照,候移查陈都,得复再办,尸亲、见证均①锡洋:待考。似指含银量较低的银元。释。仓冈竹木店案前拿获之陈二娣无供,久知差练挟嫌妄拿,业经申伤,今李亚二并无供攀,陈二娣提讯释之,一时无保人,令谢太帮伙谢四具结领去。
昨江子高说有林河清者,本是匪类,闻肯拿匪自效,如吴广德案中要犯,可责成令交出,将功充罪。罗翠华案中之凌天保、周福、胡就、李生狗藏等著名巨匪,亦可令交。快班总役李昌,清远三坑人,责成伊身上令其办理,必有效验。又威整罗翠华控抢案中有何带者,已当夏得功为千总、蓝翎,郑镇台将其罚跪两时许,欲重处人[之]。伊叩头愿交出凌天保等,为此释回,令其交出巨匪数人,将功盖过,日前已由省回此。予又发一朱谕,亦交李昌,询其何带回来知否?伊云亦知,即令转谕何带赶速交匪,否则责成李昌立将何带拿来按办,两谕均限以一月,至四月廿六日,面向要谕,淳淳付之,毋得漏风。
四哥、师侄等与魏青呼泥工估勘城工,该工头口称非有三百金不可,修城隍庙东南城楼、衙署犹不在内。派各铺之款,尚无交到一分,即本城各绅捐款及各铺款亦无回音,恐初三日不能兴工,至日拟改十三日。
邹敏、陈坤回,云勘得神坑山树甚矮细,只可作炭,水路又远,统盘核计不过值百十洋银而已。
二十七日己亥原书 949 页
阴,晴。
晒皮衣,太阳云遮,幸有风。午刻阴,似有雨意,即收,尚须复晒。
省报:清远缺委卓诚署。郑晓如不知如何。方星槎观海。往东莞提案。即用令朱昌言奉宪委往广宁公干。
夜子刻后小雨。
二十八日庚子原书 950 页
阴,细雨,午前日出,午后大雨一阵,有两声雷,未刻后又阴,小雨。
收呈七件。
二十九日辛丑原书 950 页
晴。
作家信与二、八哥,又致复协成乾安士先一函,同于解饷时带去。娄又庵次子莲要出来学幕,允之,其借金楚翁卅金,令其自还。薛宅姻事既不肯来,何必苦苦求他?复之。王琴斋欠项,虽不记得,想无虚谬,拟楚之。外寄二哥二十元、八哥二十元、十一太太二十元,因八哥来信云十一太太甚能作家,承奉祭祀,心中大慰。西湖头仍归人鸡山祭户,此田归出必然拮据,信去令其放心,必时时接济他,西湖之瞩二哥照办归公可也。葆初汇项不可解,致惠处令其仍然汇出,为是我已信责之矣。
得福建学院邵汴生同年复函,正月廿九发,去夏初次去之信不到。
省中红单:南澳同知张鹤龄署理,张秋又如何矣。沈宗瀚署盐库厅,邓卸事。刘彬赴揭阳任。
修城又出示,改于四月十三日兴工,不再改矣。昨四老爷、四少爷同工头估价,连各城楼、城隍庙屋挑角在内,共计实银百九十两,照伊开帐已打八折矣。原帐二百卅两。城乡派捐款绝无缴者,城中尚有头绪,乡间除村美乡区锦龙缴五两外,其余毫无影响,出示发谕一并严催。
三十日壬寅原书 950 页
午前晴,午后大雷雨,又阴,夜又雷雨。
得协号信送来陕捐章程一本。
下午提讯林建、李志。又讯李佑,严刑装死,判自下月初二日起日日提花厅吊讯,以必得确供为度。
二更三点照常查夜,雷雨将至,至金龄观,只一捕厅,武官未来,不坐即行,武官亦至,甫至东门雨大至,冒雨归。伊三人均骑马去,不可行矣。
同治八年四月
初一日癸卯原书 951 页
午前后两阵倾盆大雷雨,沟皆盈,余时阴。
照例行香。
书院课题。生:“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至“今王亦一怒”童则“王怒”。诗:“未到晓钟犹是春”得“春”字,八、六韵。
师儿偕魏青解七年地丁千金下省早行。赶初三上兑,家信及协号信均带去。
有二拦舆呈,以非要件,掷还令初三递。
初二日甲辰原书 951 页
午前晴,未刻大雨一阵,余时阴。
未刻提李佑,熬讯吊跪三次,狡忍不供,明日再讯。又提去年江总送来之江章胜,讯无向来犯案,久押可悯,着交武营取结释之。送去三人,一人早知无辜,早已省释,一名江五湖已痪毙,此其一人。五湖查曾犯案,死尚非冤,章胜实无指控者,恐又押死,故特释之。
初三日乙巳原书 951 页
午前晴,午后阴,申酉间大雨翻盆,即雾。
委捕厅提李佑,坐花厅,如昨熬供仍不吐。又提林娣翁姓抢案。复讯,亦供如前。
看辕门抄。前月廿八九各官票制台贺,因廿九日为制台寿辰,我们贺禀早去了。明日遣陈坤赴府送新府尊蒋到任礼。又带去方道宪十六日太太生辰礼。
下午收呈十二件。
初四日丙午原书 952 页
子刻后大雨如倾,直至天明,午前午后又大雨两阵。
江守备回,即来见,言郑镇台奉督、抚宪饰带二千勇赴新宁曹冲办匪,准于初六日在省启行前往,以前分派英德等处之勇均调回备用。又令江总速回赴三坑招勇八百名,令陈都司廉养来四会招勇六百名,初七日一同前会镇台同往。陈廉养,四会黄冈人,江总说伊就在黄冈招募,未必来县。又言镇台有信,当查签押房即送上。信上略言统勇二千剿办曹冲附近之长沙村贼匪,江守备仍拟带去以资熟手,事即令回任,会、宁水道亦即拨勇缉捕,即着江志于凯撒时带来。江总言郑镇已将会、宁请勇之语面督宪,已蒙允许,故信中云云。信中又云部款一事前奉来信嘱将协号收单缴还,已伤弃遵照办理矣。另纸言李右一犯委系积案要匪,请即从重究办云云。江总又云凌天保已于省城西关外拿获,何带作线,花红五百银,镇台谕何带必须作线缉得五六要匪方准赎罪。胡就亦要犯,实为各匪米饭主也,米饭(主)者,窝家也。
前为陈裔赞供,移文陈都司廉养询问。今陈既将来此,必未接到文件,拟就返询之,瞩楚翁作函。明早专足赴黄冈,立候回信。
村美乡怡安押墙高案,原差将(两)造带到听候复讯,悬牌示期廿六午堂,缓一日者,尚欲其自行调停也。南津司龚来凛见,询怡安押事,云本已说合,将墙外露出之更楼拆去,炮眼用板堵塞,用时取开,并于东岳庙捐银百五十两,又每年捐费廿两。迩时村中又死数人,均少年非老迈者。村人不服,欧良元、区锦龙等均不能压服,故又请审。莲塘举人谢亚清来门房言,则又谓实系欧良元、区锦龙等讹索不遂,故说无成议,所愿甚奢,不能满之,均未可信也。又禀前委密查陈裔赞是否真犯,竟有人说实系陈裔赞致毙吴亚照,伊与亚南亲弟兄,亚南自知能不及兄,愿独认出首。而谓陈亚南杀者亦有数人,所说互异,不知如何。
前见辕门抄,即用令朱昌言奉臭台委广宁公干,闻已过去,不知何事,伤门上暗遣人访之。门上又回,双木主人遣侄来,言二方先生赴其命,惟湘口大,可否办理?予始却之,继令可否一人已足,再候商办。①
又委捕厅提李佑熬供。
张春亭奠仪送二元。
更余师侄云已上兑,初三午后开船回。
桂儿病已十日,委顿不堪,何其弱也,尚何用哉!桢儿亦下痢,喜食不熟果子之故。
吴南皋自上海送来大《播绅》一部,大不及小《播绅》之详且确。
初五日丁未原书 953 页
阴,晴。
陈廉养都司来见,见之。询知由黄冈来,在此招二百名勇,初七即去。询知陈裔赞否?云营中有一陈六,因人多无年貌、籍贯,未知即此人否。今早到黄冈,听人闲说是陈亚南与吴亚照两人对殴,并无旁人助殴。予移文及信云均收到。予嘱伊移复,一人允即去办。午后仍提李佑熬讯。三水林辑礼等递公传①这几句费解,待考。呈,云前来保【之】李佑之千总李运澄,系李庚秀假冒,今已被三水拿收羁刑讯。李佑仍然装死,一言不发,吊跪两时许无供,又收。提陈裔赞、陈亚南讯其有几弟兄,陈裔赞始供无兄弟,继供己因早过继别房,本生尚有母,同母有三男,已居长,亚南居二,敏赞居三,余供与前同。传原差陈光同签押彭彰带供及陈裔赞至陈都司船上,令其认系陈六否,并查询伊同伙陈六即裔赞否。又讯陈亚南几弟兄,供云二人,已与初呈独子之词不对矣,又喝打始供长胞兄陈裔赞,已出继,故不说及,尚有一弟名△南。又讯何名,敏赞供此是书名。个中情节,种种可疑。案已多日,例限将届,急须详报。彭彰回云陈都司已见裔赞,云一时虽认不清,而陈六则确有其人,又名亚赞,何时销差,尚须细查,此处亦无代笔墨之人,候到西南再行移复,将二人仍收。
陈都司送菜四碗,西刻出署拜候之,并谢步。又拜候孙寿卿、郭吟舫、黄纪石、江子高、刘副爷等,毕,回署。
晚孙、郭二厘厂委员来领饷,明日解省,共四千五百两,每月于初上一解,予出帐房见之。
明日着师侄带邓禄有事搭渡上省。十日中惟四、九无渡船。
初六日戊申原书 954 页
晴。
桂儿患病已十余日,内火甚重,饮食不进,小便短缩,请金楚翁诊视,服药一味凉泻,迄未见效。此病似是暑湿,向来三哥、十一弟最善治此等症,其诀由田雪帆太岳得来,陶养亭亦能之,记得纯用香燥药以温托之。楚翁及本地医生未以为是。开病源令师儿至省询谢石夫酌一方寄下。暑湿之说,四哥忽然忆及,予亦深悉,乃知又庵亦是此症,服药失宜,暑湿化胀耳。
师儿午刻渡去,只去看望,不必提事。伊提及,以力不逮告之,如不多尚可为也。
山长黄雪堂广文来,见之。
下午坐堂,仍提李佑吊讯。又讯村美乡欧良元、区锦龙等控怡安押墙高案,司事谢德仪到堂,为之调处。欧良元等谓乡民死者日多,定要拆墙,不肯圆说。谢德仪一口咬定绅等讹索不遂而起,但死人是真。前收此呈时焚香执纸、跪满庭堂,众心一志要拆,似难违之。风水之说虽属渺茫,但既在此乡生意,据押中供墙只五丈二尺,南津司丈得四周各五六丈有余不等,则拆卸亦不过数尺,何不即此和众睦邻?况人敦无良,丧亡太多,亦觉可悯。众志成城,其利有过于墙高者。倘从此结仇日深,必至酿成事端,何益于事?再三劝谕,候本县示期亲诘该押,重以鲁班尺①丈量,立督拆卸了案。彼以防盗为词,盗之来必由门进,未闻有爬押墙人者,高低尺许无所损益也。又讯李黄氏控郑永高即殿辉、郑开善、陈润福等耕佃伊田,田经同治六年卖绝于郑姓之富公户及雷姓,忽云内有隐匿税亩。郑氏有契可据,黄氏口说无凭,况黄氏有四子霭廷、达廷、照廷、红廷,契上照廷执笔,年长何不上堂?摆一昏庸出言喘之老母出头,显有情弊,候严催差立传霭廷等及有牵涉之潘定武、陈述礼到案复断。
李佑无供,仍收。
陈坤府中送礼回。予今日始知只送府中到任礼,道中生日礼未送,帐房办事蕨预极矣!陈坤说见林子御,传语时见本道,林书禀兼教二位少爷、一小侄读。谈及某某好官,从未见过,极思一见,何不请你主人即来一走?拟十六日道太太生日,十二三日上去。陈坤又云高要叶为催粮太严,在东安界连处①鲁班尺:又称鲁班营造尺,相传为春秋鲁班所制,尺上既有丈量长短
的刻度,也有标示房宅吉凶的分格。闹一大事,扒船勇死二名,地方妇女死二名。两相哄斗以至决裂,又穆如坐站之亲友为彼地人掳去关禁,此公咬舌而死,此事闹大矣。久闻穆如因亏累过重,带勇催缴极严,思夏间卸事故也。
昨日有广宁人来,知委员朱昌言系提邓成元与廖凤池争山命案,此案似非予手时事。
下午挂本月书院课榜。
生员:超等:刘寅卿、八钱。区子、六钱。李简臣。六钱,前扣六钱并发。特等:严云藻、四钱。邵云逵、四钱。刘国珍、三钱。李、三钱。萧凤祥。三钱。
次等张锡璜等十二卷。
童生:上取:李荣璋、八钱。谭其球。六钱。中取:徐廷俊、四钱。罗有临、四钱。张统、三钱。李迎祥、三钱。简传心、二钱,以诗大谬扣。胡泮德、二钱。梁若鸿。二钱,以疵累多扣。
次取四十九卷,备取五十余卷。
初七日己酉原书 956 页
晴。
黎明诣凤山堂行常礼,祭山川、社稷、先农之神,城守、典史到,教官副堂黄回新会,正堂黄不到,江守备赴三坑招勇带往曹冲亦不到。闻陈都司昨已招得二百名,来者三四百人。今日启行。捕厅谢偶谈及黄山长已选得普宁副学,昨日之来本为山长有修脯租花在年终收,伊六七月思到任去,思予代垫,鹤汀已复之。山长之来,予知其有事。伊一言不发,及将行,予询之,伊亦云无事,乃知为此而于言也。由凤山堂回时顺道为山长道喜。
陈都司来辞行。
又提李佑讯供,请谢捕厅代问。
初八日庚戌原书 957 页
晴,偶阴。
昨晚作致葆初一信,为武弃、王道两事,淳嘱其勿忘勿迟。又为风闻省中飞言予有调补新宁之说,新邑两字中缺,本非下下,奈曹冲自蒋抚军剿抚后草率了事,不时蠢动,未易抚绥。况予自五年十月廿四日抵广宁任,历俸未满三年,于例不符。嘱转托部友留意,到为设法斥驳,日后得调繁缺,再为格外尽情,明日加封托协号安士先寄去。
郑心泉收条已还之,言亦与士先言之。
曹冲抚后,蒋抚奏设赤溪直隶同知,专理该处事宜,新邑属广府,而赤溪见《缙绅》上又隶琼州,不知何故,现以黎正春署理。
收呈十件。马、陈龙恩为吃不进番摊规例控城赌馆已非一次,意谓控数次后摊馆畏之,必与之说合与以每日规例。予深悉此等,早与捕厅言,摊馆切弗与之,看伊如何。又经上控道宪,日前已递呈批查,今日又递红呈,内又添一武生、一军功,有卫广茂名,不到。新捐一职员、马。一监生,陈。即思吃赌规,真不要脸之尤也。伊费十余金捐职、监者实为此也,倘吃得进,不及一月,本钱即有余矣。
晚上四哥说桂儿今日较可,药不对病,亏得这几日不服。拟侯师儿归后予将上府,令桂儿上省就医,索性住几日,多服几剂,得病全愈,赶予生日前归,予允之。
罗文来为罗椅林控奸,经罗元华等禀请销释。奸本无据,以其事出有因,拟罚城工修费省释。判于上月廿八日,今日发。
初九日辛亥原书 957 页
阴,未刻大雷雨,昼晦,大霹雳,至更余数阵。
增生梁镜泉书馆被窃用强一案,昨差伍元、陆昭等缉获贼匪陈亚展一名,今日委捕厅提讯,未供,收押。又提李佑熬讯,供称凌天保既获,乞移查南海,如供有伊名,即便供认,姑暂宽,仍收。
初十日壬子原书 958 页
晴。
念田病未大甚,惟胃口毫无,小便不通畅,上下焦闭塞故也,今日封船上省就医,魏青省中熟悉,令其随往,并带苏福去。太太因病人须照应,请四老爷亦去。已刻下船,今日水涨五六尺,顺水送舟,明早前可到。
二更后照例查夜,谢捕厅有事假不去。
十一日癸丑原书 958 页
晴,二更后小雨一茶时。
十二日甲寅原书 958 页
晴,下午阴黑,发阵小雨几点,不大,隐隐闻雷。
师侄早回,曾见双木,毫无因由,全是虚张声势技俩。老彭已求恳妥帖,无事矣。予令师去,原为伊既来说,故解饷上省,顺便往候而已,非有他也。
昨日原差巫昌等拿获翁达章案伙犯一名潘亚沅,请捕厅讯供,供系潘其澜家工人,未可尽信,候详查复核,交简文管押。
天气甚热,又稍稍感冒,上府不去矣,仍着陈坤明日搭渡上省,将十六日道太太寿礼送去,见林子御言不来之故。船已封,候五六日,稍有感冒中止,令将船撤封放行。
陈坤明日早行。
徐安、郭亚乾递解回三水、南海原籍安置,三水回文已来。秋审发回广宁人犯邓亚四到县暂收监,明日委陈外委协差及兵递解赴广宁。
十三日乙卯原书 959 页
午前晴,午后发阵雨,不大,阴,五更满满雨一阵。
修城开工。
广宁秋审犯邓亚四,一早派兵协同县差委石狗汛外委陈护送至宁交代。打听得朱县令昌言广宁提案,又提罗亚水连同姓一家三命一案。此案系王柳渔时前往相验被拦,谓凶犯已死。不责问其凶手、尸身所在,大属疏忽。尸亲本已贿和,因物不人手又翻控。予曾提讯其拦验之手模尸妻、尸母、尸子。皆同。罗亚水该尸亲协差捆送,予亲提讯供,认连毙三命不讳。前蒋叔起署臭宪时曾委佟培之提过,予见蒋时将一切情形面回,不知今何故又提也。王柳渔已丢官,虽疏忽亦可听之已,惟张柳桥于中亦有不便处。
讯陈宏盛控郑开志侵葬一案。经投人何靖忠到案,云两造已愿和,郑愿让开数尺,请赐销案,着何递禀,两造俱结完结。
又提李佑及梁镜泉案之陈亚展、翁达章之潘亚沅讯供。李佑刑伤甚重,无供,仍收。陈亚展曾为李泰帮伴,潘亚沅曾为潘其澜工人,未可尽信,候有结保再审。陈收祠,潘交差。
收呈十七件。
省中红单见琼山令许宝珩调补番禺,部文已准。
人夜微雨渐大,颇似春雨,又似秋雨,惟微有雷耳,渐至浣浣不已,檐溜如瀑。
出文诗题与桢儿作,以四哥上省故也。
十四日丙辰原书 959 页
阴,雨,申刻稍大即止。
府札内奉粮宪详奉两院批准各州县七年省米全解奖励记功云云。各州县米数多寡不同,此次奖内,惟南海额米最多,顺德、香山、曲江、四会次之,龙门、翁源、长宁、德庆、封川、鹤山又次之,其余新会、三水、新宁、仁化、恩平,或官非一任,或额米仅数十石或百余石不等,不难全完,自应分别优劣请奖。此详粮道主稿,抚宪主政。
顺德、署香山周士俊、署曲江张经赞、署四会杜口等四员记大功一次,署南海陈善圻、米多而解只九成余。署龙门张希京、翁源史宝臣、署长宁周为模、署德庆州胡墉、署封川李积经、署鹤山刘驹等七员各记功一次,至新会彭君谷、三水金振玉、新宁邹宗淦、仁化陈鸿、恩平柳应乔等五员由道存记,侯八年统完后再行请奖。
又府札奉本道准藩宪移行,奉两院批,各州县经征七年上忙钱粮,依限完解详请记功奖励,准如详办理。
署三水金振玉、署增城夏献钰、署封川李积经、署阳江州孔昭渎、署乐昌徐宝符、署四会杜口口、恩平柳应乔等七员,各记功一次。此详藩宪之[主]稿,抚宪主政。
本月廿三日系予生辰。生平到此日无不一混过去,从无忆及者。自入仕以来,同官、城绅、署中上下均有祝礼,不得不随俗为之。去年恩平柳子谦来一贺信,今年谢藥舟亦来贺信。舟为请勇事与信商量督宪,日久尚无回言,此等不紧要事则来信,何其谬也。
贺本道太太票去,有回谢信来。
下午坐堂审陈林氏控伊翁陈瑞珍将田、山、屋均售与朱秀芬,秀芬强买被殴等语。勘得此案前经定断,令陈瑞珍领媳林氏回家和好安居,不得再滋事端。乃林氏始则控叔冬娇赶逐不令同居,继则控朱秀芬强买强殴,并及乃翁。呈已四递,原差延不禀到。大施申伤,立拟责革。昨日禀到,陈瑞珍年迈糊涂、冬娇欺嫂、瑞珍溺爱均所不免,而林氏以一青年寡妇,不守妇道,出人公门如游熟路。虽其中系伊叔林驼四、弟林全保唆怂扛帮,而林氏之桀骜不驯亦可概见。观林氏性非贞静,乘尚年轻,听其改嫁。无如林氏坚叩声称愿守,誓不另嫁。予恶其年轻寡妇离城五六十里时时来往,一妇人随叔、弟投店住宿,当堂厉声惩戒:为其矢志守,又欲曲为矜全。判令陈瑞珍于索去田屋价百廿两中分与廿金,伊有五子。又谕朱秀芬乘陈姓有讼事买其田屋,必然便宜,亦令补找十金,共卅金予林氏,瑞珍领回同住分。一子八岁亦交林氏自抚,母子同居同吃,不准私回娘家,即有事回,夜晚必归夫家。林驼四、林全保不准无故上陈氏之门。而陈瑞珍亦严伤冬娇,嗣后不得欺凌寡嫂。本应严提冬娇责惩,乃伊畏罪避匿不到,于瑞珍身上交出。如从此知敬嫂字侄,免其提责。林氏自此亦当敬守妇道,不可因小畔起端,又复涉讼。如听人言故态复萌、不受约束,律有出妻之条,其夫早故,翁亦可出,竟令瑞珍将媳呈请交还母家,留子续祀可也。一女四岁,已与人作媳,既经与人,不必领回。并谕该处党正、副翁达章、顾儒书代本县谕妥为经理,毋使家亡业败。林驼四单上无名,知其必随林氏在门外,饰差拿来掌嘴十下,责其不避嫌疑、与侄女林氏同居客寓。唆讼多事。着差将两造暂带,俟陈瑞珍、朱秀芬银两措就,各具遵结。驼四亦具自此不敢干预林氏之事一结,候再复讯,当堂交银与林氏销案。
陈亚南扎死吴亚照案,限期已届,二十内外上解,提亚南顺供。
夜雨浣踪,彻明来犹浙沥未已也。
十五日丁巳原书 961 页
阴雨一日。
照例行香。至天后宫犹阴阴未雨,渐滴沥矣。冒雨遍历各处归,东厨、仓神、树神遣礼生上香,不去行礼。
魏荣回署销假。在省见四老爷、二少爷,带回四老爷与师侄信。谓桂儿已往谢石夫处诊视,云阴分大亏,内有热邪,不必忌口,火腿、燕窝均可时时常食,又云病似少可,小便亦渐长。
李副爷来见,云明日上省领三成兵饷。
提陈瑞珍、陈林氏、朱秀芬、林驼四复讯,各具切结遵依。令陈瑞珍将林氏领回同居分。陈瑞珍二十两、朱秀芬十两一时未能措缴,着于库内提银卅两当堂令林氏领去,陈、朱二人具结限四日缴还归款。林佗四亦具结从此不敢干预陈姓之事。销案均释。
原差巫昌等传到翁达章案之更练顾家就,因其屡屡购线缉犯,均不可靠,将案外人塘塞,殊为可恨。本拟重责号。昨见府札,知翁达章已于新府尊蒋处控告,予早虑其告,故为认真催比差、练,勒限严惩。盗贼非叱嗟可拿之物,若等以上控为秘诀,此风真堪恨恨。彼既府控,则有府作主,可以无须县矣,予又何必为之比差比练、从严拿缉乎?不责一下,释之令归,并令传语翁知之。又闻翁前失去契约,已用三十金向清远三坑人赎归契。一云龙塘人,内亦有三坑人。既可赎,则贼在三坑无疑。差等不敢去拿,去亦无益,候江子高曹冲带原勇及新请之二百勇回县再行商办。
惟罗翠华案臭宪催已四次,李志、林建早经缉获认供,而李佑连讯九堂未认,碍难将李志、林建解府,只有再向李佑深求耳。
有耽塘铺妇人张许氏传呈,请捕厅代讯张许氏供,供亦同呈。谓本月十一日邻寨李观长、李亚金、亚西强砍伊家所管竹木,姑徐氏往阻,被李观长等及李亚德、翰光凶殴,手腕受伤。又有李灿秀、朝光、应光、带元、亚富在旁喝打。十二晨早,姑徐氏痛忿难堪,乘氏延医买药,自缢身死。经投党正叶臣元,绅者何昌彪、胡日兴、龚亚六,地保赖道盛等。丈夫张亚日、翁张存福、夫次弟亚娇、季弟亚秀均往省雇工,现已专人去赶。家无男丁,翁弟亚更盲目,只得托叔婆看守姑尸,来此呈报请验。又云其姑委系李观长拳殴手腕受伤,闻此案李姓中亦有闻徐氏死畏罪服毒死者。徐氏死已四日,不可再缓,拟明日一早往验。呈上注离城四十里,约三十余里。
日昨有挨贡生①邵汝谦来,门房为送伊铺系小铺与大沙近。伊甲应派修城捐资三分之一分。因别甲人各有心,难以汇总呈缴,故仅将本甲捐数送来。此生系生,已出贡,即邵云逵之父,父子安分读书,从不干预外事。云逵有病,故自来此。本拟遣云逵呈送,并得谒见面谢教益不果。伊亦思进见,因恐不懂官话,为此瞩门上转禀。
明日一早赴耽塘铺相验。陆道一路水淹不可行,用小舟由东门龙桥小河上水抵龙桥,再行旱路里余即到。此小河直通广宁江谷,予前驻江谷催征,见村前一溪有船停泊,江谷以上不可行舟矣。十六戊午_阴,雨,申酉后无雨。
黎明五点二刻冒雨在北门外转东咸鱼街即仓前街。北埠头下船,上水向北行,拟抵龙湾墟,由陆至该村约三里,而龙湾距城约四十里,水程屈曲计有六十里。水逆船迟,船户与梁桂、林高等言抵暮始可到龙湾。如是则龙湾泊船,明日一早始可诣
挨贡生:即岁贡生,每年或每两三年从各府、州、县学中选拔。岁贡①扌
生多据年资推选,俗称挨贡。验。三号船上人均未携带卧具,予计只要赶日未落能验讫,则顺水回舟,夜亦可行,况有月明,虽雨亦不黑,三更余亦可回署。今半道何处可上坡由陆去?轿夫谓到处有水,不特基围上窄而高,其险已甚,其滑不留足,抑且水坑必多,又无渡船,如何过去?只得催船户加力,迤前行,抵南塘地旱道去只十余里。询知当无水坑,即驻船由陆行,令船上去在龙湾等候。一路三过渡,其一上轿,令二人扶行过去,其一幸有一小舟在彼,得渡至该村,已西初二刻矣。
将到,被告李士高及两妇人李龚氏,尸嫂;李薛氏,尸侄妇。拦舆递呈。到厂①,阅词李士高堂兄亚喜因三月间只一子病死,心中忧苦,又为张存福、张亚日等开垦侵占,将伊祖坟平毁,怒愤病剧身死,亦请相验。该处武生何昌彪、军功叶占元在厂迎接,供称两造均有经投,张姓控李姓砍竹,未闻有此事,而毁坟一节亦经投始知。地保赖道盛供称李姓未有其事。平坟有痕可凭,但其系真有棺木骨罐否亦未可知。两造供词各执,即验张徐氏死是真,身无殴伤,惟后协有微伤,似自时仓皇碰伤。绳已解下,其处屋椽不高,本有竹绳圈,又用织带双股自,是离地不过三寸。验李亚善遍身无伤,手足甲亦无变色,无服毒情节,委系病死。两尸均已发变,李士高等请勘坟地,天已日暮,路又险滑,轿不能上山,令签押带刑房上山踏勘。勘得开垦有迹,坟平毁亦有迹,绘图带下船中。缢屋亦绘图。予到龙湾船上天已黑矣。等林高等回船,将山坟图呈看毕即开船,乘云遮月影尚明,顺水驶行,开船时七点钟,到署已十一点两刻矣。张存福有弟亚更系盲人,其妻林氏、尸女莫张氏均令候传。其李观长等,予问何昌彪:李姓多人今日必然均在此,你①厂:为验户临时搭建之篷厂。必认得,即为指出以便带县审讯。昌彪去许久,带一李应光来,已其年老,令指交李观长、李亚金、亚德等张许氏指控殴姑者。据昌彪供,一闻要带均避去。又带一李亚富来,以应光年老免带,将亚富带回。亚富见要带,口称非亚富,名亚德。如系亚德,系指控殴者,应光、亚富仅控在旁,喝令更须带归。与地保赖道盛两人均带回县。
子初到,诣城隍庙行香,排衙而人。甫排衙,又差呈一词,乃湛经初,湖南湘阴人,一向在此开面铺卖馄饨度日,颇称安饱。店在东门外咸鱼街,家住东城内天后宫东巷,近城下。先在西南作生意,娶得一再妇郭氏来此居住,家惟一耳聋婢女。郭氏时往店中,素不安静。十四日夜三更,湛经初由店回家,外门做就暗门,带有钥匙,自行开入进门,转身将门关门,忽见伊房内突出一年轻大汉赤条条手持刀思出门,见门已闭,似欲行凶。经湛手执火枝与之格斗,大声喊救。该男子见邻人将来,回头由伊房阁上撞开橡瓦而逸。屋后一大废园,颇有树,园外即河,对河即绥江书院文昌宫圣庙也。邻人来,见贼已走,地保李扬明亦到,进房见瓦面已破,可以一人出去,知已逸矣,看此情迹,奸情无疑。责问其妻,不肯实说,一婢又不闻见,想其妇此等事已非一次,经初亦司空见惯,已寝息矣。十六日早有人于河捞虾,见一尸半浮,即报知地保,众人来看,均不认识。虽不知其为谁、何因,十四夜三更湛家有贼往屋后逸去之事,或者失足落水身死亦未可知。地保李扬明早经进,湛经初知地保已禀,因事必干连及已,况伊妻心识其人,必仓皇奔逃失足落水者也,故亦于予归时拦舆递告。当将湛经初、李扬明传讯,供与呈同。候明日验明再夺。
诸事粗毕,五更始睡。
十七日己未原书 966 页
阴,晴,下午微雨数点。
孝端文皇后忌辰。
黄纪石来,云六月初二日仓房典吏吴辉役满,里围塘邓相贤生员托伊来说,有堂兄弟愿充。向来房中把持,不肯令外人充,改名承充,其实即此人也。京中科房亦然,故必托情有大力者说合,方可他人承充。吴辉非本县人,各房非本县人多。如本县人充,与绅富非亲即故,于事较有益。又言闻此缺颇值钱,上次在孟津元元之上。予言予不管本地人与外人,只看敦肯报效即与谁充。为日尚早,看若辈进说如何后再复命。此件本鹤汀经手,早与帐房言之,因畏门房不敢出头。帐房令其转一弯子,托黄老师来故也。纪石又为门斗谢德被窃,更练曾肇养、莫亚某允为赎物,日久延宕,恳严伤,允之。于十三卯呈批上改着原差立带更练候讯,比限以三日,如违重责。
府中查小押之委员平名馄到,见之。云亦山阴人,又云曾于丙寅冬初在省张春亭为予饯行,伊亦同席,问其号枚臣,恍然记忆为刘复斋门下,与顾小樵同事。京中盛小松有扇、物托予带出,上写平枚臣收,平与盛同村也,又言与陶友松亦有亲,娄凤来亦戚好。向就小席,笔下尚可,去秋九月始捐成,代办验看禀到省,因严申之来,分肇庆当差。此差严早委伊,本有两县,严死未发令,府尊改委,人多,只一人一县矣。予谓此差如系广宁,尚可有为,此地除饷押外私押实无人开得起,无可生发。枚臣分府后新得此一差,作何用度,亦苦极矣。又云高要催粮案原为带办一案,两相争哄犯已拿得众妇人来,一妇人跌落基围,未知死活,那边谓已死矣,此边死一扒勇是真。一官亲而兼催粮被捆去,锁颈绑手,不知如何死。及穆如亲下乡去,阖乡人已走避,无一存者。而死之官亲颈尚锁,两手亦未松绑也。各人各语甚说不明白,此时尚未办妥,而未敢详。
即出署至东城内相验,将户捞上岸,两手、口、鼻、耳均有泥,委系淹死。看其屋内屋后情形皆符,实有此情节。验毕将湛经初、湛郭氏、喜彩、李扬明及左右邻七八人均带回县讯供,照例回署。
少待即坐堂,传李扬明及左右邻,左右邻张云秀、何均保、何树保等。供同前,均释。传湛经初、湛郭氏、春彩研讯。郭氏始犹抵赖,掌嘴四次始实供。死者名李亚兴,大沙人,常至店吃面,丈夫、店伙不在时,与之调情,两相合意。前月廿八,丈夫往西南,即与之订初二日人港住宿,初九日丈夫在店不回家,又住一宿,连十四夜共三次。此妇不贞,奸夫断不止此,即李亚兴亦必不计数,姑免深究。询湛经初常在店住,时不回家,故伊可为此等事。十四日时已三更,城门早闭,意湛经初必不回家,心宽胆大,不意猝回,遂至穿破。而李亚兴亦天夺其魄,尽有路可逃,而伊见对河书院河面不过丈余,水可过,亦不意下水不起,皆莫之为而为者。予闻此妇前月曾私逸,与人同去月余不归,人见其与龟婆同行,必作老举,忽然自归。盖湛经初馄饨甚佳,本地面铺第一,勤俭度日,颇积微(资),该妇亦颇温饱,想在外不如家中自由,故仍回家。乃湛(经)初不责其非,诸凡含忍。此事如无李亚兴投水死一节,湛经初亦仍含忍不言矣,平日可知矣。以故妇胆更大。且讯经初以私逸之事,坚供无有此事,其溺爱询庇可见。予谓经初:“汝辛苦俭勤,稍有饭吃,为妇浪费已属不,此种妇留之,将来恐汝有性命忧。愿弃之乎?”叩首言愿弃。予即判交伍元家眷看守,候发官卖。看经初尚有恋恋意,风化攸关,且此种淫妇,日后与人情热,有意外变,不如此时决绝,必不判合。又谓湛经初:“汝此番事由汝起,命案重大,衙门如许虎狼,均知汝有几个钱,尽可以破汝家。但若辈亦辛苦为汝办事,小小茶资不能不应酬一二,如署内外人等勒索多资,汝切勿与,逼汝太甚,竟来大堂大声喊冤可也。”将喜彩交与领回,喜彩耳聋不能言语,不痴人。该妇已供,不必讯矣,妇交差领去。
又讯赖道盛、李亚富,即昨相验带回者,供无异。赖道盛释,李亚富暂交差,候全案人证传到复讯核夺。
陈坤上府送礼,昨日回署。
十八日庚申原书 968 页
阴,晴。
平枚臣委员、谢捕厅均在帐房,出去见之。
收呈十七件。
马等又拉一军功、一耆老递红呈控各摊馆,此事伊真歇手不来矣。
廖国连控张仰芳争坟山案,两造合词请息。作辍自由本应严究,姑念贫民无知,准其具结,当堂销结。
前数卯有广宁人莫文官递呈,为因续弦至此地北门外罗家宗祠间壁住之媒婆亚金姐,谓有梁树福及妻李氏有一妾姓梁,嫌其同姓,愿改适人。文官托其说合,言明身价银五十大元,由北门外某店面交李氏收足,将妻归去,至江谷住宿某店,被本地匪徒曾风炉鸡、曾大肚四等将妻抢并银抢去,投明绅耆曾希明、地保罗昌裔等知据等因。因其江谷系广宁辖,亚金姐虽在四会,而闹事在宁属,令其赴广宁呈诉,不准。今卯有江谷绅士曾希明、希璜、士鸿,地保罗昌裔、更练曾大骞联名递禀,谓某日宿店有妇人喊救,保、练等正巡夜,闻知查问,妇人彭陆氏被亚金姐、劳豆皮俊等诱拐另嫁至此,即将彭陆氏留去,余人乘夜逸去。有渡夫亦陆姓,亦三水人,知妇人母家系一族,前往通信,其母及夫前来领妇,路经贵治,因妇有病,且将妇人交伊夫领去。疑恐或有别故担不起,此郑重顺递呈词,乞作主施行。保、练均到,绅士惟曾士鸿到。同供如此。彭陆氏闻系曾士鸿留在家。本夫彭亚圈亦递呈词,大略相同。提众集讯,据彭陆氏供:“正月间生一子,家贫上省觅乳哺养,在买[卖】麻街住,曾在大石街一家承雇,乳子子死。仍在买[卖]麻街住。有邻居媒妇亚金姐与言同归四会,有一家要雇乳,当为说合,一时轻信,随之搭渡来此。所住之处不知何地,惟记旁有一祠堂,有一豆皮名亚进,云是亚金姐义子,在船皆是伊递送饮食,来此亦同。住日久见无乳雇之事,察其情形,似有转卖之意,且有卖作老举口吻。时与言我本有夫,到此雇工,非嫁人者。突有一莫姓人来,不知其名,且有数人皆不认识,亚金姐令与莫姓人睡两夜,次日即令下小艇,不知往何处去,不肯下船,有苏安来说,此人似是差人,云去不妨事的,伊可以担保,遂只得勉强下艇。亚金姐、豆皮进、莫姓均同去,尚有二三人不认识,不知至何处地方店中住宿,看此情形,必无好处,大声啼哭喊叫,遂有本地人前来查问。亚金姐、莫姓、豆皮进等均逸去,因蒙曾绅士收留。有渡夫亦三水人,亦陆姓,问我娘家何处住,告之,伊亦知道,渡船往三水即找寻得母及夫前来领回,路经此地。曾绅士因不便担此,郑重与夫商同递呈词,求作主施恩。”将莫文官呈吊阅,前后情节甚明,拐卖显然,立写大签差值日伍元班速赴北门锁拿亚金姐、豆皮进等来案,立候审讯。伍元等去,亚金姐已不知去向,有说往仓冈去者,想系堂讯时苏安走风所致。二更时伍元等拿得豆皮进、梁树福到来禀知。谕令管守,明日候讯。亚金姐最为紧要,必要拿到,下朱谕严拿,伊非大盗,又系妇人,走亦不远,严速拿来,立等立等。梁树福今日曾士鸿、彭亚圈呈中作梁树保,豆皮进作劳豆皮俊,氏夫名彭亚圈,母陆谭氏。
陈瑞珍、朱秀芬前断令缴银卅两,限四日归款。今日朱秀芬令其教书先生童生张云彪递缴银,陈项亦带来,照数兑收完案。
为海心洲塘佃罗元榜积欠旧租二百五十余两、周塘佃石国昌积欠旧租四百余两,日久未缴,本应年内清缴,玩疲已极,多半承催伍元得贿舞弄。下朱谕严伤伍元,限三日内全讫,否则令其自行上堂回话。伊为都总,屡屡优容奖勉,冀其办案,乃从未见其做一脸。即如讼棍林竹溪一事,伊愿承办,付之莫须有,保无得贿通风买放。伊以为予爱之喜之,必不责备,倚老卖老,胆敢怠玩,若不严惩,诸事废弛。自谕之后,如仍迁延,定干责,并谕付马玉呼其来交之。
又朱谕李昌:“前当堂密付朱谕令办吴广德、罗翠华案中贼匪,限以一月。限期将届,令伊自持谕来案回话销差。伊未充总役以前亦三坑人,声名颇坏,故令办此案以自赎,暗中寓意令伊自思,此谕言汝心中事汝自知,无待予言。及此时尚可收拾,再不振作,不可挽回矣。”交赵荣呼李昌来付之。
十九日辛酉原书 970 页
晴。
收到谢舟复信并禀稿,为请勇事发通禀,伊票将前予禀请郑副将督勇剿匪先行叙入,联衔汇禀。
伍元等禀亚金姐闻风逸去,拿到劳豆皮俊、梁树保。梁上堂自《称)亚保,非树保,叔树保、李氏,与莫文官初呈相同。则梁树福又一人,应传到案,其妻李氏亦应到案备质。下午提讯二犯,供词闪烁。提彭陆氏质对,案无遁饰,亚保认。伊叔云,此妇在省买来的,令伊写文约,与莫文官呈中同。伊有妻陈氏,伍元谓其似亦拐来的,亦传讯陈氏,向嫁湖南人,跟官死于廉州,复嫁与梁亚保,三月廿外始嫁,本言明在省居住,来此成亲,急要回省,因说此地有戏,亚保说看了戏去。讯系明媒娶的,无辜,释之。苏安总役先经彭陆氏云伊来两次,自称苏安差头,陆氏往江谷不肯去,系苏安说只管去,并无错误,可以担保得毫无事端。梁保亦供苏安曾向梁树福说话,责其一人两卖,则苏安之在外无所不为、目无法纪可知。飞签杖责,再三诉辩,限以三日将亚金姐交出。劳豆皮俊、梁亚保均重责号,亦责令交出亚金姐,并与苏安将莫文官卖[买】妻之五十大元加倍作百大元缴呈充公,苏安如违一并责斥革。此案二犯未肯实供,候拿亚金姐、梁树福、梁李氏、莫文官等到案质讯,以昭核实而奸贪。彭陆氏交其夫彭亚圈、其母陆谭氏领回三水,赏钱一千文作路费,并予一朱单,关隘不得拦阻,书差不准勒索分文。陆氏有幼孩甫三月余,共四口,侯传到亚金姐等,如应质对,听传即到。曾士鸿、罗昌裔、曾大骞等,在乡夜间巡查,闻喊共往询救,济难恤患,义侠可风,实深嘉尚,赏洋银两元,着生等自备花红,绅、耆、保、练及渡夫陆姓一并奖励,以为风俗劝,以为乡里荣。曾士鸿又供莫文官必在广宁控告,恐广宁差到扰累,求作主,允为即移文前往提来本县并案办理,叩谢而去。
海心洲佃人职员罗元榜到,年已八十余,龙钟昏警耳聋,与言亦不闻。伍元等办事蕨预,专以此等人塘塞,希图蒙混了事,殊堪发指。该职岂无子若孙?伍元再限三日将其子孙年力强壮者传来,以便严讯押追。票仍发,罗元榜释。
晚饭后在帐房见委员平枚臣,伊自言不收火烛,日来帐房吃饭,日内想行,尚思上省一转。而此地小押本无,上次委员来,捕厅向城中饷押说各押共凑八元二元随封。送之,此次不肯矣,一次情两次例,亦难怪也。但平系同乡,又光景甚窘,予昨与捕厅说,你再去替他设法办之,予八元照例是断不能少的,若押中肯送八元,自然少丰富耳。饷押竟不肯出,小押又甚少,即有,亦不成押者。
二十日壬戌原书 972 页
晴。
早起,陈亚南起解上府,点解顺供。
日来东南城天后宫有戏,捕厅、绅士来说欲于予生日前廿二日晚、廿三正日早晨三里铺平台演一二剧,亦姑听之。高街东某铺绅士有于生辰日送牌、伞之说,亦听之。
前日偶与谢鹤汀闲谈,乃知湛经初三更回家,系邻人知在奸夫在屋报湛知归捉者。奸夫由屋人后园,众人追逐,闻水声知其水逃逸,以为必由对岸窜去,初不料其下水即不起也。予固疑湛何不早归而于三更后城门已闭而归,又疑贼已下屋,知在后园,未有不往查看追捉者。似此真情,所以一闻水有死人,众心知其必奸夫无疑也。闻奸夫有弟,尚思控告,盖知湛温饱思之以图中饱。其颇有识,力阻之,谓出必吃亏,夜人人家,奸情据妇供已确,死当其罪,伊如出控,自贻戚矣。
简彩者夙为谢单只手羽翼,与黄水二械斗,伊曾相助。李围塘案经邓添德供开被江总爷拿获送案,久未讯供。该处绅耆来保,愿具结领去约束,并日后传即交出来,即允之。兹铁场铺生员陈安邦、军功谢荣邦,武(生)陈龙安、林风元,地保潘定魁又复联恳察释。恳非一次,重违其请,又恐绅耆等得贿结保,再三访查,又于呈上自行加批反复言之,如有贿瞩令其自愧,并令铁场铺应捐府中考棚及修县城经费全行缴出,始为当堂提交,日后惟生等是问,传即交出,如其结上所云。
廿一日癸亥原书 972 页
晴。
见魏青进来,知四老爷、二少爷于十九日在省动身,已到,打轿去接,四兄先到。桂儿之病,两得四哥信,知谢石夫之药甚投,惟病为大虚,症又不受峻补,以此棘手。今四哥又说,其病心血大亏,精神不足,故有语及手足牵动,且胆小害怕,皆因无血养心所致。亏得上省就医,先县医及金楚翁以为热症,误作外感,连用犀角、黄连、柴胡等剂,几乎大坏事。及石夫诊后,说出病源,即阿桂自亦拜服,两剂下去,小便即长,胃口稍开,惟一着枕即语不止,手足牵动不减,怕亦如常。石夫谓无他法,有胃者生,只要饮食渐加,自然无事。而药不敢大补,恐其不投反为不美。至于饮食,如燕窝、火腿、参术之物均可吃得,不必忌口,为之立一长方,且揣摩病或变动,预为加减。现在大小便均通,胃口虽不能多食,而一日数食,食亦知味,为之变尽方法搜买品物,骗其胃口。所虑人甚狼狈,一举动甚觉费力,即去看一趟医生亦大费周章,去时行动不难,今回来,医似对症,何精神气力反不如前?想日久之故,否则前之犀角等剂为害不浅也。邀予出去看,正下轿,在帐房坐,见其骨瘦如柴,而形神尚好,目光、脸色均好。谕以病至此非一朝一夕之故,只有静养,不可焦躁,一焦躁即出汗,出汗恐脱也。即如诸凡胆小害怕亦是病使然,然亦可自己检点,只要自想有父、伯在上,即有天大事,父、伯自能当去,断不至到你身上,如此一想又何怕乎?四哥谓其近日连出两次大汗,可怕之至,故予及之,令搬至伊房后门外花厅耳房住,以便内外人均可看视服伺。四哥云在省时林午峰、顾小樵均来看,陶宅
梦庐亦来看,即新娶亲者。
高街相近五里名桶桥铺,即李瑞芳与嫂李黄氏争继处。监生黄辅廷,军功李光义、李积,耆老李凌坚、能强、永茂、清龄等均来署,吹手、火炮送红伞一柄,高脚牌二对:“花封息鼓,棠舍鸣琴”,“吏治风清,民情雪亮”。又送寿礼:寿烛一对、寿桃及面包子三盘、烧猪一个、鞭炮一千。予亲见之,一茶而去。赏众力钱千六百文,又馆子包一酒席单,送众人同饮,任其自便。
平委员已为于各私小押送洋十元
下午将简彩提出,不坐堂,交陈安邦等领去。名单同判,令遵照词批在意。
廿二日甲子原书 974 页
晴。
桂儿病不加重,胃气颇动,语少减。
十八卯村美乡即大沙。绅士欧良元、区锦龙等因堂判押墙拆低,该商人等不遵,日前又死数幼孩,请饰速拆。前日怡安押司事谢德仪等传呈,控绅民勒索挟嫌,且屡以饷项攸关,并谓只可缴照歇业,满纸挟制,可恶可恨!自批长批痛折之,且谓其以饷项挟制而又谓歇业,则不特挟制,且将撒赖矣。押之开不开,与本县何涉?军需局视一押之关开,直如太仓增减一粟,何足轻重!未必因少一怡安押而局饷便大形短出也。批词峻厉,层层驳诘,如有人心必然悔悟。两词均批候即日示期亲诣勘验讯断,即悬牌定廿六下去,轻车减从,自备船只、火烛,庶免扰累。
明日予生日,回忆严、慈弃养均将三十年矣。生我劳,涓埃未报,何忍斤斤得意开筵宴乐?故捕、巡二属本有送戏之说,辞之;又送清音,以为已定不可回复。署中锣鼓响动,予虽云不举动,人其谓我何?又况桂儿病甫小有转机,甚无心为此,又力辞之。鹤汀心虽快快,然不敢再渎矣。
共寿幛四份:厘厂孙寿卿与委员郭、赵又寿昌。一份,同城及江守备、黄纪石学博、李城守、陈、刘二外委共一份,巡司龚、捕厅谢共一份,绅士吴仁山与李围塘生员邓励庵相贤。共一份,外又烛及桃、面。师爷楚翁大烛一对,余照常。家人、各房书、三班、扒勇、县勇、门号、各房均照旧章点烛放炮,傍晚送人,均有桃、面。委员平枚臣亦有礼。当、盐均有礼。
两位师爷、南津司龚榕门、捕厅谢鹤汀、委员平枚臣均来预祝,辞不敢当,不见,请在帐房吃面。
灯下又作致葆初侄信,为调新宁之说全无影响,可勿向人言,并催王道台托事,又嘱廉舫代购鹿茸。
二十三日乙丑原书 975 页
晴。
早起祀神、祭祖毕,署中行礼,又署中金楚翘、诸青士两先生;厘厂孙寿卿别驾,郭吟舫、赵星台二少府;同城官黄纪石广文、李辉川城守,陈桐卿、刘弼臣二外委;南津巡司龚榕门、捕厅谢鹤汀;绅士吴仁山农部、邓励庵茂才,委员平枚臣少府均亲到,吃早面去。龚、谢、平留帐房,予出去与平枚臣对局两盘,饶伊七子。
孙寿翁谈及补帆方伯新定同、通、州、县、佐杂委署章程详院遵照办理,共八十一条,伊处有抄本。当差人持片借来一阅,日后自有颁发,惟记内一条为州县分别人才、缺份、优劣,按次补署,以便省览。
一议定东莞、海阳、潮阳、揭阳四县为最累缺,实任人员三年期满、署事人员两年期满,办理无误,分别调补、调署最优之香山、顺德、新会三缺,其新安、高要、归善、普宁四县系次累缺,应与清远、惠来、陆丰、丰顺、连平、河源、和平、长宁、开建、恩平、四会、封川、始兴、镇平、平远各瘠苦缺共十九缺,应实任三年、署事二年期满,办理无误,分别调补、调署次优之增城、花县、东安、博罗、阳春、茂名、电白、琼山八缺以示体恤。至南海、番禺二县,将来遇有调署、调补,应先尽曾任东莞、海阳、潮阳、揭阳等缺人员内拣选。如实无才力堪以胜任、人地相宜之员,再于通省中简缺内选酌委。
申刻请酒,早晨来之客俱到,惟厘厂赵星台姻世兄不到。金、诸二先生及平委员不肯来厅上,仍在帐房与四老爷四、三、八少爷等同吃。花厅仍两席,上席孙、黄、吴、邓、郭五位,捕厅作陪;下席李、陈、刘、龚四位,予自陪。与早晨下席只少赵一人,余座次皆同,更余散,纪石、榕门、鹤汀、枚臣在帐房,予人内,不知何时去。平明日黑早趁解饷扒船上省,住数日再回肇府销差。明日着魏青解地丁本年新赋。正银一千两、耗银百余两、兵米百卅石、税羡百两上省,赶初六卯上兑,以帐房无人,师侄不令去。
闻李城守已撤任,督宪已另委人矣。其端起于江守府赴鹤山时李代拆代行,革一房书,房书颇媒孽其短,江子高回亦颇不怪,大约于郑心泉前有言,心泉与戴协言之,故有此举。武职与文员不同,无论实任、署事,一经得缺,有数十年不更代者,一经撤去,再欲得缺难于人蜀①矣。蔡剑泉本佛山千总,因保协之力署此,与郑镇不协撤去,至今犹闲居也。革房书事李本鲁莽,且此人蕨预渔利,不懂公事,撤甚不冤,自贻伊戚,夫复谁尤?
保协广协,人皆呼为保老三,厦门人。得宠于蒋中丞,早日相好,言无不从,此人大富,不惜钱本,能趋承。言听计从,一时无匹,以故中堂及庆将军深恶之。蒋未去时中堂与将军即有收拾之意,切齿已久,以为蒋抚一去,此人罪不容诛矣。乃自蒋去至今,协、镇如旧,稳如泰山,外言藉藉,以为有一金姓号八仙者为之保荐,此回之真善于弥缝哉!又谓卓卓者潮即潮、韶即韶,亦黄难于人蜀:意即难于上青天。语出唐李白之古风《蜀道难》。D狮为之。①如太邱者,哀然居首,一年前已有岌岌之势,而安居及今,亦谓方老二力也。②平枚(臣)言之凿凿,倒也可听。和矫[峤]之癖③,峰公④实甚然,天下岂独峰公也哉!其辅弼卯金5者,亦于武一边生财,以文显然而武隐藏也,然何人不知乎?卓卓时香泉先生耳有闻,力尼之,兼有劾卯金之事,到后来此亦一款也。
闻十峰已出督署,在首郡矣。
今日街正李方、街副李显廷均有礼来。
今日桂儿病渐可,昏语、抓空等病十除七八,胃亦日觉开动,庶可望好矣。
府报蒋本府廿一日赴鹤山办理盗卖客产事。
钟型方已府控,前大埔例贡范寅农府控业已票销,此案与楚翁说亦票销之。两案均已断复控,府批谓予不将县判语抄呈申伤,姑准伤查禀复云云,可知上游亦知均逞刁也。
委捕厅代收呈词。湛郭氏奸案奸夫李亚兴之弟控兄死不明,将呈掷还。予早闻其弟思讹湛姓,如予自收,定重责之。共十件。
二十四日丙寅原书 977 页
晴。
城内外各处谢寿。
天后宫今日晚上开戏,署前廿八日亦演出土地神寿诞戏,
“又谓卓卓者”句:似指潮州镇总兵卓兴告病后,方耀署潮州镇,郑
绍忠署南韶镇,黄狮所指何人待考。
“如太邱者”几句:“太邱”指姓陈者,疑指抚署幕客陈汝涛,方老2
二疑指方耀。
和娇之癖:和娇是西晋大臣,据说有钱癖。③
峰公:指总督瑞麟。④
辅弼卵金:指督署幕客刘十峰。5并请阮、梁二佛来此。戏三班,釀演①历来已久,去年在署西偏空地搭台,今因地已转售邓姓,不允借,故于署前搭演。监羁重地,火烛、窃盗,在在堪虞,下朱谕派伍元班、李泰班、薛彪班专心巡查监仓,林彪班、李荣班专心稽查羁所,邵昌班专心稽查土地祠,并着会同壮勇及营捕衙门,如有博赌、酗酒、打架、争斗等事,实力稽察弹压。倘有疏虞,尽法惩办。
苏福曾跟雷任,荐予处不收,家口人多,力求金楚翁推荐予处。楚翁不得已,为之道地,予以楚翁故用为外班,嗣派伺候帐房,勤谨老成,作事甚有经纬,近为桂儿病不遗余力,昼夜辛勤。桂儿未病,因其得用,已专用之。桂儿病中情性乖张,伊思巴结,毫无怨言及偷懒处,不可无奖励以安其心,改派内班,其专查街及分四分例规,与李福、梁桂、陆安同,仍伺候少爷;又在两粮站挂名,站上缴帐时亦可稍稍分润,均以廿一日起。
下朱谕严询苏安,三日限已届,如不交亚金姐及百元款即日带比。彭陆氏及梁亚保供词凿凿,尚有何言?且那日收呈后即发朱签速传,亚金姐已逸矣。如非苏安通信,何如是速乎?及此补过尚可,否则后悔恐迟。
又下朱谕谕家人、书差、署内外人等,凡命盗、山田控案下乡勘验,向有袍金、靴金等例规,已奉新道宪方出示严禁,用再淳谕并谕两造人等知悉,不准于意外勒索分文,查出严办。廿六日拟赴大沙勘丈押墙,若等必视为美差,予早谕自备船只、火烛,丝毫不得扰累民间,恐若辈仍故智,故又谕及。
平委员、龚巡司今早禀辞,平上省、龚回署。①釀演:釀,凑钱饮酒,也泛指凑钱。釀演即凑钱演戏。
二十五日丁卯原书 979 页
晴,申刻云未掩日,大雨粗点忽至,约一黍时有檐溜声,雨止,日终未掩。
得江守备复书,谓陈亚南案往询陈都司,云委系陈亚南一人刺死吴亚照,的确无疑。陈廉养即此一语,究无移文。亚南初供、屡供甚确,矢口不易,况已起解,可无更改,所以屡屡探问,以人既有言,恐或有万分一之冤耳。来信又言,曹冲长沙村已投诚就抚,令缴军装,候安插,不日可以事回营。
请捕厅来与言威整案。未获犯桌宪已四催,犯非不获,以李志、林建供开李佑起意,而李佑刑讯十余次,连日讯亦九次,终未有供。林、李二犯未便解,因臭宪催急,已将现在情形据实复,则李佑之供有不容已之势。威整本为捕属,而又有监狱之责,当悉心设法办理,或时提李佑研讯,虽两膝已不可跪,须变方法,或令坐板凳熬之。鹤汀言板凳已坐三次,予言李佑已立意不认,我们不管其认不认,惟有日日讯供耳,监中或有讯供之法,则请好为之。又为黄纪翁所说库书、典吏一节,邓相贤既在此,可与俟月半定局,予亦知名为纪石,实则由鹤汀来耳。
今日知有县丞过境赴广宁提案,探云是未报之命案,不肯说何名也。
为七年地丁五月奏销将届,方伯亦有委员遍催,我们亦不免也。圆图办事,毫无区别,何人肯巴结乎?孙寿卿尝言总之卑职①是不是人为的,此言良是。看来上司真好做。予谓不然,官至督、抚大矣,伊受内部申伤,亦屡屡也。一笑。①卑职:知府以下官员见上司自称卑职。孙长龄的意思是小官不是人
当的。
二十六日戊辰原书 980 页
晴。热。
今日为先祖朝议蓉公生日,因黎明上船赴大沙为绅民控怡安押墙过高连丧人,只可不得预祭。
黎明上船,见船甚小而破,传原差系邵昌、陆超、苏安班,苏安先一日带伙伴赴大沙,现在来伺候者均是伙伴,邵昌、陆超胆敢在家高卧不去,仅以伙伴搪塞。大怒,一面令即寻大船换过,一面又上轿回衙,立传邵昌、陆超本人,又传船头。坐堂邵昌、陆超仍不到,伙伴代到。邵伙名梁彪,陆伙名刘兴,供称邵昌、陆超先日下龙湾办案去,一派虚言,更为可恶。即传值日简文、巫昌速拿邵昌、陆超,先将邵昌、陆超发条斥革,巫昌、简文亦革,批明拿到邵、陆二差即便开复。当将梁彪责小板五百,刘兴责小板七百,船头邵芳责二百,梁彪、刘兴号,邵芳交差。又传伺候上轿,将梁、刘二差肩柳摆在轿前带往大沙示众。随下船开行,至午初抵大沙。未到一里,南津司龚榕门来接,辞之,在伊衙署见。至埠头见绅士迎者约五六十人,民人、妇女执香跪道两旁者约五六百人。予上轿先诣东岳庙行香,看得大沙街烟灶甚多,真大村也。庙向东,东面河街则南北通衢,旧押在极北街尾,南津司衙门与之相近,往北不百步即是。新押在街之极南,予在庙前大略看视,即至北间壁之乡约处,乃伊村绅士议事之处也。为首诸绅俱在,随来者尚有三十余人,中设公案。予进小坐,党正、副欧良元、区锦龙,监生区曜龙,生欧际和,生员陈继隆、欧德谦、欧元涵均进见。略谈数语,又上轿拜龚榕门,与之商拟,大略一茶毕,传谕谐南头新押丈墙,带书役至新押,见其功程浩大,砖石巩固,共计七层。予上至三层,无足力矣,令苏安上绝顶处,将红绳垂下截断,以司尺地弓量之,共十一弓欠五寸,实计五丈四尺五寸,除去檐头四尺,尚有五丈零。新押即怡安押人开,以此地生意好,南尽头本有押基空地,恐有人来开,则怡安押当物必减少,故为开设新押之谋。功尚未全竣,刚思择日开张,押名亦立,而讼事起矣。讼起之由,为新凡开押者自恃富有,无求于人,庞然自大,而于穷苦民人押、赎之时任其克扣、叱咤置,如御臧获①。贫民不敢出气,怨之已深,而伊胸中又谓军需局尚且优容,冀其缴饷,且年份未到,必有预借之事,计利扣算,似乎军需局非押不可也者。有局可恃,何畏绅民?大沙名村美乡,乡中向有团防局,挨家捐银,到押令捐,不肯多出,绅等嫌其少,还之,押亦遂受,不肯加捐分毫。乡中又有更练之设,挨家亦有口粮、钱文。押中言:“我自设更练,厚我墙垣,足资防守,无用乡中更练。”凡此皆恃富自大。又以军需局欲我捐输必右我,不以绅等为意,怨隙日深。去岁经营新押,水口运上砖石、木料。绅等遂向言:此系官埠,村中共用,非尔押中私设,今砖石、木灰堆塞路径,诸凡不便,与之辩论。有人调停,遂令押中捐银二十两为东岳灯油之费。绅等以为去年如是,今岁仍旧,又向之索取。押中谓去年因砖石之故故有是议,今岁无事,是岂可长也?毅然不允。绅等无可奈何,而含怒更深,思所以报之矣。适今岁欧良元为党正,年七十余矣,亦生员,人甚长厚,不肯为非理之事,无所可否。党副区锦龙者,族强家富,向有武断之名。其堂弟区遇龙监生者,颇强梁有心计,日商所以报押者。值乡中连丧人口,今岁至目下约死亡七十余人。锦龙兄弟从此得计,谓两押各峙村之头尾,巍巍高耸,如两虎对噬,大碍乡中风水,以是人口丧亡日甚,前来呈控。是日收绅等一红呈、民人等一呈、地保一禀,男妇
如御臧获:如同对待奴仆一样。焚香执纸者挤满公堂约有二百余人。予初以为同居一乡,偶然角口必可和处,令出去互相见面,请人公同调停。谁知愈说愈离,一云并无说和之事,复审查得人口丧亡是真,在抱,甚为悯侧,责押商谢德仪等毫无天良。押控谓墙高四丈五尺,绅等则谓其当六丈零,予委南津司代丈,大约五丈以外光景,以为拆去数尺亦非难事,且恶押中胸横军需局,呈中屡屡提及,以为可以钳制官长,堂判批词长言痛伤。此日复讯,见事难和说,遂判令拆墙,候示期亲诣督拆。然虽如此,予知该押必不受拆,势必上控官,事闹大无了期矣。所云示期,究无准日,露口风与两造,尚冀其两相和处也。迢日后绅忽递词催拆,押知绅有词,亦传呈强诉。虽严伤之,予知此事欲其自和难矣。又思区锦龙以生员保举训导,素非良善,其子子因去年四月书院甄别取为第一,执赞谒见拜门,璧其费见之。年仅弱冠,已人邑庠,文如真面,尚可造就,颇喜之,嗣后来见只二次,只与谈文,并未一及公事。而子自拜门下后,闻锦龙在乡更觉横行无忌,今又为党正,来城缴考棚、修城公费,予曾花厅见之,上堂二次,见予甚为留脸,判为督拆,传呈批又痛斥该押无微不至,十分得意,归家大张声势,而未窥予之伤押者,原欲抑之令丧气可以和说也,今反长绅士之骄,不可以不一往相机行事,为之了结。遂悬牌本月二十六日诣村美乡勘丈押墙。锦龙等以为必来拆墙矣,押则大惧,欲托人来阻。龚巡司廿三予生日在此,予微告以意:务在商民两安。龚下去则谓押勿惧,堂上一番美意,姑俟之。怡安押四司事谢德仪、李昌华、唐朝佐、唐宗尧在新押候予,跪接入门。予丈毕令四司事导往村外遥望押楼,又回押坐堂,传四司事谕以候传有话。吩咐即起身,又诣乡约处小坐,令众绅旁坐,闲谈数语,亦谕以少待,予在司署着人来传即往,有话面谕,不必全到,只为首七八人足矣,余即散可也。复上轿回司署,与榕门商量:“予既来此,拟一席话为之结案乃去,岂不简捷快意!若辈不懂官话,予又不懂土话,予只说一二语言,其大略予意如是如是,君为我言之,如用传供恐有弊也。”当传绅士到,皆坐,予即言:“予此来非为拆墙,欲为两造了事。君子不为已甚,为拆墙伊不遵,事大矣,不如稍示以罚令以知非矣。”区锦龙等子亦到,志满心骄,闻言相视然。予与榕门喻以利害,委曲导之。予又言:“如不肯从,任其上控,一上控予卸肩不管矣。”若辈见予决绝,且闻不管之言,始各气,言一遵尊命。绅去,传司事等来,各赐坐,共知予意,群称感激,惟建造文昌笔塔,令出四百金一款甚,允出二十金。予怒甚,大声叱之,拍案怒骂,司事等惧求去,予呼原差带住,要坐堂讯供。龚巡司拉四人至别屋,责其不知好列,不识时务。伊亦悔惧,言定以二百金为定。四司事去,予与榕门言,予下船去,君呼绅来,以各条已妥,惟塔费只二百金,与商,如言定,可令各具结矣。今日天甚热,自午初至今无刻暇,已将酉正矣。予下船二刻许,龚来见,谓绅等以二百太少,正言间绅亦来谒,予言如不成不必见矣,趁晚风凉,予拟开船矣。绅等力求见,见则言二百金少之一言。予言如可多,不必众人求予,予与巡君早说定矣,实不能多,只可如此。君等允与不允,尽此一言,予将行矣。绅等见如是,遂各起立拱手如命。予即谕如可了则早去具结,予借巡署坐一堂,为诸君永断讼藤也。绅去,因区子送予一席八中、八大、十六小、四点心,以天热不可久留,且本地菜不可食,予转送榕门,榕门即请予上去吃夜饭,予允之。榕门先去,予亦随到巡署,二人对饮,不可下箸,不能下咽,勉食半瓯粥。两造送结来,以其语不妥,为改正令重写去,待至初更之半,两造持结俱到。地保欧昌来到堂伺候,张烛坐堂,先传欧昌,讯供毕,继传两造:“此案予亲来此,劝合有如许难,予故深知亲来,若汝等请人说合,虽十年恐亦不能了也。”又言:“区锦龙子子为予门生,汝押想亦知之,不知门生者乃文字交也,与公事无涉。尔绅等见予始则判拆,继复痛斥,今忽为押调和,难保君等不疑予受押重贿,司事在此,有一钱名否?惟此番来赔了许多船只、伙食而已,辛苦受暑又不计也。本县在广宁年余,在此又年余,凡判断案件,一秉大公,贿固无论,情亦毫无。每判一案,出堂心中稍有尺寸,尚无定见,必讯供详细,方从公断。余不敢自许,而‘鉴空衡平’①四字可以对天,可以对君,可以对自家祖、父及自心及诸绅耆商民也。”判略日:
两造控词各执,不休,讼藤滋蔓,伊于故底?本县在抱,鉴(空)衡平,固不忍令吾民遭殃,亦不肯使商人失业。爱于月之廿六日冒暑遇征,驰抵该处。勘得村美乡临河西东街为南北通,东岳庙在街中,怡安押开设街北尽头,而新押矗峙极南。南处其右白虎昂头,似非无因。至丈押墙,共长五丈四尺五寸,去檐四寸,实计五丈有零。两造所控均不符合,令其拆改,不过数尺,惟押按功程浩繁,砖石巩固,拆一尺与拆一丈同一兴工,兴工必搭鹰架,必须大需周章,已成之功,谈何容易!本县悉心筹画,酌得其平,正言开导两造至再至三,谕令新押将绝顶人字式更楼改平,望之不见。墙头岩如城垛然,本属非是,亦拆去令平。正对街北面炮门,用板堵塞,不使有朵颐②之状。又于该押相对空地建一文昌笔塔,以泄煞气,以相厌胜③。其工料费、新押捐银式百两限五月初一日呈缴到
鉴空衡平:没有成见,明察持平,处事周全。①
朵颐:嚼食的样子。②
厌胜:古时的巫术,谓能用诅咒压服人或物。③县,以凭令欧良元等具状领建,倘有不敷,欧良元等称愿自行筹补。至东岳庙为一乡社主,该押开张于此,亦叨福荫,该押理宜致敬。每年两押共捐银式拾元。村中团练局各家纠集,藉防不测,该押向谓吾自防守有余无须外助,言何狂也!友助扶持,古言不谬,是宜同心讲求。每年每押各捐银八元。又有更练雇资,该押向亦照派按付,自与绅有隙,大言团练既无须,更练亦自募,此款遂止不付,兹仍令照旧捐派。凡此数条,均为辑睦乡邻起见,两造俱各心愿,无少,即为宣判。从此同乡共井,秦越一家,嫌隙无生,谗间勿听,永以为好,两相释然,勿负本县弹争息讼、爱民恤商之意,有厚望焉!供结并附。
堂事毕,两各画押,予退旁室,司事来谢,谕以不必,绅来,又勉以数言,欲候送,辞之。与龚数言,谢其善言调处,并道深扰,又言切勿劳送,如必要来,差人持帖可也。上轿下船,绅犹在门外候送,刚脱衣,龚亲到送,挡之而去。谕家人林高、刘芳、张文、陆安等,四更必有月明,又微南风,那时令船户开行,午前可到矣。自早饭后,在龚处先上桂圆莲子茶,继燕窝,皆为吃饭饱不食,燕窝有粉气,不下咽,夜饭又不动箸,令厨房私备饭,三更时又吃饭而睡,四更三点开船。
怡安押送八色礼,收鸡、烛,绅等送十六色礼,有烧猪、鹅等物,收鸡、鸭,巡司送茶、烛、鸡、鸭,收一二色,又送来,全收。区子送一整席,转送巡司。衙署新修,亦甚俭薄,可蔽风雨而已,犹是墟正黄培南为纠集各店铺得五六十金为此。家眷已来,二小女,无子。日亦发榔,夜亦打更,一二人书役,甚冷淡也。
阴,晴。
二十七日己巳原书 985 页
下午小雨,上灯时大雨一阵,至更余大雨如倾,声如千军万马之驰,一时沟皆满,将人堂室,少住又一阵。如此大雨亦罕,使其久必有害,二更三点时止。
辰初起,始至塔江,犹未人小江口,南风甚微,午初到。即过楚翁处与言昨事。楚翁云有一委员自府来催盘仓谷,姓名馄,号汉生,年甚轻,前年为谢鹤汀西席,故住捕厅,顷来见,见之。又言新城守已到,今日接印,李已卸事,有帖见姓汇名源,曾来拜候,予未归也。予昨为邵昌、陆超玩误生气,因恨三班玩疲成习,公事无一能办。如伍元、陈光均为役中巨摩,老奸巨猾,把持蒙蔽更甚。五月初二日为署内土地尊神寿诞,向例三班公演剧,并请二位佛爷来供养看戏。予初次下船时阮佛正到,梁佛亦今日请来。二佛岂愿为若辈供奉者?得来财物皆不义者,神岂飨之?不过为自己高兴地耳!当堂下谕禁止。
又初出署,见署前剃头铺门口一人跷脚高坐,手执长烟筒旁若无人,颇怪人,叱役拿交值日馆,候回署讯问,此为比差,回署亦提讯,乃三坑人,名张亚海。三坑岂有好人?来此必非好事,安知不为此地有戏而来探路径乎!责式百板,收祠。早饭后黄纪翁便衣来见,见之。先说仓书典吏,邓相贤尚未去,昨鹤汀转告说堂台有半月之说①,虽不能及此,大约竿一二元数已肯出矣。予谓为时尚早,且从缓议,伊如不能到月半元,如以两论,一竹(竿)不可少矣。继言闻有不准唱戏之谕,惟佛爷已到,求不看僧面看佛面,准其演乎。予即将玩疲不办正事,佛亦不肯享此等污物,盖予至楚翁处,楚翁云:“昨晚外间皇皇,为佛已到,戏班亦将到,已求师爷、四老爷转恳,祈恕其罪,令其仍照旧演。”予谓楚翁说:“敢不遵命,但若辈可①半月之说:似指1500之数。恶可恨,不令容易宽恕。”即又下一朱谕大施伤后,仍“衙署重地,不准演戏,俟汝等公事办妥,姑准一演”。外间更慌,往求纪石,故来力恳。又为张亚海求释,予以小事,均允之。纪石去,门上来回张亚海实来看戏,乃挑水夫欧安之中表也。纪石又言李副爷之撤,实江总爷为革伊书办一节,又以李平日看不起他,于郑镇前有谗言,郑与戴协言,遂有此举,然则实江一人倾之也。每行香看李与江颇甚傲,李固不应,江亦非是,郑亦偏听,皆武夫所为也。
门上为邵昌、陆超乞恩,予问到否?云已到,即开朱条传伍元、陈光、邵昌、陆超、苏安听比,又传梁彪、刘兴开释。门上言日前廖国连、张仰芳呈请销案,其不戳之故,陈光不准其戳。又陈兆革役之不充,亦伍元、陈光把持,二人在外横甚,人皆惧之。革役无人敢充,亦无人敢保。伍元承催塘租,有海心洲、周塘二处历年欠多,伍元为之包庇,言其塘已坏不可耕种,无人要承。其实海心洲无恙,周塘虽有不可耕处,尚有二十余亩可种,余亦有草可割。伊与陈光、谢泰同班,唆令不缴分文,从中渔利。至有他人愿充,此佃畏伍,不敢出头。欲改差,而三班亦畏之,即改仍是他。催书役玩疲把持,真有不能破其法者。周唐[塘】有佃人交伍元班看守,系李泰拿来,三班中惟李泰尚不惧他一二分,余则均畏之如虎,如陆超者则又其义子也。下午坐堂,先提梁彪、刘兴释,传伍元与言屡屡与脸,玩疲更甚,实不可恕,飞签卅喝打。叩头力求限日遵缴海心洲租,与陈光同立限状,限十日全缴。又飞签令责陈光四十,问知罪否?先责后言,叩首见血泣求,即与言:“廖国连及陈兆革役不充,二人不保,无人敢保,无人敢充。汝二役久在衙门,弊端惯熟,看官意向,分外疲玩,不但成蠹,且将成精。书办五年换人,五年不去,名为役满逗留,律有明条,汝二人为恶蠹之魁,若不除去,公事难办,必将汝人更换生手,结实交与后人,庶公事可望起色。”辩之再三,充役一事,亦令具状,限十日内保充。神坑山一事,亦陈光经办日久,反比前疏解,中必有鬼,不知伊又存何意见,速催速办。二人姑宽初次,俟十日后看汝等办事如何再夺。传邵昌、陈超,重责各四十大板,如不责汝二人,汝亦对(不)住伙伴,他二人当此大怒之时,汝二人在家安卧,于心何安?本亦号,力求姑免,又求充复,且观后效。传苏安:“彭陆氏及梁保,口供确凿,尚复何言?亚金姐走之何速,非汝报信而谁?姑限十日,将亚金姐拿到,梁树福妻李氏均须到,否则仍须严比,百元亦须缴,此次且免责。”提张亚海,令张亚灶、欧安保去。问其值日差来否?云无有,释之。又南海有猪仔不愿,由通商夷国解回发回原籍,共六名。传北门地保欧阳江保领,令其回家。
京报:上谕:广西桂林府抹员调补,其遗缺许其光补授。叔文点榜眼已廿年矣,以侍讲得知府可云吃亏,其事与孙衣言、萧培元及道光时湖州府凌泰封颇相似,凌以侍讲学士放府更吃亏也。近年卫荣光亦以四品翰林选道。
坐省黄俊信通知抚宪老太太五月廿六日八十一岁大寿,探得收礼做寿。粮宪详请:兵米解不及三成之东莞县俞增光记大过一次,不及二成之河源县齐圣时摘去顶戴,未破白之连平丁忧知州李景福、不及二成之已卸事之高明县余拭,均查伊交代有无征存再行核办。
桌宪每于命盗案中尽摘人之瑕隙,自翊精明而不知皆无关出人者也,且有向例如此请报,伊不知以为迟延,或谓错误,饰府申伤,府中明知之,亦不过照彼一行,甚觉无谓,其幕友岂无懂事者乎?抑听其所为乎?抑疯素有名、劝亦不听、从旁冷眼观之乎?此后命盗案正多事也。
御史朱镇以参邹鹤鸣恤典与曾侯相左,经马督、丁抚①查明,右曾疵朱,仍归原衙门行走。
藩、桌、运、粮管理军需局,藩宪主政。来札据四会大沙怡安押司事谢德仪票称:该处绅士区锦龙等化索不遂,妄控新押墙高有碍风水连丧、合请批饰云云。奉批:是否实有其事?仰四会县据实票复,并速伤该押将应缴借款赶紧全讫。始知该押虽未上控,已禀军需局,其禀词尚属和缓,且看其五月初一日缴银与否,如不遵缴,恐有变动,再行禀复。
二十八日庚午原书 989 页
阴,甚冷,霏微雨数点。
李昌:带伴购线,责成林河清获得吴广德案真匪吴西保一名。该村男妇赶追无数,李昌不敢下船,带伙伴由陆奔走,所雇斗楼船被该村纤去,船中衣物尽失,船户男妇六七人亦无下落,伊带匪至三水某处营汛求暂寄,该汛不肯,恐被抢去交不出,只得又行,一路艰险迤透,由三坑、江谷持械押送回县。请饰差将船吊放,并移三水县查办,允之,吴西保即候提讯。
新城守汇源又来拜见,见之。黑麻圆脸,年正三十,好一个武官相貌!询知号单山,广东驻防满州[洲]正蓝旗人,辛酉武举,壬戌会试后以千总用,在督标辕门效用。去年亦赴京会试,只此上京两次,说得好官话,较李副爷远矣。去后,予随出署,先诣阮、梁二佛前行香,业已开戏,遂拜候李副爷送行,伊已来辞行。拜会汇副爷。在黄氏宗祠回署,见署前逼窄,看戏棚太多,甚生气,复下谕责梁升带勇严查,并查三班,如果懒情,禀知惩处。
昨晚大雨时土祠中犯陈亚展系梁镜泉窃案拿获者。乘雨私逸,①马督、丁抚:两江总督马新贻、江苏巡抚丁日昌。至照墙被值日伙差拿住。立候提讯,并传前派查祠之苏安班及值日之巫昌班听候谕话。
申刻坐堂,传苏安、巫昌两班差役,责苏安三十大板,如再疏失,定各重惩。邵昌、陆超姑免责讯,巫昌、薛彪、简文何人拿获陈亚展?供系简文帮伙简安,即皂班常行刑者,并即日前予呼之来前欲赏伊充总役者也。大奖之,赏钱一千文。讯陈亚展,供称非逃,缘看役叶四、孔旺私行吊打,勒索银十两,已付三两,余七两初八日付,由总役陈光说定。予思祝升断不肯为此等事,祠中屋宇无多,如看役为此等事,祝升必知必闻,即传祝升询之。云必无是事,亚展仅手上吊打有伤,此乃手伤者,况伊跳瓦面走,非由门走,种种不对。予虽不信,然伊言之凿凿,亦不可不信,如真有其事,祝升何敢负我?又传看役叶、孔二人质对,两词各执。陈光昨晚下乡催塘租去,侯其回质讯再夺。二看役谓陈光令二人与亚展一筒米则有之,陈光何故照应他?亚展供同姓陈,伊下乡时常在伊家住、供酒饭故也,改收羁。提讯吴西保,先问李昌,供称确系真犯,拿到非易。研讯西保,初未肯认,用扛吊手穿膝,打藤条三十下,即自供认系林河清写信叫伊去的,同去十二三人,均不认得,惟识邱光、李珍,李字尚不甚明白,所言似非李也。李佑起意不去,在家坐候抢回在伊处分赃,本来认得李佑。抢得衣饰多件,无银,分得物值银三两光景,去年二月间事,日子忘了。将其收禁,恐与李佑串供,谕门上令在监隔开。李昌又票船被留住,请吊回。予谓伊志在抢人,要船何用?已催送稿移三水查办,一面自行票差前往吊放。收呈十六件。有西南饷渡自下节开,在塔江被劫,水手受伤未来验,云伤轻微,只皮破数分,用挑刀扎伤。又一妇人告抢夺,正月间事,以有人说可赎,故未呈控,今被赚,故来控。又一白昼夺银者,余均旧案。
昨日少奶奶痧气,一日不食,睡不能起。广孙无人看顾,太太抱来领睡,一夜思母屡醒,煮粥与食,至天明数起。刚放亮炮,东方未白,广孙即不要睡,遂起。天渐明,呼佣起,询少奶奶略愈,送归其母,予一夜不合眼,太太亦然,天明稍盹。
下朱谕大奖李昌:年壮力强,勤能办事,可以提拔重用,新充总役,不负委任,以视伍元、陈光等老奸巨猾、专以好名归己、在官前作出头好看事,而实则既疲且玩、遇事把持舞弄、丧天良而藐王法者,何远隔天渊!李昌及伙伴赏给花红、猪、酒,用示奖励。
二十九日辛未原书 991 页
阴,晴,二更后雨。
藩宪所委专催肇庆属地丁之通判魏名恒号叔平信来,抄札并寄。南海陈京圃与之有亲,亦信来代为吹嘘,大约不亲到矣。予于方伯派解只欠八百余金,此项解出已有九成,拟即报解,尚余二千余,有收即解,无收如此已矣。
粮宪批禀谓每月应匀解兵米百○数石零,零余数太零星,定每月解百石,其零数于腊月总解令清。兹三月解百卅石,本月又报解百卅石,合二月计之每月百石仅短四十石,如下月解时补足可也。其批如此,则解米如我们者,在粮宪已心满意足矣,吾知不能遵者累累也。魏青晚归,地丁及兵米又税契均廿六日上兑,候取库收。廿七开船带来林午峰复信,为予送桂儿燕窝、莲子谢他,兼贺午禧。
得葆初京信,三月卅日发,云有二信,均为王雨翁调缺事,于三月十五日分二信交协号发,竟未见到,可恨之至。
浩轴已交王燮亭带回,癸卯同年录亦托燮亭,伊三月十三自京启行,谅可到矣。雨翁之事,竟成画(饼),来信谓信到太迟,正月三十日交议,稿已拟定,为袁侍御方城奏道、府不得用捐纳人员,部中故意挑剔,难以挽回,只得节改数语,云该道应比照省会首府,于通省现任正途人员内抹调,如无合例之员或人地未宜,亦必须折内声明详细,方准各项出身调补。王某并非正途出身,该督、抚折内并未声明,应毋庸议云云。既有声明一节,可以设法照顶,惟所需本要四书两部改为毛诗两部,已属格外情分,意见如何,即便知照,预为之地勿迟,前车是鉴。当作与雨翁函,既有可声明一条,何妨照办,事妥与酬否,我无所损,所虑近闻右侍胡肇智精明严厉,洞悉弊端,内友谓我信迟,自获其短。况袁侍御奏只论以后,不计从前,内友不肯说无此力量,推过于人亦有之,但既索重酬,必有把握,何妨一为照办,不识以为何如。酬之多寡,以祈酌定,以便速可寄信进去。琼州信亦迟钝,还是交坐省转交,坐省告以要函尚不致误,信面必须写“门印勿拆”字样。草已定,明日亲录出发。
孝慎成皇后①忌辰。一日不准演戏,夜交子刻方准开演。
三更四点独带魏荣一人出大堂密查监仓、羁所、土地祠,见家人、差役均在,尚觉严紧。二更后已小雨,渐大,查过即回。
同治八年五月
初一日壬申原书 992 页
阴,雨。
冒雨行香,阮、梁佛前亦行香。今日有省渡开,明日无有,王雨翁信已迟,再延二日更迟矣。归即用红纸将昨信录就封固,令赵荣函托坐省黄俊交琼州坐省赶紧寄去。又作一信致安士先,责其三月十五京中两信何处遗失。又作一片致王燮亭,令坐省①孝慎成皇后:清宣宗皇后。探听,如王燮亭已归,持片去取浩轴及癸卯同年录寄来。又作与葆初一信责之,查雨翁去腊二十来信,予当写京信,新正交协号寄京,外奏件正月三十日奉旨交部,何至于迟?且部议奏驳之件二月廿七发行,何以不即作信,直至三月十五始发信?糊涂谬妄一至于此。此人之靠不住,不知其为忘却乎,抑所托非人乎。每写信来,谓自己作事义侠,人人敬他赞他,有愿交而不能者,欣欣得意,岂知人必有求于伊,面欺他戏弄他。伊既为人所戏弄,犹且非常得意,津津乐道不置,如武弃事亦误,我真为其害死矣,恨不见面咬伊两口!此事省中必早知,雨翁亦必早知已驳,日昨来信一字不提,固已可怪,然亦无怪其怪我也。
早晨捕厅《谓)雨翁事之已驳,二十日前即知道,有一张姓来道及。而予尚在坛底,可恨且恨极!
拦舆:有邓村龙头乡张英书开酒米杂铺,廿八日三更被匪明火强劫去银百数十余两、钱三十余千。邓村绅士党正陈天宠、生员,八十余矣。党副张宝书共八人亦同递红呈,语略同,请会营严办。当时批出,叫门上叫事主来,问其何不请勘,云花钱不起,不敢请勘,如奉命要勘,无可奈何,如可免则幸甚。本来以勘为是,伊既恳免,着原差前去绘图作勘可也。邓村逼近石狗,与广宁连界,宁邑近来石狗聚匪不少,赌四集,而江积陈琼林与妙村谢重瓜四积仇不解,单手助谢瓜四,黄水二为琼林之甥助琼林,二人亦既正法,琼林投诚,瓜四漏网。乃瓜四以琼林前于郑协处交匪之仇,必欲报复,闻两家均集匪千余人,必有一场热闹,广宁正多事也。乃不抢广宁而抢四会,真可恨恶。事主云已出花红,当为严办,报与不报且看廿八日收词。西南至下节渡廿七被劫,张英书廿八被劫,又是连劫。
汇单山城守送一席来,不得不收。黄纪石、谢鹤汀均在署前看戏,请其来同金、诸两师爷在帐房吃,予不出去。下午一睡至起更尚未醒,纹女叫醒开饭。太太前日日间出去佛前拈香,看戏一日,今日又去看,不归吃饭,欲看夜戏,惧予阻之,故不回吃饭。为听戏事,禁之不可,几至勃,甚矣刑于之难也!家不能齐,安望治国?师奶奶从不出去听戏,予早在楚翁处大赞之,楚云本亦不妨一看,因有缘故更不举动矣。询何故?乃知已怀六甲六月余矣。楚翘年已三十五六,膝下犹虚,夫人亦同庚,从未生育,今得此真可喜,予不禁代为鼓舞,预道喜,俟得麟再索喜酒饮。楚翘以初次生育年过老大为忧,予慰之日:“此何必虑,三十四五亦不为老,况生产子瓜熟蒂(落),固自然而然之理,熟读《达生编》①可也。试看贫苦人家及偷生私产者,有产难者乎?凡产难者,皆属温饱人家矫揉造作之故也。”
黄纪翁寄语欲邀予去看戏,予非不喜也,为连日报劫,及早晨行香有不快事,而又为太太过于高兴②,特故作不高兴也者以杀其高兴,宁一人静坐也。
初二日癸酉原书 994 页
阴,雨,夜大雨。
辰初起来,今日为本署土地尊神寿诞,备金猪、寿桃、烛、炮等物,偕捕厅公服上寿,戏班演戏三出。
藩宪派解七年地丁,尚余八百余金未解,拟先发文初八日报解,初十日动身上省,桂儿亦须请谢石夫先生复诊,正可同往。
《达生编》:清代著名妇产科著述。1
高兴:兴致很高、过高。本日记的“高兴”很多作如此解。②
府中送礼,道、府及文武各衙门,又道、府署师爷、门号、执事人等,零零星星共约三百余金,拟明日派陈坤上府送去,又附解端溪书院膏火银百两。
昨日书院题。生:“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童:“其有文章,舜。”赋得“果然夺得锦标归”得“龙”字,五言八、六韵。唐卢肇事,上句“刚道是龙浑不信”。
初三日甲戌原书 995 页
已刻前雾,午刻大雨,未后阴雨。
昨晚犹有戏,天明止。仓冈又一班明日开戏。地保严实芝禀知。
陈坤上府送礼,乘扒船去,早行。
桂儿病渐愈,能出至帐房矣。拟初九、十解地丁上省同去,复请谢石夫诊视,可用熟地则开一长方可也。
孝诚仁皇后忌辰。
收呈七件。
东门外桥东铺地保李绍泰禀报,有不知何来乞巧一名死于路,请示批候验。委捕厅明日往验,交地保收浅理标记候认。据地保李绍泰供,系佛山渡船上岸,似有病,在此求乞,夜宿某寺,病且饿,寺中见其将死,因置于草地上。
前日生题,味一“也”字,见得“功”与“文章”不并看,且“巍巍乎”与“焕乎”亦有轻重之别。盖“功”与“文章”本不相敌也,二“其”字专指尧,“功”与“文章”均从无名中来,面平意侧。文能外貌对发于字里行间,平中带侧、独具手法为佳;次则索性侧做亦可;若一味作两扇题论,斯下矣!尝闻尺巢兄谈留京时每闻马厚庵都转光澜,鱼容人,丁丑进士,部曹军机放道,升山东运使归。议论此题,以为须见手法,未易布置。嗣马主试某省,即以此题试士。
初四日乙亥原书 996 页
已前阴,晴,微有日,午后大雨连番,有雷,申后阴。
同城官绅往来送礼。
陈李氏、曾宗林传到,本案为争草塘已结,乃陈李氏出名在藩宪衙门控翻,一次抱①子镜青,一次抱张德,奉宪札不准销案,查冒控何人?提陈李氏、曾宗林研讯,供称不知,再四开导不能以“不知”二字了案,或真是你遣子及抱上控,或何人于中簸弄,希图耕占,亦应知悉,有一着落,方可详销。严诘之下,陈李氏始供有戴捷福者,伊夫生时曾将塘照向伊按银百两,又有唐汇秋者,闻照在戴手,与戴商同谋耕此塘,曾闻此事,或者二人簸弄,亦未深悉详确。但既有此供,候严传戴捷福、唐汇秋到案讯追,二人未便释放,交原差伍元等带候。又为一妇人、一男子老矣,昨、今二日二人方传到,予即提讯者,为明日是节,欲一讯释之耳。今无确供,似不可释,但戴、唐二人传到须时,灯下又发朱谕,明日一早将陈李氏、曾宗林二人释放,令伍元等具一保结。戴、唐二人传到即来质讯。端午日丙子阴,微见日,又微雨。
署中贺节。各官贺节,已正出门,先诣厘厂贺节,又以次回贺各官,并拜吴仁山。
署中上下晚均有酒,金师爷辞不来。
粮站家人均归贺节,谕窦升转告南津司,为怡安押供于初一日缴二百建文笔塔银到县,何故不来?嘱其探询。据窦升说区姓绅士意犹未足,私议定要拆伊少许,即此愈见区锦龙之恃①抱:指抱告。强武断,试看伊能翻此案否。
初六日丁丑原书 997 页
晴。
阮、梁二佛辰刻回庙。梁庙向在大沙,阮庙一年在陶塘,一年在槛榄村,仓冈戏班不佳,来迎不去。
大沙地面有梁国衡老童生传呈,控子、媳被族人勒逼双毙,初二之事,早已埋,忽请拘究,必有情弊,准差查集讯按办。
孙寿卿二更时来取厘金,明日解省,共计五千余金,一月一解,只两月足抵会邑一年地丁。会邑虽小,纵横亦百余里,一年征赋不及一水口出人商贾货物之厘头,予以为嗣后何必征收?只设局抽厘足矣。每石谷抽几何田赋,亦何尝不可抽厘哉?可晒可叹也!
本省各官及相识之师爷均互通贺节函,金楚翘乃弟仲甫亦有信来,佐杂如南津本属外,顺德紫泥司左绍曾、高要典史苏华铸、广宁典史张国恩均有禀来,均复,璧手本。
初七日戊寅原书 997 页
晴。
今日为先伯父浏阳公百岁阴寿。幼蒙抚爱,未报涓埃,上祭表,诚犹子即子也。兼祀先伯母应、沈太宜人,二先伯父母雪樵公、章太孺人,先朝议公、先恭人陪祀。
陈坤由府送礼回。
请捕厅谢鹤汀来,与谈李佑无供一事,鹤汀并云伊弟已回省,来信致候。
黄纪石广文来,为邓励庵生员说充仓房事,订十四日再议。
府中札来,中有一札为催考棚经费一事,外加府尊一信:希设法催齐汇缴,以应要工,如下月初尚未能解,只得委员守催矣。府尊不肯轻委员来催,大是体谅属员。此项各铺绅富顽误,实非易易。已解百金,尚欠二百金,仅收存一二十金,已半年矣,半年只收此数,若辈之意,即此已矣。又经修府学及考棚,高要绅士十人同具名,内有苏廷钧,系苏廷魁河督之弟,合词与此地绅士一信,亦劝速缴,勿误要工。与楚翘、纪石、鹤汀商拟作一总谕与三学生员,三学者,、增、附也,令其将府尊札、信及众局绅信意遍致各铺党正、副,赶紧催缴。
前数日大雨,西城又坍塌十丈左右,大风时所坍者皆系垛子,此不仅垛子,城身砖石均卸,幸尚未全塌,其工程较大风吹塌之工相,盖筑城身砌砖石大非容易。昨孙、郭二委员已言及,前次工程将毕,已经垫付,收捐无几,今又出此大工,各铺绅富均吝性生,破囊实难,甚费,又况府中考棚经费缴未及半,何有本邑派捐之款乎?
初八日己卯原书 998 页
晴。
洗头。
张梓荣控曾国英、曾承恩盗骸一案,张梓荣著名讼棍,闻说骸已窃回,屡上刁控,及上控桌宪,口称索骸。曾国英远扬避匿,曾承恩久押病重,曾世镇年老无能,当堂将两造申伤,谕令张梓荣不可太过,限三日在外调处了结。张梓荣志在讹银,数十金不在意中,极少三四百之则。而曾姓与张姓对控之曾国英等人不到,欲两人身上即数十金亦难,看此事未易了也。
收呈十一件。
谢大隆遣抱,词不收,令其子谢辉到堂亲递。武生钟开辉等为陈明星与婿邱子智讼:其女身死系由邱子智殴伤毙命。其中有萧之机者与陈明星有亲,邱子智指控萧之机摆唆讹索,萧之机亦与陈明星联名递呈。今陈明星、邱子智同到,而萧之机不到,明是畏责托病避匿。当堂讯钟开辉等,陈、邱等供,以萧不到,碍难准息,在外暂候,飞速赶萧之机来案具结销案。晚间下谕原差将陈明星、邱子智带住,速赶萧之机来一讯完结。捕厅来说桌司司狱有信与伊,此地控番摊之马桑、陈龙光等在臭司控赌,签列多名,闻有发委员之信。不论真伪,此本是捕厅再三恳求开的,予最恶此事,以多人所靠在此,不得已委曲勉从,众人得利,予为众人担肩子。如今予不便开口令禁,予总装不知其已开,算仍在禁中。告捕厅速去知会,赶紧各家关闭,将门口条揭去以防委员到来。来员如明白还好办事,如以为美差,想发小财,予不管也。臭台素有美名日梅癫子,初到任,中堂不假以词色,不高兴,日防其有新政,倒无有,近来太高兴,遇事挑饰,于极无可挑之中而必要挑出一二以表聪明,以见认真,其实仍是发癫。现人控此地有赌,伊望不得有事,有不当大题做者乎!打算抵销他发一会癫可也。
桂儿、师儿带魏青扒船明日早行,赶佛山住夜,初十早即可上去诊病。归解七年八百余两地丁去,兼陪桂去。桂较前大愈,然四老爷(云)如此大热不可去,不能不有人陪他去也。苏福仍随往。
李副爷晚来见予,以为已行矣,云明日上府,家眷回家不来矣。
顷得南津司详,称童生梁国衡次子瞎子本不肖,关闭不令出门,国衡赴三水教读,瞎子出外窃人布匹,查出革昨①,逐出宗祠,瞎子恐父归追究,服毒自尽,其妻见夫死亦自尽。推其妇自尽之由,其夫无目,窃布之事恐其妻导夫为之,翁归难免追究,亦以一死了事。及国衡归,查询事由,恨妇不肖,既死勿论,自行埋无事,并自向南津司具诉具结恳免究,龚榕①革昨:祭祖时不分给祭肉,不承认其为族人,意即驱除出族。门即为具详,而不知县署已有梁国衡传呈控究也。榕门为怡安押来缴银事亲来谈及,云传呈乃梁国衡母家亲戚所为,以为可以生发,而梁国衡妻舅陆姓先赴南津司禀知,嗣国衡归,又偕地保同往。本署房已叙票,得司详暂缓,矣伊续控再行出票。
初九日庚辰原书 1000 页
晴,热。桂儿等早行。
下午南津司来,即去在捕厅吃饭。为予着窦升询伊怡安押初一缴银何故不来。兹云曾传问,云闻绅等尚有拆丈余之说,故不敢缴。现龚为择定十五动工,照堂判拆改,其银亦于十五前后日呈缴。予为此事一片苦心,两相无事,而押中惟利是图,固不知好歹,即绅等于心不足,亦不惬心,浮言颇(谓)南津司得押贿,予忽然改念亦得押赂,此地人士心地卑污,一何可笑,亦姑听之。
五月书院课出榜:
生员:超等:区子、八钱,犯讳扣。刘国珍。六钱。特等:叶以敬、四钱。严云藻、四钱。梁心畲、二钱。刘寅卿。二钱。次等:李简臣等十五名。又次:雷同卷吴大等六名。
童生:上取:邵云彝、八钱,犯讳扣。罗应奎、五钱。徐廷俊。五钱。中取:吴馄铨、四钱。吴昭锭、四钱。谭其球、三钱。李荣璋、三钱。张经、二钱。张统、二钱。陈焕勋、二钱。黄桂清、一钱。梁相清。一钱。
区、邵二卷,一以用旁一于字,一以用贝旁一字“丝”旁字形同音同,“贝”旁字自谓已避,然此系何字?出于何书?均可作不敬论,故罚之。①、贮等字:咸丰皇帝名奕,字必须避讳,考试中同音的、贮D
等字亦不可用。
今日本讯李昌馨案,以天甚酷热,改期明早辰刻。
接到陶甄伯一信。又葆初京信两,俱为王雨翁调事,大略与前同。予之信于二月十九日始到,如此迟延,真堪恨之。此二信定在协号耽搁,如此次信不去问,犹然延搁也。
接方伯一札,为催广宁部款,共欠六千有零,耗米盈余、役食、平余与税羡一并在内。词意严厉,虽系通札,然亦不可不筹画也。又接泉台禀批,为罗翠华抢(案)已拿林建、李志、李右,李佑经林建等指供,狡不承认,着昼夜研讯,务得实情,勿令稽诛①。又言审限只两月,该令已逾,急宜速审云云。
又接齐道台贺节复信,另一张谓同事数月,极蒙关爱,受惠多多,专此鸣谢。
又见红单:关库大使委候补藩经叶滋钧署理,一朝天子一朝臣,沈雨香亦可少高兴矣乎。
上谕:山西按察使史念祖,召见时见其年岁甚轻,恐不足以资督率,着调补直隶按察使,其山西缺即以直隶按察使张树声补授;史念祖到直又令总督曾国藩察看。据曾国藩奏,张树声在此清厘积案,已有就绪,若再得一年,阖省积案可以全讫,奏请暂留,史念祖纵有出人才绪,惟年太轻,其于刑名事件必未熟悉。准其留于直隶省学习二年,该督再行奏明请旨。摘录大略如此。钦此。山西臭司李庆翱署理。
初十日辛巳原书 1001 页
晴,下午大雨,一阵即雾。
早堂询李昌馨,广宁人。由地师②周秀经得一废扩,已葬,为李开贵弟兄将碑拔去,于龙湾龙田书院请众绅士广宁雷风恒、
稽诛:稽延被处罚、被诛的期限。D
地师:以看坟地风水为业者。②升恒二茂才,又胡国桢秀才,本邑监生张肇基、生员陈绍隆、武生何昌彪等理处,将地仍归李开贵兄弟,亦为李开贵亦有地师送之在先,故劝李昌馨归地还李开贵,两造均控失祖父骸骨,则着落周秀经代查归还。讯得两造听和,俱不以骸骨为意,断其必无骸骨,均是虚张声势以为构讼,可以互相抵制。骨既无有,山应归公,何得以地师一纸送单据为凭据?周秀经一无赖山鬼耳,胆敢将官山送人,得银百两,胆大妄为,薄责卅,收祠。伊既承认归骸,则骸之有无,伊必深知,责令限日交骸。绅等及两造出去详看堂判,各具切结,如谓未协,准其各于即日复票,十三日复讯核断。次日因无禀复之词,又发一长朱谕,竹纸四张,着原差带令具结销案。
作致王道台一禀,道去信迟至二月十九日始到,并将葆初来两信附去,请其酌夺遵行,仍寄交坐省黄俊转交琼府坐省妥速寄去。
昨日京信二函,若予不写信致安士先索信,此时犹未寄下,可知信必早到银号,不以寄信为意,任意延搁,误人大事,可恨!又复葆初一信,仅寄协号递去,与安士先一片,嘱其查检勿迟误事。信面亦详写明日渡船寄上省交七、三少爷加封。
龚巡司未去,又来禀见、禀辞,早饭后去。
二更三点照常查夜,月色甚佳,由北门归,令汇、刘二弃查高街去。
十一日壬午原书 1002 页
五更雷雨,上午阴,下午大雷雨,雷甚轻微。
得吴咏帆信,荐伊叔祖名存履,号爱亭,附生。在伊处学幕,荐来县考阅文。以为时尚早,如道、府不荐,定遵命延请复之。咏帆亦与楚翘一信,楚翁送看。老实说并非想来阅文,借此名色想送干條。拟送以二十元或廿四元,作信复之。
下午,府中各衙门文书内有法国天主教传教广廉肇罗头目驻扎肇庆府。行文来,为传教事,恐人不信致滋事端,出示开导,瞩代书六张悬挂,并高要一文亦一告示,府一札亦一告示,来文官封亦照中国样,移文亦同铃一长印,上半一十字架,下半左八字右八字,系篆书,乃“圣号遗训,振道东传”八字。其十字架者,伊屋上亦有之,天主有此,耶稣则无。耶稣者,起教之人名也,谓在十字架钉死,故永远以此为志示不忘。盖天主亦主耶稣,其教与耶稣无甚大异,大致皆劝人为善之意。不知何故耶稣与天主二教势不两立,为此互相仇杀,往往民奉天主而君奉耶稣,民逐其君者有之,君杀其民者有之,若此同奉天主,彼同奉耶稣,则二国必不相和,时时兴兵构怨。蒙古始亦止红教最隆重,中叶忽一人独兴黄教,从此黄教日旺,红教渐衰,两教势不并立,厥仇甚深,其实所主亦同中小异。大抵有一种人心性较聪明,羡红教之享奉,思所以夺之,遂于无异之中小小更变以示异,人情厌故喜新,群然趋之,其势然也。天主、耶稣亦如是已。
西洋名欧罗巴,又名泰西,国都甚多,互相争夺、连衡约纵,大有战国之风。其从天主教者日意大里亚,日佛郎西,日比利时,日西班牙,日葡萄牙;从耶稣教者日英吉利,日荷兰,日国,日瑞国,日普鲁士,日米利坚,此外两教参杂者日地利,日日耳曼。南洋诸岛向皆回教,今尽为西人占据,俱从天主、耶稣教,回教即有存者亦无几矣。
十二日癸未原书 1003 页
夏至,阴,更余大雨,又雷雨,未交子刻霁。
祭拜祖先,供面及荔枝。
接八哥家信,为纹女婚事、娄又庵子莲林学幕事来询,玉林亦有信,为恳求廉林来署。并云二哥患病,中灶拜扫亦不免支挣,惟起居饮食尚照旧,脾性略改,遇事躁急,年已七十有五,深为虑之。葆初在京昏天黑地,专管闲事,尽扛木梢①,只汇银归绍要徐仲嘉汇出一事,惠孚逼妻死,无人可以劝戒之,瞩予作信申饰。不知予为此事及经手王雨翁事,已已痛斥去矣。
黄纪翁来见,为邓相贤所云十四之事,尚恳稍宽二三刻,允之。
黄翁今日回学,差帖来次日在武庙相见。询尊人老年伯,年已八十四矣,是丙午生,较先君犹大一岁,闻之惘然。
城守汇源之父、广州将军管下镇守满洲协领、二品顶戴全济官封信来道谢并托照应。
十三日甲申原书 1004 页
阴,晴,有雨又雷,夜又雨。
五更恭祀圣帝,两学、城守、捕厅俱到。
下午坐堂比伍元、陈光,陈光玩疲已极,遇事把持,人皆恨而畏之,屡经当堂申伤,亲笔严谕亦不畏惧,实为衙门巨蠹,若不严惩人将效尤。只塘租、海心洲、周唐二处。充役陈兆革役顶充。二事,抗延不办,其余劣迹多端,不可枚举,重责四十大板,发条革之。伍元尚知畏惧,暂为留脸,限五日将二事办妥,如敢延玩,陈光是其前车。又提苏安比询,又限十五日将亚金姐拿到。提梁镜泉书馆抢案之陈亚展,又新获之洗亚拔,刑讯未供。陈亚展前逃走拿回,供看役勒索,伊呼陈光为二叔,未始非陈光教之如此供也。
又复讯李昌馨、李开贵案。绅耆均未回广宁,雷升恒亦到。两造抗不具结,其意云何?谕令雷升恒偕兄风恒及侄肇基、何
扛木梢:做吃亏事。木头首尾粗细不同,粗的一头为木梢,两人抬木①
头时扛木梢者更为吃力。昌彪、陈继隆等,仍于龙田书院调处,如两造均各执迷,仍照原判断结结之,具不具听之可也。
周秀经勒交山价五十两充公,缴出即释,见其年甚老迈,改交差。伊在城绅李延礼处看风水,托捕厅代恳交差,为其年老不能吃苦故也。
收呈九件。
十四日乙酉原书 1005 页
五更大雨,至天明辰刻止,一日阴,微有日。
武生钟开辉等为陈明星、邱子智翁婿息讼偕萧之机系陈明星内侄。到来,下午即讯,准其销案。惟萧之机始则不到,今堂讯陈明星供,萧之机代为答言,滔滔不绝,口气似不愿息,仍请申冤之语,陈明星人甚长厚,不善饰辞,呐呐不出,可见此事全是萧之机一人从中播弄把持。况一父一夫,与萧之机毫非干涉,其平日不安本分可知。查萧之机于前任雷时曾有案与人涉讼,雷公当堂申斥,其人似系算命提日者流,颇识几字,断非善类,质之钟开辉亦以为然。薄责萧之机,伤该(绅)承查伊前与人讼系为何事,暂行收祠,再候核办。
时将二更,纪石忽来,为所说之事两边传言尚未尽合,面订千仓减去三十,其余钱征帐三席席资,订明日查询函告,定已前。
纪翁来时满天月色,三更甫睡,即闻雨矣。
十五日丙戌原书 1005 页
晴。
黎明照例行香。回仍睡,已正起作函与纪翁,订定钱元不惑,征同帐元而立①。接到桂儿、师侄上四兄两信,病已十去①不惑、而立:指四十与三十之数。八九,惟大虚,非参不可,且非七八月时不能复元。因船上太热,搬上客寓,已请谢石夫先生诊视三次,开一长方,十四日照归。又接协成乾信,安士先。因予责其正月之信二月十九始到致误大事,彼谓此时正值冰封,系专足寄至上海,未免多延时日,故耳此后有信,酒资不必多写,缘伊非信局,带信是交情,嘱予多写几封,必有一到,庶不至误。又寄来葆初京信一封,外附千金收条,葆初亲笔一纸。又索前存之汇单寄还销帐。阅葆初信,千金于四月十三日收到,十四去取,将七百提出存于志一堂,缘外件尚未到,事可如愿,到即照准,惟必须照前寄出之底稿请人方无转侧,见红付项,红底寄出再寄下半数。此信二十日发,云潘师处已去过,信看毕不待葆初道及,先云柱下、三槐①均有交谊,即为作函,仍交尔寄去,并询近况,甚为关切。许文此时已放桂林遗缺知府,葆初去未遇。叔云因病亦未见,云有要事请人内面谈,云发烧神昏不能说话。朱侍御、文詹事尚未去过,去后再布。予以李兰翁事托叔云,如叔云病未便,葆初亦可去见,未识能办否。伯师前曾与提兰翁,师云常见,当为转致嘱其函托。廉舫、厚甸均好,惜厚甸缺将满矣。徐景韩家眷亦同住,彼此均尚相安。
御史宋邦奏,为各省京控稽迟、人证往往羁禁痪毙,情殊可悯,奉旨各省督抚速为办理,并查无得克扣衣食。又奏请整顿吏治,严伤州县亲民之官,苟不得人,则休戚膜视,民生日,责成州县兴教化、杜浮收、清案牍、省役、禁官价、除盗贼、修城池、禁赌博、治衙蠹、减仆从,并请举办社仓、社学、普济堂、育婴堂等务,奉旨各省督抚严伤州县实心讲求,并伤藩、桌、道、府随时查察,如有廉勤素著即列名保奏,其①三槐:王姓代称,此处指布政使王凯泰。因循不职之员,着破除情面严参以肃吏治。至社仓等项,各督抚酌议章程,奏明办理。钦此。有此一举,四会自遭乱后,仓谷颗粒无存,因循至今。予到任先拟办二事:一禁赌,一捐谷,乘此时年成十分,谷价甚贱,此时不办后将难举,数数下谕与邑大绅黄刑部翰华、吴户部寿昌,淳淳切嘱,不三令五申。乃秋史则以风水为生,从不在家,久居省中;而仁山则又尸居余气,因循不振,欲行又止者屡矣。今见宋奏,必有严札催办,予受其责,现在因捐贡院,又捐府中考棚,又修县城,各绅富尚不肯捐,催缴甚难;捐谷亦知非易,予意派田亩匀拟捐助,则大众无辞,而事亦易举矣。番摊一事,予故深恶,谓数大案均从此出,穷人一输罄无资,何事不可为乎?乃为武营、捕厅及署中家人专靠此项,无此竟无一文出息,武营、捕厅更苦,再四图维,暂作糊涂。此次闻马、陈二人在臭司控告,日久无音可疑,然予意拟借此从此永禁矣。汇城守新到只收十日,不敷到任花销,而即禁闭,一钱不名,其运气可谓劣矣。
与谢舟会禀请勇,督宪批示到来,可云速矣。看批中词意,则知郑心泉面请之语真不虚也。
夜有月。
十六日丁亥原书 1007 页
阴雨一日。
桂、师等早归署,昨晚泊黄冈,病去八九,但瘦彻骨耳。
赵荣初旬之秒因小病乞假上省就医,今日归。萧荣病已日久,忽忽甚,初次令其回家养病,派邹敏代办,二次邹敏亦病,改派林高,前日又支撑来,今又剧回去。谕令不必心挂两头,索性多乞几日假,上省诣谢石夫先生一诊,多留数日,有效始归。此地无良医,亦无良药,非同儿戏,不可乱服药,安心自去调理,签稿派人暂为代办,俟病愈仍然交办,可以放心。签稿又派邹敏暂行代办。马玉每来回事,必穿马褂或背心,亦是生病,瘦削如柴。邹敏亦病,外班一桌饭八人吃,来吃者只二人,亦是患病。一署中不病者鲜,亦可怪,亦天时冷热不匀之故乎?此地不可贪凉,不可受热,所谓勤穿勤脱胜于服药也。
省红单:陶福亨仍回前山同知任,惠东县委候令王倬韩署理。陈幼笙不知如何,其有故乎?其别有人情、苦累不堪愿调省乎?前见张寿荃观察制宪谓属员退有怨言,制宪令其实指实劾,未知幼笙与此相关否?乐会县委候牧桂芬署,琼属,亦非巨缺。
又见辕门抄:前遂溪承知丁父忧,此公尚未行乎?已大计甄别,非本省官,禀知丁忧何为?不解。
前见辕门抄有一候令某委赴惠来公干,此地著名苦缺,向鲜委员,兹委一知县,其事不小矣,以是观之,幼笙必有事也。此人自信有才,天下无敌,又在学得一味势利,又妒心太重。予寓中和店,伊在予处下榻,寝食皆予供之,犹时挑饰,后因予认得选司河工甲经承陈静山、功司江南甲经承杜若洲,卑污苟贱,巴结二人,抑且见予将到班,妒忌万分,甚至形于词色。予铨得广宁,伊倡言告人缺极不佳。天道好还,予得广宁,犹为中缺。省中均以为上中缺。而伊亦选广东,竟得惠来。予未尝忌之,而伊自得之人,亦何苦作损人利己之思哉!初到省时,予亦在省,尚有脸向予借百金,更可晒矣,予尚允为办理。嗣予回署,闹考事起,旋调四会,安能有余力济人乎!伊全仗京中彭芍亭一人,必有八行,恐未必有力也。出来时信不少,制台处芍亭有信,且郭毓翁亦谋得叔云信,毫无照应,可笑。三月月选,始选广东,大计临高亦在内。辕门抄忽见临高已到,可谓速矣。四月廿二三对月领凭,即由海来,计程可到。
十七日戊子原书 1009 页
阴雨一日。
昨致协号安士先一函,将郑心泉汇千金收条还之。辰初起来,赵荣来回,要审陈福广控陈丙昌一案,中人陈福祯因病回去;又回萧荣昨晚四更时病故,不禁骇。伊十五日晚尚在衙内住,十五早拦舆一呈,尚亲手交之,昨日称回外寓,予令其上省就医,安心调理,已向帐房乞得一封条,拟封船上省,不意竟死。伊初起病甚轻,因始则现在之妾窃银,继则三小子窃银,看钱财甚重,心中郁郁不解,又屡服错药,已非一次,缠绵不已,遂至不起。询知伊有正妻,一子年十七八矣,在花县住,现妾是龙门跟来的,不知是何出身。妻与妾不睦故不来此。昨晚妾将箱尽搬回去,必有银物,若落妾手,势必都化乌有。予当发朱条,饰值日差役至伊寓将大小箱笼尽数提回,共皮箱一只、棕箱两只,余枕头箱及小箱数只,当众打开看视,伊妾亦来,约有二三十件皮、棉、单、夹衣,银甚不多,两处共凑得五十金。料伊出息断不至此,或已寄家,或妾及三小早有偷窃,前三小子窃去六七十金未曾追回,故仅剩此数乎?派赵荣、马玉、魏荣、魏青经理其事,银交四人之手,为之购棺。旧衣提出数件以为用,看毕用封条封固存署,叫伊妻子来领去。签稿仍派邹敏暂代,令赵荣作信去叫严澄来,予亲笔写数字寄去,专等伊到派办签稿。闻严澄在新宁亦派签稿事,未知能脱身来否也。
辰正坐堂讯陈福广控堂叔丙昌,为福广兄福珍、福珠同居,住屋三间三分,珍得左,珠得中香火堂,广得右。珍、珠在日绝卖与丙昌,已迁居矣。嗣福广又向丙昌借银四两,以己屋旁地及廊屋作按,本利不清,为索此项起。丙昌先控捕厅,福广遂误以香火堂按银四两赎强占,查丙昌契真事实,福广误控,本应重惩,姑念同堂叔侄起为四两借项,判得福广应归还丙昌之四两一款,不得计利,四年至今。福广甚穷,又谕丙昌于四两本中减去一两,令福广将银三两呈缴还伊,按约两各具遵完案。丙昌契久不税,交兵典令其照例即割税毕,两造中人、地保均释。
门斗谢德案,黄老师时时恳追,昨已提到更练曾群养提讯,供系地保,并非更练,胆敢狡饰,保无与贼通同。予限五日赃、贼查获,逾限提比,并饰差速传更练莫亚荣到案究追,曾群养收土祠。
王雨翁四月廿七日信到,贺节并谓调件部驳,闻上宪尚拟声明,未知确否调。接沈雨香转据候县丞金名阶者来函,以部友高选甫函道所事并未招呼,想阁下前函未到之故。雷、琼清苦,人地未宜,愿回本任,惟上宪既有顶进之意,不可辜负。即托沈雨香函复关照,奉准部文,酬以百金。至高选甫是否选司经承,阁下曾否与交,如有尺素往来,并祈一言及之。当自作复禀,写红手本旧手本。五开,大略谓内友荒唐,事因信迟而误犹可言也,二月十九接信后,部中已有成议,何不即发一信通知?协号误人信固可恶,而内人误人事更可恨。甚至通省皆知,事已驳,而经手人一字无有,岂不令人急杀,直要吐血!现既有人招呼,甚好,不特另有人办,即无人而仍令我补过,我亦不敢再误,就再办亦不托原人矣。高选甫前年接韩洲之缺,因在京只一面,又知亦外科房出身,公事生疏,与韩洲相,故不托之。然伊究是经承,托之正当,即仍令我办,我亦必改托高矣。当即作函与高淳瞩之。因琼州孤悬海外,不便专足,官封又怕迟误,仍封作家信交坐省转瞩琼州坐省飞速妥便寄去。前月廿九、本月初十及今日三函矣。叫赵荣加封,明
日渡船去,又与坐省黄俊一字淳瞩之。
灯下作与三学诸生信,为考棚修费应缴事,并催城工捐资,交生等转致各铺生员与党正、副。前三学有谕,及府札、局绅信,各铺又有专谕已发矣。捐资亦义举,而“待严追”可与“比乐输”作对,信中及之,谓“比乐输”三字以为笑谭。捐考棚、捐城工亦义举,府催甚严,责成于县,诸君如不见谅,不得不严催严追,安敢辞避笑谭,毋宁以“追义举”为“比乐输”为千古妙对矣乎!下路大沙等铺最疲玩,有名缴者无一二处,较上中路相去远甚,村美铺区锦龙为与押涉讼,又为伊子子书院常考列前茅,予甚予脸;邵汝谦亦因其子云逵书院两考第一,故思巴结,缴不过此二处,而邵小铺五两银分两甲,伊甲犹只缴二两五钱也。读书人下路最多,亦最讲究,而嗜利傲慢、不循理法,有势则武断乡曲,有财则庞然自大,一人学则以绅士自命,风气如此。下路①山峦多盗,读书人亦少,惟尚胆小耳。予以为下路虽疲玩,然读书人多,彬彬儒雅,迥异类,只禁番摊一事,竟能禁绝,街中路上不见一牌一骰,比户安谧,惟闻弦诵声,真可敬也。
十八日己丑原书 1011 页
阴雨,甫时雾。
收呈十五件。
府中红单谓府尊蒋定于十九日早上省,盖为廿五日抚台老太太生日去也。又见府委从九乐丰年来查铁炉。日前见东安、新兴上府,今又见高明张十六日上府,拟十九归。按高要信初十发。奉道宪面谕:赴任时督宪面谕,三月照例甄别属员,宜加意认真,考语切实,南韶道林因办理不合发回另办。以故到任已有三月余,拟甄别属员,而均未来谒,如何凭空下考?听其下路:疑为上路之笔误。D口风似要各属上府一见,并祈勿迟。经厅戴十六发。及平委员亦如是说。深悔林子御信来时船已封定,偶然懒于跋涉,且适涉有相验下乡之事,以致迟迟至今,今拟即去而蒋府尊又上省,过廿五日方可归。与楚翁商酌,定于廿三日上船诣郡,廿四日可到,坐候数日待府尊归,一见方归。
作与三学生员一信,专交邓相贤、刘国珍,又作一信专与大沙三学生员,以下路考棚经费缴者仅区锦龙、邵汝谦一二份,余均未缴,不及上中路远甚。下路公项向来玩疲,故除谕外又与一信,递交南津司转付。
萧荣系何石斋太守所荐,拟作一禀告之并贺节。向来通信函,今年书禀屡易生手,必忘却也。何昨见辕门抄禀辞往韶州办税务。
十九日庚寅原书 1012 页
晴,午、未刻大雨,又阴。
为王道台事作致吏部选司陕西甲经承高选甫一信托之,又与葆初信,告以王雨翁已托高选甫矣。高信即为送去,勿怀忌心,致误人功名事。
下午讯谭建仁与罗东珠、东培、东绍、东城控田价,罗供谭将田绝卖于伊,契价已当场付讫。谭谓尚有未缴五十余两,立有欠单,系罗东城、东绍亲笔,及令比对笔迹,谭又谓非此二人,请传中人罗嗣祯到案辨别。查谭建仁屡有控案,向非正士,现将竹寮扣住,未肯交与罗姓,情节支离,非有确证不足以服其心。将谭交号房,将罗姓四人交差,立传中人到案复讯断结。
又讯赖超武控赖超松受买伊田二十余年未曾过割粮税、伊完无业之粮多年。讯赖超松此田来由,不知新于去年冬季由赖超球暂当银两归伊暂种作利。讯赖超球,供此田道光二十七年超武之心[父]明恕当银十余两于超球之父明伦,三年为满,银到听赎,并非绝卖,如何过割?去冬因无银度岁方转当与超松的。超武执言二十六年伊亲手绝卖与超松,狡點可知。如实绝卖,岂有代纳银米二十余年而不一言、至今日而始控者?情虚如见,掌嘴二十令其备银回赎,如田不仅值此价,或超球或超松找与数银作为绝卖,立户割税,两造交差,先行具结遵依,彼此照判商办,准将按约领去,均释。
又讯门斗谢德窃案,党正邵大垣、副莫定邦,耆老赖元耀、樊广业、曾有进,更练谢光辉俱到,责成党正、副等查缉,赃、贼务获,谢光辉责五十小板,收祠,与曾群养同限五日赃、贼交案释放。
复叶穆如信,告以廿三一准来府,为见府尊上省,以便见道台后坐待府尊回郡亦可一见,祈谒道台时代为明。
有一画士冒海阳余镜波荐信来,拆信看,“后”字写作“俊”字①,又不称同年。批信面:“余司马与予同乡又系同榜同年,在省常见,伊何得不知予号后山而改作‘俊山’乎?且缺太苦,无暇为此等事,日后与余复信问其何故为予改号,而并不认作同年,何也?”批毕发出令看,其人自去。伊有一手本,不敢当,亦付还,其名忘之矣。
二十日辛卯原书 1013 页
阴,晴。
红单:右都统穆轻去世。候补道台文星瑞禀辞回避至广西。文亦甲辰乡榜,江西人,大约避梅臭台乎?石城伊剑潭绍鉴。准补新安县,饰赴新任。海阳县缺酌委现署大埔之钱诵芬署理,①“后”字写作“俊”字:杜凤治号后山,后字繁体“後”与“俊”
字字形相似。如此则余镜波将赴南海新任矣。
收到坐省寄来由王燮亭京中带出之二代朝议公、二代恭人从四品造轴二副,又癸卯同年官阶录一部。徐李侯同年交葆初寄来,早有信来,外附王燮亭一片。看癸卯同年录,始知王藩台非癸卯举人,乃癸卯优贡也;乙酉生,丙午举人,庚戌进士。王方伯原名敦敏,行二,江苏宝应人,字幼轩,号补帆。李少荃伯中堂亦癸卯优贡。葆初信中言李侯年伯齿录刻资望从丰酌寄。金启堂已作故[古],备仪去吊。倪轶凡理卿①亦故。若洲(服)满后已捐同知,尚未分发,手下似窘。佩芗已选徽府经历,仪亭盐大使亦可到班。子修如故,云媚时见,均好。诸如萼棠等则事消磨而已。芝有就官之想,恐一时未能如愿。
章采南、余镜波均癸卯优贡。湖北方伯署巡抚何小宋,名璟。癸卯同榜。丁稚璜山东中丞,名宝桢,原名琼。选亦癸卯,本省中。癸卯云南榜一何彤云早至侍郎,惜不寿。贵州一丁稚璜矣。最阔者顺天榜常州曹琢如之仕至兵尚、军机大臣、赠保,赏花领[翎]、头品顶(戴),亦赠宫保,谥恭恪也。曹拔贡、小京官,未中进士,五十一二卒。
昨日有南海监生罗邦贤递禀控田已于同治四年尽情卖去,毫无遗留,忽粮差来催,骇异诣房细查。有胡一图黄翰昌户舟一图林永郁户、兴二图顾朝瑞户、顾永昌户共税二顷五十三亩五分飞人伊罗秀户。推究其故,乃典吏冯辉、小书黎桂芬舞弄,显受黄翰章等贿瞩,欺伊异县人氏云云。当查罗秀户原银十八两零,伊卖与王姓,推割只十五两零,其中亦有弊窦。谕门上查本人在否,交值日传唤来案,候面询数语。
省红单又到。石城县委试用令王宝铭署理。奇哉!真佳缺!①理卿:大理寺卿的简称。真便宜!王号厚山,宝坻人,去秋解京饷带引见回。佟培之感恩不去,新奉藩宪委解京饷。
下午坐堂讯罗邦贤,勘得兵典典吏冯琛即冯辉、书办黎桂芬将黄翰昌等户飞人罗秀户,蒙混舞弊,大胆妄为。黄翰昌等历年未必纳粮,必黎桂芬等得伊贿赂为之弥缝。闻得黄翰昌等皆黎书办亲戚,为之上下其手,实堪痛恶。将黎桂芬收押土祠,冯琛暂免押,限三日将舞弄情形从实票复,勿得虚捏并为不知,自重其罪。
捕厅坐花厅讯陈亚殿、洗亚报供词,并顺林建、李志、叶四、吴西保等供。
二更三点照常查夜。
下午汇副爷来见。
廿一日壬辰原书 1015 页
阴,晴。
初更后大雨,有雷。
早造又大热,今春夏雨虽多,而间有晴日,是以不至有害。
辰刻讯张许氏控姑张徐氏死一案,徐氏夫张存福、子张亚日等、弟徐姓等,被告李姓多人,党正、副何昌彪等,地保均到。判得张徐氏死无伤,李亚喜因病身死,均经验明,铁案如山。况据党正副、地保同称,张姓男子约二三十岁并非妇人。投称为坟山事,李姓投称亦同,并无砍竹争闹一事。即使李姓委逼致死,按律罪仅杖,张存福供称李姓有钱,意谓可以贿弄,殊不知张姓及徐姓同出混控,其意亦为生财起见。两造不必,倘再执迷,势必追究徐氏致死缘由。张许氏既称男子无一在家,伊何能脱身无累?将张存福并李士高、李亚富等交差暂带,令何昌彪等妥为劝导了事,听候复讯定夺。
南海监生陈维清为欠粮前将其工人带押,兹亲到,云粮银早交前典吏陈饶,今陈珍新充不肯承认。当堂传讯,令陈珍承认,陈维清亦稍稍贴补,将粮清讫,工人交伊带回,并嘱其速将徐姓按田过割税契。
府委查铁炉乐丰年号芝春。来,此人到过广宁,予未见,曾在道官厅一见。
予到粤将及整三年,广宁丁卯一年,四会戊辰一年,今己已早造又起矣。垂穗蔽野,大有丰收,去、前两年亦然。粤东连年凋,会、宁亦受灾,非经得此三年丰熟,元气颇可望复元,近日已有收割者,闻谷每百斤只值银六钱。民病谷贱之说,亦是不知足语。试问年荒谷贵而无谷,粮食维艰,其苦更又当如何?处此时日,安可不知足哉!惟本邑仓谷自红匪乱后一粒无存,予到任即劝黄秋史、吴仁山等按田亩劝捐,因循未果,又与乘此谷贱不办,设一旦年荒,毫无积储,其情形有不可问者矣。
上司严催,予一见来催,亦即谕催绅士,面见时淳劝勉,其如漠不关心哀如充耳何!吴南皋上海发财,以数万金盖造宗祠,大壮观瞻,而欲于仓储上劝一金不为也。如仓无储蓄,一遇荒歉,贫民蜂起,又为多盗之区,倘不幸而有戒严之举,无谷何以守?恐伊数万金之宗祠亦不可保矣,愚哉!
副学黄史又持片来告知明日回家去,必有事也。不然伊方来此,必不即归。
下午捕厅讯林建、李志、叶四、吴西保等供,颇顺,于予上府时再讯数堂即可解矣。
廿二日癸巳原书 1016 页
阴,偶小雨。
蒋本府十九上省,二十日已到矣。
预吩咐廿四日或廿六日解兵米一百四十石上省,扒船因破,着伍元修。署中助银十两。渡船带银不便,令师侄与鹤汀商于吴南皋,祠堂工用银向自省中寄下,可否划汇?言定汇银三百五十两,作信致广裕号,令李福上省解往。又开条列款,令门签照办。并请捕厅再顺李志等供,又将二犯释收祠,责令速交亚金姐及拐卖银两。严伤苏安不必希冀宽缓,亚金姐不到,此案一日不能了也。又萧之机一犯亦令提讯,如有保人令其领去,罚数两或十余两作为监羁中席扇、暑药之用,或不必计罚,薄责遣之。
昨伍元等已将陈兆革缺,结保一人顶充,业经批准,候予回署初二三日悬牌。
下午坐堂提讯张存福等,李士高、李观长、李亚富等,绅耆、地保犹未去。李姓肯和处了事,今日据何昌彪等公禀言及。而张存福及子亚日执迷不悟,犹执受伤因砍竹起等语,屡经开导,再着何昌彪等调处息争。提冯琛、黎(桂)芬讯供,吊阅卯册,各簿籍涂改狼藉,飞洒①欺蒙,弊窦多端,业已水落石出。该书等即使喙长一尺,将何以自文其过?昨堂谕详查禀复,查无一言,想亦无词可措。事关书吏舞弄,知法犯法,自樱宪网,若不严办,势将效尤者多,何以为治?候传集黄翰昌户的丁②文琳、林永郁户的丁富盛及顾姓各户到案,严讯质究责革,按律惩办。冯琛即冯辉先行收押土祠,黎桂芬改押羁所,当派户典典吏何松、书办陆斌、梁献暂时代办兵司事宜。该户典于此事亦有责成,保无有扶同徇隐等弊,尚其秉公彻底清查,和盘托出,庶免同罪。闻黄、林的丁二人已到,素与邓相贤相熟,托邓相贤关说。予急伤房速发签传黄、林、顾各户丁到案
飞洒:清代赋税用语,指业户与书差勾结,将本身应纳钱粮设法分洒①
到其他业户名下。
的丁:确实的业户。质讯。邓晚上自来门房游说,以必办复之。
闻西江水盛涨,闸口难上,又肇城南门上板,恐不可行。前船户来告知,顷谢鹤汀又进来说。下谕随从等知悉,且缓一二日,俟打听西水稍退再去。
二十三日甲午原书 1018 页
晴,夜微雨。
绅士刑部副郎①黄翰华秋史。来见,伊常寓省,为人看风水行道,不轻回家,兹来见,见之。犹为七排冲塘事,似未知陈李氏已愿销案也者,告之始恍然悟。不及他事,惟与言“年谷丰收,虽有丰年,必有饥瑾,当此谷贱不急补买仓谷,日后更难。宋御史邦德条陈社仓、义仓、育婴堂等,奉旨着各省督抚妥议章程,此事将来必然着重。予为此与吴仁山言之,且不一言,伊总漠不关心,今尊驾回,何不劝谕即速举行?吴南皋以数万金盖造祠堂规模宏丽,何不以十之一倡捐仓谷?天下事未可知,一旦有事,城中无所倚赖,恐伊宗祠亦不可保,,何其愚也!”又数语去。予以为伊此来必为兵司典吏冯琛,盖有黄翰昌户必伊同宗,请伊来未可知也。秋士又言宫风水不好,拟将改茸,可否劝捐。予谓省中贡院修资本邑派款犹有未缴者,府中考棚费札催甚急,缴者寥寥,修城派捐更无论已,派各乡捐输,谈何容易乎?
下午坐堂收呈二十件。邓世信来递,因其恃一七八品军功,家有余资,在乡蛮横强占,久拟押之,因伊不来;兹又因殴骆仁风伤重,仁凤年已七十余,设因伤而死,奈何!骆有福又控伊强割田禾,种种不法,交差看押候讯。各房典吏何松等上堂恳请,为冯琛收押土祠,既交户典代办,有冯琛经手事件,
副郎:员外郎的别称。因面询之在祠不便,可否收交科房看守?堂谕予向来宽于待下,谓若辈皆办事之人,苟无过,何必苛求?不特书吏然也,差役亦无不与脸。但不可有事干犯,如有舞弄等弊,一经查出,毫无假借。冯琛事已显然,犹然过于死者之何达、帮办之黎芬,倘从实认过,尚有可恕,执迷不悟,自重其罪。现咸丰四年、九年卯册尚未呈缴,即缴亦皆无印草簿,情弊更显。着户典何松等谨慎细查,尔等既为乞恩准,念尔等皆办事无过之人,姑准提交礼房赖明等管束,听候查办,毋得任意出人,俟公事交出,拟将伊收监也。
黄翰昌户、林永郁户的丁均皆已富,与邓相贤素识,船寓同泊一处。邓来门房数次探问官意,曾向纪公说及,纪公以事关公务,不肯轻易着手。黄秋史即不为伊等邀来,亦必恳其来说,且看来说如何。
二十四日乙未原书 1019 页
阴,晴,日落后甫起更大雨一阵即止。
伍元等票知黄翰昌户的丁文琳、林永郁户的丁林富盛即翘阶。均带到,其顾永昌等两户未能确查,容再传唤。批即传讯,顾姓两户着询冯、黎二书必悉,如推不知,定当提比。
下午坐堂传讯黄文琳、林富盛二人,均已七八十岁,老迈龙钟,均递禀谓同治四年田与绝卖与罗姓,化出一名谓罗秀盛,供词支离,与票多不相符,显有捏饰情弊。如真绝卖与罗秀盛,则罗姓得有田亩,乐得纳粮,何必异县来此呈禀推出,且恐留滞?当堂恳即释回,黄、林二人意谓惟此可以抵制,罗秀盛又无处可传,藉此宽缓,但伊既供词、词皆言如此,判候传到罗邦贤到案质讯核办。
又番禺解来猪仔犯一名、窃犯一名。窃犯小窃业已责,均交东门地保李扬名领去,交该处地保管束。昨日协领全石济有信复到,即汇城守之父,因予用禀复,伊谢不敢当也。
得南海信,抚宪老太太寿已附分矣。
黄文琳、林富盛年均相若,似黄更老,亦更刁狡。讯毕谕发捕厅管押,林恳求改交房,不准,唤号房带去。更余着师侄诣捕署告伊:闻得生街正李方常在二人船上为彼作讼师,设法撰呈。嘱鹤汀如李方来,不准其相见,邓相贤来可听之。师侄去,言正事毕,正闲话间,说邓相贤来,师即归,邓必来保二人出去者,今日难矣。
日前本府蒋太尊信来荐县试阅文幕友,即太尊之书启友屈渭卿茂才也,未复,上府时太尊谈及再定。
二十五日丙申原书 1020 页
阴,见日,有雨。
萧荣妻子前日到,今日搬运枢去,其小妇日昨逸去不知所往。
下朱谕谕户典典吏何松等,令冯琛交出咸丰四年、九年印簿,如敢匿延,定干提比押追。
探得西江水稍退,而羚羊峡犹不可上,拟廿七日早下船开行。
接到南津司复禀,为考棚经费事已传黄培南生。墟正,令各铺致信并将予致三学信交欧际和矣。
二十六日丁酉原书 1020 页
晴,忽有一阵雨,夜小雨。
闻今日水退多矣,明日准行。
差李福资汇票银三百五十两上省交广裕号,兑上兵米一百四十石。
黄秋史又来拜,意其关说黄文琳等案,心甚厌之,拟不见,又难为情,见谈刻许。敦知伊竟不为黄、林事,此来专为圣庙风水不宜,以致本邑春、秋常不列名,拟将规模稍改,不致不动。照广府、肇府圣庙式样核计,费颇不货,非有二千金不可。前日来见,拟各铺捐助。予言此地纠捐实非易易,伊言今已议定圣庙左向有宾兴祠,中堂三间中列兴修诸绅耆长生牌位,迩时原议每位立一牌座出银三十两,兹议中堂已满,两旁设座亦立牌位,如愿者出银十五两,为于两旁设一长生禄位,如此办理势必踊跃,可以望成,二千金不难致也。现附城各绅富已面允,远乡尚未面议,伊不能久候,明后日拟回省,将来递公票必伊首列名,先来告知,不能亲到,求批准并发告示等语。予闻所言不觉失笑,秋史亦粲然,谓:“风气如此,不知何起。而若辈存心以为自家造一宗祠,谈何容易?草草创建,亦非千百金不可,况虑子孙不肖荒芜弃废,流为群写栖息之所者,盖不少矣。今所费有限,而千万年香火不衰,敦得敦失,永远流传,以故人情欣动,较之纠助自不同耳。”予更大笑,人之无耻而愚有如是夫!凡遇公事捐助分文,如心肉,允为立牌,群趋若鹜。予历任会、宁,时时下乡,初在宁城文治书院见列牌,不知其故,以为是必邑之贤者,众心悦服以为矜式、如乡贤祠者奉祀勿替耳,继至江屯承平社学、石狗文通书院,莫不皆然。最异者,宁邑兴修文昌宫,阖邑捐资助修已二万余金,陈应星经理其事,侵蚀太甚,工至半无资矣。初议文昌宫关系一邑文明,断不因捐资而设立牌位,及此无法,陈应星倡议捐立牌位之说。尝于文昌宫唔杨小岩,迩时犹为孝廉,未敢预闻修建之事,其言颇有皮里阳秋①。初言此庙工程已费二万余金矣,心赚应星之侵蚀而微词及之,不敢明言。及语牌位之事,则摇头
日不是好风气,屡摇首,再三言之。予意谓牌位之说虽出,谁①皮里阳秋:话中有话,委婉曲折地表达批评。受其愚?必无来者。不料旬日未至庙,及去已焕然一新,工将毕矣。见两旁耳厅牌位如蚁,已捐得数千金矣。此更踊跃者,以文昌宫历久不毁,有一日县必有一日文昌宫,况原议不卖牌位,今忽有此议,莫不以为幸获、以为体面而趋若鹜耳。更可笑者,予莅会诣威整相验,回至龙湾龙田书院小坐饮茶,轿夫亦得小憩,遍历书院三层,中无神位,正厅三间,龛座六七层满列牌位不下千余。甫到院时轿过外墙,见墙上粘十余条,有谓某人牌位银久不交已将其牌位撤去者,有谓某人如再不交银不日要撤去牌位者。人见牌位排列无间,偶有空缺数处,殆即无银而撤去者也。记之以示三江①人,有不喷饭而大轩渠者乎。再观各处牌位,有写登仕郎②者,有写乡饮宾③者,有写成均进士者,有写处士5者,惟陈应星自立牌位,则煌煌大书某科乡进士6拣选县正堂陈公某某长生禄位之牌,伊上有陈益元亦如是写。陈益元自设帐于冯姓,应星畏之推之列己先,有事益元亦到,必在应星之先,其牌亦应星媚之也。因秋史谈及,爱备录之。
晚,黄纪石来,谈及牌位一事,云闻众言,如在中间供奉,十五两银尚可望多;如供两旁,人皆愿五六七两之则,或可望百余份,如十五两,则来者十余份止矣。秋史忻忻而去,自以为可成,亦可晒也。
三江:指江南(江苏、安徽)、江西、浙江。①
登仕郎:正九品文官的散阶。②
乡饮宾:乡饮是古代一种庆祝丰收尊老敬老的宴乐活动,以德高望重③
长者为乡饮宾。此处之乡饮宾当为没有功名职衔之者老。
成均进士:清代广东某些地方监生的称。④
处士:没有当过官、没有功名职衔者。5
乡进士:清代广东某些地方举人的臀称。
龚榕门来,先接到伊红、白票及众绅公禀,为围堤水涨多坏,又兼河势弯曲,木竹排来者长至十余丈,往往碰坍围基,请出示禁止排长不准过七八丈。查排之长短,厘局收捐以丈数为抽厘之多寡,不知厘务章程最长若干丈,必有定数,须票总局行知再为核夺。又回怡安押云已于十五函致城中均安押,令具禀代缴二百银,何故至今尚未呈缴,伊云众绅议论纷纷,亦有未洽之势。又为考棚捐资已瞩墟长萧培南转致各处,培南尚肯出力亲到,各乡已允,下月初五以前收齐呈于该司转缴,城捐亦为力催,容缓日均缴。又言大沙有省渡船自省搭一人,形迹可疑,渡夫看出,不行,即在佛山湾泊。此人身惟一破裤,见船已泊,前后瞭望,即下水过对岸,上坡不知去向。及二次到省,有一东莞口音之人,向言有一兄弟某日搭渡不知去向,意将索命。渡夫谓搭渡人多,何能保其来去?那人又谓伊渡船见人下水不救,渡夫非不救,且此人本非投水,是由水过对岸,船中人均见其上坡,且有人笑言上去矣上去矣,安得向我索命乎!其人词屈而去。及归,有莲塘人姓谢行三者来与渡夫言:“搭渡之人是我写信叫伊来的,既赴水死,何得不向汝追究?”且实言人既冤死,必要为其超荐,意则专为讹银矣。渡夫正与争论,有人认得此谢三即黄帝三,即本邑犯案累累,通知南津司,以衙役无多,若本墟更练则皆与认识,拿得住与拿不住,莲塘人必思报复,亦不敢动手。榕门见渡夫与争,即令人告知姑允之,令其廿九墟日复来,说定现付。以故榕门特来请勇数名前去帮拿。予即令梁升于廿八日带勇八名不着号衣、先后错落至粮站存足,候南津司着人来通信去拿。当谕赵荣、梁升知悉。
日间下朱谕与伍元、谢泰、卢广、李荣,以黄文琳、林富
盛年均老迈,伊供词狡展,非刑讯不得真情。二人难以动刑,令速传二人之子或孙赴案,候提同研审等语。恐犹不着力,又下朱谕,必须将二人之子或孙传案,毋得违误,严比革役。并将顾永昌、朝玖二户丁飞速一同传到集审,以昭核实。
晚,黄纪石来,云刚刚回拜秋史,看其情形将行矣。纪石来为禁赌事,汇副爷再再求之,转来恳请通融。予为此事两难,兹要上府,明知捕、武各官及署内家人、书差,又有绅士借此谋生,乘此予算不知可也。
李泰赴石狗办邓村张英书抢案,正值谢舟在石狗,赌馆均封,人均四散。舟一切事交与严凤山,令其弹压,舟即此上府,午时过此,明日可以到府。纪石谓今日有虹,恐尚有风雨,过羚羊峡须上午行,下午多有风暴。
前广宁移文来谓据文通书院绅士陈天宠等票称:石狗、石涧、江积、妙村等处,先经杜前台办理积匪,一律肃清。今杜台在四会严禁赌,阖境宁谧,伙匪无所存足,俱逸至石狗等处潜踪作耗,请会同四会县不分域合力剿办等情。予处以本境无事,久不出票,今李泰为张英书案,知匪匿石狗,欲去缉拿,而石狗系广宁地界,请出票持往,正遇舟在彼,匪皆四散。又访知张英书系窃并非抢劫,若辈欲官加紧,故捏报抢。勘得其店甚小,不过三四十金本银,安得有如许银两?陈天宠太老,亦为彼所蒙耳。此案不报者,看其情词牵强,又不请勘,知其事小,故与楚翁商不详报。即如翁达章案,素知其健讼,原差知盗所在,以人少不敢深人。予谕令确探实迹,俟江总爷带勇回,猝往围拿庶可有济。乃翁达章刁健,府控后又赴安良局控告,桌司据广府及聂太守尔康。知,饰县提洗亚口严讯。翁票中指控广宁总役吴标为洗亚口谊父,来此滥保,身充总役,胆敢纵匪,通同庇护,为此广宁大受桌台申伤。于四会札中亦提及,谓广宁县令于差役通匪庇护毫无察觉,实属昏庸云云,舟真冤死矣,翁达章真刁恶矣。事主有如许之大,无奈,谓官怕事主也。但伊以上控为能事,予本力为缉拿,今伊既善控,听其控可也,此案倒便宜了贼匪,必不严办矣,看伊再控有何力量耳。
二更时请捕厅来,告以二十八日城隍尊神寿诞,恭代行礼。二犯释改押,萧之机令保去,李志等四犯口供顺妥,可以起解,李佑作为临解患病暂缓可耳。纪石所恳之事,予总作不知,君等好为之。
二十七日戊戌原书 1025 页
五更时大雷雨,天明不已,辰初霁,日出,午刻又大雷雨,又雾,又雨,一日晴雨不定。
黎明即起,坐待雨止,上船已辰初二刻矣。龚巡司船亦同在东门外码头票安送行,过船来见,为绅士票竹木排过长碰围基事。据云与厘局无碍,厘局计丈科抽,即分排而两,其丈尺自在也。楚翁与言:恐县中告示人微言轻,倘得府示较为妥当。榕门意欲予见本府时面陈其略,并恳见本道时可否面票查河差再留三月。予言如本道询及可言,相机行事可耳。同开行至大沙,又差人禀送,辞之,伊自回衙。时正午错,船户见大风雨将至,于大沙对岸桑田中暂避。风雨来势甚猛,两船均下锚,桑田露梗尺许,水大可知。船户乘泊时午饭,予遥望对岸大沙村,两边尽头两押,货楼高凌云汉,北头老押仍旧,南头新押之墙已改平矣。两押楼墙虽高,然村墟甚长,其势不迫,似无所碍,惟南押为村之白虎手,白虎昂头初起时必有损丧,理亦然!望见东岳庙之旁守助约仅一间两进耳,又庙右一大宅墙,门上有金字匾额,不辨何字。墙外矗立旗竿二,岂区家?水几及东岳庙前街,屋有浸于水者,不知府城南门尚闸板否?船户饭毕,风雨亦止,又开行,本向东行至青旗口,转向西行行上水人高要界,水溜船迟,又无风,抵永安墟泊。
二十八日己亥原书 1026 页
黎明又未刻,两阵大雷雨,余阴。
天未明即闻雷声,大雨即至,至卯末辰初稍止。开船,至未初过后沥厘厂,见金仲甫盘辫赤膊持扇出来,看尚远,彼此未能认清,不相招呼。大雨将至,进厂旁小河暂避,差号房持片致仲甫,又致厂员一片。约半时雨雾开行,水势汹涌,回旋处高低约有尺许,此殆所谓羚羊峡峡口者!予往来肇城非一次矣,素不知险,兹过后沥,傍山而行,山皆岩可畏,山腰凿一羊肠小径以通人行,仅容一人,高低曲折,水手负纤曳船上。此径无一人行,殆专为纤夫行也。若非纤,舟如何上?每至山势转折,大石横亘山足,水蓄势奔赴如潮,湾环下驶,声若雷鸣。至此六七水手力曳俯地如犬,舟不动,势且随流下,纤、蒿并施,齐声施下,方得过之,如是者计不下十余处。此时设纤缆或栀竿中折将奈何!日落始至东南门外之一街市,距城尚有四五里,不知其名,有一楼名阅江,阮芸台太傅文达公①之所建也。临河街屋半沦于水,船户竭力挽曳,将近二更始抵南门码头。水中有一粗棕缆,自阅江楼直至城外不断,盖亦为大水而设。至此拉纤无路,蒿以水深不可施,只得挽此缆而行。每至二丈余缚一五尺许大木,恐其沉也,俾行船者见木可附以行,其长亦有三四五里。泊船后已夜深,坐府家人伍忠不来,闻前令伍忠先定文昌宫之屋已被谢藥舟占去,街上尚有尺许水,南门不可泊,转泊东门。
阮芸台太傅文达公:阮元(1764一1849),曾任两广总督,仕至大学
士,加太傅,谥文达。
二十九日庚子原书 1027 页
阴,晴,偶有数点雨。
卯刻起来,呼伍忠来令另寻寓所,谕魏青、梁桂、陆安、刘芳、陈坤、李成、周荣等寻得寓所,收拾行李搬上。予先人城,先拜叶穆如,见,谈时许。因府尊上省,闻得廿七在省启行,明日方可到。道宪见客不早,八点钟辰正以后方可见。遂久坐,先飞片拜刑、钱客案梁子贞、孟星航、言雨生,帐房钱子明等再来见。径上道署见,知谢藻舟昨日下午到已禀假因腹泻。不到,予一人独见。道宪号子严,名师,年四十许。乃方运宪之堂弟,已西优贡,捐内阁中书,乙卯举人,得通商衙门差使,自云癸亥尚会试,至乙丑已补侍读,始不下场,记名御史,京察放道加运使衔,谈许久始出。其幕友即吴咏帆姻兄,飞片拜之,又拜书启林子御及侄少爷,又二位少爷。
出道署知寓所已寻得,在城东南偏西浙乡祠,即诣乡祠,行李尚未到齐,屋宇虽旧,尚可住得,前堂供奉圣帝,中堂可住,惜左右两室均为分府、佐杂官作寓占住,一锁门出差去,右一室住者即平枚臣也。予住堂后一小室,右边箱[厢]房空间魏青等住,人多,幸中堂有椅,俱于楼上地铺。堂后厨房尚凉爽洁静。枚臣吾乡商渎人,甚聪明,能言语,多知识,前来作委员,正予生日时。少年兴高,予颇喜之,与之谈天,尚不寂寞,邀其同吃早饭,饭后出门拜客。道署林子御见,咏帆出门诣县署去,未见。府署见赵梅洲,名光垣。亦绍城人,广东生长,年六十五六矣,曾以通判分发广西,丁父忧归,母老不出,仍就幕馆,广东有名老手,督抚至州县大小馆无不就遍。前数年母始去,死年九十一矣。与云樵太尊旧宾主,前在惠州府,亦伊在幕,东、西甚洽。予与谈时许,絮絮不已,一见如故,又为同乡,伊又素闻予官声,久相器重,言及各案,颇得指南。又有钱席任香亭,名寿昌。同太尊上省未归。飞片拜侄、子各位少爷。赴县署见孟星航、言雨生,忽咏帆亦出来,共谈甚久。梁子贞因剃头挡驾,并拜审案之邱拱庭,名鸿星。乃穆如之母舅辈,出差未归。拜戴经厅,见。拜高要左吕宝珊,瑛。出差去。右①苏鼎臣,不会。又拜谢舟,以病挡驾。顺拜各参、游、都②各武营,均飞片。佐杂等官令长班差片拜之。道台先差人持帖回拜。道署帐房侄少爷名臻荫,号尔民,子贞都转长子名臻大,已选甘肃道,予在京曾相见,可知伊子、侄均臻字排也。府署书启陆芷言、名有龄。屈渭卿,名瑛光。屈系茂才,即太尊荐阅文者。办书启刘小槎名淇。俱飞片拜之。归已将暮,与枚臣同吃饭,夜谈至四更睡。
同治八年六月
初一日辛丑原书 1028 页
阴,晴,水稍退,日间偶小雨,即霁。
卯刻诣道署见贺朔,先有二佐杂官乐丰年、周湛钧在焉。少坐,穆如、竹亭等及各小官均到,上手本已辰正二三刻,号房出来道乏不见,各官均散。予甚疑之,昨见道宪挂牌今日诣文昌宫、城隍庙行香,何忽中止?且起甚迟,必然感疾。苏鼎臣亦到,见其委顿,云大病新起。藥舟云今日消假禀见,予等散后伊尚不来,闻知予等走后伊始到,亦不见。予等未行,闻内传伺候甚急,有二礼生青衫顶帽久候,殆道宪因病不见客而出大堂,于署内土神前行香,想如是耳。门上杨姓由京跟出,衣帽出来,荐仆一人,不好意思,收之。杨仆传说曾跟前学政王彤,予癸卯同年,因大考患病曳白③革去,然大有财矣。①左、右:此处之左、右指县丞、典史。
参、游、都:参将、游击、都司。③曳白:交白卷。
日间不出门,竹亭来拜,见之。穆如行香毕,先拜予,方上道署,在署道及舟来拜,挡之不见。闻府尊已归,船到塔江,本拟到码头偕高要去接,后均云只须在府署等候可矣,舟差人来说亦如是,从之。在家坐候长班报信,差刘芳持帖去接,至暮接不着,云无音信而归,长班亦不来,二人可云无能蕨预误事。忽坐府来,云此时已暮矣。太尊已距城十余(里)之地,大约近阅江楼等处泊船上轿回署矣。予即传轿夫着衣速诣府署,见佐杂各官冒黑成群出来,时将起更,知来迟,各官均散。急进官厅打听,云叶、谢二位已回,惟叶传见谈数语,谢不见。予急上手本,亦道乏,云明日见,遂归。与枚生夜话,睡又不早。差人与舟约明日七点钟在府官厅会齐。
初二日壬寅原书 1029 页
晴,夜雨。
六点钟予起来,洗脸、食点心即去,正七点,一面差人催舟。至官厅有二小官在路遇,坐府云已打二鼓矣,即上手本。顷之,舟亦到,催其速上,二人同见,谈二刻许出。府尊江西人,由县丞捐升县,又捐升府加道衔,年七十一矣,短小精悍,精神团结,广省知府皆任遍,惟不作首府与韶、廉二府耳,实缺高州,因案镌级复职,川藩蒋公志章乃其本家,太尊小一辈,是真铅山苕生先生①之裔也。见毕甫出,即闻传轿班,知其上道台衙门去,予与舟候其行随往道署,谈多时,太尊行,亦即上舆随诣道署。手本上去,即出来,云因感冒未便出见,已小愈,明日请见,盖明日堂期也。太守先行,予与藥舟以话未说完,约会再见,各分路归。太尊顺道同拜谢步。
苕生先生:蒋士铨(1725一1785),号苕生,江西铅山人,清中期著
名学者、文学家。
午后林子御来拜,见之。
昨日孟星航、言雨生同来拜,见之。
未刻咏帆先到,见,谈许久;梅洲继到,送咏帆出,与梅洲久谈,枚臣亦出,见为新委开建催兵米,以路远资薄程仪只四元。不愿去。梅洲谓尽可毋庸去,专差去取销差文可了。梅洲去,予亦出门,梁子贞来拜,未唔。予先拜穆如,告以请勇之事太尊不以为然,有自后勿轻发通禀之谕,盖通发出不可收,府、县一家人,先相商酌定妥方无追悔之忧。今日梅洲来,亦云已将予本不肯冒味请勇、以郑心泉之故告太尊。太尊嘱其转致予处不可径发通,不论何事皆如是。又与穆如言,为平枚臣谋查河差使,能得四会更妙,见道台面求直云予托代恳,以委员多事者多,挑伤吹求不已,枚臣同乡素识、两俱便当故也。穆如云六月初日为道台老太太七十一岁寿辰,我辈公分不可简薄,拟制屏、蟑,予托为附份。伊云各处发函任各自便,如愿附份,正当经费极出,每位先付银二十两方为制办。予与穆如非同泛泛,先允归署即寄。穆如似要坐堂,伊云不要紧事。予起行过道署,亲到禀晚安。至文昌宫拜舟,请见,人则梅洲在焉,正谈石狗罗亚水连杀死三命之案。本案凶犯系予拿获,为有碍王柳渔、张柳桥二人不能措手,历饶未办。今控臭司,先委即用令朱昌言提案,未提回省,桌台大施申伤,再令来宁坐提,不准空手销差。目下不特有碍王、张二明府,抑且亚水口供与前不同,故甚棘手。予坐,梅洲为予言之,有一稿予看亦未妥协,乃谢友姚卓堂所拟,与卓堂相见行礼,伊亦绍城祖籍,来郡与饶柳夫算交代。柳夫来一二日,尽托孟星航代算,自回省去。舟为饶在郡,赶来一见,不意已去。数语后咏帆亦到,共谈罗亚水案必要检验。梅洲谓亚水如死,案亦了矣,监禁二年余又不死。咏帆看稿毕,亦谓非亚水死不可,惟饿死与病死等耳,大家一笑。梅洲先行,予亦随出上轿行,咏帆尚留,予自拜竹亭去。竹亭初四日申刻发帖请客二席,道、府、县三署师爷、少爷均请,并请穆如、舟与予三人。力辞之,不允,予云予来已久,思急归,署中有应讯案事,甚不放心,恐明、后日道、府必有请酒之事,酒席散即禀辞归矣。竹亭必不肯,予谓舟腹泻必不能到,何苦为此?天气酷热,衣冠危坐,其苦如囚。上司要请,无可奈何,但上司亦非不苦,已托咏帆、梅洲诸君见各东人时代为微词阻止,不知能否,如竹亭者,又何苦乃尔哉!与之戏谑“必不到”而别。夜睡又不早。
回家知太守已有帖来,初四午刻请酒,同者五人,乃叶、谢及予,又竹亭、鼎臣也。
初三日癸卯原书 1031 页
晴,未刻大风雨一阵,约二刻许,夜又小雨,今日水退不少。
未到辰初起,即诣府署禀见,只予一人,舟不来。坐省云尚未起来,伊去时已七点二刻,即下人亦无起者。予见太尊谈及广宁控粮闹考等事,太尊甚怒,谓不该调四会,长其刁风。予言此系蒋抚军、郭藩台美意,恐予肘之故,太尊谓然。又询交代有无亏短,予实告之,太尊言正项无亏最为紧要,但部款虽可暂宽,亦是征存,不能久缓;有无五年前者,可以营单清解。予实告尚应解实银解税额羡千七八百金,又耗米、盈余等项约千余金,五年以前之羡亦有三千金光景,太尊点头。予将太尊荐阅文友屈渭卿一事禀明,屈恐有公事,可否尽礼①。太尊谓此人番禺人,乃此间山掌②之亲,抚军力荐其人品学皆
尽礼:此处的意思是人不必去,送以干尽礼。
山掌:即山长,书院之主持者。2优,尽可请往帮校。予禀如要帮阅,到时禀请,否则尽礼。又回日前接太尊二信荐仆,为之转荐,并付复。太尊言此等皆是假冒,以后不必礼之,为之转荐犹便宜也。此辈皆跑海等流,如官封尚有渊源,否则信皆伊自写者也。即回头取一条子云,我处人多,此仆荐与尊处派跟班足矣,予即应允。太尊即叫此人叩见,又言我要上道署去,同去罢,即出。太尊即行,予随后至道署官厅少坐。太尊先进见,久之始出。叶、谢与予三人继见,观察言廿九日与后翁久谈,不觉感寒,头疼发热,今始稍可。与予第一言即问寻得寓所否?予对在两浙乡祠。问好否?对尚可。又询及莲衢同宗远近辈分,并问其科第。舟今日犹初见,予三日花衣已毕,今日光袍人见,初次亦谕脱外褂见,单穿蟒袍,今日本穿补褂,亦谕宽褂。一茶而出。穆如、竹亭同至予寓,舟自上府衙门去。叶、戴二人久谈去。
昨晚有一家人持片来,云魏大老爷又到,寓文昌宫,先来请安,明日来拜,亦片答之。未刻来,见之,告以二千银解已毕,七年份已八成有余,方伯札来亦索此数,历来如是,销差文本拟送至南海,不知署中已带去否,回署即照办,一二日可到矣。魏名恒,号叔年,邵阳人,陈京圃之内侄,陈亦邵阳。新捐通判分发,年不过二十余岁,送之去。
道台出门,此地闻炮声。先有人来递帖,云此时在府久谈,恐到此必要进来,可先预备。少刻到,令魏青力挡,遂回舆,又差人送八大、八小、十六小碟、四点心、一小罐绍酒来,厚来人,收下令刘芳带人转送府署赵梅洲去。
又子正二刻睡。
初四日甲辰原书 1032 页
阴、晴,午未间小雨。
辰初出门,先诣府署,亲到禀上衙门,继上道署禀谢酒、禀见,见谈最久,面谕三事,谨记详后。予亦将请勇一事及南津司并众绅所票竹木排过长、水道湾曲、碰损基围票明,观察无所可否。谈毕请示有无面谕事宜,如无事,明日拟归,观察云公事紧要,即请归。予此时仅一单袍,免外套,非禀辞之服,凛下午再来禀辞,观察必不肯,千万不必再劳动,予即禀辞而出。飞片吴咏帆、林子御及各少爷辞行,顺拜谢藥舟及姚卓亭师爷,又拜魏叔平,云一早已行回省去矣。又拜穆如,略谈,告以道台老太太生日公分之信已收到,回署必寄上来,并约府中吃饭,先与一信同去,遂辞行。飞片各师爷辞行,回公馆。竹亭请客改初五日申刻,帖来且留,予已辞行,拟府中出来面辞之。枚臣出门去,予早饭后伊归,进门即云堂翁财运至矣,顷为梅洲邀去,转送一条,系伊戚好,窘苦不可言状,见面不好意思,说嘱枚生先容,伊再来面恳。予以为又荐阅文友也,将红条取视,此人姓徐名桢号伟卿,求得一干约六七八两一月之则。予以梅洲老幕友,学品均佳,心钦其人,不便固却。与枚臣言,梅洲之事不能不勉从,但四会瘠区,左右支出,实难布置,而太少又不可,允以每月五元,只得竭力奉命。嘱枚生书一关约,先去见梅洲告之,予府中酒毕亦当一见之。时方午初,府中已来催请,即着人知会穆如,一面传伺候上轿晋府。到官厅有一人先在,乃捕厅苏鼎臣也,共谈数语,天正小雨,穆如亦到,竹亭亦来。稍候,内已传请,意谓舟力辞不到矣,四人因人缴帖,太尊送茶,序坐约一刻许,舟方到,家人禀知,太尊出邀进花厅,先饮杏酪方摆席。照宪纲穆如首位①,予次之,舟又次之,竹、鼎又次之。太尊送酒毕,穆如力与辞让首座,实禀太尊:后翁为年伯,不敢。太尊言宪纲如是,
照宪纲穆如首位:宪纲即法典、则例。叶大同是肇庆府首县知县,地
位较其他知县高。1034杜风治日记亦不可,以此坐定,絮絮话言。一饮自午正至申正方毕,予又请示告归,太尊亦谓应归,大家同谢酒,予又禀辞,先送予三令出,二首令[领]①继出。予与叶、谢出时,太尊唤门上开门打轿,亦是具文,门虽开,仍照常送至宅门外暖阁后东边转弯处止,至官厅请各位先行,与叶、谢辞揖,又与竹亭即造府辞酒并辞行。令长班看赵师爷在家否,要面见。云出门去,予亦随出上轿,至竹亭署,谈无数语茶犹未上,天甚热,遂与揖辞行谢酒归公馆,谕家人明日一早下船。
各同寅师爷均差帖送行。
差帖至捕署辞行。薄暮与枚臣步出南门,犹上闸板两块,水已退与码头平,一路可行,直至河边,晚眺颇佳。五日来早起夜眠,忙忙碌碌,无一刻稍闲,劳劳者为何事哉?名利锁,比比皆是,造化弄人,俱不由己,可为一。
家人收拾物件,予又与枚生小谈,睡又不早。
昨日江西客人碗担来,磁器颇细,为买数件:帽架两个、小茶盘两个、有盖茶碗一对、饭碗一对,费银五两余。
太尊差帖送行。道台曾差人贺朔而不送行,何故?
自廿八日到肇起逐日记事及所闻语言。到之次日因广宁解犯来府,本署有一差押送同来,次早即回去,寄去与四哥信一函,内致楚翁一纸、谕门上一纸,并寄回府札七八件,昨、今日又接到共三封,内共八九件。楚翁一纸为闻咏帆及星航、梅洲等言,小樵于广宁卸事时将予任及前任所有未报之抢劫案均详报上去,今已由部发回。张柳桥一件小樵未查,谓柳桥匿报,部议綦严,柳桥发通禀辨明。如柳桥真漏报,则咎在柳桥,如未曾漏报,则予诬禀,咎在予,两边必有一咎。咏帆谓此人不①首领:即首领官,在府、州、县衙署内办理具体事务的小官。与宴之
肇庆府经历戴乔林和高要县典史苏华铸都属于首领官。知何意,凡就馆人受东家优待,未有不顾东家考成者,岂有反害东家之坏心。今后翁幸不回任,万一回任,四参①案累累,且已将到,非有在案前捐级四五级不能保全功名。若捕厅不知与伊有何杀父冤仇,虽有两个捕厅亦难保全矣。不但咏帆所言如是,梅洲诸君亦云然。初见梅洲,先言钟型方控钟锡福拐伊孙媳陈其猷家轮奸一案,钟型方府控,予已详禀。梅洲言审得固好,详亦简当,乃钟型方遣抱又控,现正批饰,大施申伤,如再晓晓,定先提抱解县押交究办。梅洲将批簿与予看,札子亦来,又言余无他事,惟顾小樵所办将据案尽行出,部议已转,张柳桥得处分,声明无害,惟二位中必有一失,如张无害,阁下必有诬报之咎矣。况四参累累,倘或回任将奈之何!又言绍城赵姓,广东生长,只知赵朗夫先生是其叔祖,朗夫年高遭贼难,家亦萧索矣。梅洲广东有名老幕,人亦朴实,心甚敬之。
见孟星航谈及伊现受饶柳夫之托,为之与谢藥舟算交代,前府尊询与广宁亏累,予对尚欠部款六千余金,内有千八百金税羡额款应解实银,又有耗米盈余及役食平余约亦千金,其余均五年前税羡,可以照新章转购营俸饷单缴者。星航谓不但五年前之部款可以俸单解缴,即六年后部杂各款颇闻似亦可以通容,何不作函与首县陈京圃商之?或询经手此等事之朋友,姑试一问,可办固好,否亦无碍。部款虽亦紧要,但正项无亏,究可稍缓,若果严催,亦不得不设法筹缴耳。初见太尊亦如是言。初见太尊时先与谢舟商,昨唔穆如言,本亦欲请郑镇之勇,与道、府商量皆不允,我们事出冒味,
四参:清制,盗案发生后,官员有缉捕之责者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破
案,时间分为若干限期,在第三个限期案件未破将被参劾,称为三
参,在第四个限期(最后限期)未破则称为四参。不能不回。见梅洲时已与详言,梅洲初亦颇疑,迢予告以郑镇先着江守备口传两县可以票勇之说,赵始释然。及回太尊,谅赵已言之矣。太尊闻此颇不为然,谓县中初无甚事,设大宪起疑,委员来查,岂不自讨苦吃乎!况府、县一家,如有事不妨互相商议,即有大事,可以迁就通融,一经通禀,不可为矣,自后切勿乱发通禀,淳淳言之。又言看两院批示,督批尚在未定,抚批伤两司核议,更多转侧,恐未必照准也,次日札到,抚批果有俟两司议复再候伤遵。此件听楚翁言,岂不安平无事?况四会更无甚大事,只为郑镇借名销勇,予不肯与之,因江弃说郑言不禀亦可,曹冲回酌派下县,见谢舟主稿禀稿带到,以为郑镇既有先人之言,郑言已面禀中堂。大胆上禀,不期把道、府吃醋一席忘了
道宪自廿九日谒见后,三日花衣上衙门,次日六月朔,与穆如同禀见,挡驾,犹未知道宪感冒也。初二日与府尊、穆如、藥舟同禀见,则着传帖出来云,因小感寒疾,不敢当,明日衙门期再见,此时舟尚未一面也。初三日府尊先见,甫自省归,良久始出,二班三令进见,无甚要言。初四辰刻一人特往禀见,予将请勇及大沙绅士竹木排事后,道台所言三事,恐或忘之,谨笔便览:一言来时奉中堂面谕:甄别属员,考语须认真确切,但素所钦仰者固无庸见,其他不见如何知其好列?故嘱穆如函致各邑。惟教、杂各官如南津司者,苦不可言,安可再令其来费二三十金,不得不责成邑侯据实下考,贵处教官、巡司、捕厅何如?予言均好,初见时偶及查河,言龚巡司,予已言其缉捕尚留意。兹道台言,既尚能缉捕固好,但闻其吸食洋烟,果否?予力言无有,在彼亲睹,愿为保结。道宪言回去以中秋前后为度,可将教、杂各官考语密慎亲定,用八行书草字小封寄予看就是。不但此,嗣后有商事,尽可勿拘形迹,亲笔八行草书寄来府处亦可,如是切嘱切嘱。一为臭司新章。凡新章限二十日审结,近又奉改新章并两司信来云:如二十日未结,责成巡道严查,委员守催,不准空言销差,如委员不准其销差,亦认真矣。予早知此事断不可行,高明张令来此曾与言,此公亦颇直爽,言竟有不了而了之之案,如必要取结下断始了,反多事矣,此言甚是。上游委员守催一语断不可靠,委员中岂有好人?假之以权势,必挟制县官。且予与府尊深知州县之难,正拟体恤州县,如催兵米已将武员裁去,考棚经费绅士屡请,府尊迟迟不委,皆不令州县为难,岂可为审案未结乱发委员?兹予有一见,如收呈时有新者,看其情理不足,当堂驳诘,如彼不能抵饰,将呈掷还,庶少一案矣。倘真有为难之处,不妨作函与予及府从长计较,总可设法,勿张皇也。一为四会每报抢劫案必与武营会衔同禀,亦同铃印,他县不然,惟四会如是,究是何故?吴咏翁亦谓可奇,想必历来办理皆然。予恐武营从此侵权,于中妄出主意、私行拷讯。明府为一邑之主,凡事无论大小皆其专主,此朝廷所以重牧令也。予对此事历来照前办理,于何任何时起,候回去查复。至于武营侵权,断无其事,事无巨细皆亲裁决,不敢偷安,武营亦无从干预也。道宪又言四会清苦,广宁何如?予对广宁未减米价尚可敷延,今亦难矣。问可回任否?予对实不愿回任,不特前以严厉为治,嗣饶令一味宽纵,△△再去,宽严皆非所宜;而且为幕友冒味,将所有抢案全报,四参处分将到,回任实为不便。其中枢纽,咏翁深知,总求栽培云云。宽严皆非所宜一语,赵梅洲来拜时亦与言之,梅洲亦以为然。府尊请酒时谈话最多,先问交代,又及减兵米后而广宁绅士挟制饶令又减地丁,将屯米亦减,与兵米同出告示。府尊大不为然,云可以复旧。予对前在广宁时若辈屡以此请,又以闹考挟制,予言征收非细故,既有定制,岂可擅自增减?不但七品小官不敢自专,即两院亦须奏请,谈何容易?不料饶令易视之如是。饶令一日有七八时在睡乡,名为睡仙,诸凡优柔,为绅等挟制,广宁更坏矣。穆如实言前年同分房①各房头场皆毕,已看二场将半,伊尚有三百余卷未阅,镇日一灯睡迷,大家见其如此,恐遭申斥,为之帮看。伊云此三百卷只可不荐矣,请诸公句读②可也,何其草菅人命③也。予于府尊前请勇、荐阅文友一切事俱已面回,惟南津司及大沙等处绅士竹排之事未回,兹申言之。太尊谓民以食为本,基围卫田,倘有疏虞,所关非细,民安可玩视?况将排分作两排或三排,丈尺俱在,与厘务亦不相涉,即有大关涉,民重乎?厘捐重乎?你只管上来,定为发告示,如厘局有话,予与之打笔墨官司可也。
太尊新自省回,到时穆如独见。次日穆如与予言,太尊云督抚因事不和,始尚存之于心,今竟见于词色。兹太尊言总为有一孙姓者,山阴阳嘉龙人,在直隶进班,学幕就馆,中堂署直督三十四日,与为宾主,拜中堂门下,为人性气乖张,殆无人理,喜作聪明,不听善言,不知如何得了道员在江苏候补,有谓其曾权运篆者,未确。与方伯亦曾作同事数日,丁忧来此,思打把式为起复之资,中堂见而留之。因其曾就馆,诸事与商,竟思鹊巢鸠居,知刘十峰向有声名,中堂颇有不足意。与十峰闲谈,在此久幕,积蓄几何?十峰言数十年亦不过五六千金。孙言此犹不足乎?尽可享福矣!予藉得此可以人京起复,何不
分房:指乡试内帘官分房阅卷。1
句读:断句。乡试内帘官所阅试卷为眷录后的朱卷(红字),内帘官②
在阅卷时通常会以蓝笔顺手断句。
草管人命:此处系指饶继惠阅卷极不负责,漠视士子前程,如同漠视③
人命。让我?刘未答,则径向中堂言刘要辞馆,中堂疑无此事,即有之,予安肯放之?孙力言窥其意断不可留,敷延其词,娓娓可听。中堂心动,孙遂乘机谓刘,昨闻中堂言你馆有动意,以方伯与有旧,向方伯言今转荐首府,两不关会。刘不及防备,逅戴首府向中堂力求荐友,方伯瞩戴力求。刘遂出就首府而彼居然专刘席矣。性本骄,又妄作,为直隶、江南公事与本省大异,大施挑剔,章程无不改,即两司亦时遭申伤。目下朝令夕改,新章迭出,稍不合其意,连篇累读无(不)斥,方伯亦心悔而无何。中堂素知其脾气不好,曾与方伯言及,乃引虎人室,一时不克挥之矣。然予谓如此狂妄,众恶所归,恐亦自不能久。在署要人称大人①,有称师爷者必努目日“难道你不知我是大人么?”一日为出门轿不好,大骂门上人等,门上回中堂言孙师爷比中堂还难伺候。中堂过去询问,好言抚慰,言你要出门嫌轿不佳,你如要坐我大轿亦可,何必生气?今两院不睦,自伊来此,每于笔墨中与抚台作对,由来以渐,尚未出诸口也,不知何事,中堂言抚军与我不协,形之笔墨,此必其幕友陈松所为。抚军闻之大怒,谓松我幕友,我诸事亲裁,松所为即吾所为,此言明明指我,他既要独专其事,我将抚台关防②送过去,令伊一人作好不好?方伯左右为难,面责首府、县,云向来两院,全赖首府、令调停,今首府、县如无人,何怪公事肘。因此设法撮合,多方善处,始相见面。中丞引咎,中堂亦逊词和好,而终未免各存各见矣。两院意见不同,臭司不懂公事,吹毛求疵以示认真,察察为明,为下属者不亦
称大人:因孙某有道台官衔,晚清官场惯例,大人是高官的称谓,道1
台以上可称大人。②关防:此处之关防指巡抚的官印。清代布政使以下官员的官印为正方
形的印信,但总督、巡抚的官印为长方形的关防。难乎!幸方伯彻底明白,与言公事,只二三语伊已全本澈透,尚赖此耳。太尊与廉访同乡,有世谊,称太尊为世叔,于公事二字真茫然不知者也。两院不和,自郭云轩与中堂起,历蒋及今已非一次,向谓瑞、李二公断无此虑,星翁曾为中堂属员,且久历蒙保举,星翁性又和平,且由本省县令起家,阅历已深,岂肯任气?况去年除夕亲诣督署辞岁,中堂谓其多礼。星翁言:予不比他人,久在魔下,屡荷栽成,前与蒋泉不合,几为所倾,藉非中堂安有今日?感激如是之深,谓又不和,谁则信之?则知致中丞大怒而出“督、抚令彼一人作去”言者,则其难受盖可知矣。一说方伯深恶十峰之人,不欲其在督署,暗令人讽十峰,云中堂有不足意,而令首府力向中堂求荐一老手帮助,且隐约指必要十峰。中堂实无逐十峰之心,计如连环,中堂在中不觉。十峰明知其事,哑口难言,遂有此事。
太尊又言刘海山不但革职,恐有余罪,其种毒之由,则初见郑镇时礼貌未周、意见不合,正欲索其瘢疵,海山恃才过露,为人所忌亦实有之。密禀方伯,直是参揭郑镇,连及齐道,以故二人于中堂前直谓其私卖客产、赃私贪秽。郑镇于中堂前善于趋迎,不惜重费,中堂爱之甚。至现办客产大委员张子罗亦谓其有私卖客产事,与齐道等飞言交集于中堂之耳,而受毒已深,事遂不可为力矣。中丞、方伯颇知其冤,亦难措手。其实海山实无卖产之事,按田派项团勇则有之,亦是其才能为此,他人不及也。太尊欲为之弥缝而不敢言,海山有省城隍庙上联一事盖以自剖,欲人知之,幸上峰亦知之耳。其联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世情汶汶皎者易污。”有人以此联语献示齐道,齐道颇有转意,而中堂竟终不可解也。太尊又言,奉方伯谕不
日要到高明、鹤山一行,又云中堂闻请陛见,将军长善尚未到。
本道初任,诸凡拘泥谨慎,为甄别要见各州县,久怀此意尚未发也。前月封川李积经上府票见道、府,到府时太尊谓如无事可即回去,署中公事要紧。而道宪见其来,正惬其意,意将请酒三日,衙门有例,必不至邃归也。乃李得太尊言,以为道宪亦必此意,见时即奉府谕令归,即此禀辞。道台大醋,谓伊知有府而不知有道,口虽不言,心甚不快,与首令言:“设我当时云你甫来且候数日,俟予察看,则下不去矣,伊将奈何?为属员而如是作辍自由,殊堪恨恨。”以此令首县作信,要各属均来谒见,且讲究礼文,三日必要着花衣,宁伊传语令不必着、当时脱换方无不是。予于三日中只见第一日,初一、二未见,予则皆花衣去也。舟到早予半日,因廿九请假,初一始往禀见,两日不见,至初三衙门期始与予与穆如二人同见也。
道台新政查夜甚严,一月分作三班轮流换查,经厅得上旬,左堂得中旬,捕厅得下旬,此肇郡三首令[领]也。四月下旬有一日,道台自出查夜出东门,捕厅先探问,谓其出西门,以此相左,久待不来,急急赶去,犹可一见。苏鼎臣以为予在西门外,半夜道台亦知,何必定要一见?且轿夫辛苦,亦不肯赶,心中一懒,遂不去见。道台未见轮班之典史,以为不出,大怒,谓发新政,然且如此,日后更不可问矣,如不严惩,何以办事?定要将鼎臣撤任。穆如力求,不允,经府尊婉言其故,责令此后格外巴结始已,然心中终不快之,盖鼎臣洋物大瘾,或道台已有所闻,故不喜之耳。每轮到何人,一夜不得睡,彻夜巡行,交五更后方归。竹亭说亦甚辛苦,每月道台捐资九两银,仅敷油烛、点心之用。竹亭瘦黑,道台亦疑其迷于洋物,屡访他人。!真拘泥哉!
昨日予禀辞时太尊问舟何日归,舟回交代事未毕,尚有一二日耽搁。竹亭曾开征,有捐摊多方,各师爷为之说合,俱藥舟肩认去,藥舟先补花县,继补开建,俱奉部驳,嗣补始兴,已准矣。
初五日乙巳原书 1042 页
晴,午刻发一阵二声雷,小雨即雾,东风不大。
回县人城,见路上有水,知本城大风雷雨。
黎明即起,发行李下船,予亦随行。枚臣起来送行,赏伊仆钱四百文。下舟开行时正卯、辰之间,予稍睡,起已已刻。午刻抵青旗口,下水至此转向西北行上水,可云速矣,微微顺风,戌正一分回署。自来往来郡城,未有一日到者,亦为难得。抵署,谢捕厅接见,邀至楚翁处共谈郡城事。捕厅回初二日塔冈江有西南白日渡中搭客四人行至该处,船中骤起抢夺,掳去银三百余两,除船主、舱水工人十余人外,又有客五六十人,竞无一人敢起而拒之者,任其饱扬而去。上岸翻山由莲塘路行田野,早造初收,男妇满野,亦可追袭,大呼或有人拦截亦可就擒。乃俱不出,此船中一陈亚慎由黄冈搭船回县,畏避投水淹溺致毙,死者系新充兵典陈珍之子,呈请免验云云。予闻之实在生气,以盗白昼抢夺,船中近百人无拒之者,客人或事不干己不肯结怨于匪类,而船户水手所司何事?亦听所为,殊滋疑窦,伤传船主及舵水二人一同到案听候讯究。捕厅又票交礼房看守之兵司典吏于前日早上私自逸去,子亦同逃。予又生气,伤传礼书赖明及保出土祠交礼房看守之各房典吏当堂谕话。
本月初一日书院官课,予行时拟题交与四兄发出。
生:“仰不愧于天”至“有三乐”。童:“富岁。”诗:“微雨从东来”得“东”字。
又记在郡事,咏帆谈有一事无一人知者。五芗翁作郡时应出考语详院,伊亲拟密封,惟咏帆于纸缝见之,言其大略云杜令任广宁时事多肘,乃实因幕友不得其人,兹调四会,力求整顿,奋志有为,善政迭出,一邑安谧,即著名之巨匪谢单支手亦被拿获正法,洵属勤能,才可大用云云。五芗翁予只两面,伊常向人言属令惟鹤山刘海山、四会杜后山才智胜任,喷喷不置。予甚感之,闻其骑箕①,不禁下泪,兹又闻此,予思素与芗翁毫无渊源,仅此两面之中,为所赏识,实有拔擢真才之意,惜不竟其志,于其灵替行时不克亲往备仪祗送,并作函致咏帆转达少爷表白微意。吁!知己之感,何日忘之!陶算村②诗日:“惆怅怜才青眼客,几番剪纸为招魂。”诵此语,怅惘久之。芗翁而在,刘海山断不至此,予虽无甚事,而公事亦易办多多,可胜慨哉!
有童姓号午峰者,现署三水县丞,尝言抚署大堂不改,督抚总要不和,人皆笑之,以为瑞与李如此交情,焉得尚忧不和?断无其事。本府赴肇时亦虑府署不利,禀明方伯欲请午峰看府署,因午峰署事未便擅离职守,方伯说我将札调赴肇城公干何如。午峰到看云无别故,五太尊修理衙署,三煞在南,正冲宜连年不安,今已煞尽,无妨矣。
平枚臣谈及高仙舟景贤。作连州判与本州袁雪舟泳锡。对计,业经会讯,督抚提同画供,俱经革职,无余罪,仙舟四月秒已回绍矣。
日前有委员邱朝绅查监羁,由广宁来。予不在家,多方勒胁,谓羁犯欠开得多,又谓羁中口粮不发,且有饿死,并有在伊处递票,种种捏造。只为伊是藩经,程仪要照同、通、州、县之例二十元,帐房仍照县丞、府经致送,一闻予归,
骑箕:去世。①
陶村:陶元藻(1716一1801),号村,浙江会稽人,清代诗人。②知道、府轻视分府、佐杂,不肯轻委,不得已以例差令其稍得沾润,知道、府必有面谕予之语,不敢来见。昨晚送销差文及程仪去,犹不收,今早送去即收,差帖辞行不面,飞速溜矣,一何可笑。上架建议:古代日记ISBN 978-7-218-14809-0787218148090>定价:1980.00元(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