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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十二本 羊城寄寓日记

同治八年 · 原书第 1162–1265 页 · 逐日 85 条 · 约 65189 字

同治八年已巳九月十八日丙戌阴,东北(风)甚冷。

由肇会算交代毕,昨午下船在东门外阅江楼下泊,黑早开行,路与文观察船遇,出羚羊峡在后沥厘厂请关小泊,文道广西船约有六七号亦同泊。着李福持帖过去禀安,道明两次诣城外禀见之故。道台谕:“此时不便相见,到省再唔,惟眷口船多,河上不甚平安,扒船只肯送至三水,彼此搭伴同行,庶有照应。”李福回告知此意。楚翁之弟仲甫先来船,与楚翁一同上去。仲甫因见天色阴阴,风又不顺,欲留我们在此住夜,拟请一饭。予为文道言,见文道船已开,即令人知会楚翁:“我们孤舟,如搭文道伴,究可放心。”楚翁即时来船,仲甫亦来,心甚快快,予深谢之。仲甫去,即随文道船行,敦知一开,我们船轻,文道船多而重,渐渐落后。屡谕船户同行,船户口虽答应,与广西船又非同帮,一竟向前赞行,文道船渐不可见,行至青旗口泊。又谕船户明早候文道船到再开,黄泰将所派送之船要一回片回去销差,亦无递送之事,公事皆如是也。

同治八年九月

十九日丁亥原书 1162 页

风未息,天正晴。

河道湾曲,风忽顺忽逆,二更余赶至佛山,于南头市梢泊,询船户何不候文道船来,云开船时已望得见,舟轻不肯等候,一味妄谈,其奈之何。

二十日戊子原书 1162 页

晴,风稍小。

已正已抵省,泊五仙门,楚翁于此上岸,楚翁行后予亦雇轿回寓,并即于此发行李。

看十余日各处寄来文件及京、省报。

收到王雨翁一信,并将高选甫向其要酬之信寄示。又得葆初八月十九日来信,四会吴仁山复来一信,并将兰谱寄来。捕厅谢鹤汀来一禀,拜在门下,费仪十元,拟将门生手本收下,赞敬璧之。鹤汀信中谓现厘厂委员赵鉴塘司马名溶,亦吾乡人,谈及有二少君,年十九,托其作伐。赵以丞候补加知府衔,曾代理顺德,年约五十岁,人甚和平,惟二少君现在韶关,尚未见过,如果人品好,将来为两位老妹缔姻未知可否。此信于念田信中言及,嘱其禀知。又忽得陶海琴同年良翰。一信,伊以同知在闽,二子前科中式。兹信中言:“前年在沪陈昼卿言及尊况颇佳,宿通清讫,足见羊城局面大。予榕垣①春秒由厦门解饷晋省,次儿禀来云家慈抱恙,即由轮船讨一咨追差于夏季旋里。惟食指浩繁,伏乞关爱,特命方琯即中式之子。枢谒,如有书启教读等席,望老年伯嘘植②,俾有就绪,或代为张罗得成捐教之举,感同身受。”

廿一日己丑原书 1163 页

晴。

黄小楼来,共谈闲话半响。

见报:江西刘抚军陛见。平景孙已署方伯,今已卸事。湖南杜瑞麟调长沙府。

廿二日庚寅原书 1163 页

晴。

廿三日辛卯原书 1163 页

晴。

致楚翁一信,索其解三百余金地丁之稿。

榕垣:榕城,福建省城(福州)的别称。

嘘植:吹嘘、栽培,对别人帮忙、提携的客套话。2

廿四日壬辰原书 1164 页

晴。

午后大夫第陶竹农着人来,如在家要过来说话。予正坐待,忽报客到,出见乃咏帆也。疑其由竹农处来,云非是,十九由肇搭渡来省,为有人邀其看山上坟地,盖咏帆祖父母、父母均尚未葬也。谈及井寿岩至十九日尚不将交代册稿发出,口称侯考毕始画押发行。为予与乌未请其吃酒看他不起,实则为不叫厨房办席,厨子无十金及赏搞出息,外班亦无小费。厨子之妻在太太处,听老婆及小人、女子言,任其挑拨,稍有权柄尽世行之,此人真是驾才。伊现为首令,岂我辈终无相逢日乎?咏帆因马玉去求其调处,诣县与曹子甘、朱星辅言,此系公事,伊岂能久押?倘杜后翁见藩台回明迟延之故,井亦恐当不起。曹年轻是其年侄不敢言,甚生气,为此要辞馆。朱允再与之说,并无考毕之语,因日来甚忙,无暇细阅,此亦朱为之饰词。咏帆十九日早行,马玉十九日晚来之云犹未到手,令人发指。予拟廿六七出去,先见方伯禀知迟延之故,廿八日准见两院矣。正与咏帆谈,竹农亦来,彼此同谈。咏帆定明日去看山,不日将去,不肯说税驾之地,恐予回拜他。予再三留其来住,伊云为日无几,业已住定,动不如静。要见四哥、师侄二人,均出门去。咏帆先去,竹农为荐一仆人刘林,予谓此时安能用人?瞩为同寅中转荐,姑允之。与之略提蒋云翁前为芸阶道地,并及梅洲,因其当差不长,不便关照等语。竹农言芸阶之去,始为严申之在彼,继又为梅洲而去,不料梅洲于云翁前竟不能进言,窥其意似怪梅洲之不照应,正与梅洲所言同也。竹农去,接楚翁信,谓近为张秋办南澳交代事,又为毛先生廿七准回南,故日无片刻之暇。廿六拟解十年、十一年、元年征存之地丁正耗银三百卅九两四钱零,红白票稿信中附来,并一折稿,另款认解耗米盈余、粮道养廉等项部款银七百零四两五钱零,应领养廉银三百四十九两三钱九分五厘可以抵解。又捐摊、杂款除抵外尚短银三千一百八十四两七钱九分九厘九毫,或另写一手折见方伯时面呈,或心中紧记预备方伯问可以对答。马玉信中言,井公不情,纯为小节,其听厨子话定矣。当作一信与吴爱亭,云如此时井尚未发出,乞告知道署门政,瞩转道宪代为一催,否则予见方伯定然实也。

辕门抄见徐契之准补三水,已谢伤知禀见。俞谦之东莞回亦禀见,王质卿亦禀见,予廿六日亦准出去矣。文道前日已到,报上票到请假。

廿五日癸巳原书 1165 页

晴。

下午金楚翘来,拟明日去见方伯,酌定手折底一份以便面呈。晚咏帆来,谈至三更余去,伊为孙石泉现在府中。妹倩,定住在石泉家,因恐予回看他,不肯说出。

廿六日甲午原书 1165 页

晴。

黑早起诣藩署禀见,尚未打二鼓也。候至许久,饶柳夫亦来,伊亦为广宁交代清折不到不见,至今亦未能扶枢回楚,今已呈折,故见。共短广宁七千零,内有三千余金系税羡等部款,在六年后须实银解,欲面求先行扶枢回里。号房上手本,出问予已有清折否?予言十五日已会算讫,不料高要监盘井令压捺至廿一日不发,故来禀知。号房进去回后,奉谕令又出,饶自赴南海,告知均不见。予出见首府戴名肇辰,号友梅。太尊,又飞片拜各位师(爷)。二刘一孙。又打听交代局陶友松起否,云未起,钟师爷亦未来。予即出,顺拜两首县及徐契之、王质卿、俞谦之,并便道拜各同寅。禀见前本道齐,名世熙号仲炎。见,甚谦和,谈甚久。又诣文道台、徐申甫旧本府,文正有客广粮方柳桥。在,徐未在家,均挂号。本街段太尊及帖公馆等均片拜,段挂号。

午后友松来,为闻柳夫言清饷局有截止之言,嘱友松与总办余蓉初商之可否倒填年月,先以空文书上兑。友松尚拟拜客,匆匆去。

予又出门,先拜余蓉初,在本街。及顺道各同寅。至金楚翘处,止谈半时许,出来又顺拜数客归,天已将暮。昨订咏帆来吃饭,将暮到,伊云恐人见,白日不敢行走,饭后又共谈至三更余去。

京报:惠州府放刘年。号树君,以侍讲大考二等二名放府,真受屈,与文同。

宜人有胞姑母行四。字咏帆之堂叔祖,以贫久未娶卒,姑母矢志不二,过门守贞,以夫家无人且贫,仍归母家从乃兄行七者。其家祖上有一盐埠,同宗无力办理,典与人办,议定每年租价式百两,姑母四房之一,应得五十金,有一堂叔在绍,应分半,以半寄绍,实可得二十五金。吴族无正经可说话人,如咏帆者矫矫庸中,姑母以一守志妇人,恐难着手,意欲托咏帆一言鼎力,咏帆亦有股份,因现处大馆,不愿与族人争而出头说话,族人颇服之。宜人为此事午后回家面询姑母,暮归,正咏帆来,出见托之。咏帆为姑母族侄孙,宜人亦伊表姑行,面言埠租因埠中生理萧索,恐不可靠,向议每月于埠中提洋两元为姑母零用,咏帆言定如埠租不可靠,仍照原议每月送洋两元可也。

廿七日乙未原书 1166 页

晴。

孝慈高皇后忌辰。

早起腹泻,一日不出门,将暮,番禺钱友李恒之名启征,杭人,因予昨日拜杨春霖顺片拜之,来回拜,便衣见之。伊住对门西芸李寓。

得友松信,谓清饷停止一事无之,饶非敢谣言者,足征其蕨预。

廿八日丙申原书 1167 页

晴。

友松之子来送二潮州扇、罗布一匹,为看文束之仪,留其坐,令先见四舅公锡三、似山等,其送物收之。

未刻出门顺拜客,过华宁里,知郑山署阳江州判已归,顺片拜之。径至广府见孙石泉、应堃。刘复斋谈许久,十峰挡驾。又至交代局见友松、达夫谈甚久,为广宁兵米除解外实亏征存三百余石,不知楚翁如何算谓无亏也。友松言:“此款如亏,倘广宁向办奏销,可以不必缴,作为归还前任存一款归人捐摊。”达夫言:“如真要解,自赴府赴营清解,不至如交代局每石作为四两之吃亏。”予甚怀疑,出已将暮,又至楚翁处,不值,留一信即言此事,嘱其细查,归已黑矣。

归,得郑心泉回信,所借二竿难如愿,内友办事尚短一竿,已备就寄上,虽不足数亦感其情。外间奏底一向未发,上次面回中堂允办,闻近日始附片奏人。又得伊弟郑名膺杰信,谓由韶扒船来省,今日有事未能趋赴,明日辰已间踵府面致要件,即一竿头也。

更余咏帆来,其共曾祖堂弟名椿号鹤年者同来,向靠就馆,近失馆已久,甚苦,咏帆稍稍瞻顾,早有言欲日后荐与予者。盐埠之议,鹤年亦有份,咏帆不克在省久留,已交鹤年照昨所定议托之。鹤年一母失明,一姊四十余奉母不嫁,妻新娶,无子,三更后去。今日石泉说咏帆住在我处,予早猜之,咏帆必不肯言,明后日亦将去矣。坟山已有成说,价未定耳。

交代清折久不来,不知廿后井尚压否。达夫、友松劝予禀交代局札催。

二十九日丁酉原书 1168 页

晴。

孝敬宪皇后忌辰。

郑膺杰已初便衣来,见之。询知心泉堂弟,号玉珊,亦保举知州,与陈殿波同,曾随心泉到广宁,带来千金送至公馆,恐招人眼故不携来,请存何号。予大赞其老成谨慎,令至协成乾存收。又云以后寄信坐省处不甚便,可交大兴街和章绸缎店转寄最妥最便,此铺三水人开,大抵心泉亦有分头。玉珊年约三十余,其才何如未可知,惟一口好官话,胜心泉、子高等远矣。又云即要开船赴新宁,为长沙村尚有未了事,送之出,即作一信着梁桂送呈安士先,告以郑镇寄项暂为收下,容面罄壹。又着师侄午后去一看,归来云已收下矣,收条郑姓取去,当作复心泉一信谢之。如日后不敷尚拟向假五百金,此亦无何有之谈耳。

本街有一陶姓名钟彦者,候从未。来问信,如在家要过来,又问日前之信已收到否?予素不相识,心甚疑之。着人去问,乃予在肇未归时海琴之子方琯来谒未遇,兹方琯在伊处要来见。顷方琯来,询知号伯瑛,行三,海琴长子,丁卯中五十九名,与弟方琦号子珍行四同榜,弟中五十八名,兄弟同榜又联名,亦佳话。为海琴母老病回家,光景不佳,求李抚台瀚章。荐书院未成,子珍拟明岁就清江浦徐巽斋家之馆。巽斋随吴制军赴川,家眷留淮,伯瑛航海来此,专想就百十金之馆而来。煌煌孝廉,所求止此,时事之难可知。况祖以进士作中书、同知,父亦举班同知,均署府,叔云笙亦以举人为山西大令历署大缺,己则兄弟孝廉而勤苦若是。如我二子者,晏安毒,饮食起居无不讲究,浪掷金钱,燕巢幕上,真天下不肖之尤,思之可恨,言之可羞。安轩、海琴均小予一岁,均有子能自树立,我亦辛苦出山者,而独生纨之子,若辈自方以为乐,不足与言,我实无颜对天下人、对祖父先人耳。伯瑛之来,非专靠予来,为孙省翁曾与海琴订金兰交,特进见二次,托其推荐,省翁答之,久无回言。兹言在此已二十余日,看光景无可冀希,盘费不继,旅食为难,又思回绍而无盘费。本为求馆见予,继又求于省翁代恳借几许路费,倘足敷延即回去矣。予瞩其见卿田、名文鼎,抚署幕友。友松诸君再为商量。

予申刻出门出城谢郑玉珊步,又至木排头拜风来之长子蓉台名镜。即平南坪之婿。伊去岁与业师倪春回绍考试,山阴不人学,改赴杭考商籍获隽。虽云百十人考进九十二人,而蓉台得进第十名,亦非饶幸。予在肇时伊来拜,送试作。今去谢步,倪出门去,见蓉台,言内河出来,八月前早禾尚好,嗣因风水为灾,棉花尽落,大减年成。秋槎表兄家尚安平。又言:“沈雨香近在惠州为办洋药事与土匪接仗大败,丧人不少,上游责其冒味,颇有烦言。去年翟国彦提台船中缉私,致丧兵丁数名,两相攻击,均有伤损,船中私货又无所得。提台大不依,必要严办,幸蒋叔起是其恩主,尚在此,为之竭力调停,始得无事。大府①谓去年翟提台船闹事亦是他,颇恨之。雨香署关库较风来得法,一年得有四五千元之则,然伊大开手应酬,挥霍不吝,此关督师②及蒋之所以得意也。一年期满,师监督与督抚言业已留署,方伯闻其手笔甚大,必不允,与两院大相,甚至对两院言安置一佐杂而尚无权,何必作此藩台?以故关库另以

大府:泛指高级官员,明清时主要指督抚。

关督师:粤海关监督师曾。2叶滋荣署理,而雨香究有两院脸面,方伯谓伊既得用,何不留关差委,在关专办洋药税务。惠州抢洋药之风甚炽,土匪横行,不论已税未税者,见即抢掳,令伊会同归善督勇办理。年轻勇进,致此大挫。蒋叔起十月初四日起身来粤,不日可到,伊护身符又至矣。”顺拜俞廷,号上一玉字,下字不记得。贵州进士,亦咏帆之堂姑夫也,故咏帆嘱予拜之,不值。又拜陶伯瑛,未归。至石泉家,石泉进署去,与咏帆谈时许归,顺道拜诸同寅,又拜林老太爷,以文道台请酒尚未归,未见。

楚翘着人送回信来,并广宁声明米无亏禀稿。楚翘核算总谓元二三四年征存米三石[百】二十余石,将长解省府及本城营米抵算五百余石。有长,不知谁是,拟请楚翁与达夫一见。

三十日戊戌原书 1170 页

晴。

一日不出门,作京信讫。

京报:山西巡抚李宗羲奏,遵查藩司胡大任饮酒自娱、遇事健忘、因循废弛,不胜藩司之任。奉旨休致,其缺以湖北藩司何璟调补,即赴新任,不必来京。湖北藩司以臭司张建基升补,其臭司以口口口补授。

工部右侍石赞清屡次假满力请开缺奉准,以阎敬铭补授,未到任前以于凌辰暂署,其副御史缺以彭久余暂署。

同治八年十月

初一日己亥原书 1170 页

晴。

已票见之各衙门差人挂号贺朔。

早得吴爱亭肇来信,知井犹将交册稿件压捺不发,令人发上冲冠,真恨不克手刃此贼。即着李福持示咏帆,当回,云咏帆已一早搭渡行矣。师侄早访楚翁,将广宁税契流水交示,并询兵米何以与达夫所算多寡不同。师未回,又着李福持信去请作禀稿,禀藩台、交代局及本道、府直言井令日久不发之故,请催。李福去,路遇楚翁及师侄来,见后嘱其速作禀,并询米之多寡何以不同。楚翁面算与予看,用笔记上,即叫轿夫出门,楚翁先去。予先到交代局见友松、达夫,言井令不近情事,均为发指,且各捧腹,二公亦嘱予即禀请速催。予进友松密言达夫所算与楚翁不符,恐系达夫算错,当面与言下不去,嘱友松代算,婉转与言。友松言顷有信去,予正出门,未收到,盖为粮道署查米。广宁地丁年清年款,而兵米亦办奏销者也。如是,即有元二三四年征存可作交还前任办理矣,带去楚翁米有长解请核销稿,请二位斟酌可发否。又与友松言转致达夫诸凡照应,予必尽礼。并言四会杂款中有塘租一项,实系征存,藩处须交三百余金,府尊须交四百余金,会邑贫瘠,此款向来不能尽解,均填解正项,因其列人杂款,可以从缓,然究是征存,恐局中挑伤,瞩达夫留意。坐谈久之,出拜陈京圃,不值,师爷均飞片。又拜杨春霖,见,李恒之亦见,与谈井令事,均大笑,真世间罕有者也!二公均劝予且勿票,告知友松、达夫与总办许守、润身。余蓉初言,片知两县作信催之可也。又见盛朴斋,其祖杭州人,名璜,其徒办客案,王英渭号竹川,未见,正在朴斋处,恒之亦来,因共谈久之。盛刑名、李钱谷、王客案,见朴斋时予未见过,伊言刚去奉拜,予未出门,正剃头,见一片子拜会乃王英渭,辞之去。予听伊言以为是必竹川也,乃伊自言号朴斋,则知朴斋亦去拜予,时予想已出门矣。归已将暮,当致友松、达夫一信,言春霖、恒之(言)且勿禀,予拟明早往谒许拜余,告以情形,恳其转致两县,并予自作函与井婉言引过。丈夫能屈能伸,何妨假言哄之。友松以为然,瞩明日十点钟到局,意谓到局可见总办。予拟先去拜许、余再诣局。灯下作致井书,自认疏忽,恳其勿介意,且堂弟名衡己酉拔贡,彼此亦有年谊,同是龙华会中人①,言甚婉转,看伊何如。又作致朱、曹二师爷信,告以自行通信一节,嘱其善为调停,明日交渡带去。

咏帆既去,必然告知道台催之,然井者可恶可恨,伊又耽误我大半月也。

初二日庚子原书 1172 页

晴,昨夜起风,小冷。

卯刻起出,径诣大西门谒试用府许太尊,名润身,号叔青,滇师之侄,其尊人名乃谷。原仲名道身,现放高廉道,是其胞兄,须回避,星叔亦其胞兄弟。因今日粮道衙门期,早上衙门去,未见。顺过楚翁,叫其起来,言:“井令事不禀固可,然方伯不知就里,又不肯见,要他知道耽延之故。别宪不禀,方伯处不可不禀。”楚翁谓:“既禀方伯,必札行府,恐道、府不悦。则本道、府不得不禀,既禀道、府,交代局亦不能不禀。此等不讲理之人,与之好说未必有效,还是禀是,况未见得即得罪他也。”予谓:“既如是,径禀可也。”又与(言):“广宁兵米亦有奏销,友松看出米之有亏乃五年十月廿四到任至年终长征民屯米四百余石,不能不交,未曾算人,今既有奏销,则长征者作为归还前任,不能缴上,速作禀销此一项为要。”叮嘱楚翁先作井令迟延禀以便赶写。又至友松处,许叔青、余蓉初正在,予进去,见之,备言十五算讫交代,井令不情,有意耽搁,拟即上票。叔青太尊四十许年,口称年伯,为令叔因心八叔乃恩癸卯举人之故,凡癸卯榜许氏身字辈均应称年伯,而顺天榜乃滇师门下,其诣更切,似乎不可。况青士光禄少卿曾任肇罗道,放浙江按察使,

同是龙华会会中人:龙华会即四月初八的浴佛节,佛教徒于此日隆重

庆祝。这句似指彼此处境、地位相近。本籍,请旨改放光少,名乃济,乃先伯父浏阳公庚申同年,仁山又甲辰同年,年世谊重重,甚荷谦光。蓉初亦今日初会,一官气人骨人,曾为浙江知县,任兰溪,将调勤县,蒋香泉调来粤,奏留不准,伊改指捐广东。蒋抚调来许多文武官员皆回原省,留此者惟蓉初一人。丙午举人,在浙屡分房,前日来拜之陶伯瑛与安轩次子仲渊皆其荐卷门生也。

今日与昨日城外龙王庙赛会,闻中堂高兴,招其人署,抚署亦进去,大赏银牌,出大东门。予偕四哥、师侄至大东门一寓目,无非数样物事,重重叠叠,数见不鲜,甚无足观,未毕,上东门城楼览眺而归。城垣坚固如此亦可矣,上可驰三马,楼坚且大,夷人进城何不能守?!此叶制军①之罪不容追也。将晚,友松来,送来广宁交代册,瞩速禀即可销弹,并言四会交代乌琴浦何以如此好说话,其中恐为所弄。松意盖谓个人将长征之米忘却未曾算人,疑其本事平平,或上乌当耳。予允日后将交册送上一阅便知。

初三日辛丑原书 1173 页

晴,风冷。

督宪牌示初五日换戴暖帽。

为票井令撩搁交折事,顷得楚翁信,内有未便处,因思井令压已多日,有何意味,有何深仇?咏帆既归,必然着力转致道宪代催,况予又自有信去,其气亦可平矣。考事已毕,无可再措词,如依人情物理而论,必不再搁,何苦禀知上游?遂诣交代局,友松出门,见钟达甫,嘱其转告坐办,仍照春霖、恒之原议函致二首台发信催之。友松之子文四篇粗粗看阅加批,亦带去,托达夫转交。①叶制军:叶名琛。

齐道台发帖请酒,本月初六未刻,加意交好,不得不去。同席者张子宏名庆。司马,徐契芝、乐昌回,宝符。王质卿、新兴回,炳文。郑意堂、清远回,晓如。齐茁田、花县回,同浩。齐雨亭庚子举,河源回,圣时,行四,已补西宁。五大令也。

初四日壬寅原书 1174 页

晴。

四、九日广府衙门期,差人去挂号。

唐实甫,陶二姑爷。来,久谈去,为交代局催广宁元二三四年省、府米三百余石,该县年清年款,此项不能解司,留归前任,盖前任垫办奏销,已于交代册作抵故也。写讫送交坐省投藩司衙门。托李恒之番禺借印,一要时即送来,杨春霖亦有交情。

因陶三老太太及梦庐等眷全赴海丰,定初六日行。

昨日祖父朝议公忌日,上祭昨日偶忘,今日补祭。后予先出门拜客,太太亦至三太太家送行。予先至小南门小坐,转至清水濠见梦庐,梦庐因感冒改期矣,三太太不肯见。予以何石斋、张秋粟二公尚未见,过去见,仍不值,尚有文道、孙道、稼航,闻十一日行。徐守申甫。尚须往见。已拜未见。顺道拜客,拜会按经厅鲁梦庚,余姚人,年五十余,以候补独班补此,尚有二老在家,以此家眷不来。人尚长厚,非浇薄一路人,与师侄常见,口称欲见予,日前来不值,故往拜之。归已上灯,甚冷,怕招凉,尚有未拜客,明后日再去。陶伯瑛两次来,俱不值,太太回小南门不归。

今日换戴暖帽。

初五日癸卯原书 1174 页

晴。

申刻出门拜客,至濠畔街协成乾见安士先,将郑心泉汇来千金嘱其开票四张:二百两张、三百两张,据云有铜洋一元,又系九八五平。问何不向郑姓兑补?云银未平讫郑已去,未知真否,抑系该号不肯白赔乎从中偷挖。予既不能推与该号不认,又不便向郑心泉补兑,惟有予认吃亏耳。安士先出收条一纸与郑姓前次尚有一纸。携去,予允为取回,恐其不放心,予亦写收条与之。又至姚庆堂处,胡敬甫之妻舅忘其姓号巨川者在焉,又一寿姓,忘其号,乃庆堂妻舅。庆堂好弈,令寿与予对弈,饶伊四子,寿败,输四十九子。庆堂亦饶四子,又大负,约输百子内外,不数而散,予亦略坐而归。

见王缦云字,此人系附生,笔墨尚可,在雨庵观察处办书启,年五十余矣,吸烟好,乃生一子而亦有父风,责之过甚,逸去数日毙于路,己亦悔恨风瘫矣。因论其字故及之。其所书对语“晓汲清湘燃楚竹,自锄明月种梅花”亦老集句也。

马玉归,云自四会来,廿六日离肇,井处惟任师爷不肯与说,云恐与伊争闹,梅洲面与言,又作信,又请朱星辅瞩其转言,终归无益。马玉以久候无益,故至会,意欲乌琴浦上禀。乌事不干已,岂肯哉。又为办房欠正款事仍无着,故归。

令黄详将禀稿藩、交代局、本道、本府。写就,一二日仍着人赴肇,如尚不发,先将道、府之禀递呈,予一边亦票方伯及交代局矣。

哺时归来,顺于间壁段太尊处票见,见,谈许时,询雷达夫事宜,盖段公顺天宛平人,与雷同乡,庚子举人,考补内阁中书,俸满升主事,分刑部补缺升至郎中,又不知如何出来。到此曾署琼、雷、韶三府事,名锡林,号振轩,行三。

初六日甲辰原书 1175 页

晴。

梦庐来辞行,不值,准初八日行。

申正一刻赴齐仲炎行三。观察之邀,予最先到,齐茁田名同浩大令保定高阳人。踵至,齐雨亭、永平人。郑意堂、亦直隶人。张子宏、江西人,卸雷防回。王质卿继至,徐契之以疾不到。二齐与仲翁同乡而又同宗,郑、王亦同乡。坐席张为首,予次之,意堂与予丙辰年广东拣发同第三班,予名第二,伊在第四,此班用二人,意堂与一在末名者得用,予与第一之董地山漂矣,与意堂谈伊犹记得也。意堂以有事有疾未终席先去,饮至更余散。楚翁上午着人送信来,内有解耗米盈余等款,并领养廉抵解稿。

初七日乙巳原书 1176 页

晴。

祖母陈太恭人生日,太太归预祭,祭毕,呼舆诣交代局。达甫正出门,与友松久谈,示以解部款并领养廉抵解稿,不知养廉如何领法。友松谓询李恒之便知,仍着马玉明日诣肇并将禀道、府文书带去,如井仍执迷,则与吴、赵、任三师商酌径递可也。飞速信知此处,藩、局二处亦可递禀请催。并作二函,一谢梅洲、香亭二君,一致咏帆备言递禀之意。

初八日丙午原书 1176 页

晴。

有候补从九王承烈来见,云是同乡,余不知为何许人,无已,姑见。云住绍城东昌坊口,乃王广思堂刘老五继泉。之子,钱老五、杏春。杨老八春。之侄也。杏春曾为奉贤令,以亏罢官,终竟不出,云今年卒,年五十四。予甲辰在京与之一面,继泉亦一面交,惟杨老八到京捐官,同住会馆,与之换帖,伊回家即死。承烈号禹平,为继泉次子,陶甄伯之内兄,顷在友松处,友松与言予来省,故来见,行将出差催南韶连交代结去,十一日行,将甄伯家眷带去。伊弟得中副车,与杏春之子同榜,一正一副。富家发科败矣,竖旗杆后即遭回禄,人口众多,各出谋食,尚有田亩,亦不赡矣。去后差人回拜,并请伯瑛来,因伊来数次,均未值。伯瑛来,昨闻友松言,孙省斋已为荐大洲之馆,伊不愿,决意回去。盐库厅沈原仲允为打百洋之把式,后日等信,亦省翁吩咐,沈公代为张罗者。予与言,予正下场,但一之仪必当尽心。如友松者亦肯饮助,但亦力薄耳。伊拟十七行,到时拟送伊八元,海琴虽同年,向无交情,不过如是而已。

晚访李恒之,与商领养廉抵解部款之事,据云终以面求方伯为是,倘其动笔一驳,不可挽矣,且伊衙门捐项本任应捐者,方伯精明,必要扣除罄尽方准抵解,亦不过五六款百余金之则,再领廉司费大约每百两要五两,可以与司房计较四两三两四元不等,可少于五两,至多则五两耳。

午刻楚翁来,交来钮福康捐从九验看,请予出印结文书。予借番禺印,与恒之商,恒之言此可办,惟系盛朴山处事,明日作一信一[与】盛,或与春霖面言皆可,盖我们番禺借印必要朋友过目铃图书方用也。

初九日丁未原书 1177 页

晴。

今日广府衙门期,闻挡衙门,差人挂号。孙稼航观察初十行,亲来辞行,差人挂号,亲到禀送。得吴爱亭信,谓井人初五已画稿,初六日必可发出,此语任香亭得之,曹子甘与咏帆言者。咏帆初二日黄昏到署。

娄凤来子名镜,来辞行,十一眷赴潮。语师侄明日送礼,伊进学送靴、顶、扇、笔四色,又物烛、点心、鸡、鸭四色,差人去送。

陶伯瑛来,谓运台由沈廉仲已送百两,昨来未肯实说者,恐予不送,回家细思恐予见运台提及无盘费一语,以故特来从实告知,年轻人亦狡矣。

梦庐来,以伊侄女出痘,行期未定,将晚去。

作信与盛璞山,为楚翁托为钮福康从九出具印结借番禺印,恳其向杨春霖代恳印发。

初十日戊申原书 1178 页

晴转风,稍冷。

凤来之子人学来拜,尚未送礼,今日一并送去,收扇、笺二色。

广宁副学张治堂来拜,见之。伊颇正气傲骨,不肯低首下气听恶绅指挥,不比韩老师阿附取容以罔利。见即言:“大雾寨杨姓有宗祠在伊西斋后,杨桂芳中进士,其实非大雾寨一派,援以为荣,拟于宗祠前立旗杆,其地风气,一中进(士)立将台旗杆矣。祠前即西斋三堂,以地不广,将三堂专去。三堂屋已破烂,间架犹存,竟敢拆去,皆韩教官、陈应星为之主持也。与言不听,又与谢舟言,令其,禀后久不发出,杨姓亦禀,方批候查。此事断不能忍,宁不在彼处作官,日后定通禀之。”治堂因闹考,复深恶生员陈升元、雷风恒、欧阳骏岳三人生事,通详厅革,甚有风骨,近知韩教官设法为之开复,又为陈应星、周友元、刘骥、何应球功名斥革虽未详部,究有不便。饶柳夫时幕友刘苍玉与陈、周等私相说合,为之禀府开脱,将一场大事推在一疯颠人身上。迩时正五芗翁时,吴咏帆在幕云:“事闹得如许大,道则王雨翁,府则周云翁,又有俞谦之大令、陈翰香教授及佐杂等确查详复,闹考确凿有据,何得以一疯子妄言彼此误听?县官何至即行通禀上司,何至即发大委员?且王道台等如何详复,王为本道,将来亦要回任,置伊何地乎?”签驳下县,又与刘苍玉上府算交代。面言,非为杜后翁地,于情理上实说(不)过去。刘回县,又专足上府与商,咏帆与五太尊必不可,因而中止。兹吏、户典吏已释,陈、周等亦想开复而无法,韩教官为之设法,瞒过督、抚、藩三衙门,专向学台一边打通关节径开复。学宪既准开复,余可商量矣。与韩三百金,令其上省打点,无怪予出门于轿中两次遇韩在街上行也。杨承训有钱,陈应星阳尊之而阴耗其钱财,此公以为得意,其婿陈芝山时窃笑之。承训之子宝珊生员王柳渔时考案首人学。年轻病死,无怪外间谣言谓杨桂芳病死,盖由杨宝珊而讹传也。桂芳已改知县,明年晋京,进士实为罕物,正忻忻得意时也。饶柳夫时刘苍玉素无品行,见人一面即向开口借项,伊与绅等其卑鄙盖可知矣。

陈应星愚柳夫,谓将地丁屯米减后所有新旧银米定可全完,且于其母生日送匾、伞、牌等物,外送银三千两。柳夫以为有此许多好处何乐不为,不特减地丁,且减屯米,敦知减后钱粮仍然不完,伊任只收六成,而其母生日云于各店纠得千元,除伞、匾费去七百外,赠与三百元。柳夫知上大当,悔不胜悔,不肯收受,而事已至此,不收必不再送,无可奈何,然得三百元,而钱粮反较人少收多多,无不笑之,伊亦只可忍耐自恨自悔而已。陈应星等真强寇也!陈应星前为收得仓谷,捐资私人已,何瑞图控至督抚,今何已死,伊于文昌宫右设局以补买仓谷为名,业已两年有余,永无了期,大抵又蹈前辙,治堂谓即收十年亦不足数者也。伊又于江屯等处私抽茶叶、竹木、厘金,可谓胆大,不但要钱不要名,抑且要钱不要命矣。

怡堂又言闻堂台不愿回任,予言:“为此数端,实不愿再作广宁,盖宽严皆难也。”治堂又言:“堂台声名尚在,凡乡间农民及店商无不颂德,即如绅士亦只附城如陈、周数人,乡间绅士亦言好者多。何瑞图死后枢过四会,为之封船拨役发口粮送至东乡,人皆哄然传颂。”予谓:“广宁不特附城绅如陈、周等者殆非人类,同官亦无一好人,韩教官之老而贪、饶千总之奸、张捕厅之诈,韩官已撤,如非予于杜学台前为之苦苦恳求,何能回任?郭藩宪因其对甚恨之,非杜学台言,他人者断不听也。伊此时自谓托人有济,不知非予暗中翰旋万难挽回。人似老昏而实奸贪,一味陈、周等以取容,谓之贼而已矣。”贻堂又言饶卸任亏至近万,正项亦有三千余,此时谢倒收至九成,谢不知何故径赴始兴任去,不上府亦不来省矣。有缺之人较之我辈何天渊,此等处颇似不公,岂若辈无交代乎?治堂久谈去,寓司后街文成书院。

接到井寿岩一信,言甚婉委,谓:“交乘之迟非有别故,实为考事忙促,兹于未接尊函之先,已于廿八日发行交专差送四会外,函恳琴浦速为正,俟其寄到即为铃印专人送呈,断不再迟。”昨吴信来,云初五日方画行,今伊说廿八日,意谓你信不来我已发行,并不为信到始画行也,亦狡矣哉!伊见予信尚知点头,尚有人心,而予终不承其情矣。

盛璞山将钮姓印结铃印送来,即加封送交楚翘,并告以李恒之语。

十一日己酉原书 1180 页

晴。

辰初起出门上粮道兼臭宪,及臭宪犹留运宪衙门。至道署正辰正,以太早未必起来,诣运署谒见孙省翁,先谈交代事,继谈陶安轩、海琴、云笙等,并言伯瑛尚不失读书本色,伊既看得广东无可营谋,大失所望,愿仍归去,已赠以百金。此地名望犹昔,实则大非昔比,不如归去为是。又言与陶氏兄弟在京相识,安轩前在此办盐未见,前在浙江遇乱曾将家眷避居陶堰,迩时伊弟兄无一在家,曾感其情,又与海琴换帖,故不得不尽意。谈久始出。又至道署,以无甚公事道乏另日再见,片拜各师爷。卞石泉名。祖培在运署内住,问尚未起,亦片拜之。又以文道台尚未见过,名星瑞号树生。去禀见,以齿疼不见。路过孙稼航观察宅,见尚未行,询知今日下船,昨已挂号,今日又亲到禀送。又路过都府街,予不知其为都府街者,忽见辫贞亮室,知为陈松之宅,亲到片拜,顺路拜数客。见邓升过,呼询林老太爷在家否?邓升云正要过去送酒帖,十二日辰刻席设三元宫西厅请酒,同席者凤太尊、名贵号梧冈,称大人,其道衔乎。文观察、又文大老爷、约是文炳星,卸合浦令。刘姓冯非刘,误写。大老爷。不知何人。予见座有道、府不便,又以林午峰爱多事,不愿赴之,亲到午峰处,见即力辞,且言道、府在座不便之故,至再至三,伊必不允,略谈闲事数语归。

在道署知卸三水令金小鲍作古,年未及四十也。

友松片来,言伯瑛在伊处,十四五搭船归去,知予必有所赠,意求早日与之,微示友松以意欲其转言。予何能多赠?本谕帐房明日送去六元,兹加二元作为八元,上写仪。伊前不肯与予言省翁送百金事,原想予多赠之,次日思及,恐予见省翁为其乞赠,特来告知,年轻书呆子亦用此种心机,如见肺肝。伊如次日不来弥缝,尚无形迹,一来实告,全本皆露,犹不失为书呆子也。

十二日庚戌原书 1181 页

晴。

已初三刻,午峰着人催请,起来迟迟,去已已正二刻,抵三元馆,文树生观察、凤梧冈太守、文宿邂大令已先在,迟冯大令未到。共坐谈,文观察甲辰,座师为叶公名勤仪、李公名佐宸,中时册年十八,实则二十岁。今年四十五岁,尊人曾任嘉应牧,贼陷城殉难,伊捐同知,指省福建,未去,留办军务,得保有花翎,江西萍乡人,其弟名星辉,现任博茂场大使。其补缺韩巅洲,初得缺时办理均予经手,费约千金以外。凤太尊旗人,丁西举人,亦由军务保举,年约花甲。二公情性均甚爽快,宿邂去秋曾来四会催省米,伊不记得,予告始恍然,新得差回广西桂林查引盐,伊本西省首邑人也。久之,冯来辞,遂坐席,饮至未正散,顺拜数客回寓。

今日陶七先生生日,太太去拜。

辕门报:王质卿得阳江提案差使,阳春简汝棠亦票到。

明日抚台由天字码头下船祭海神去,记得丙寅在省迩时初到。蒋中丞亦以此时去,次日方归,首府、番禺陪祭同去,其地属番禺也。

今日席间文观察谈及华巢云观察续假有不出意,蒋叔起已禀两院销(假)。探询铜斤差并言手膀疼痛引疾不来矣。蒋加捐道台,尚未引见,即使欲来亦必顺赴京一行,断不仓卒来也。

十三日辛亥原书 1182 页

晴。

申初出门再谒粮道,仍不见。顺拜客至德宣街,谒见凤梧冈太尊,出来见“鉴湖戴寓”,知戴云行四,藩幕。住此,飞片拜,另日早晨来再见。梁桂说顾小樵新移此,即云紧邻,亦拜之,不在家。又至都府街谒见徐申甫前本府,又至司后街见文树臣观察,林午峰误作树生,兹见孙省翁、梅小岩诸君书联皆作树臣。谈最久,前二处亦谈两三刻,归已暮矣。树翁忽谈及此番南海陈京圃恐靠不住矣,为二十日各官恭诣万寿宫,将军长大言:“如此首邑如何不参?真大下不去。倘诸君再不参劾,予将单衔劾之。”树翁亦在,未能句句听得明白,大致如此。前为不记何事,大约非即赌,差役伤一兵丁,将军向南海要人,终不拿获,亦不将差交出,限日令交,上禀乞缓。批谓其假意乞怜,总谓其目中无将军。予谓:“其实不在此,必然五皮之名已满塞将军之耳,督抚姑容之,虽有恨于陈亦大不满督抚耳。”树翁又言:“日前与藩臭同谒中堂,中堂言将军为此顶真,如再不动,将军脸上下不去,倘竟单衔自奏,如何是好?”竟欲先撤其任。方伯言:“南海钱粮全靠冬至前后,此时撤之,伊必满身亏累,交代必多,亦非善策,不如先摘其顶,暂销将军之气,侯过年后再换人可耳。”方伯深恨陈京圃,早欲撤之,以中堂、抚台庇之甚切,不能动之,遂致余镜波亦不敢来,两院以札阻之,予以一差,令不必来省。今忽为之扛,不知是真是假,恐其中另有深意,否则何人言先后不符如此。谓人言前皆谣言,而按其情节则非子虚乌有。予臆度其深意,前屡欲撤之,而竭力庇之,致令为一方伯无有主意,今畏将军不得不尔,反为之扛,其欲激将军怒而令自奏劾之,俾两院无颜面方称快意,然乎否乎?

马玉来禀,云监盘于初六日将交折稿发出,带往四会,见吴、赵、任各师爷均云道、府文书可勿庸呈原文寄回,马玉赴四会去矣。

王道台省中公馆家人曾裕来,带来王道台一函,内为三百金已寄上,如何交付面谕曾裕可也。予出见曾裕,令其将三百银亲资来,付收条与尔可以回禀主人,携物来时切勿张扬。信内言雷琼道缺大非昔比,人不敷出,近该处大遭风灾,衙署吹塌者多,无可筹修,只得捐廉补茸,各属报风灾者累累。文昌某村地方连日抢劫当铺,为数十年来未有之事。奎令又刚自用,勒令赔偿,抑且私行科派,人情惶惶,几至激变,已请撤任。奎即奎星辅也,名成,五芗翁之族叔,历来仗五得力,稍有外才,自以为能,其权文昌已两载矣。

十四日壬子原书 1183 页

晴。

顾小樵来,见之,又邀四哥出北(门)看风水去。

王道台家人曾裕送银三百两来,即与收条,着师侄带人资银送交广裕暂存,取回收条。

张治堂广文来辞行,见谈数刻去。陶伯瑛亦来辞行,并谢送仪八元。文树臣观察来谢步,定要拜会,请见,又谈许久。

作复王雨翁信八纸,曾裕说明日下午有差去,明日上午送去。

十五日癸丑原书 1184 页

晴,阴。

各衙门挂号贺望。番禺客案幕友王竹川英渭。拜会,已来拜过一次。起来便衣见之。绍城水澄巷人,咸丰十年出来,初从事刘十峰,又从盛璞山,故璞山援之帮办,虽日客案,实璞山帮手也。其再来必要见,盖有意存也。

未申间至交代局与友松、达夫谈交代事宜。前票销广宁征存民、屯米可无庸票方伯,只局足矣。达夫云无怪久不见到,盖予只方伯,此等公事一时不发局,必须再另备一份禀局方可办理。归已薄暮,即谕黄详另录一份,明日借番禺印径送交达夫手,可省号房小费。友松、达夫又言会、宁二邑部款拟以养廉抵解者不必禀请方伯示下,径可照请领请抵,司房略用小费,得见方伯顺口一求,否则恐其一时想到扣本衙门捐项则费事矣。

晚见红单,高要井果撤任,早知其有今日矣。委王质卿署理,奇哉!此缺前有委袁令祖安。署理之谣,袁以已补石城、高要坐赔不愿,力辞不去。兹委质卿,似乎方道于中有话,或禀两院或函致方伯,盖方道台于阖属中只取予与质卿二人。予在肇算交代,看梅洲、香亭、咏帆情形口角,似有要予作高要意,予甚忧之,至咏帆有我们大家帮你做,不必忧虑之语。予告以身有亏累,安可雪上加霜?咏帆到省夜谈时,伊亦实言高要每年必要赔八千金,此番质卿得去,固见其阔,而予不得亦云幸矣。寿岩以九牛二虎之力得到本任,不及半年撤去,自此想捏印把难矣!人既无能,又甚吝啬,而且要闹脾气,弄得前后左右皆无与彼合头之人,即本道甚优容之,而公事重大,不能不顾大体,诸人皆知其不久,而彼方自以为是,犹然与人作难。伊谓人看他不起,从今后真无人看得他起矣。欲人看起,在乎平日作事为人,岂可自向人求之乎!迟我印折二十余日,于我尚无损,而彼之名自坏,何苦如是,宜其死也,然亦可怜矣。

上谕:恭亲王补授阅兵大臣,官文授内大臣。

前省中督抚宪抄盐商潘仕成前浙江盐运使。之奏已见报:潘仕成着革职勒限追缴,逾限从严参办。肃亲王华丰请开缺,病势增剧,着开一切差使,加恩毋庸停俸,安心调理,痊即销假当差。甘肃巩昌府支昭辰补。

工部右侍郎石赞清开缺后即卒,由即用服官直隶,涛佐卿式①,勤慎廉洁,惜殊深,照侍郎例赐恤,任内一切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察例具奏。

御史陆仁恬奏参广西候补道李均,奉准革职,此李均是否号叔平甲辰举人者?看其所参“行为张跋扈,不循规矩”,一定是他,俟询树臣观察便知。

朱智补鸿胪寺卿,常恩补阁学。

十六日甲寅原书 1185 页

阴,晴,晚风日来甚热,今因稍冷。

树臣观察着人送自著《啸剑诗草》一本,又尊人叔来年伯嘉应州殉难行述一本。叔来年伯名晟,字宜亭,辛亥年生,己卯举人,丙戌大挑一等,分发广东,历任茂名、鹤山,再任嘉

卿式:在清朝一般指侍郎以及地位相近的二三品京官。1应州,升惠州府,又摄嘉应。己未正石逆①由西江窜粤,嘉应陷,力竭阵亡,年六十九岁。从优照道员议恤,世袭骑都尉。年伯母刘乃金门先生之女也。先生兄弟九人,已居六,第七弟乙酉举人,长四八九均庠生。六子三殇,次即观察;三星辉,号咏斋;五名星昭,妻彭,子三。

辰初起,因院、司各师爷只有早晨在寓可以拜会。督幕杨子芳绍人。际春,抚幕陶卿田绍人。文鼎、陈松嘉兴。汝涛,泉署陈绳斋绍人。昌治,仍不及见,见者督幕苏人。陈讷人光照、藩幕戴云绍人。尧恩、南琴水部之弟。俞溥臣海宁。涧庆三人耳。过锦荣街拜复斋少君仲梅,顺拜复斋,见“会稽钟寓”四字,系素纸书,意必达夫家,询之果然,亦飞片拜之。

午后又出门,径诣楚翘与商解部款事,顺拜唐实夫、赵兰汀。盐知丁忧,许建亭之妹婿,星台之父也。此地近西门,皆旗人居,同寅居此者来拜为难,趁此遍拜。

详销广宁省、府米石补交代局一份,着人持片烦恒斋转恳春霖借印。

陶七爷之次子及柳二姑太太之子来,见之。

明日督抚大阅,订楚翁早来同往一看,在伊处见初生之子有百余日矣,圆脸白净,少有知识,解颐一笑,甚为有趣,爱之抱之不肯释手。

十七日乙卯原书 1186 页

阴,晴,大风,冷。

未到七点钟即起,约七点钟偕四哥先步行上观音山龙神庙看大操,留侄辈在家候金楚翁。至八点钟后楚翁始到,同上观音庙饮茶,泉水甘冽,佳妙无比。已正演枪方毕,偕楚翁回寓,石逆:指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留吃早饭,为解四会部款,黄详书不如式,请楚翁过目。予饭后小盹,及醒,楚翁已去。

禀销广宁米票,李恒之借印送来,着人专送与钟达夫收下,小樵来,索所托看八字,尚未查看,一二日送去。

十八日丙辰原书 1187 页

阴,仍风,冷。

午后为解四会部款,自诣番禺拜李恒之借印。用印有时,恐未能速,明日必不能上库矣。顺赴交代局见友松、达夫闲谈,来一孙姓,号有一文字,忘其上一字。吾越阳嘉龙人,由始兴回省,亦就刑名者,询知为杉六侄辈,伊云谢藥舟已于某日接印任事矣。

十九日丁巳原书 1187 页

晴。

唐实夫来,久谈去。俞浦臣、戴云均于昨、今二日辰刻来拜,会予尚未起,未便请进,令其久候,不得已覆之去。

四会渡有人来说马玉于十三日事毕上府,约计明日必可归矣。

太太回母家,晚归。

二十日戊午原书 1187 页

阴,晴。

粮道兼理臭司贵老太太生日,昨日挂号预祝,今日辰刻亲去禀祝。见大门官厅门均闭,一号房站立,一概挡驾。顺过华宁里,因昨看有补用道沈名传经号拜庚,行四,系浙江人,疑似小皋埠,过询,乃浙江而非绍兴;又归广西补用,过此打把式,想督抚奏留此,遂挂号禀安。又诣广西盐法道庆处挂一号。郑山表叔胡水云表伯之表兄弟也。居此,询知在家,进去久谈。伊署阳江州州判新回,乃知阳江亦非美地,兢兢业业、省俭度日尚可将就,少阔未有不累者。万余两地丁、七百余石米石,彼处多讹索讼事,若欲有余,必开桌面①。前蒋抚台甄别革职、永不叙用之道员朱启仁之父曾任阳江,大开桌面大发财源,今只剩朱革道一人,余无类矣。朱道亦把式度日,偶向人强假得千金,犹以千一百金买一老举也。前蒋香泉由粤西时官道。来东公干,无日不在河下作游,朱与莫逆,无日不同在一处,相交甚密,殆蒋抚此,以为挚交在先必蒙关照,敦意同作狭邪游时已不满于蒋心,到任未久即首先劾之。甘小苍名鸿。之语樵同知。亦与蒋旧交,蒋来后尚时时晋署闲谈吃便饭,偶得一差,干没饷项百金,蒋为代偿,从此为蒋心恶,与朱同折参革,所谓皆自取之也。

沈雨香已见辕门抄,督宪处销差,惠州公干回。抚宪处尚无有。昨实甫说雨香已回,何以知之?云十八堂期佐杂官厅于行时纷纷换蟒袍,问何事,云今日沈雨香尊人七十大庆去祝,既作生日,必是已归。予意未必如是速,今果然。今日马玉尚不归,可怪,岂此次请伊盖印又作难乎?岂予与梅洲诸君之信伊知之乎?抑因撤任不快恨及旁人?恨极!

山州判亦有兵米交代册未来,亦不禀到。

九月京报见康国器到京。

九月选单见知县十二缺,四川七缺,余江苏、陕西、河南、安徽、广东、云南各一。四川为天下第一省,缺固佳矣,余如江苏等缺亦尚不恶,惟一云南最劣,十一佳地,独一下劣,得之者运亦低矣。

太太堂弟逊堂由下四府②海关馆中回来,太早不进来。

开桌面:官员利用诉讼谋取利益。D

下四府:清代广东下四府指高州、雷州、廉州、琼州。②

廿一日己未原书 1189 页

晴。

钟运台红单来,云廿二在韶关,廿三由韶启行,廿六七可到。

下午将解部款稿送与友松看,兼示达夫。上灯后友松来,内有添改并少单批,以明日廿二午后即须投文赶不及矣,借印费事,一时断不能有。只可任其自然。然不比在任,无单批谅亦不致批饰。友松以尚未吃饭,上房弄饭,即在予屋令吃,吃毕又刻许已二更余矣,遂去。

午后楚翁来坐片刻去。

廿二日庚申原书 1189 页

晴。

今日督宪在东门外大教场会同将军、都统看阅旗营操练,日照颇热,欲去看不果。下午着梁桂等赴督抚衙门挂亲到号,凛知卸事交代算清回省到。

友松午后来,送来做好鹿茸二两,因一友人做好自服不对,转卖与人,以故友松得来,昨已说及,言明每两四洋,匆匆云有事即去。

傍晚钟达夫来拜会,昨友松云陈京圃因将军必不干休,速专人请聂亦峰回,聂出差去,在京曾处裕宫保之馆,故将军与之甚洽,欲其署首府。向将军关说,进贿若干,俾得在南海过年。将军要钱与否人不能知,况屡屡挑抹,使财神一言了事,颜面何存?知将军之必不允也。兹达夫云京圃撤在眼前,继之者皆言徐契芝,现为缺底肩上手亏项若干,自云帆起,卸与后任,后任如照例可卸固无碍,万一上司无言,后任定不肯接,则不得了矣。未能说妥,徐非不要南海,一为恐其过冬至,南海粮全在冬至前后数日。二为其母八十余,肩此巨款,设不能卸奈何,不可不三思也。京圃先与春霖说,令交出二万金作南海,春霖亦不愿,看情形必为契之所得,上游意在彼,且彼亦盼非一日矣。

门上呈四会发马玉与严澄一信,云至廿一日始在四会讫,廿二上府去,如是则十八九到省犹为速耳。

达夫亦言解文必要单批,且要二结,一存案一发出,又须另呈一领廉,此次必合式,恐其发还,托达夫与司房言不可发还,下一札照补,庶免周折,达夫允去。

粤地每逢冬季,风日燥烈,火烛最多,省垣尤甚,一月以来,往往闻城内外火起,昨夜亦有,今日二更余闻更篷锣声,急开门探问,知莲塘街又有火患,声息渐缓,亮即熄矣。闻东莞赛会演戏,省中第一班,观者数千人,因台上燃火炮蒸席篷,忙促拥挤,人无走处,烧死男女七八百人。戏班虽未伤人,而船只行头叉把无片存矣。此事早见鬼子新闻纸。

廿三日辛酉原书 1190 页

晴。

今日督抚宪均挡衙门,差人去挂亲到号上衙门。

与友松一信,送去鹿茸洋银八元,又为今日解款藩署,昨未悬牌,文亦不发,未能上库。询之,伊复言谓必须幕中复算清讫方发,不能从速也。

贵道台亲过门谢寿。

廿四日壬戌原书 1190 页

晴。

卯刻起,辰初上府衙门去,路遇梁桂回,云府又挡衙门,已挂号矣。思上两院尚早,王质卿处未去道喜,齐茁田昨来拜会,钟宝田为王雨翁之婿,都往拜会,均不值。上抚署一人恐未必见,候久之,杨春霖来,又新到知府杨名湘。亦来,亦初见,湖南人,昨来拜,刚去回拜。同上手本同进见。抚台李星翁,自抵广宁任时见后三年不见矣。询地方利弊并安静否,数语即出。至大门遇质卿正来见,云抚台传之。彼此一揖数语,伊廿八九赴任去矣。遂诣督署,正新运台晋谒,号房云今日奉谕各官午初再见,归公馆早饭毕再去,凤梧冈亦在候见,手本发出,云中堂尚未早膳,午刻须过河南拜夷官去,不见矣。即归。

新运使钟昨日到,已着人去挂号,抚台说新运司人甚老实。

作致葆初一函,十月朔起,此其第二号,交协号去。

着师侄亲去回拜吴鹤年。

二十五日癸亥原书 1191 页

晴。

早上探得制台将出门,不去票见,谁知误听,乃抚台出门也。梁桂回云:高要王及关持纬、王寿仁午前已见,后知此说不确,早去均不见,如质卿禀辞,传谕请到任去可也。二点钟后尚可去见。未初三刻出门上督辕,官厅有四位在焉,一刘名朝华,前黄冈同知。行装禀销差;一福名多,有服在身,曾署连平;以上均同知。一邹名淦,通判,江西南丰人,号孝侯,伊言曾与予在陶安轩家共席,在香港海外汲水门办洋药厘捐,解饷来省;一夏名献铭,号子新,新卸增城,夏兄弟皆科第清要,子新由附生报捐者。又往增城出差回,皆云有五人可以见矣。询知现有林道晋见,即午峰少君。林未出,王藩宪到,俟方伯进见久之出,又武营新到之参将等进见,又俟武官出,始五人同传见。询予四会缺:“闻近来甚苦,此地非当道无差事,何以瘠苦?”予对:“惟地丁民米稍有羡余,此外毫无出息,人不敷出,每年赔垫约以二竿为率。”又问:“交代正、部款俱讫矣乎,捐摊款尚有几?”予对以尚有三千一百余金。又问:“地方土匪多否?”予对:“四会民情尚顺,并无著名巨匪,先有谢单只手,虽日四会人,实则伊住杜柳,与石狗对河。杜柳属四会,石狗属广宁,故伊聚赌在石狗,盖石狗为大墟场也。自单支手拿办、黄水二为郑镇招去,亦以违令正法。有刘狗者亦巨匪,与单支手先后缉获,一同正法。今岁三水李佑亦拿得,痪毙狱中。此数大匪死,虽有小小新出之匪,颇觉较前安静无事。惟四会南界高要莲塘,北界清远三坑,西界广宁石狗,皆著名藏匪之地,官未能过而问之者。东界三水水路亦时有事,未能指定何处。四会偶有劫掠案,皆自此数处来者也。”言毕出,与邹孝侯约即时同谒新运台去。出大南门至高地[第】街盐务公局上票见新运台钟名谦钧号云卿,《播绅》上如是,未能清楚。湖南巴陵人,由职员出身,人言其为盐埠司事,胡文忠保由从九品衔涛升至府,咸丰九年补汉阳府,与阎丹初同时。阎此时放运使,伊任汉阳已久,官声甚好,因有记名运使,故得此。官厅有二位先在,乃督辕文巡捕,一名徐德敦号康斋,江西人;一名李荆门号湘门。彼此相见,孝侯亦到,四人同人。见,谈洋药事宜,以为现在内地禁种莺粟花者,乃夷人欲利专归于已,军机上其大当也。李宫保中堂有信与恭王,已发行矣。其实莺粟无地不可种,且多种于山上,二月种,三月即可收,甚无害于稼稿也。此言颇是,前见报山西方伯胡名。大任以弛种莺粟禁被劾,于此观之亦冤矣。言毕出,已暮矣,遂归。见门口有一轿,询知马玉已归,廿四到高要,井早下乡,曹师爷不敢作主,太太必要候官归用印,曹子甘竟不敢出一语,可怜。伊门上力恳愿担不是,至暮始克铃印,全稿俱带来。方伯与交代局各一文,当着李福送至金师爷过目,更余送归,即交师侄填日封固,明早呈递。

在官厅张子宏来言,方伯见中堂后往见中丞,又吊高子登学瀛,翰林。之丧,即赴新运台之席。子宏来非谒中堂,为有事面禀方伯,在藩署得此信,故来此拦见面回也。在运台官厅,徐巡捕言中堂即要出门赴孙运台之席,两院、司道皆请,乃知请席非新运台也。抵高地[第]街时遇方伯仪从过去,知方拜会运台出来人城,张子宏候方伯之顷,同坐久谈,甚诙谐。伊新由雷防同知署任归,署四月,实任到矣。齐道台请酒与同席。

二十六日甲子原书 1193 页

晴。

新运台寅刻接印,着人挂亲到号禀贺。

午后上运署谒孙省翁,不值,拜卞石卿,亦出门去矣。转至交代局见达夫一人,友松不在,并正在搬运行李,询达夫,知新运台不请卞、但二友,制宪荐宋华亭,乃蒋抚军旧友,中堂兼权抚军时曾延宋襄办。抚军荐二友,一汪芙生,一俞吉甫。芙生现就冒质斋馆,星翁荐之,亦过以有情在先,实则意之专注在俞。俞为陈松淳托,故星翁力荐,乃钟云翁谒中堂,中堂力言俞吉甫品既不端,学又不足,以此云翁为难,无所适从,急切既不能定,目下办事无人,向方伯要一官场中之懂公事者暂办几时。方伯周思无人,惟友松办理钱谷素好,遂以友松语运台,并谕友松即去,而令达夫暂兼办友松事。友松心虽不愿,不敢不去,尚思早去夜归。运台必欲其同居,不得已将行李亦移去。每月薪水四十金,不受,盖谓暂时效劳,何敢受禄。友松意在暂,以予观之,督抚两处荐人,左右为难,长局亦未可知,达夫亦云然。友松自谓盐务未能熟悉,犹思摆脱,且看后文如何耳。交代印折早着李福分送,达夫云尚未见,盖必先呈藩司然后发到局。达又云领廉抵款似乎可准,惟单批无有,恐要驳伤补叙,即归。

王质卿来辞行,廿八日行。

向例桌署上衙期每月二日,为初七、廿七日;粮署衙门期为初二、十六日。今贵道台兼理臭司,改初二、十六日见府厅,初七、廿七日见州县,明日粮道衙门期,予往询两次,终未得见,明日如不挡衙门,可以见矣。

廿七日乙丑原书 1194 页

晴。

黎明起上粮道兼署桌司衙门,抵署始知又挡矣。亲到挂号,转谐藩署,官厅见一水晶顶、花翎、蟒袍补服之官,不知是丞是令,询知乃新到者,姓邓,广西人,军功保举,由李鹤人、孟群。鲍爵军门超。军营起,其号只记上一字是伯字。又广粮方柳桥功惠。到。林心甫即用令丁卯,戊辰。灼三,福建人,清远提案回。前和平令钱鲁斋,廷薰。杭州人,钱名廷焘,予见《播绅》上是薰字,想误刊耳。三年选授,失守革职,亦来禀见。杨春霖后到。方伯先传方柳桥,见毕传予及林、邓共三人,钱未传,想挡之矣。予见,先询四会交折内无认解简明清折,须补一份,认解尚有正、部各款。予对:“正款三百余金前月已讫,部款七百余金,廿三交银号,已呈文书,因内有养养[廉】三百四十余金未蒙批示悬牌,尚未上库。”又询予:“广宁正款是无有矣,部款有几?”予对:“认解六年税羡尚有千零数十金,广宁有养廉五六百金,如准抵解,尚可支持。此外羡外赢余二千余,张

任交下二千三百金,又耗米盈余等项共四千余金,幸均在五年

以前,与清饷章程相合,可以减解,然连解费纹水在内亦非二千金不可。四会之缺不能兼顾广宁,以是因循至今。银号量缺

借银,如四会者借不过五六百金,不肯远,约至多以两月为期,

更难筹画。此款真心愿解,实为力有不足,盖此时清不解,

万一清截止,以后须实银归款更不得了矣。”方伯点首亦以

为然,而并无一语催予速解广宁部款之语。又询闹考何故,对

为请减地丁,又将饶柳夫将地丁减去,并将屯米与民米同减彻

底尽回。方伯大声言饶令何如是之软弱耶!并言永安等处亦为减粮闹事,几乎激变,皆因不分地丁、民米、屯米之故。蒋抚所减者乃民米,与地丁屯米无涉,眉目分清,若辈自无可说,据此详批告示始各平服云云。方伯年仅四十五六,处此事烦任重,每事罔不亲身过目,头头是道,精明可云天纵,而其说话之速,行路之快,精神充溢,又人所不及也。三人同出,春霖始上手本请见,盖有密禀之事。

予又至将军衙门禀见,闻将军稍不快,未见,上手本挂号。顺至金师爷处,为方伯要补清折事与商。楚翁昨新移寓在光塔街西头,路过唐实甫门口,闻实甫廿八日赴卢包[芦苞]已委抽厘副委员。拜会送行,谈南海可以无事,以四千两现银花红将打死满兵之凶手拿到。尚未到,云今日必可到。有银四千,何事不可为?予以为此未必真凶,以二三百金买出一人顶作凶手,广东向有此风,五十金即可矣。然窥将军意深恶京圃,非此可以塞责,且闻有勒令告病之言,恐未艾也。又言外间谣言已有三日,谓四川总督吴仲仙与将军崇厚山不和,互相揭劾,川督以瑞澄翁调补,此地总督将军署理,方伯有升湖北抚台之言,此地方伯系梅小翁,又不知鄂抚郭远堂如何矣。粤地素多谣,未知准否。王补翁去,梅小翁来,为其属者难乎难矣。将军署督亦必风厉,有一番举动也。实甫一友来,伊同乡,号恬珊,忘其姓,亦佐杂,在督署监印。伊云督调川、藩升鄂之信乃前日一卖鱼者言之,此人盖旗人也。

予又至楚翁处道乔迁之喜,并告以方伯要简明清折之语。监盘印不能用,予以为无印亦可,将稿叙好正,予自面呈。又与言养廉抵解一事必要驳出,补单批,又补一结,及领廉须另票一事。楚翁言陈京圃自与徐契之言认二万银,并将年内地丁、兵米、税羡一切尽归伊,伊出火烛每月三百元,新正始归新任,与契之熟商。契之以老辞,又与张秋粟言,只要万七千金,秋粟亦不愿,以故中堂意见令首府作函与元辅不知何处出差。速回计较。元辅之事纯乎中堂一人之意,抚台、方伯均不愿,方伯有与彭贻生意,若然,则新会有出缺意矣。归已午初。

未正又出门诣粮署,抵署,号房云德公玉正进见,予略等。有一杨姓之通判来,德出,予与杨进见。询交代已讫,有正、部款否?米有缺否?均实告以无有,米应遵新章解,春夏未旺,以是长解百六十余石。道台忽询两首台经手京中秋审费一事,在任曾解否?予对去年解过一次,今岁未曾。问共有几何?答以四五十金。问如不解,人交代否?答以人交代,亦按日匀摊。道台(云):“前各州县之不解者,为知两县以之人,并未解京,现在京中催解甚紧,恐其坏事,不能不寄,札行通省,目下解到不及六七百金,可云寥寥。”予未卸事时未见有此札到。道台又云:“事实两难,京中与之未必有益,不与恐万一肘,必归咎于此款之不解矣,既向有此一举,不得不办耳。”

昨马玉归,言乌钱粮真收不起,方伯发一委员坐催,年内派解六千金。伊自到任,只于路遇伍元解粮回去,这一次千金而已。乌比粮甚严,每责以千为率,如今粮差畏打,索性告退,传亦不到矣。此畜外财运颇佳,林富盛案及充房共得千元洋银,自知声名已大,故考试不敢伸手,闻倒清考,亦高要长红一事把他唬怕也。

接到葆初九月初八日发来一信,伊已在景山官学当差,其学正在金鳌玉蛛①之间,山水胜景,甚为得意。叔昀已俸满,月内可以引见,近信均与之看。伊日望予得一佳境。庞宝生四十炭敬,叔云意此人看堵物②甚重,却不在多,不可不先下种

金鳌玉:北京皇宫北海和中海之间的一座桥。D

堵物:阿堵物的简称,即银钱。②子。钱湘吟不必送,惟送癸卯同年录公费廿四金可矣。并目下且勿送,届冬时再送去。台湾道已放黎兆棠,梁馨士回府任,菊人仍就府馆,现已捐通判加四品衔,此时且就馆后再说。来信言广宁黄锦洲抢案及王雨翁事,仍如前说,前已复之矣。

二十八日丙寅原书 1197 页

晴,阴,夜下雨。

督、抚两院又挡衙门,差人挂号。太太回母家去。

新运宪钟亲到拜谢步。

二十九日丁卯原书 1197 页

晴。

广府衙门又挡矣。辰初一刻上藩宪衙门禀见,将以面呈简明清折,与何太尊同上手本。值方伯将出门上抚院,挡不见,将清折加票封送交号房转递,号房谓无印向不敢收递,带回仍待面呈。

两县有知会来,明日初一藩宪赴武庙,行前往站班;陈幼笙有片来,云昨方到尚未禀到,先来请安,过一二日亲来,仍住濠畔街金陵馆。

同治八年十二月

初一日戊辰原书 1197 页

阴,哺后雨,更余止,夜微雨。

寅初三刻即起,赴文明门内之关帝庙,为时甚早,街上亦阆静,庙中黑暗尚无灯火。予独坐门内左廊约二刻余,有一人来,询知白姓名朴,北通州人,号筱云,三月间选授遂溪缺,十月上旬初九抵省,已得伤知赴任。寂静无人,遂与细谈。此公年五十四岁,诚实和厚,不愧名之为朴,由恩贡得教习,俸满以令用,犹咸丰癸丑事,十八年始得到班。教习到班最难,年来疏通正途,故虽十八年尚为有期,以故教习捐分发、请分发者多也。伊木字排,为小山先生之孙。先生名,任刑尚,道光初年撸绅册上尚见之,其家世予最熟。小山先生有八九子,名让卿者为尺巢兄壬午同年,二十岁中进士,十八中举,十九会试,为乃翁入闱回避。改部曹,曾放道,官运不佳,久为浙江同知,竟以此止,现尚在,已退矣。戊寅乡闹先生子亦有中者,与筱云言,不得不呼予为世叔矣。询陕省大令有名楷者,云堂弟;吏部主事有名桓者,云是胞弟。筱云久在河南馆谷糊口,三月十九始抵京。白氏人尚多,家道非昔比,散处四方者多,非官即幕,各图生业矣。正谈间又一少年至,共请四位,只到三位。询知福建人,姓江号来庭,乙丑举、戊辰即用,二公均新到,故尚金顶,未沾宦途恶习,一署事则未有不同知衔矣。曾华溪已署两县,尚未改换,真为难得。

约四点钟二三刻光景,方伯已到,俟其行礼毕,随同至圣庙。即文明门内之庙。方伯进内,予与白、江至州县坐处,上为府厅坐处,下为首领官坐处。一排东边房数间,州县官厅在中。首府、广粮已先在,武如协、参、游与府同坐,都、守等与佐杂同坐。京圃、春霖先在,顷之贵粮宪到,出去站班。江站班后即去。郑大令庆辉亦来,询知道台香文昌宫,亦请四位,只郑一人到。京圃颇不为然,谓一月两日,即起一早何妨?如不肯来,何不昨日面覆以便另请。无何又一位到;姓邱名荫梅,号炳南,系请站道班者,自文昌宫来,闻已行礼,故来此。运台继到,进内谈至许久,天有小明意,抚宪在先,制宪稍迟,先后俱到,到即行礼,天已大明,各宪在内谈事,予等候外,直候至一时有半,两院始同出来上舆,同赴万寿宫宣讲圣谕,府县、文武各官俱随去。京圃临行瞩予四人伺候司、道出来,四人予与郑、邱、白也,江站进班后去矣。少刻藩、桌、运同出,予亦随归。

凡站班,进班站左,出班站右;武弃则进班站右,出班站左,仍文东武西之意。督抚出来,府县文武列班候送,督抚已上舆,各打恭,两院在舆内回礼,送司、道亦同。归正辰正,即睡,午正起。

幼笙着人送惠来土仪糖四包、五味姜四包来。傍晚雨正大,太太归,轿围尽湿。

今日各衙门及将军并各候补道、府来信有交情者。处挂号贺朔。

前日右都统果大人新到。

昨日辕门抄,迟一日,今日所看乃昨日者。见新会彭贻生禀到禀安,初一日两院禀见,即禀辞归矣。伊来何事?外间传说自徐契之、张秋不肯作南海,抚、藩意在贻生,来或有因,臆度如是,不知何如。今早京圃忽与春霖言,一手指予:“某事现在无人,此公精明强干,优为此事,何不荐之?”又言如宋西堂者,中堂前真解不开,屡说屡碰,即司、道进言亦不能挽回中堂之心也。予间中言及来此年份不多,京圃说已有三年,亦可云不浅矣。春霖又指郑公,庆辉。此公亦可。京圃说伊自然,年久了。郑闻此言,不知有何好事,笑言请命,陈、杨吞吐不言,予漠然也。

初二日己巳原书 1199 页

阴,微雨,近日潮热且燥,晚忽起风,日日南风故热,晚似北风。稍凉。

母亲何太恭人生日上祭。每年初一日起,距吾村三里许鸡山大王庙诞,必有优戏数日夜,母亲未弃养前恐人来祝寿烦厌,买舟早诣大王庙拈香,即留日夜观剧,初三天明方归,以为常。若本村社庙,时常有戏,年已五十余,从未一往看也。

午后赴藩署,坐官厅,如有人来一同禀见,久候无人。予只面呈清折,无甚公事,一人未便请见,即行,顺于齐、文二道处禀安。齐今日请客,有顺德协台及遂溪白筱云共五位,一辞,余听未真。因热甚,夹袍褂犹汗不止,文处本拟禀见,急思脱衣,禀安即归。

陶芸阶来见,云已将分肇府注销,究不得一差,不去矣。朱子片来借元青褂,以无有复之。伊为莫薇垣维奎。妹丈,莫丁内艰,明日奠祭。

初三日庚午原书 1200 页

阴,雨,午后稍止,又风,甚冷。

天未明起,冒雨诣抚署,尚早,官厅阆如,首府、两县亦甫到。中丞先见四营将,继见府、厅。在内官厅与陈京圃、杨春霖、徐契之、夏子新诸君剧谈,又一刘姓曾任海康新回,号琴斋,新到之邓伯铭、新选之白筱云均到唔,萧星农已留须矣,林心甫亦在。予与契之、子新、琴斋、星农等第四班进见,督抚屡挡衙门,故此次禀见人多,并多不识,不及问姓名,即问亦即忘却。进见共十三人,甫问三人话,巡捕司、道已到,即端茶而出。雨仍蒙蒙不已,又诣督署,司、道先已见过,探问首府尚未进见,中堂见不过两班,须臾手本发出,我辈无甚公事不见矣。即行至藩署,候其由抚署回可见。府、厅官厅先有二人坐候,又到一人,皆丞①也。州县官厅只予一人,自辰初直候至午初,方伯尚未归。忽来一蟒袍补褂者,询知同官厅人,姓陈号小,湖北人,新到未久,初次谒见。此公运佳,到即方伯归,与府官厅三人同上手本,即传见。打头即刘朝华,其一人亦新到,其一不识,五人同进。予呈简明清折,并禀应否用印?方伯问:“家中有底否?”予回:“交代局亦照呈一份,已出。”方伯言:“甚好,此份予留下阅看,不必用印。交代局一份不可无印。”予又问借印可否?方伯言:“总以用监盘为①丞碎:同知、通判。是,作函寄去可也。”予又禀前月廿三日呈文领廉解款,未蒙收银,共四百五十金,久存广裕,恳先兑收。方伯言:“广裕未必呈文,何以总未见?”予禀文实已呈,为与款式不符,或以此未能收银。方伯言:“此不错矣,必须一领一解,以清眉目,且单批必不可少。”予回请发出或札行另补呈,方伯点首,遂出。雨稍小仍未已,归已午正矣。在藩署唔齐茁田,伊为监收库银来也。

新到试用道沈公传经来,以同乡故拜会,力挡而去。此公小皋部人,由举班得保道,尚未分发,先来此看光景。

初四日辛未原书 1201 页

阴,冷,广府又挡衙门。

辰刻出门拜番禺老太爷寿,并回拜王燮亭之子及妻弟陶逊唐,又至小南门小坐。

傍晚钟达夫来,谈及领廉解款,已批出令房查有无应扣之项,有余准抵,房中既肯通融,略查略扣数十金,日后补足可了矣。其不合款式,亦嘱房勿驳,下札饰补较为省事。又谈友松苦极,每日至四更始睡,黎明即起,一步不准出外,初一为上衙门,一出归去即嫌太晚。告以上衙门,运台言俟与藩台言以后不必上衙门,幸运台已延聘汪芙生,恐芙生不肯来,同一千金之,分司一无事事,十日间不过一二件;况新运台如此精细拘泥,伊知之更不肯来矣。来亦不能速,友松窘极矣。友松告以盐务事不熟悉,运台言我正要不熟悉者,盖恐舞弊也。督宪荐宋华亭,现就惠州之馆,抚台荐芙生,又荐俞吉甫。吉甫闲居而有不佳声名,前在运署声名不佳之甚。督宪明与运台言之,故运台两难而请一抚宪,虽荐而不着意之芙生。大宪为此等小事两相亦可不必。达夫又言肇府为广宁有一案,省中谣言纷起,谓蒋太尊得贿偏断,上宪惑之,颇有动意。予忆本案为冯姓押田与江屯富人江昆强,备银往赎,已付八百,原价千金。江忽改言田已绝卖不可赎。于王柳渔时已涉讼,张柳桥时冯控府,控省批府提讯。徐太尊已审断,因契据确凿,判归江。有举人冯毓熊者,冯姓与认同宗,并历诉文昌宫之诸绅士如陈应星、陈益元、杨桂芳等,陈应星曾与予言,似乎江恃富行强,其曲在江,因江昆强之子与徐尊幕友金北海日日遨游花船,并以贿嘱金,金浸润于徐,故得判归于江。冯屡屡上控,复批府复讯。迩时予尚在宁,府尊已为郭谷斋,委沈孔皆前来提人,江不肯去,拖延至今。蒋云翁复讯归冯,是必耳有所闻,省中谣言,谓其得贼,皆为不可知之事。予以为江本强梁刁健,安知非暗中布散,令上闻之,欲以倾蒋乎?予莅任时案已提府,冯以受屈,曾来呈诉。予批:“案经府断,如有屈,控府、控省均可,予安能为之翻腾?”江得府断,自谓已胜,既不再控亦不赴审,个中曲直,虽陈应星如是言,究不能断其敦是敦非也。灯下作一函致吴咏帆,以太尊待尚好,约略言此事,嘱其转告梅、芗二公,俾府尊知之,明早肇府渡带去。

黄小楼来,久谈乃去。

初五日壬申原书 1202 页

阴,晴无日,细雨蒙蒙,风冷。

本拟早谒将军并谒臭司孙省翁及新到之沈道,因起已辰,迁延不果。又拟饭后访陈幼笙,并托姚庆堂汇银。有知者云陈太爷已赴顺德,前送礼来,来人言不日就要去,其去为罗椒翁是其老师,大约为惠来闹事,恐上宪,托罗转致缓颊,即不然面恳罗于高峰前吹嘘调剂善区。幼笙予并未知其与罗有瓜葛,或是予出京后事,本与慈圃中丞乙未同年年伯是真,彭芍亭尊人咏義相国亦乙未会榜,芍亭为之介绍拜门亦未可知。遂不出门,令师诣姚去。归言幼笙不在家,实赴顺去,俟归拟移寓至华宁里也。予以岁已将暮,调缺不可必,四哥势不能归,天气日冷,航海亦未便,劝其明岁春暖再作归计。但家中度岁不可无资,二哥房更望得切,八哥亦难,予此时有出无进,身累日增,然又不能不顾,挖肉医疮,无可奈何。与四哥言姑寄百金回去,越房四十元,笙房三十元,洛房三十元,十一奶三十元,顺之十元。师归,谓姚言须速,迟恐年不【下不]能到。

佟培之解京饷前日禀到,昨日禀见督宪。今日悬牌:普宁县缺委宋锡庚署理,陶銮莅彼未及一年,本缺苦累著名,陶之撤其幸乎,抑有故也。宋甚得方伯怜,兹虽得此累区,然必有调停,殆亦如冒质斋,去时允各县所帮缉捕费准其抵销正款,有此一举,此缺有七八分不难矣。缉捕费各县皆帮,四会、广宁亦有,向不解分毫,归人捐摊款下一笔帐而已。今日牌上有八九巡、典①缺委人署理,四会谢鹤汀亦开缺委陈姓署矣,亦不知何故也。鹤汀四参案明年必到,本思一动,言虽如此,如何肯弃?夏间本以俸满调取察勘,于布房②费数金而止,今忽动必有因由,令人不解。

长将军差帖回拜,春霖谢寿。

初六日癸酉原书 1203 页

阴,晴,见日。

辰初出门谒将军,未见,履历留下。转诣运署谒孙省翁,尚未出署,拟初十进京,即将眷属移居泉署,新运使方晋署。已上舆出门,予亦由华宁里吴道台赞诚,安徽人,丁忧起复新到。处挂号安。出华宁里,钟运台正见中堂出来,轿往西去,孙臭台轿往东来,

巡、典:巡检、典史。

布房:布政使衙署的书吏。2略候过去,见孙轿人官厅,亦禀见中堂去。予至天官里禀见沈道台,传经。未见,又至司后街见文道台,谈约时许,归已午正。文树翁言南海已被将军参出去,何以知之?有一日将军将参稿与制台看,陈京圃亦愿参不愿撤,参则俟折回伊已过年。南海一年全赖冬至前后数日,京圃主意必然打定,一过冬至即请撤任,盖一过年又有许多花费也。撤则当时交印,冬至前后,一年精华在此数日,望前后交印为他人得去矣。且伊主意即将军参,有督抚在,未必便革职,即使革职,只要有钱,道员亦可捐也。树翁又云,四川吴制军因西阳州杀夷人传教者三人,以此夷人不快,必欲将吴扳倒,崇将军之揭或亦由此起。夷人最恨四川之吴、贵州之曾,璧光。盖为二公不肯任彼所为,即传教一事亦不能随其所欲故尔。闻此地总督有江西抚刘①调升之谣。

姚庆堂发帖请初八日午刻饮福酒,同席为张春亭、丁春山,名世钧,通判。刘十峰、俞吉甫二师爷,又黄晓楼。

沈雨香来,撤差回来已将二十日,谈此番为匪围困并非办理不善,在上游观之总不好看。其决裂在归善裘禀知惠府,惠府函致广府,而事遂不可收矣。差不足惜,所虑方伯为留关差遣一节与督抚,本有心迹,今偏出此等事,不知方伯意中如何,前去禀见销差,并不问一言,只说你回来了而已,可畏也。伊来又为王缦卿有信,犹为雨翁调雷琼事。予言均已了结,雨翁银已送来,京中均已安顿,以此复之可也,即去。

初七日甲戌原书 1204 页

阴,小雨,冷。

辰刻诣粮道署上衙门,初七、廿七本臭司衙门期,兹改见、牧、令。

江西抚刘:刘坤一(1830一1902),时任江西巡抚,仕至两广、两江D

总督,谥忠诚。已不早,排至末班见。拟谒孙臭宪,早上恐难见,准初九去送行,遂诣司后街拜会张春亭。伊初十准行,随孙省翁伴去,此缺盐经。据伊自云较批验厅可得半数,则彼谓车霞川回去有六方,则伊三方定可有矣。予作令三年,只增身累,未名一钱,仅得三年妻子儿女食用快活而已,家中待臣举火者虽无晏子之多,然亦有数家,只苦予一人而已。春亭闻已捐粮马通判,其口风,服関后亦思作令也。

逊唐来。

初八日乙亥原书 1205 页

晴,午后阴。

黎明赴督署,进官厅已有三人在,一即新到之陈小,湖北江夏人;一即郑庆辉,今始问号,炜堂;一姓章号玉阶。苍苍莽莽,天犹未大明也。约二三刻许,运台钟先到,桌台贵、藩台王继到,站进班后,共有七八人站班。赴抚署禀上衙门,手本发下,又候三司到站班,仍赴督署票上衙门,俟手本发下,归刚八点钟。

待至午初出城赴姚庆堂之饮,先经东长街回拜沈雨香,出门未值,径诣姚处。门口贴“越兴”二字,新立栈号,尚无一客,惟伊本家姚清溪刑友。在等。亦候馆者。黄晓楼继至,稍迟,刘十峰、俞吉甫亦到。吉甫亦刑友,向就大幕,今候馆,即陈松嘱李星翁荐与钟运使、制宪谓其品不端者。其子已捐大令候补,局当差,祖上出来,乃下方桥人。张春亭初十准行,不克到,丁春山亦辞,共四客及清溪,五人饮至三点钟方毕,闻幼笙已归,拟访之,出门忘却,径归。

早唔陈京圃,云将军指要殴旗人之差役胡升已拿到,实用花红银三千金也。佟培之解京饷已回,亦在抚辕内官厅,未招呼。今日见报,昨日达桑阿又蒙方伯委解京。

吴鹤年来,师侄见之,云咏帆已将其荐与王质卿矣。初九丙子阴,晴。

运使、首府均衙门期,均挡,差人两处挂号。

陈幼笙来拜,见之。前日哺时自顺德归。罗椒翁、龙兰移太常①皆乙未会榜,伊均年伯,其谒椒翁者,欲其于大府前及方伯处道地也。伊自言办土匪甚认真,就地正法及拿到即杀者共有二十余名,外人说伊与方镇不合,故撤,现系调省察看,尚想调剂。椒翁少君来省见方伯,已为好言,方伯亦言,彭芍亭亦有信来,容见后再商。幼笙忽云椒翁在京曾见过否?予答无有。幼笙云:“既无有,何故见两次问两次?先出京时去见问及,今又问及。”予言:“既承其关切,伊来省时云不日来省与大府有商事。知会一声,当去一见。”幼笙钱粮亦收至五六成,现亏空正、部、征存二千有零,伊明日想去一碰,不知方伯肯见否也。交代未算,现有小交代自录手折,必不肯见,但伊内有芍亭,外有椒翁,亦难说。

申初出门诣运署送孙桌台行,海关正在拜会,挂号而已。明日已刻启行,到天字码头去送,不到花矣。又诣交代局,达夫言呈清折必要有文书,只须夹单写数语一申封可矣。又云广宁征存米石已批准归还前任、统人摊款矣。领廉一事藩幕初批查款,房中查呈数款,约扣七十余金,师爷又批再详细查扣,不得已,又查出数款统共应扣百五十有零,共计廉三百四十余金,只余百九十余矣,应找补解款百五十余金。房说如有现银可以一并了结,省得另起炉灶,无银亦无法子,听予回信。予言银实无有,且去商量,明后日专知。龙兰移太常:龙元(1809一1884),字兰,仕至太常寺卿,晚清

广东著名在籍大绅。

南海人犯拿到,达夫说又进万金,已无事矣,不特今年过年,明岁亦牢稳不动矣。乃知其雷厉风行者为要孔方兄也,鄙哉!

高东奎岳垣。丁忧讣来,接到上海何叔杭一函。

初十日丁丑原书 1207 页

阴,晴。

辰初两刻赴天字码头官厅送孙臭台行,藩、泉、运及各候补道均已到,约刻许孙省翁来,大众站班请安送行。孙进内,海关崇①亦来送,府、厅、州、县拟送至花埭,均纷纷下船去。我辈不远送者均在码头泊船处坐候臭台下船,大众站班一送。看三司、候道均步行下座船去,大家皆上轿行,予亦归。大略看送花者,同、通班中最多,其中年轻者更多,为孙不日回广秉臭,故巴结万分。州县中送者反甚寥寥,首府、首县之远送乃照例如是。归途顺诣番禺拜老太太寿。

鹿茸请药铺中人来炮制,前日起今日毕工,共计不过四钱之则,抑何贵乃尔!友松代购之八元竟得二两者,其货可知矣。药伙云广东人喜服角长者,兹之如茧如马鞍,若辈不识,亦不可得,三十六金不为多也。

昨日辕门抄,见南韶镇郑心泉。拜会抚台,今日又见督、抚,均拜候,着人去打听,云住五仙门船上。

今日红单,见雷州府委候府张公作彦署理,丁松翁又有何事?可怪。

在码头时俞谦之后来,询知交代尚无头绪,方伯总未得见,以故日来官厅从未见他。与陈琪山坐近闲谈,并及广宁江、冯争田事。①海关崇:粤海关监督崇礼

十一日戊寅原书 1208 页

晴。

郑心泉午刻来拜会,见之,谈刻许。伊言此来为办阳山事,大府谕与起复新到候补道吴春帆商同往办,吴未丁忧前曾委办此,故仍委之。心泉云一二日仍回韶候,吴到同往。

昨送孙臭台,与陈琪山并坐,伊问何时在家,予应在家时多。早上来拜,予尚未起,复之去矣。

楚翁来闲谈至申正去,云白筱云曾托张秋向其借钱带肚子就伊馆,可知到省借钱之难也。

陈京圃与将军不合之事,一为人犯已拿到,又为京圃由聂赠银七千,已释恨矣。

申后至五仙门码头回拜郑镇。

更余藩宪号房送一札到,为前因候道沈映铃、潮镇方耀会办潮属征粮,须员分派,请委候令吴炳绶、杨振、关持纬、王寿仁四员来潮听候差委,除杨令丁忧、吴令另有差委,先行札委关、王二令前往在案。兹查催征紧要,应即再行添委干员赴潮帮办,合就札委札到该员立即遵照,刻日束装赴潮听候沈道、方镇差委,务须实力办理,毋负委任,仍将到潮日期具报云云。予日盼委缺,为广宁部款非有缺不能通融,又恐清饷停止,五年前部款四千余金倘不克三成上库,愈为难矣。抑且闲住半年,旅费不货,日逐窘迫,疮孔日深,昨尚与楚翘言,方伯尚不委差使,必有得缺之望,不料晚间日间申刻发。即来。予未曾当过此等差使,又潮郡事更难办,且路远,内河去须二十余日,不得不航海去,种种不合予意,实深烦恼。人尚以为方伯看重特简、他人求之不得者也。方伯看重固然,然何不予我一缺乎?究不知方伯何意也,烦极忧极,一夜不睡。

十二日己卯原书 1209 页

五更一阵雨,一日阴,有日。

早即着人请太太归,前日归去。

天将明时稍盹即起,晓色苍苍,即赴藩署,盖今日为藩司衙门期也。陈京圃已在此,外只五六人,春霖下乡不到。即询京圃初一日所言是否潮州催征?恐实系京圃所为,不然偏予与郑,何巧乃尔。伊云非是,迩日所言,乃江门抽厘差也。抽厘更不妙,幸而不派。与其抽厘,毋宁催征,尚有了日。即以札示京圃,京圃谓:“此差仔肩甚轻,催得起催不起与委员无干,随帮办事而已。惟潮州事向不好办,又须航海去为讨厌耳。然有薪水,方镇现督兵办理,可望保举,人求之不得也。”顷发二鼓,共十人进见,厅中摆二八仙桌,五人一桌围坐,方伯居下,左桌京圃打头,一李姓州牧居二,予居三,徐契之居四,江雨村居五。方伯先在左桌说话,先与京圃言,次即与予言:“现同方镇督兵办匪,乘有兵威,借以征粮,故沈道以此往,你即速航海去,多一催官,多设一催征之地,多征几许亦好。交匪都是假的,但潮人均可杀,即假亦不冤。倒是征粮为有实际,好好办去,就此委缺亦未可知。”又言领廉抵款已扣一百五十余,尚存廉一百九十余两,明日即挂牌收库矣。予谢之。又与李、徐、江言,忽谓予见过郑令否?予对未曾。方伯言同委二人,郑亦其一,二人商酌同去岂不好。予言不知郑何人。方伯言即郑庆辉也。初一日春霖谓其亦好,京圃言伊本老手矣,即此人也。左桌谈毕转至右桌,右桌中予只认得俞吉甫之子少甫坐末位者,端茶均出,方见二班。

予出当拜凤太尊之寿,顺拜郑炜堂,以感冒未见,今日亦不上衙门。予又至楚翁处,示以札,语以昨方幸无差,晚忽得此。楚翁言:“日前有同、通班禀求沈辅之禀调,此人所求而不得者,非方伯青眼不能得也。然恐从此委缺必潮州矣。”予言:“老夫子有人延聘即去,不可为我耽误,算办交代尚应尽礼,此时力不逮,得缺后补上。”楚翁谦不敢当。予谓彼此虽无形迹,然礼不可废也。楚翁转托予吹嘘,除潮州不去外,下四府亦去。如东人得潮州缺,则无不襄助也。又言:“海阳幕友孙姓号竹庵,七十余老矣,向相识,一切事可托之,见时代为致候。”时已已初,予归寓。

午后先出城至高地[第】街运司公馆票见票知委潮州事。钟公出门,拜友松不见,盖运使吩咐不准幕中见客,以无坐处为辞。亦不准出门。友松何苦为此?并非卖身与他,所不敢出言者,以为属员非朋友耳,且盼汪芙生早到即可出来。我看芙生未必来,友松将如之何?顺拜沈雨香,予以香港往潮,此路不熟询之。伊去过。伊言:“吴织云五年在凤来家,最熟,福建人,从九,善绘事。丁忧,日内要由香港回闽,港中闽、广帮多,伊多旧交,同伊去不甚便乎?”予托其转致,伊云三日后等信。又言方镇幕中伊最熟悉,有朱令名用孚号荫伯者,为郭抚降县丞,现在方处办文案,此方之军师也。又番禺县丞吴桂芳号小山,已捐同知,亦在幕中,可以往拜。雨香亦言此差有薪水,又可得保,与方相睦,切勿保同知、直牧,倘能得花翎最好,妄言之姑妄听之。遂行,顺拜许建亭,不值,海关督处挂号禀安,人城粮道处、首府处均禀知禀见,府出门,道在家,云已知道,遂至达夫处谈半时许归。

路遇叶穆如伞扇、民壮,四轿甚阔,六大之不可不作,轿来,去拱手数语。伊云昨日到,问予寓所,轿即过去。晚见辕门抄,昨已见抚台、督辕禀到。又遇陈幼笙,伊两院处已禀到,想方伯未必见,问其何往,云上府去,府正不在署也。

十三日庚辰原书 1211 页

阴,晴。

圣祖仁皇帝忌辰。

黎明上抚院,堂期。官厅中尚只京圃一人,日渐出,陆续到,与首府、广粮、同、通等同班进见。陈京圃第九,春霖尚未回。予第十,下尚袁敦斋、祖安。夏子新等四人。予禀知藩司委赴潮州催征,见毕出。下尚有一班人,不多,大家上轿同赴督辕。在抚署见陈幼笙,云今日忌辰不便花衣递履历,故不禀见。藩台处不见,订予十一点钟在家稍候,伊来有托事。司、道见毕出来,见吴鲁舟福田,予等已到,有一二刻久,犹及站班。中堂尚须见四营将,在内官厅见聂亦峰、何石斋二太守,方柳桥司马,彼此拜往,尚未相见。官厅见齐茁田,询及前月廿七日在藩署何不进见,李福谓其放饷,妄谈可恨,实亦为花县交代印折未到不见。郑炜堂终不见,云在藩宪处请病假,故不出来。有谓其窘不可言,实难动身,甚至与子候补盐场同一副袍褂,容或有之。在省闲住久,实有此景况,予此时尚有别人之项可拉用,再过数月亦将步后尘矣,可危可虑。许久四营将出,府、厅、州、县头班仍首府打头,见抚时有聂亦峰,此时无聂有袁名。英,仍有方柳桥广粮及理事厅长,京圃第十,予十一,下尚有一人姓刘名大镛号辅卿,湖南人,亦委赴潮催兵米者。粮道委。许久始毕,尚有一班只五六人,与辅卿订同下香港搭船去。分手归,尚未开饭,幼笙来,伊为交代后任尚未签发回来,已托旧师姚耀堂在潮会算,瞩予带伊一家人去住催速算,并托予为之周旋,久谈去。

俞谦之来拜会,见之。晚郑炜堂步行来,订同去。伊拟明日出去各衙门禀知,十八禀辞,问予何如。予云拟十五禀辞,十八准行。伊云十九日有一轮船由香港赴汕头。潮地由此换小舟。轮船向来每一礼拜一行香港至山[汕】头,准定十四时辰到山[汕]头。澄海属内河只小舟无大船,夷人每七日一礼拜,逢星、虚、房、昂四星日为礼拜日。

炜堂意十九有船行,算计必须廿三四五日方又有船。早去在香港客店住,非有一两银一日不可,四人每人二钱四分。何不迟去?廿一二去不为迟,意欲约予同禀辞同船去。又云:“每月薪水三十二金,省中准领一月薪水、二十两盘费,在军需局中支应处领,系候丞张恒祺管理,大家去一拜他为是。”予着李福去王寿仁公馆打听,银数相符,云不必领咨,只将札加一片去领可也。

京报:阎敬铭奏病难速痊请开工部左侍郎之缺,奉旨允之。

今日抚宪忽然言康老六已到矣,谓广西方伯康国器也。南海人,由军功升至福(建)臭台,又升此职,早知伊与许叔文由京至沪、由沪来广。许文亦同来,盖为前数日建亭、仲言接文信,云十五前可到,大约因此言谣出,实尚未到。

王燮亭卒后枢及眷属不得归,同乡为发知单,张秋送来。予云本早相识,又稍有亲,捐洋八元自行送去。甲寅年予赴京无盘费,陶韵笙作中,予实押田十余亩与彼,十分结实,毫无脸面。予宦已三年尚不能赎,以买我田之人而要我帮助,我实自愧然。为人至此,眷属大有流落之忧,亦实可悲。桑梓葭①,八元不为多,亦为此时赋闲无可奈何耳。

方伯今日悬牌,将所解部款准领廉抵百九十余金收库矣。

今日悬牌乐会县萧文辉伤赴任。

十四日辛巳原书 1212 页

晴。

黎明上府,衙门又挡矣。遂往见吴道台,赞诚,号春帆,丁酉①桑梓:桑梓即同乡;即亲戚。一般指关系较疏的亲戚。拔。安徽人,由令保升。又谒文道台,见齐道台,除本府梁太尊,俱早未起。陈松、陈讷人各师爷处均辞行。拜刘辅卿,未起,至幼笙处久谈归。

下午倦甚不出门,金楚翁来,正谈间,同乡沈道台传经。差人来问在家,要过来拜见。予差人去不必劳驾,予即过去,伊不肯已将上轿矣。顷之来,询知小皋埠人,沈子朴传薪之胞弟,久在云南,实缺通判,已升同知保知府,解饷抵川不肯回去,捐升道员,例应分发,归签又恐抹煞军功,归人试用来此,辗转函托,欲求两院奏留,未蒙允许,进退无策,特来与予商量,尚不知予要出差去也。再三求予设法,此时可两院处进言者,实无其人,即将军以陈京圃事,亦难启齿。予为代筹:如要进言,现时满志,其顺德尚书①乎!况幼笙言不日椒翁上省,问伊认得惠来陈幼笙否?答不识,告以幼笙名元项,乃简亭制府之孙、慈圃中丞之侄,尊人曾任东莞,名庆徕讳樾笙者也。沈道恍然,樾笙、慈圃皆知,是予十二、十三舅父也。予即言与瘦仙兄弟乎?云堂兄弟。瘦仙名锡熙,丁酉与侄竹斋同中顺天举人,乃母简亭尚书之女,则与幼笙为中表。嘱其往拜幼笙与商,得见椒翁或可集事。又嘱拜见广粮方功惠号柳桥,与之言交且不提事,交密得托其一言,目下高峰处可说话者此人而已。示以此两条路,并言出差十八即行,不能效力,并微示以宦囊羞涩,免开借口,忻喜而去。

岳母陶老太太来,先未来告知,忽然而来。盖为知予有移寓,特来阻止。宜人娠已九月,不宜移床,且省房屋间有不吉者,此屋虽破而租贵,而地段尚在热闹冷静之间,又甚安吉,力劝勿移,究属老成之见。予昨与太太商,一动不如一静,亦立意不

顺德尚书:指罗惊衍,字椒生,广东顺德人,仕至户部、工部尚书。

时在籍。举动矣。晚饭后天尚未黑赶出城去,炜堂差人来,云今日见方伯催早行,不必去禀辞,嘱予与之同行,如要禀辞亦同去。予不比他,十二即见方伯,不可久延致方伯介意。拟先往禀辞,明日下午拟先诣方伯禀辞。宁禀辞后待伊同行。

为领养廉尚须一结,明日午后交号转递,十六日可以收库。因未领廉,尚未收也。急令黄详写一纸,予自见李恒斋,托其明早携人署,午后送出,切勿迟,至十六则办不及矣。闲谈炜堂昨晚先在伊处,为其光景甚窘,一时实难成行,故欲迟之。据此,则省中候补光景可知矣。如钱鲁斋者任和平年余,撤任又革职,及今尚未开复,不知如何度日,为之代虑兼为自虑。恒之又言上月下旬关持纬、星图。王寿仁浦堂。去时,关无家眷去得甚速,王即借四分利之西账而去,出差尚须借帐,无怪抵任者矣。又谈及潮府何梦九与伊最好,其幕友系与伊商定,有沈风书者亦吾乡人,郑山之婿也。予问叶穆如来何事?云为征粮拒捕请兵剿办。又问南海事了否?日:“未了也。胡升只认开娼寮,不认杀人,看此乃银钱尚未足之故。南海全在冬至数日,京圃无微不搜,粮收得甚旺,冬至一过,即撤任亦听之矣。”予笑言:“京圃昨一言可大,谓甚不愿在南海,只因一年精华在此数日,如年内有人代任,则过年实可省四五千金也。予大笑:‘君自为谋诚善矣,试问接之者谁谁乎,即甚愚者亦恐不出此。’京圃亦大笑。”恒之丁父忧未阙,现母在堂,年七十,伊妻丧不续,今年四十七岁,二妾,一子仅一岁,弟亦无子。又闲话一响,淳托而归。

十五日壬午原书 1214 页

阴,晴。

昨托恒之借印领咨,午后送来,即交广裕明日准可上矣。赏恒之家仆洋一元。未正出门上藩衙门,正一协镇拜会方伯,协镇出,吾乡王少岳前通政使拯广西籍,伊弟任南雄牧,名锡造,号紫庭。少岳原名锡振,本回广西,今又来。拜会。坐候久之,刘辅卿亦来,又一同、通班亦出差者。王通政去,吾等进见,方伯问何日行,与刘同答以十八下香港。问郑令见过否,伊何日行?答以亦在此数日间。方伯又言你所解之项明日准收。对谓短一领咨,如今日番禺借得印,明日可上,否则须下一卯矣。方伯点头,临行嘱到后将现在所办情形禀我知道。出询刘十八准行,因十九有大船到山[汕]头,故予思二十下香港,料郑炜堂二十犹不能行也。

上府署,进去遇钟达夫乘舆出来,询何往,云拜予去。予甫进官厅,见大开正门,问人,知有鬼子来拜见。先进一四人蓝呢轿,次进一四人绿呢轿,又一三人小轿。两大轿出二鬼子,仍照平日穿着,长裤腿尖鞋,二人帽不同,外罩一黑短衫。蓝轿一人,衫上左右肩下有两盘金圆物,不知所绣伊何。绿呢轿一人,帽两头尖,右边亦有一绣金圆花,左则无。小轿一人,周身着黑,似是仆人,亦非黑鬼,其形沃若,其服支离,真是衣冠犬羊。一直进去见府尊,予即至复斋书房,闲谈托其作致沈辅翁一函,伊旧日宾东也。函中不求照应,只言初次出差,诸凡未,恳其训诲。谈无数语,来言鬼子将去,予出见,正上轿,官厅徐契之在等,一同进见禀辞。

出仍至复斋处,有高姓号景川者在等,云陡人,为惠州武鹿苹幕友。谈孙汇之之荒唐,与鹿苹大相恶,至言家中兄弟半捷南宫,伊最不肖而为县令之语,其贪墨之案不可枚举。鹿苹不堪其顶撞,全行禀揭。兹鹿苹以忧去,案交广府办,可以稍宽矣。汇之本穷,父又老迈,日惧丁艰,其要钱盖为此也。夏子新来,为局事。予即行,复斋送去,与予密言其子在彼出差,又言沈有一随员孙应霖号子珊,杭州人,由管帐房而得官,其人口多反复,须小心留意。又沈之门上刘姓亦有权,亦须招呼之为是。予定期二十,恐改早,订明日再来面谈。又至华宁里吴道处挂号票辞,郑山处进去,询其婿沈凤书近况,又至幼笙处久谈,归便道回拜沈道台,未遇回寓。沈雨香信来,谓吴织云二十方能行,如不能待织云,有认识行店可以作信,复以准二十日行,织云于火船相见可也。

晚郑炜堂差人来,伊督抚处票知兼辞,见方伯催速行,准定十八日下香港,为十九日香港有船至山[汕]头,过此又须候五六七日,年内为日无几,故准十八日行。予之定二十者,为郑必不克速行不妨从缓,今伊十八行,予如二十走,势必迟伊六七日,在方伯观之似予濡滞,既伊十八走,予亦定十八下港矣。当片致刘复斋、沈雨香、陈幼笙告以改早十八日行矣。幼笙为借汕头娄凤来洋银廿元,今思还之,尚未张罗到手,愿予迟数日,不得不告之。

更余达夫来,谈一时余去。为言四会交代册已阅过发出,计三日前方伯可以过目,札亦可以下来,予言尚未接到。又言塘租因友松招呼归人杂款,盖前任皆归人部款者也,予谢之。又言解款明日准收,予以补领咨一纸告之。

军需局已改善后局,军需支应局须将藩札送阅,外备领咨一纸画押,不必借印,共领盘费银廿四两零,薪水以下札之第二日起,先领一月共银卅二两。

李福、陆安随往,赏安家洋银每人四元,又每月工银两元。家中向公馆领,先付一月,在差次每人每月零用钱六百文,打杂工银照旧,零用钱四百文。

驻潮督办催征道沈名映铃号辅之,浙江湖州人,随员县丞孙应霖号子珊、门上刘德号海门。

潮州镇台督办缉匪方名耀号照轩,广东人,文案县丞曾任令朱用孚号伊伯,番禺县丞捐升同知吴桂芳号小山。催征委员关持纬、星图。王寿仁;溥堂。余镜波同年前亦委员,今改派审积案;张衡叔。亦委员,今署潮阳。

惠潮道张名铣号寿荃,湖南人。

署潮州府连山分府何名庆龄号梦九,顺天人,实绍兴人;刑席沈凤书、绍人。钱席宋子容、杭人。行营薛珠垣。绍人。

署海阳县钱名诵芬号子明,苏人;刑、钱一席孙竹庵。嘉兴人。

署潮阳县张名号衡叔,甘肃人;刑席沈燕亭,钱席胡厚轩,俱绍人。

署惠东县彭子谷名贻荪,江西人;刑钱高理卿,绍人。

十六日癸未原书 1217 页

晴,偶阴。

自作函致王质斋荐苏福,念其儿多母老,为之力荐。又致咏帆一函,告现况并于王质卿处为之吹嘘。

辰初上督辕,号房言向来十二点钟遂见客,即司、道来亦不上手本。遂至抚署,先府、厅官厅有数人在,共四人。在签押房见一知府,似云南官来办饷者,禀辞将归,余二人及予皆禀辞者。谕予凡事与沈道商量办,即出,上粮道兼臭司署,今日适逢府、丞、同知及首县堂期,通判与州县同日。正在热闹,予与同禀见不便,即回轿往拜南海陈京圃,上粮道衙门去,未回,拜方柳桥,亦不值。顺拜按经鲁梦庚,见谈数语。过华宁里拜黄小楼,又至幼笙处久坐,伊明日移寓,手无一文,向予开口,予不好意思,允其下午在家等候。过文道门挂号禀辞。

早饭后约未初复出门上督署,有二人在,一韩姓通判,查广属监羁,住清水濠;一即洪恩泽号惠臣,丁忧不得归,上司〔不】以交代未毕留之,而彼有枢三口,手无寸铁,不能举动,尚思面乞恩典。湖北人,即赵荣旧主,有说大对(不)住洪者。顷又来二人,一系佟培之,今早路遇,彼作不认识,此时一点头亦不交言。度其心未始不愧,难以言谈,只可装聋作哑而已,此人真小人也。谦之言一日同见中堂,伊留后乞恩,叩头痛哭诉苦求缺,中堂大施申伤,谓两司屡拟参劾不举动,碍予薄脸,暂时解京饷者,犹以中堂故小惩之耳。自云新见将军来,言将军即要来拜制台,洪惠臣闻而大喜,以为见将军后乘此可以得见,不知将军会同抚台不知何事出城去,许久无耗,皆此畜一派胡言。手本下来均道乏不见,禀辞者请去。予一人上粮道署,手本上去亦言不必见,请即前去。又上府署,明日为戴守太太寿辰,挂号预祝。访钟达夫,尚未出来,至复斋处时已未正,亦在家未到。出府诣锦荣街拜复斋,见,重询孙子珊为人。复斋云:“其人刻薄,嘴不谨慎,喜进言,不必与之太好,只不要得罪他,恐其作崇也。辅翁素明亮,而独喜此人,辅翁本籍杭州,与之同府。为其姊为辅翁寄女,伊本有缺,以辅翁署首府,不开缺而为辅翁管帐房,由是得为随员。”又言幼子年廿一岁,号汉槎,捐盐知事,去年禀到,现出差在潮,运使委也,亦有一信托带去,与辅翁信下午一并送到。顺道本街敬修堂陶卿田处辞行,钟达夫亦在此住,顺道拜之。在家,即见,将司房费银八两面交,共抵养廉百九十余两,每百费四两,故予以八金,闲谈许久而归。各拜往幕友均于署中飞片辞行。

逊堂来,瞩转致尊人七叔,明日礼拜日,伊大关馆中向于是日无事,八点钟在家稍候,拟去询搭火船事。逊唐云近来改易一馆,礼拜日亦不能无事,七点钟去尚可在家。太太为泰山久厝未葬,久欲寻地安葬故父,四哥闲时予淳托之,前于北门外看得二地,今日逊唐来,偕四哥同往一看,可以商量置买。

友松忽来,云:“今日搬移衙署,运台钟云卿明日丑时进署,得此一空,各处走走,尚未到家一转。云翁公事认真,日无片之空,别无嗜好,乐此不疲,天生是国家办事之人,与方伯比较有过之无不及,无怪胡文忠公力荐力保也。为之友者亦满案公事,无一息闲,日来数次,毫无形迹。三更余始睡,天明即起,一清如洗,运使缺恐从此要改肥为瘦,所有进项一概不收,总之时时以裕课恤商为念,于国有益,于商亦少宽,而进项日渐裁革,可称好官。汪芙生本不愿来,乃冒质斋乃其属员,向其要人,安敢违抗?又知质斋弟小山沅。在省,传之面谕,令其作信必要芙生来。质斋固不能不遵,而芙生亦却之无辞矣。芙生来可以卸肩,乃云翁已有言,即芙生来尚不肯放走,只有请其向方伯销交代局差使,或不勉留矣。”正谈间幼笙来,友松匆匆遂去,伊蒙方伯青目,而为此予亦蒙方伯青目而得此,不能不感恩,而实苦煞我们也。

幼笙卸肩以来,手无分文,将一家人嘱予带往潮州持信催算交代。据幼笙言张罗得数十金,必明晚方可到手,明日移寓无钱,向予暂借一二日即还。家人去亦无一钱,老实向予言只可老兄盘缴前往,只算老兄之用人;倒也说得直截,惟予自己有三人,香港至山[汕]头火船每人八元,予上下及伊家人共五人,五八计四十八元,不轻也。①拟令其不必去,所有之信予为转交可也,当借伊银十二两付之去。吴仁山便衣来,见之,南皋为娶媳妇来,祠堂工已将竣,明春即可落成。晚郑炜堂又着人来,谓又改期廿一日下香港,闻廿二三日有山[汕]头船,故来告知。予转语来人请伊主人明日一二点钟在家小候,予来面商,如其言然,予二十日同吴织云去不为迟也。

此几句似有笔误。

十七日甲申原书 1220 页

晴。

七点钟出门,一径诣文德里见陶燮亭七叔,乃伊于省抵香港、香港抵山[汕】头火轮船事宜绝不闻知,惟言有无税货,恐大关鬼子要看,即洋药亦止准带六两,若非常也者。予往来关外屡矣,从未见截住搜勘,况奉委出差,更何私夹?且伊正在关上处馆管理帐目,即令要看,伊岂无此把式而畏惧如此乎?抑特吓唬我乎?不解也。数语出,拜沈雨香,告以仍拟二十日行,转致织云,仍搭伴同去。知织云住五仙门外诚昌南货店内,特往拜之,不遇留话。顺拜聂亦峰、张秋,所住之屋即凤来之屋。回原路至小南门见老太太辞行,略谈进城,飞片拜番禺及师爷们归寓。

梁山谷太守来,名采麟,绍城人,由佐杂保升,花翎道衔,去年署潮府。予去三次不值,伊亦三次。上次拜会挡之,此次定要进来,见之。年似六旬人,极和平,谈间言:“昨幼笙来见,有一语未便规面与说,祈转致之。为去冬抚台到任约五六日后,予与沈辅翁同见,谈及陈令声名在上海即知其平常,意颇不怪,即为分解,沈辅翁亦帮说,嘱伊禀见时留意。”予询言者有几人,山翁言不止一人,大抵潮属者多。闻抚台在沪收广东人呈不少,潮人最多。又闲谈言:“此番特委,必方伯默识老成练达、可胜此任,所恐日后得缺亦在潮属,不易为也。予曾任潮府所深悉,潮地府、令如能久任尚可挽回,兹则为人人存五日京兆见,草率塘塞所谓糊弄也者,贻误至今,不可救药。又笑潮属作令,先要有本钱,为其有本钱可以雇募壮勇也。民间见此官有钱,则大众畏之,如无钱则云又来一穷鬼,无足畏矣,岂不可发一大。”予询以方伯处禀辞出来时有“到彼体察情形禀我知道”之谕,此真为难,惟有禀知沈道再行密禀。太守言此亦照例官话,不必作真也,即去。

未正又出诣广府挂号叩祝,诣运署贺票辞,运台出门,亦挂号,友松忘却飞片亦罢了。拜陈京圃不值,各师爷亦忘却飞片。谕号房转回:前托作信如已写就,请尊官着人送至予公馆为要,即十三于院署京圃允为函致香港托寻寓所也。于路三遇运使头踏①,回舆避之。一次见运舆在前停止不行,询其何故,则亦遇制台仪从回避也。又拜郑炜堂,大石街。伊正自收拾行李出来,满头大汗,为言十八断不能行,行李固收拾不及,最要须张罗路费、家用,领到之五十四金实在不敷,闲居日久,不比尊驾甫卸事者。予言虽甫离印,缺本瘠,累又重,亦甚费手,故难速行。遂两订定一准二十日在火船上会,行李、轿子一径至船,有浮桥可下船,不必小舟摆渡,亦无另雇小艇载行李及人上船也。以后到彼禀见、方伯处禀知到潮,彼此均同,两相知会,不可轩轻。予告以山[汕]头恐要耽搁一日或半日,潮口税差委员娄风来、又清书顾松俱予亲戚,且有面言之事,必须一去。炜堂言君耽搁,予亦耽搁,娄公同官一省,亦可往见,淳淳订定。遂因就近至许叔青太守处辞行,又至将军署挂号票辞,又至观莲街寻陈幼笙新移之寓,未贴门条,遍寻经人指点始进去,云已至予寓去矣。即归,归则幼笙在等,告以山谷之言,大家猜详其语何来,不可测度,事隔一年,可以冷淡,明日禀见留神而已。伊将交代事宜本已托伊钱友姚耀堂,耀堂者,胡厚轩之门下也,嘱予速催,最要催彭子谷,签复,不可再迟,予允为效劳,其仆尽无庸去,可省十数元洋银,天已将黑始去。

刘辅卿着人来云廿一准行,约同去,谕门房如再来问,复以二十准行。①头踏:官员出行时,走在前面的仪仗。

陈京圃着人送信来,乃香港上环街永祥顺行蔡默斋二老爷。

郑山九叔来拜,挡驾,与李福言,闻潮阳已起旗作乱,为征粮激变,昨予亦有所闻,今日梁山谷太守言毫无信息,定又谣言。

十八日乙酉原书 1222 页

晴。

太太生日,亲戚有送礼来,逊唐来拜寿,请吃早面。

一日不出门,幼笙来送代交潮属各信,并还汕头娄凤来洋二十元,亦托代交。

雨香信来,谓织云廿二始可行,当致炜堂信可否亦改廿二炜堂来信谓香港有小须早往,廿一准行。予又与雨香信,织云可否早一日廿一行,如不能,予廿一先去矣。

山九叔昨日不见,今日傍晚又来,为告知有谣言潮阳起旗之事,此事予亦早有所闻,业已数日而无准信。元辅由潮新到而无言,则谣言无疑矣。

翁之侄晴帆乃冒质斋之妹婿,质斋行二;其兄行大,名溶,号月川,江西同知直牧,未赴省,在广闲住;行三者名保泰;小山名沅,官通判,行四;又有行五者亦保知县。翁又言潮阳刑席沈燕亭乃凤书之子,伊外孙也。

今岁粮道因新会彭贻生票请,札饰各县凡有省米按月匀解,如一年应解一二百[千]石者,则令每解百石。予每月应解百石,有三十余石,道谕十二月解足。以六月止,于七月十七日卸事,如有征存,则虽每月解足亦应解缴,乃统筹尚长解百六十余石。而乌琴浦以为按月匀解,则七月十七日以前应归予解,予固无征存,实欠在民,归伊收即归伊解,兹勿按理事厅移文。因乌催解七月十七日以前之米,交代已算楚,忽议及此,抑何可笑!然此不能咎理事厅,皆乌令狡诈贪奸、惟利是图之故也。予断此人二语,谓彼要钱不要名、认钱不认人,真实录也。令师侄商之楚翁作禀复理事厅。

郑炜堂来片云廿一日行,寓香港中环高基街咏霓轩,旧名月啸山房。陈京圃与予信乃上环街永祥顺行内蔡默斋二老爷处投送。

十九日丙戌原书 1223 页

晴,偶阴。

雨香送片来,云织云廿一日必不能行,准廿二日到港,附来织云一信,乃致上环街裕昌行沈琴山信,内候一友号树明,均伊同乡福建人也。

山表叔送来致其婿沈凤书一函,友松子来送行。

炜堂夜来,两次均自对门李恒之处来。云廿一日准行,廿二日探闻有轮船赴汕头,名“广东”。十九日已开一号名“大吉利市”,两相约在船上会面。

二十日丁亥原书 1223 页

阴,晴。丑刻冬至。

祀祖。沈雨香送来致娄凤来信一函,姚庆堂送来致娄一信,并於术一包。计四盒。

廿一日戊子原书 1223 页

晴。

一夜不寐,五更吃饭,天微明先发行李,令李福、陆安、阿文先押至西关外太平门外过濠畔街出城甚不近。下火轮船。省城与香港每日一号轮船来往,除七日一礼拜不开外,余日皆开行。予至七点二刻乘轿亦行,轮船名“九江”,昨日开者名“金山”,予五年自上海来即坐“金山”上省。行李、李福等均在楼上[下],每人一元;予坐楼上,每人元半。郑炜堂、刘辅卿亦到,又有严兰史太守名家畴候府。先在,乃九龙厘厂督办,即接严申之后任也,今日由省仍回九龙去。九龙距香港二十余里,一望可见,地甚荒凉,故在香港时居多。又兼水土甚恶,间有瘴气,申之由此得病,陶竹农来办文案亦得疾。兰翁言及,亦以水土不服身有小疾。又来一候令,旗人,达名桑阿号小泉,轻脱仓皇,乃解京饷搭轮船抵上海者也。兰翁言语和霭,不拘形迹,令人可亲,伊常常来往,诸凡熟悉,每为指点。见炜堂子,号立之,候盐经,曾署隆井。又见姚老八之亲寿姓者,均为送上船来,余顺官宝送至船,将交九点钟,令其速归。

一交九钟即开,午初过虎门炮台,旧址犹存,两岸俱有三五处,海中突峙数山,亦有炮台,真为天险,使当事者诚心守此,岛夷岂能越此哉?可叹也!于此遇香港来之“金山”火船,香港八点开至此,行尚不及半也。

四点钟到彼,予先着李福持南海陈京圃(信)去上环街寻永祥顺之蔡默斋,许久不来,火船泊之地系中环,去上环颇远。岸上近地有万芳楼,系酒席馆,亦旧客人,唔一本省驻防旗人姓毓号春泉,年轻美貌,甚有才能,向在九龙办事,非委员也,近已捐同知,拟指广东,各宪以为应回避,请部示,部谓汉军应避,满蒙不必,想已为九龙帮办委员。又亦姓寇,号筱筠,从九,曾署高要禄步司,现办九龙文案。辅卿、小泉均将行李挑人万芳楼,予正华华靡靡,毓春泉谓永祥顺蔡默斋专办大官差使,不招徕过往客人,其人甚阔,去住宿饭食不索酬资,花厅亦有数个,但离此太远,明日下船亦不便,不如且宿万芳,明日即行矣。予大以为然。春泉即为予叫夫挑行李,郑炜堂仆人刘姓亦帮同照应。正挑发间,李福已同一二人带七八名人夫来矣,予询何故去许久,答为蔡默斋不在家,赴汕头去矣,号中迟疑不收,与之缕述,始招呼发夫来。予谓既准住万芳楼,甚为近便,默斋既不在家,相去又远,准不往矣。其来之工人及夫谢之令去,遂搬人万芳楼。严太守及春泉、筱筠、炜堂尚在楼下闲坐,数公均不在此住。炜堂有一本家,向有交情,邀去住,顷之诸君同为春泉邀去吃饭,予为整顿住处不去。住第二层楼第三进,甚黑暗,刘、达早占有窗之第一进,尚有三层楼,乃皆酒客雅座,可摆七八席。前楼一望甚空阔,四面山皆环抱,似无去路,中即海,船只往来停泊不一,帆橘如林,凭栏遐观,豁人心目。如此江山,忽念我何人斯,来此何事,仆仆奔波,劳劳未已,故乡最好湖山,归去来兮,何日能之?为之浩叹。

廿二日己丑原书 1225 页

晴。

稍稍闲步,街道开阔洁净,即汉人开店者亦皆洋楼,其路往往由底而高,盖本山也,因山作屋,故层层叠叠,背山又逼,以故屋以后又见屋、楼以后又见楼耳。夷人于此设官,照汉例,有督、抚、藩、臭、府、县,亦延汉人作师爷,又有人带刀及鞭巡街,因此行人各安各业,无争闹者。

闻说有一公司独暗火轮船,名“摩科沙”。定于明日辰初七点钟开往汕头,略停二时,又往厦门,又往福州。托本楼主人到行起票,每人饭食在内洋七元。郑、刘二公亦同行,与走访之,郑约定即于午后先发行李下船,令仆等先往守定宿处,恐人多为人占去好处所。予下船一看,即在西边相去不远。仍上来至万芳楼夜饭。带陆安来吃毕下船,换李福、阿文上来吃,即在船睡。郑早在船,刘于日落时亦到,一夜安睡。

廿三日庚寅原书 1225 页

晴。

七点钟开船,梦中闻轮响即醒,香港距汕头千二三百里,向例一日夜十二时即到。上次娄凤来家眷去,八点钟开,顺风夜三点钟到矣。镇日北风顶头来,虽不甚大,亦无白头浪,究因茫茫无边,水势高低,船颇动荡,予仆人皆睡不能动,即阿文用力人亦甚狼狈,加之大呕,更觉委顿不堪。犹是予犹时上下走动,上船背看轮。郑、刘亦镇日夜伏而不动,幸尚不吐,如下人及众客吐者多矣。予虽可支持,然心中总不快,亦思睡,早饭尚吃碗半,夜饭亦不要吃矣。夜饭盖无一人吃者。一夜昏昏沉沉,忽醒忽睡而已。同舟一人,忘其姓,号怡堂,由琼州来,乃王雨翁之甥也,来此多年,新捐从九,分发闽省,即此赴省去。

廿四日辛卯原书 1226 页

晴,风大于昨日,午后起。

天明风小浪平,人均能起,八点钟到汕头。先雇一小艇将行李载装,人亦下艇渡至岸边。予与李福径找新关,抵关,片子进去,凤来出来接人,告以行李在滩头,乞打发人去挑来,并告以即欲搭船往潮阳,因沈道、方镇均在潮阳也。并将带物及信交之,又将潮府各信交与托其带去,盖予赴潮尚无定日也。又着人将顾松非涛字,系。字信送去,告以予即过去。凤来言今日午时潮,未初正大,到时下船未迟,遂吃早饭,黄鱼甚妙,无如心犹饱,食不下咽,用茶泡半碗而已。访顾松倦,伊住处名铜山路头,见面,乃卅余人,伊为侯家姑爷,论亲长予一辈,将陶宅托带张渭川之竹篓及信托其带往潮府,并汇洋六元去。伊言日后有信此去甚便,过去住亦甚便,予谢之,略坐即回新关。顾系清书,在此亦管关务。郑炜堂催同行,云伊行李已下八桨船矣。予亦即发行李,时正午初,与炜堂同出新关,行约里余下船。船甚小,彼此各一只,潮正到即开行,申刻抵潮阳。先令郑家人刘光及李福持片上去,此处离潮阳城尚远,船又行,河窄水浅,许久到一处,李福与刘升[光]均在,轿、挑夫亦齐,同上轿行,竟有二三里。人城云张衡叔不在署,我们在学宫旁屋作公馆,馆中一无所有,县中派来二家人、三四听差人,令其借床板木凳,此差有薪水,县中本可不管,但我们人地生疏,又初到,不能自作饭,幸彼懂交情,送出四大四小,虽不可食,亦承其情,而轿、挑夫钱则不肯付矣。闻方镇亦来此,距三十里,名峡山,何梦九太尊云亦在彼,沈道则在城中。拟明日去挂号禀到禀安,禀假一日。

闻此地亦设局,余镜波同年在此审案。县令张衡叔下乡,盖亦为府尊与方镇驻扎峡山,不得不去,后知其另一村,自去征七八年新赋。抑另有公事至别处,未知确实。我们公馆在学宫西斋之前右西斋前,我们屋后尚有一乡贤祠,现设陕捐分局,名为保安分局,系潮粮通判徐咏韶与一县丞章姓办理,闻徐公不在此。又见督抚,方镇办案兼催旧粮,由惠来开手业已办竣,次第挨办,故来潮阳。潮属七县如按县办理一时未易蕨事也。闻方镇在霍山①近村有一寨陇地方,郑姓最多,此地郑姓亦最繁。内有一烂仔头,称为郑四爷,又名土皇帝,远近畏之如虎,拱手听命,生杀由之。方镇将此人笼络,加以礼貌,俯首受命,令伊传谕各村。伊深知何人欠粮多,何村欠粮久,一一分派,照数献出,不用一兵,可以成功。大众传言都说办得甚是,得手已收二万金之数,所闻如是,未知是否。王溥堂寿仁早有差下乡去,关星图持纬近日始得差,已不在此。

早晨已已正。在凤来处吃饭,有一客年甚轻,询知刘姓,偶与风来谈刘复斋少君奉委盐务事在潮,乃父有一信托予带交,父母爱子甚是记念,又言蒙风翁十分看待,留其住一日看戏,千恩万谢,嘱转致。凤来大笑:“此即刘汉槎盐知,已差竣回头,在此候火船耳,有信尚欲寄至潮府乎?”予亦失笑,即将

霍山:请教多位潮州学者,都称潮阳无霍山地名,潮州话霍、峡音

近,估计为峡山之误。信交之。

廿五日壬辰原书 1228 页

辰刻小雨,一日阴。

辰刻着刘光、李福持予与炜堂手本及藩札谐沈道公馆票到禀安,禀假一日,又呈藩札并交李福刘复斋致沈道一信去。门上刘海门亦刘师爷言,令李福将手本及信札托其转呈。

有一郑姓,本城绅富,名维金,号培之,来拜炜堂。此人一口官话,大谈潮属风俗之不醇,亦绅不肖有以致之,始而养痈,后遂绅亦势同骑虎,固结而不可解矣。所言甚是,潮属乃有此人,伊上海、宁波各处皆去做生意,颇得意,捐一五品武职,因炜堂少君立之曾署隆井,在潮城。与之交好,认本家,在伊家作寓。昨刘光遇之询知,故来拜,亦片拜,予拟往答之。城中一武举,亦郑姓,为城中老虎,专包揽讼事者。

廿六日癸巳原书 1228 页

阴。

辰刻往谒辅之观察,谈及莲衢,并言与稼轩五叔是同年,则癸已进士矣。又言:“此地正需员,差委来得甚好,昨已谕书吏将章程及各村旧欠粮赋抄录一纸,初来不知就里,必须深明个中情事,方可办理,抄竣即送去。潮阳办尚得手,渐将移营揭邑,先派湛弃带勇前办械斗案,二位来必将一留此、一往揭阳,明日先赴峡山见方镇,伊亦有差委之权,必与商同办派,只三十里,一日可以转回。何梦九太尊亦在彼,伊本大府札令随营,亦可一见。”予等唯唯。太尊湖州人,实杭州人。又拜会随员孙子珊应霖。式尹,始知征粮大概。潮俗向不完粮,祖父相传以完粮为耻,内亦多祖父时田已出售,往往卖田而不卖粮,几孙有粮无田,无可查考,总存心不完粮亦不为虑。作潮属令者每年收粮不及二三分者有之,不得四五分者有之,其能者,练勇数百,知某村欠粮最巨,俗亦最悍,则督勇往办,枪炮齐施,彼村亦督众抗拒,两相轰击,如心勇弱不克进村,索然回县,从此为彼渺视,不特此村无望其完纳一文,即他村亦效尤矣。倘得人村,声势张扬,欲拿人欲办罪,则大众怀怀悚惧,长老绅前来求恳愿完纳若干,愿送勇粮军火费若干,官则不足,增至足欲始释而去。伊名虽纳粮,而粮串仍然不要,他村闻之亦望风生畏,不去官去亦来恳纳①,如是则官可大发财源,人已输公,听官自便,至次仍然抗违,仍然照办。在村人伊自祖宗以来不知欠粮几何,并不知何年几何,今年几何,以势不敌则纠资与官令去,以故不要粮票。兹因方镇督兵千余,新招勇千余,周历各县拿办抢劫械斗各案,令每村绅老将匪交出,大府、方伯知潮属向有督勇征粮之事,以为此番兵力甚厚,何不乘此假办匪之名兼催旧粮,故委沈道来督办此事。自同治元年豁免咸丰九年以前旧欠,以十年起至今八年正十年矣。方镇兵威所至,委员随之亲历各村,传出绅耆面谕,以村之贫富、欠之多寡两相增减,如欠一万两新旧钱粮,完半者有之,过半、不及半者均有之。以十年匀摊,六年以前为旧粮归府库存储,正耗、羡余、解费涓滴归公,惟家人书役工食、纸张则仍划出七年奏销未办及八年者为新粮,一切归现任县官,以千金计之,以八百为旧欠归府库,以二百归县官。今所难者,上司闻说办得得手,期望甚奢,沈道责在一人,巴不得多多益善,而县官催解新赋甚急,旧粮既与伊无涉,巴不得新粮多多益善。两边各欲自足,各村议定若干,固图一句话无分新旧,沈道一边以为二八分派甚公矣,在县官则谓历来征粮无不新多旧少,二成断不肯允,必欲得半,此边又谓无兵力断不能如是之多,况个中又须发兵

日记原文如此。勇口粮也。所以发委员往者,名为劝喻议征数多寡,实则与县官争旧争新也。有此一端,事之棘手可知矣。

沈道、方镇先办惠来,彭子谷贻苏。甚有才能,民情顺从,所收之粮伊只要三成。潮阳张衡叔闻大兵将到,先行下乡开喻,皆不听从,现大兵到,衡叔不赴大兵处而自往某村征催,意在专收新粮。沈道恐其尽收新粮,立刻发一委员前往,实以监之,吾等二人恐亦不免此行。各村此番要粮票矣,恐二次兵勇重到可以抵制也。渴辅翁出来,又见孙子珊,年甚轻,即复斋言曾与乃父交好者。顺拜昨日拜炜堂之绅士郑培之,名维金,似捐守备,到其家相见。又拜余镜波同年,伊初与张道不合,督抚亦不惬意,不特南海不令到任,且卸事后特札令留办事宜,不准回省,即方伯亦无如之何,真所谓爱莫能助。本亦随营,兹沈道委令审积案,即现所交之匪讯明以便正法,镜波自言在此当到子手也。伊海阳作得有声有望,绅民爱戴,量缺之人以为出,酌裁一切漏规。此缺夙号大累,人望生畏,不可无此整顿。乃张道以道署馈项亦裁过半,因而赚之。今后任钱子明名诵芬一切承上文而言,门上、帐房皆镜波之人,乃兄为子明管帐房。非有定见主持,此缺不可为也。镜波以绅民悦服之故,才本有,为人谓其太露耳。地丁、兵米新旧收至八分余,现在正款、税羡均已全讫,所余尚有耗米盈余等项,至于捐、摊杂款,此缺实有万余。又言方伯屡垂青目,极力弥补,期可仰对方伯,并不至使人有飞言,而方伯亦可见非私庇人也。见即大谈,洋洋数千言不绝,予与炜堂尚要拜客去,即起而出。予进去时见镜波有过山龙篷轿一乘,即向其暂借,明日赴峡山,傍晚着人去取。又进县先拜帐房,云五老爷,又似四似六,记不明矣,号佩庭。李师爷管帐房,及出来见乃李师爷,开口即询洛川八兄,乃知即饶柳夫之钱友李秋丞也,汪芙生之徒。予之交代,名为伊算,芙生盖欲扶持之,刘苍玉为此不快者即是此公,予亦似见过。又见钱友胡子厚,将幼笙信交之,并托其催惠来交乘。伊云已催数次,大约开印后事矣。予与炜堂同一夹单方伯知到潮阳,托子厚办一申封,借印垫廿五日发行。又见刑友沈燕亭,乃海阳刑友凤书之子山之婿。又谈半响,天已将午,遂归。沈、胡均吾越山会人,李秋丞杭州人。署中小席朋友均片拜,同城左右堂、正副学及营官均片拜。早饭后孙子珊来谢步,挡之,定要见,见之,亦为目前催征与张衡叔事,难调停惟此一端耳。

写家信及致谢凤来、松两函。不出门。辅卿亦昨日到,傍晚来订明日同赴峡山见方镇、何府。

廿七日甲午原书 1231 页

阴,风颇冷。

黎明即起,饭后轿夫始齐,即行,皆云至峡山三十里,约有四十余里,一路道路整齐,并马可行,皆用三和土筑成,甚坚固,大村四围墙皆如成[城],亦用三和土筑,其坚固直过于石,名为备盗,实借此以拒父母官。夫子治鲁新政,费①亦为恐其负固叛逆耳。兹有大兵,何妨亦皆之。村口栅门低小不容轿人,亦为拒官计,此番兵威所莅,固皆誓伏,然且结允之款屡次期观望,诚恐大兵撤后负固骄悍更甚,地方官愈棘手矣。无怪张衡叔欲乘此大收,或日后不至亏累耳。

至峡山抵方镇行辕,先唔巡捕吴云程名鹏辉,又一何姓号建侯,似其父或伯叔为大厅②。方镇未便先见。文案朱尹伯亦山会人,在伊房中坐,客来络绎,问姓号后亦即忘之。尹伯说早知二位来,昨得孙子珊信,云观察意欲委杜公至赤辽、门辟守催,

费:孔子为鲁国执政时,为强化君权,命将季孙氏的费邑、孟D

孙氏的邑、叔孙氏的邑违反礼制的城墙拆毁,但最后未能成功。②大厅:对广东抚标中军参将的俗称。此二处衡叔先往催办,实则欲予去监之,令其不准贱许,并不得多折归已耳。闻衡叔在彼地,恐大营到则所收之资归己无几,急欲到手,最富之村譬如共欠万金,与之较量,可进至七八千八九千,而衡叔要其速交,允以半数,五千。意在先到手则尽填新串与之,归人新粮,道、府不能夺之。为此沈道甚急急,故欲予去,逾早逾妙。炜堂则谓揭阳办事尚早,去亦无益,且留营审案,并请方镇来即留之。言虽如此,予等昨见沈道未言及此,云此信昨晚亥刻发。又无札子,炜堂闻此甚不愿意,一审案差无味,二则亦与镜波同,意不愿作到子手也。

顷方镇出,即在尹伯房见,三十许美少年,竞似翻翻一书生。言及子珊信中事,云:“且回听沈道分派,至于赤辽、门辟地方辽阔,三四人亦不敷用,杜公一人如何兼顾?此地将了,三日后必将移营距此约二三十里远近,乘此时欲人城与辅翁商事再行定夺。杜公如奉道委之,必须过此,亦必须来此拨勇,一切再酌夺可耳。”闻府尊行馆即在左间壁,先去打听,云正坐堂,乃关星图在彼代府审获匪。关在外,不知何故回营,亦留审案。王溥堂尚在外。方镇知予等远至,令备点心。予与尹伯商,时已未初,府尊不知究可见否,如候堂事了毕,不知何时矣。尹伯写片着人送去,回言可见。星图正坐堂,予等人门由旁进去。府尊何梦九太尊已加道衔。予向未见过不认识,由星图椅后自来邀入左室坐,细询年岁字号。予虽未见梦翁,十一年进京,正顾萼棠当缺之时与梦翁来往,予正为顾写信就顾书馆,故一切均知,梦翁亦恍然。炜堂请示夜诣府见张道否?伊

言不必,往返未便,且张道丝毫不管此事,君等所最着重者老沈耳。如方者固不能铃辖诸君,然伊与沈同办事,亦不可置之

不论,不可不与之虚与委蛇也。梦翁甚真实,举止言语毫无枝

节虚假,又令府房备面令食,云时已不早,吃毕可速归矣,否则恐走黑路。吃面毕即出,予等在方处,刘辅卿见梦翁后亦来,及予吃面将行,梦翁又令请刘太爷来吃面,刘到予等行。又至方处略谈,并言已吃点心,即告辞出。营中各官均片拜,关星图本拟见之,正坐堂,亦不便矣。在尹伯房中所见可记者:吴小山,南海左堂,已捐升,名桂芳,广西人,老实真诚,有好人之目。又一山会人姓张名燮鼎,号调夫,本以从未在潮差委,新捐通判,亦在此当差。

出营即上轿行,辅卿亦随后来,时已二点钟,一刻不停,行亦颇速,到馆已黑矣。

见孙子珊信,中谓衡叔催征处只一欧阳道庄,在彼虽为营中委员,但欧阳现署本邑巡司,为衡叔属员,安敢与衡叔抗?其意谓予不可不去,且不可不早去也。

二十八日乙未原书 1233 页

晴。

七点钟起上沈道宪衙门谒见,禀知昨赴峡山见方镇、何守回。炜堂不愿审案,在道台前微露其意,且言方镇意欲派伊收粮。道台言方镇昨来信,伊要你审案,今日方镇有信说要来城再商可也,意似不惬,与予谈许久,皆潮地以先情形,出来遇镜波正在官厅,亦来禀见。予等径归。

李秋丞便衣来,谈刻许。予昨遣李福托其买竹轿一顶,写信与坐省置办。征粮必要奔走往来,无轿不行。秋丞言上府去办旷日持久,此地亦能,惟多洋银一元。府中七元零可办,此地要八元零,七八九天可得。予谢其费心,不论如何俱好,亦不必将物来看,即请办理。杂务家人正来,秋丞即告之。昨闻我们日用薪水、夫马费在县中领,问秋丞,诚然。又言薪水卅二两,以奉省札日起,夫马费四十三两二钱,以奉省札日起。盖缘夫少又贵,以此定每员每日定雇夫十二名,每名每日工食一钱二分,十二名共计一日一两四钱四分。

方照轩来城,先于双忠祠行香。双忠乃祠睢阳张、许二公①,不知何故留祠于此,云甚灵验,邑人奉之恭虔。方镇又拜道台商事,亦来拜会,挡之。沈道亦来回拜,亦挡之。

作家信两函毕,一封凤来信中,一封顾松信中,托其寄去,二公亦与一纸谢其照应。顾信封娄信中瞩其转交,家信内与葆初二纸,令儿辈封寄京。

西刻沈道台委札到,拆视方镇亦会衔,内云除郑令另有差委外,杜令委往赤辽、门辟会同该县张令及欧阳巡检办理催征事务。如此不能久延,初三四亦宜往,距此约六十余里。张衡叔闻正在赤辽,炜堂札尚未到,刘辅卿尚未行,此时正来,云拟赴揭阳,由揭上府,后日水路前往,将晚去。

余镜波差人持帖来请明日申刻便酌,亦请炜堂,又有万大老爷、王太老爷。初辞之,予本不辞,同年同乡无容客气,炜堂定要辞。又来请,不可却之,万者或是万石卿,卸饶平未去,然来此何也?不解。

二十九日丙申原书 1234 页

晴。

前在汕头,顾松谈及有余司马名光号雾堂者与最相好,见时务为道候。到此询问,现在司马浦催粮。

辰初起诣道辕谒见,知奉到札委赤辽、门辟催征,郑炜堂至今札尚未到,闻道台意以为留营审案可无须札。又闻关星图现留营审案,伊本有催粮差,以随营之张调夫等皆不可靠,故暂留关,关亦不愿,日日盼郑去可卸此肩也。炜堂连日小恙,①张、许二公:指唐代的张巡、许远,唐代安史之乱时坚守唯阳,保障

了东南免受摧残,城陷殉难。亦不过头晕心烦,乃躁急求速愈,时时于两太阳脑间打火筒,又括背挑痧,愈闹愈甚,生性急躁烦碎,日夜,与下人作难,下人伺候亦正不易。伊云今年四十九,正所谓年未五十而语淳如八九十者,真赵孟矣。事主人如此其难,令李福、陆安等观之,若予之无可无不可者应亦知有天渊之隔矣,其如若辈之不识轻重何!

见道台沈辅翁,瞩早去,予本拟初三四行,至此只得对以初一日动身。辅翁又言:“昨方照轩云明日拔营移扎贵屿,距峡山三四十里更远。照轩虽云明日移营,大约三四日方能成行,如一移营,你诣营要勇更远,初一日去必尚可赶上,趁张衡叔尚在赤辽,前往见之,可以暗中一查。”欧阳巡检名道庄号敬庵,曾任慕德里司,番禺属。辅翁正任广府,知其颇有官声。辅翁又言:“其人颇敏捷能办事,现在门辟,惟现为门辟巡检,以门辟无衙署,故住县城,以衡叔下乡至门辟等处,并委敬庵前往。为衡叔属员,恐多肘。”意在言外,以为予去可以与衡叔抗衡,庶不至尽征新粮人彼腰耳。辅翁又谈及营中有郭廷集号贤堂者,海阳人,李星翁任海阳时即用其人,甚得其力,嗣保得同知,随星翁赴闽,又随来此,本将回闽,星翁留之札委办缉匪、催征事,又值丁忧,故专心于兹。此人有才而正气,于此地熟悉情形,又能办事,与绅民议征粮交匪事,皆此公出头办理,甚资臂助,现在方营,过营时可一拜之,谈毕出。并未提郑一语。辅翁每见长言,无话不说,甚蒙奖识,谓才调不在余镜波以下,为委员四人中之冠冕。镜波一见即言道宪奖誉异常,大笑言予一见兄来即知必为潮货!,今而知为潮货定矣。予巴结公事,知方伯非无意者,满想得调剂得如香、新等缺,不料忽委此差,①潮货:官场对在潮州府任州县官者的戏称。方伯于中定有意见,不久留潮作令,真陷死人矣。然无法可施,只得听之。昨作致葆初函,嘱其托河阳与内柱言之,或有转移,然恐鞭长不及也。

见辅翁出来,拜会孙子珊,正道台有事挡驾。出来至捕署拜镜波,即谈潮货一事。伊言事在人为,辅翁亦言人敦无良,前各令之被辱皆其自取,不敦品、不尚廉,绅民早已目中鄙之、心中恨之,遂至溃败决裂,殆不可收拾,乃尽推之民情强悍渺视官长,群以为潮属不可为。其实人非化外,岂真无天良者哉。镜波长言中有一语真可书绅①,谓当如子产之治郑②,乃言宽猛相济也,谅哉!订晚间便衣早临而出。至县拜李秋丞,名承楷。告以札委赤辽、门辟,嘱其着人先往看定公馆、预备什物。又问如何领夫价,秋丞即呼杂务家人饰房中写一领咨来,予带回,用一图书,共领夫价银四十三两二钱,每日夫十二名,每名一钱二分,即时领得。昨托其打新过山轿一顶,瞩其不必,见捕署有一轿,说是绅士的,肯出售,予拟买之,较简便也。

又拜沈燕亭,嘱其致尊人信为我致候,且询梁山谷太守及郑山表叔信已收到否,并与燕亭言后日下乡有一大箱、一帽盒暂寄伊处,燕亭云无不可。由亲而及此,倘无戚谊,似冒味矣。燕亭年轻老成,约三十二三岁,甚觉蔼然。伊同胞三弟兄,继母出五弟,共八兄弟,尊人风书今年五十六矣。长谈将行,燕亭忽言万石卿住在此处,不得不拜之,持片过去,云洗脸过来,又久之始来。伊卸饶平赴府来此见何太尊,明日行,由汕头仍上府,家眷早回省。伊曾来广宁出差,故认识,在省亦常

书绅:绅是古代士大夫的宽腰带。把别人的话写在绅带上以示铭记

不忘。

子产治郑:子产是春秋时期郑国的执政,得到郑国上下的爱戴,临死

时叮嘱继任者为政要宽猛相济。见。寄汕头娄风来信托燕亭交杂务寄去,石卿见之云我正要拜娄去,何不我带去?即交托之。又拜胡子厚。出燕亭书房门,见陆安偕郑炜堂家人来云:孙大老爷在公馆坐等许久有话面谈,予云即归。见子厚已将吃早饭,匆匆数语,语子厚云与幼笙信否?告以为日无几,只可开篆后再说矣。盖高理卿兄弟一办刑名一办钱谷,办刑名者就饶平馆,惠来刑名亦寄与办。理卿就彭子谷馆,饶平钱谷亦寄伊办理。饶平亦新交代,一人赶不及,屡催之终未来,开篆后必无可再迟矣。予昨作信忘与幼笙信,归后下午作幼笙信,又作四哥数字交石卿交风来并寄省。

归寓,孙子珊与炜堂正谈,果已久坐。子珊无他语,亦道台恐衡叔专擅、欧阳为属员不能制之之意。予本拟先赴门辟,子珊谓:“门辟较远,不如先到赤辽,况衡叔正在赤辽,此二处有两粮厂,共十七厂。其地甚热闹,居亦稠密且殷富,务查衡叔收得新粮几何,必须查其已付油串者。欧阳到彼已十余日尚无一字来,每十日为一卯,每卯几何,设法查之,道处须用票不便,只草书信函寄至文案处可也。户书、粮差疲玩至此已极,查时须留心。”予见道台时求开两村共欠粮实数及绅士、书差姓名,子珊云粮欠数在方处,到彼令朱尹伯抄写一纸,绅士等姓名到彼查开亦可。予嘱子珊先致信尹伯,初一日为予备勇二十名,此地距赤辽七八十里,恐到彼耽搁,先为将勇点就,予到见方镇、何府,拜数客即行,庶不至黑夜到彼,子珊允去。

胡子厚、沈燕亭来拜,胡名国圻,沈名祖誉。石卿来拜,炜堂均不见。炜堂病颇加重,虽无大碍,然见其甚委顿,晚镜波之请不克去矣,嘱予为致意。

将晚至镜波处,有二客先在,一绍兴城人,姓鲁号介园,向就幕,后改官,在广年久,曾归,与何冶峰同在修塘局,冶峰来信欲荐与予办刑钱者也,兹在方营与伊伯同办文案。一湖州人姓王号蓉庄,即楚翘之同乡至好,如寻屋等事均托伊兄弟者。伊催交代结惠、潮、嘉三属,月前已出省,【即楚翘】孙稼航道台托方伯,即传见得办此差,赶年内可回省,明日亦行矣。石卿亦到,饮至二鼓各散。鲁介园明日亦赴峡山去,石卿明日赴汕头,予信面交石卿交风来寄去,共家信三函。

镜波时以潮货相嘲,谓彼三人者皆不似也。又言:“予早知君之必为潮货,即如予到省,人皆指为潮货,后果再来,一任饶平,再任海阳,果然不错。”予言早知如此宁作高要矣。镜波言:“高要断使不得,与作高要,宁作东莞,并宁作潮货;盖潮货苟恩威并济,民情悍而不刁,亦知感恩畏威。”予谓如君者可知矣,盖镜波在海阳大得民情,与张道不合,亦以刚介太过之故。

炜堂着人到县咨领夫价,县中以伊尚未奉道札委不肯给付,并将卷王、关领银之卷。带来令看。予阅王溥堂、关持纬星图。均上月廿八日在省前来,溥堂在和平桥厂催征,十一月初九奉札,即于是日起十二月初八止领一月夫价;关星图于廿一日起。予因孙子珊言可以到此日起,领咨上写作廿四日起,何屑贪此四日便宜?爱另写一纸改作廿八日起,十二月廿七日止,亲诣帐房面交李秋丞,嘱将前咨涂销,并将卷送还。省中领薪水系本月十一日奉到藩札第二日起。十二日起十二月十一日止,亦在潮阳县领。

三十日丁酉原书 1238 页

阴,晴,更余小雨一阵。地滨南海,热如四五月时。

辰刻奉到沈道宪印封用“督办潮州缉匪征粮”之关防①,想系木刻。①关防:此处指长方形的官印,带有临时性质。文书两件,拆阅,一内一件,一内二件,淳淳者俱为张衡叔不待方镇兵到先自征收新粮、置旧粮于不问,委员旬报往往与该县所报参差。总之,道台重在旧粮,县官重在新粮,乡民亦愿完新粮,为其本年新赋而又七八两年米羡减价故也。衡叔以藩宪年内限派解库八千,旧粮既涓滴归公,自然专意新粮,亦属难怪。道宪奉札督办旧粮,即多多益善,岂有沾染?亦不过为上游期望甚奢,考成所关,亦不得与。两边皆难,予奉道台切嘱,俾以重任,亦只求于公事下得去,毋负方伯、观察委任斯已耳,甚不愿与衡叔作难。惟衡叔在乡,苟乡人肯允完纳,不论新旧一概归新,而且朋友、家人、书差均为伊爪牙,其中弊端亦所必有。印串根底不胜其看,印簿流水尽可假造,我等何从清查,大是难事!只求如惠来成办,十成中以三成或两成半、三成半归新,斯为平允耳。

刘辅卿来云明日行矣,即去,西刻又来。

未刻诣辕禀辞,道宪谕:“有小患,前言已尽,无可再言,请速前往,不必见矣。”来说之门上即刘姓,复斋所言号复斋者也①。见孙子珊,云方镇定初一日移营,言虽如此,一二日恐不能启行。予为炜堂询何时下札,子珊云:“伊留方营审案,道与镇处无分,彼我同一当差,暂留讯案,候再分派,又何必札乎?即如关星图亦无札者。”予不便说无札不能领夫价等语,葫芦答应即出,至县署与李秋丞谈无札不能领夫价无足怪者,郑公日望札到,探道处口吻伊无所用札,但不知关如何领也,且言予为人误,何屑贪四日之夫价,故特易换。在伊处一衡叔禀请审案之官,姓张号馨堂,亦绍兴山阴人。

至燕亭处,满室皆客,胡子厚、刘辅卿、万石卿、王蓉庄

日记原文如此。均在。万即要行,王与同行。与燕亭言寄箱一只、帽盒一个已收拾好,即着人送去。告辞即出,至镜波处飞片,郑培之处飞片,余不去矣。

刘辅卿为县送程仪三十元,闻此外尚有菲敬之说,千万瞩予为之介绍一言。予思不便与秋丞说,特为片致燕亭向秋丞微词一询。燕亭回信言秋丞以向无是例,且衡叔信归亦不言及,难以作主。辅卿已去,即着人将信送看。

子珊便衣步行来,无甚要言,盖为送行来也。炜堂正往票见,兼拜子珊询己事作何着落,想道台必不见。子珊又出来,予为约略言之,炜堂以审案差事本所不愿,又以无札不克领夫价,见予到甫三日即委重任差使,宪札频频,颇疑予捷足先登、另有捷径,心怀忿恨,颇露口角。予不之较,伊不知自己货钝而怨恨人,岂知旁人早已看清,如镜波言,四人中惟我们同年定是潮货,可见无论上司同寅所见大略皆同,伊疑心太重,多见其不知量也。

竹轿买成,计洋银七元,传夫头来,夫已雇定,明日准行。陆安、亚文押行李同县差一径赴赤辽,予带李福至峡山营中一转。勇已瞩子珊信预备,信方、何及郭贤堂、关星图后带勇即行,必要赶到赤辽。闻恒叔已由赤辽移至贵屿,晚忽接衡叔一官封,内一信,言奉道谕该县旬报收粮多与委员所报不符,饰查县书。据票各粮厂往往只报委员、不报县房所致,为此奉求严伤厂书按旬收粮务将实数呈报阁下,一面报知县房,庶免歧异。予接阅甚觉疑惑,厂书是伊用人,何故要我严伤?盖知予系道台特委,郑重其事,道台谕饰必谓委员报多而该县报少,伊欲掩其失,过厂书,与予信者,知道前予可进言,一则卸责于予,二则思以此言于道台前弥缝其过也。不即复之,到彼拟与一见再议。

同治九年正月

初一日戊戌原书 1241 页

阴,申刻微雨。

黎明起,吃饭发行李,一大轿、三小轿、四挑夫,行已辰初。县中拨小差一名,令与陆安、亚汶押行李径赴赤辽,予带李福带县勇二名。由峡山一转,未到峡一二里陆安等分路去。予午初到营见方照翁、朱尹伯,嘱其速即拨勇以便即行,此去赤辽尚须过河两道,迟恐天暮。在照翁处午饭,唔张松谷,上虞人,生长于广,曾回家一转,亦在营办文案。由幕而官,保举同知,尚未禀到,欲予为出印结,伊在此游幕,本应回避,据云已洗干净,可无妨碍。

又唔薛珠垣,亦山阴人,幼笙曾托带一信,为何太尊襄办文案。尹伯知予有信,为指示面交之。予欲谒太尊,尹伯谓速往,迟恐午睡,过去果已睡矣。上手本挂号,并嘱珠垣代于太尊前致意。照翁带二勇目来见,一姓王、一姓方,令速去整顿行李。予又欲拜关星图,尹伯云已下乡厂去。拜郭贤堂,云去此一二里,因壮勇尚须收拾行李。子珊信托尹伯,置之不办,予到始行派拨,亦须收拾行李,故耽搁甚久。

先上轿去访郭,有云在总局者,乃回至太尊行辕之左至峡总局中见之,年四十许,身有孝服。予初到即闻尹伯等言张衡叔已将赤辽粮欠言定共计八千,惟南阳不服,传亦不到,方镇大怒,必欲办之,此言一出,稍稍畏惧,现有出来求贤堂,贤堂为之料理,只问贤堂可矣。以故予必要见贤堂,进去见有许多乡下人,中多年老者。贤堂一见即言来得甚好,数老者皆从南阳来,村皆郭姓,分段分派,共有九派,贫富不等,一派中亦贫富相悬,故此为难,惟有为之条分缕析,分别办理。予谓甚好,亦只可如此经办。但若辈于今日但见其摇尾之可怜,而不知平日自外生成、无王法,负隅抗拒,恬不为怪,殆大兵已到,父母召之犹敢置之不理,其顽悍可知。伊知目下巨款拼挡为艰,试问此艰谁实贻之?使每年即不全完,或纳半数,陆续料理,缓不为苦。乃一味强蛮,以为“国课”二字一笔勾销久矣,地非化外,大府时时在心,如人患疮,必有脓溃之一日,势所固然,而彼梦梦,兵已将临,近在哭尺,县官亲到,尚希幸免,并非愚蒙,实为刁恶,殊堪痛恨!是不但令将旧欠全讫,还当于旧欠之外罚以巨款,始可惩其将来,凡此俱是正理。但情事因地时制宜,有不可胶柱鼓瑟①者。予面瞩贤堂,先将大略议定,如有为难处一并推在予身上,令若辈来见我可也。贤堂本地人,海阳人。又同姓郭,颇觉牵制肘,予临行瞩如何之处,务速与我信。又至方处,勇尚未集,予只得先行,已两点钟又二刻矣。正渡河时微雨忽集,不知陆安等已到否,二次渡河雨渐止,虽不甚大,衣包已将湿透,日落时方在张姓祠屋作公馆。赤辽有一粮站,潮阳共十三粮厂。近处归站收粮者村落不少,南阳亦在其内。赤辽有集,周姓聚居,约八千余丁,稍稍有杂姓间居。此馆即张衡叔所居之处,陆安等早到,行李均湿,下雨时尚未到也。粮厂督催总役姚美等三人,又有图差、粮差共十余人俱来叩见听差。

粮站师爷来拜,姓张名震新号玉峰,江苏人,据云与琨桂峰义兄弟。琨于予处出差及函致予借银,伊均知之,及署博罗,因而绝交。本为试用从九丁忧,向识衡叔,故就此馆。本厂每年仅收新粮不过三四百金,并无一分一厘完旧者。予询目下情事,据言:“赤辽厂大小各村,除南阳外共计旧欠、新赋丁米约有三万四五千之则,衡叔在此论议多日,愿完新旧丁米共银一万七千,赤辽张姓有八千数,此外各村有九千数,俱具结订期清纳,以封印前令讫。赤辽张姓允初一日先纳三千金,现已

胶柱鼓瑟:瑟是古乐器,瑟上的柱被胶黏住就不可以调音,喻死板,

不知变通。语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收二千七百余金,尚余二百余金,明早定缴。此外各村亦有缴到二三百金者。虽已定数定期,究之非严催不可,阁下来此正好,若辈闻之庶或畏惧,收纳稍易耳。”又言:“赤辽等村每年官亲到尚肯稍完新粮,惟南阳一村自豁免后未见其完纳一毫一粒。村分九派,田畴肥美,年成又好,累年困于械斗,半多贫乏,此伊自取,何得借口。然查得九派中如龟仔派、乌鸦派、斗田派上海开行。富实完全,祖父以来不识完粮为何事,积习相沿,拥资抗拒,官竟不敢过而问之,直至今日大兵将临,衡叔亲到,往传无一人出,计共欠旧粮二万五千有零,元数非两数。并开单,粮欠地段名姓均备,与贤堂出以示予者无式。又言现在本厂已定成数,无如业户久不完纳,户柱银数自亦不知,兹先令其将户柱银数开呈,以户房旧簿与之方有凭依,否则彼亦无从开也。然后填印串与之。前衡叔因道宪下札责以委员与该县及各厂开报均不符合,颇切惶惑。予告以:“道宪因闻衡叔专为己谋、纯收新粮填新串,浮言纷纷,速札来实为此故。”遂问玉峰究竟衡叔如何立意?伊言:“县官缴用多多,只有新粮归县,上游催促又紧,派解六千,考成攸系,自然专意新赋,二成断不能敷,然亦知大府及道台意,不敢多望。现在业户户口未开,印串未填,可见并无多填之事。况于具结面谕时明宣此意,盖业户莫不愿完新粮,以新粮无可推而又减去米羡,旧粮二石可完新粮三石;本七两余减至四两八钱。况新粮未讫,岂有先完旧粮者?衡叔不得不谕以宪意,令其新旧相间,如果此户新多则择彼户之旧多者以相准,虽不能守二成之原议,断不敢轶至三成之外。”予亦明言:“道台之意亦当谅之,如吾辈奉道台之命,亦岂为己谋?又岂有沾染?无非为上游所望颇奢,倘征完旧欠有限,目下勇粮及一切费用将何出?况兵精攸关,又不特勇粮、一切费用已也。二成之说,县官似太吃亏,道、镇均知,如得三成,则为地方官者亦可从容而旧粮地步不至过窄,两下得去矣。予奉谕来,着重在此,立意如是,衡叔亦能照办,可告无罪矣。一二日后拟赴贵屿一走,与衡叔面言,祈先将此意告之。”玉峰去后,二更时又来,携来南阳欠簿,谓说定后必以此与之令开户柱。玉峰又言:“目下户口未曾开来,印串未填,道台札令逢五十日一卯。开报,如何报也?”予言既实情如是,予当作函与孙子珊言之。又言:“此厂本小有完纳,均是新赋,自闻大兵将到,知有一番整顿,索性零星完纳亦无有矣。”

方镇言初一移营贵屿,大约二三日后方可移定,予拟至贵屿一见衡叔。此地、南阳有成议,即起身往门辟去矣。

以上各条亥刻灯下作函与孙子珊缕详言,嘱其转禀辅宪,子正三刻方毕封固。有二勇随来,留其住此,原拟明早令信去。

予住之屋乃祠堂左旁书房三间,一间扁闭不开。有下房一间,尚觉洁静,可以关闭,无闲杂人人祠中,正堂住壮勇。

初二日己亥原书 1244 页

阴,偶小雨。

午初始起,急取信付壮勇令归,限日暮时到,到即送道辕,赏二人每人钱式百文。一小差留此当差,总役姚美留之,伊付饭钱。

勇目王姓来,与李福谈,予遇之,令其坐,不敢抗礼,逊谢而去。问知普宁人,方镇亦普宁人,已保千总。嗣予至祠中闲看,又见一少年,似即方镇带见之方姓也。

步行回拜张玉峰,下乡催项去不值。玉峰先着人送板鸭两只、橘子数枚,不收,固让收橘子。

厂中房书昨日催粮未回,今来见,手本上两名,来止一人,其一人犹未归。下一字条,谕总役姚美等传南阳绅耆等,系龟仔派、乌鸦派绅耆,指名传之,以其富也。

初三日庚子原书 1245 页

阴,微雨。

早得郭贤堂书,并开一单,南阳各派按其村之贫富定其输之多寡,请示于予。予复书谓“设此村梗化,奉道宪谕令严办,不但责令全完,即完外如数倍罚以示惩警亦不为过。今阅单中定数与彼新旧粮欠约得五成上下,事贵机变,无不可者。惟桥仔头之龟仔派、乌鸦派又有斗田。均称富厚,拥重资乃敢与贫者同为顽民,有心违抗,殊难轻恕。可否令其将新旧粮欠全行完讫,并勒令速缴,极迟以封篆为率云云”,即付来人寄去。

张玉峰来,云昨日下乡催款并催未具结之零户,二更余始归,来此已关门矣。予询赤辽等村所定万七千是否两数,抑系元数。玉峰言:“此地无以两数行用者,皆元数也。目下计算每地丁一两计米三斗零,统计大抵完银一两,连米在内合成洋银五元。”予昨致孙子珊信,误以赤辽完银为两数,曾遣李福诣粮厂问。传闻之误可恨,急作再致子珊函,略言南阳小有眉目,龟仔、乌鸦二派欲其全完,并举前信误元为两,幸为转票。又顺致朱尹伯一函,亦言勿轻恕龟仔、乌鸦二派,并告以南阳一定即起身往门辟去矣,镇台处气为转告

又得张衡叔由贵屿寄来一信,语多通候,并言彼处稍有眉目,惟与普宁连界处颇,又以门辟事相托。予语来人:“并得汝主二信,不及作复,明日当赴贵屿与之一见面谈壹是。”

玉峰谈及衡叔乃张子班京尹之胞侄,尊人名起鹃,号转九。曾任花令,生五子,衡叔居三。名,即璇字。长兄名球,号小云,郎中举人。子班子琴圃太尊副榜。在京虽无深交,彼此皆知,于拣发场亦曾相见,面多麻而黑。予出京时曾放闽中建宁守,兹闻又放广西柳州守,丁忧起复。改名同福。子班京尹以捐班而作直隶道加布政使衔,甚有威阔名,擢京尹。自来京尹无以捐班任者,盖特简也,未抵任而难作,逮交刑部,死于狱。所犯之事不忆其详,殆先曾督办某处粮台事,有侵蚀,咎因何起,如何了,均忘之矣。予曾为周调轩广文董瑞甫荐至琴甫家教馆。子班办讷制军尔经额,号近堂。粮台,为武御史所劾。

张玉峰夜来,直至丑刻始去。

初四日辛丑原书 1246 页

一晴,风。

辰初饭后即上轿赴贵屿,约二十里,随出南阳郭姓之居,分为数村,星罗棋布,人烟茂密,闻前年伊东洋寨与桥仔头亦自相械斗,同室操戈,以此东洋下寨等派浸穷。其村距赤辽十二里,去贵屿只八里,须臾到,径诣张衡叔行馆,亦一宗祠,并无间隔,以竹算围列蔽风而已。衡叔庚子生,年正三十,微须,年少杭直又颇老成,且有才,无怪方照轩重重密保代刘雨臣兆霖署潮阳。于中堂左间会坐,即衡叔住屋中,右间铺床麻密。唔一卢姓号小村,揭阳县丞,对河普宁属,在彼催粮,安徽人。为今日何梦(九)来此,方镇准于初六移营贵屿,梦翁先来,故卢君为迎太守来。一扶姓号弼廷者,番禺乡人,乃衡叔书启师爷,随来。衡叔为道宪疑其专收新赋利己,予力解释,张玉峰早有信与之,为此深谢。甫谈数语,即言太守将到,我们何不同出墟迎接。予允同去,忽思今日偶来,正值太守到,甚巧,太尊不知,必以予为迎他来也,不必偕衡叔去,即在此一接可矣。

衡叔与卢君去,予与扶此姓甚奇。先生闲谈,知伊曾就现在四会抽厘之赵公名溶之馆,教其少君,其二少君即谢鹤汀来作媒者。闲中探之,亦不甚喜读书,赵君有五六子,山阴人,年已望六,所恃一官,同知,由幕得之,补无期。亦难亦难。言间闻太尊将到,即迎上一箭路,舆来,太尊下舆数语仍上舆去。予言由赤辽来甫到,问多少路,答以廿里。衡叔等亦归,关星图同来,于此始识。衡叔备点心饷予,吃毕;太尊处亦送点心,可以,吃毕;恐其歇觉,予与关、张、卢同上轿往禀见,见即问此地有公馆否?答以无,即拟回赤辽。太尊笑言尚要回去乎?吃点心未?答已于张令处吃矣,即出。又至衡叔处,关、卢均去不来,予又耽延刻许,嘱以新旧粮日后切勿过三成,则予两边对得住矣。上舆即行,过关星图公馆飞片拜之。一路大风,轿顶吹去数次,归未申正。

先得朱尹伯信,又得郭贤堂信,谓龟仔、乌鸦二处已告之,有回音即布闻。惟斗田与大厝一富一贫须分办,但其欠数系总数,不知分欠几何,祈房书查明示知。适玉峰伊言斗田共欠二千三百有零,大厝共欠三千四百有零,即作复函交来人去。潮阳城发勇来,资到道札一件、告示廿八张,均为富户捏称贫户希图减完,书差于中得贿蒙混舞弊,函宜明查暗访实力整顿。但此亦未易欺蒙,道宪高高在上,未悉就里,然亦不得不虑耳,宁可周详,勿贻误公事也。又孙子珊一信,以为各条知道台,言均合机宜,三成勿溢,果尔尚复何求?惟切勿露之于口,恐一经宽纵,进而又进,将不溢至四成五成不已也。!何至是乎?衡叔虽年少,非荒唐者,道宪现为督办,总司其事,衡叔不遵其教,独不畏之乎?道台寄耳于人,未知何所闻而云然,必子珊之另有所见也。又言每卯必须拜余雾堂、王溥堂二处,均如是办,厂中如有存银最为不便,一恐书吏挪用,二为时逼岁除,宵小可虞,速催各户割串①,则银可解而卯亦可报。子

割串:把三联粮串一联发给花户作为已经完粮的凭据。①害珊真是过虑,予前信言厂中零星完户皆绝,惟新议定之万七千元,业户未曾呈送户柱,未便割串,故无以呈报,容力催填串后详报。乃伊来信必欲将前月三十日以前之一卯报出,初一至初十到时照章再报。予嘱玉峰且房开来,如三十前之卯真无一分一厘,予拟仍复之不报,惟速催各户送户柱割串可耳。子珊又言门辟除衡叔在彼结之七千,兹欧阳谨庵来信又具结议定得万三千元,谓予如赤辽粗了可以分身,祈即前往会办,否则请函致敬庵请其独自先办,不必等候,恐耽延时日,年内为日无几,以速为妙。

南阳绅耆来,共六人,内一名郭鸿飞,系附贡生,年约望六,似是老奸。有两生员,一名郭炳坤,一名郭凤鸣,炳[坤】儒雅,颇似读书人。予谓:“读书人岂不知古什一之制乎?则是夏商周以来亦有完粮之事,历朝以来谁敢不遵?尔等人非化外,所耕皆国家之土,所居皆国家之屋,而竟以抗官为故常,抗官即抗皇上也,是情同叛逆也。督抚遣镇、道严办,本难轻恕,姑宽,责尔等尽纳新旧欠项,而犹晓晓思苟免求减少乎?果有极贫者或可量减,尔等均拥厚资,其扫数全讫,勿再蹈尤自罹法网也。兹有郭三爷即贤堂为尔等说合,其往请郭三爷酌定可耳。”六人去,顷之又二职员来,不见,令询六人,并求郭三爷去。

晚玉峰又来,送伊酱菜两罐、水笔两支,二更去,又托伊买物。

初五日壬寅原书 1248 页

阴,风冷,夜半风止。

作复孙子珊信毕,须改未封。潮阳城专勇到,即子珊信,谓奉道宪谕,久闻衡叔具限缴粮之各处俱仅三四成而止,鲜有至五成者。如欠新旧粮一千者,令先完三四百金。大宪督令镇台临以兵威,责望甚奢,宽纵如此,何以报命?今日欧阳敬庵由门辟人城谒见,询之所言正合。道宪因闻衡叔专意新粮,不知何人于中簸弄,衡叔实不至此。早怀不怪之意,闻此更,令予就赤辽详查,如果不足五成,即传绅耆严谕勒令另立限状,极少以五成为准,衡叔所定一概不准。倘敢抗违,大兵不日将临,必然督令所欠全完,并治以应得之罪云云。赤辽予尚未查,据玉峰五成不至于少,惟现办南阳,郭贤堂拟令缴来粮单,予照欠单核算,有不及五成者,有过五成者,统计不在五成以下。若得龟仔、乌鸦、斗田三处全讫,则尽可出七成以外。敬庵不知何意思,承奉道宪而于堂翁所不惜矣,亦奇。此时玉峰正来,伊不知敬庵晋城见道台事,予亦不言。忽谓予门辟事真不易办,盖衡叔前在门辟所定之七千,均谕业户以三新七旧填串,兹敬庵新限缴之一万四千,定要以二成填串,业户谓事出两歧,不肯遵依,众论哗然,闻于衡叔。衡叔函致敬庵,不言其非,惟言上宪督兵来此,纵为缉匪,实为追粮,旧者固当顾,况道台淳淳,于是更不敢违。惟旧者既归于公,惟此新赋方伯催解急于星火,

目下一切用项均有[由】此出,阁下同官,岂有不知,尽在洞鉴之中,求察而已云云,不言是非。昨得子珊信,谓欧已办通,嘱予早去,如难分身,嘱欧先行开办。岁已将暮,不可延缓。予本已拟初十前后去,兹闻欧与张堂属,宜速去。昨与衡叔言明日镇台到必去迎谒,见天大风,路上不可耐,拟着勇目王姓、方姓二勇目,昨与予言欲随往见镇台。代往,持予手本迎谒禀安。

又与衡叔信,谓闻玉峰言门辟小有参差,应即前往,初七八即

行,明日不能来,祈禀见为予向方镇言不克分身之故。又与欧阳敬庵一信通候,并言初八九日前来。又与贤堂信,言:“道宪意在多多益(善),查南阳统计虽不出五成,然内有四成者,相去无几,何不亦令以五成缴,则(我)辈可告无罪矣。如乌鸦派只共五百余元,全缴非难;桥仔头龟仔派数虽多,斗田亦有二千余,然八九成必要其遵,盖此三处均谓坐拥厚资者也。”贤堂信亦交勇带去,如已随大营来贵屿,则可就近交,否则径递峡山。欧阳信专勇去,子珊信中言敬庵回门辟,拟来予处一转。予意彼既来必到大营,故衡叔信中及之,惟不言道台悉伊轻于减成一层,恐多口舌也。

初六日癸卯原书 1250 页

晴。

勇目赴贵屿,令其带手本去迎方镇,又带衡叔、贤堂二信去,将晚归,带回方镇名片一个。

玉峰西刻来,直坐至亥正始去。去后作复子珊信,昨已写就,又略删改,又为衡叔门辟太宽不及五成一事,道台令查。因欧阳敬庵往见,言衡叔所办无过五成者。赤辽吊簿详查,本村张姓及各姓之八千,又各村九千,均有五成之则,拟明日寄去。

发单令总役姚美明日赴门辟打馆,准于初九日去。

初七日甲辰原书 1250 页

晴。

接郭贤堂信,谓桥仔头龟仔、乌鸦派等亦非甚富,全讫恐难,现又苦求,可否六成半具结。予与复函谓:“道宪昨来密谕,以衡叔所定各乡均以三四成成议,至多五成,无到六成者,颇疑厂友、家人、书差得贿宽纵以富作贫,伤予严查。日后大兵按临,以前作为无庸议,另令具结全清,并治其罪。又新得信,门辟欧阳敬庵人城谒见,言衡叔所定太宽,伊现具限共二万有零,均在七八九成以上,以是道台愈疑,愈怪办事只图利已不顾大局,必其厂友、书差等舞弊所致。南阳事予第一事也,道台已知予不肯以五成了事,若仍是五成,岂不致道台生疑?”信中一切请其酌夺,惟通盘核计,如有七成光景则下得去矣。贤堂要姚美带书差去查粮,谕令明日去,又加一信。

欧阳敬庵见道台,将衡叔门辟办理不善、已能办事情节全本托出,又伊与厂友崔姓者不睦。门辟两友,一崔一任,任姓尚无大坏。崔姓在外招摇纳贿,与差役等通同作弊,事或有之,亦禀道宪。并将营中送与白头帖一纸,亦谓富者减成,每百两抽利八十,一二十金或有之。而且崔姓自往各乡带差收粮,种种不合,俱回道台。道台大怒,既得前令详查另办之信,今日又奉一札,明言幕友、家人、书差通同舞弊,即令严查严办,如有徇庇情事禀揭不宽。又子珊一信,专责成予管赤、门两厂,每十日报卯①,谓其不报卯希图前后蒙混牵连,令阅者一时看不出耳。凡此数事,不想而知敬叔所放之火。衡叔为伊堂翁,其何以为堂翁地乎?予不知其他,奉道宪办事不专趋上,亦不凌下,衡叔与予无交,可以调停无不体谅,敬庵亦素不识,伊所办亦是无不允从,中立不倚、不为已甚而已。

敬庵来见,云昨与一信已收到,曾在四会厘厂,予到任伊五年已去,人大有才,亦能办事,惟满面满口露才,作得一事,看他实在藏不住。在道前非欲杀人,欲表已功,不知不觉将人杀在内矣。亦知得罪堂翁,到予处已酉刻,云尚要赴贵屿见衡叔去。伊湖南浏阳人,询知四十三岁,丁亥年生,予初随任时道光三四年,伊尚未生,二次到在丁亥、戊子、己丑间,伊方生也。庚寅冬,伯父上京引见,予随侍并家眷归绍矣,犹忆南门外有一村尽欧阳姓,即敬庵家也。

致子珊信,前日昨日作成,有疑事未发,今又加二纸,谓南阳事郭贤堂为难,恐不克多,然予犹要七成不可少也。又言:“查赤辽各村缴款,衡叔所定通核均有五成,尚非宽

报卯:每逢卯日将十日内收入情况汇总报告。纵,木已成舟,惟有严于将来不可追,其既往恐若辈议官长无信,而又不得不为衡叔地,乞婉禀道宪勿究为幸。况此事一办必要再办,成头少者以为后图可耳。又为报卯事,已严饰书吏令其补报,并现在逐卯报上,门辟亦必照办。”子珊来信谓敬叔不能统辖厂友、家人及书差等,为其系县属,故若辈见阁下必畏惧,庶可严查严办。此亦是敬庵鬼计,推与我,伊可避谤。

玉峰来,始知昨夜四更时衡叔来此,予早即知今早方镇台遣官带勇办一村,为其抗拒伤勇目数名,拿得四人。其地玉峰前已言及,即减妆案也。一村无钱粮,旁又数小村,全以抢掳为业,或掳人去勒赎,索数十元数百元不等,以人之贫富为多寡,即如赤辽、门辟大村,人亦常被掳,莫敢樱之,官亦莫能治。衡叔早禀方镇请办,故不动声色,昨遣官督二千勇,令衡叔亦来,天微明即往围捕。勇目太骤,不俊众集,带十余人先进,为彼拒伤二人。勇集,拿得十余匪,火其屋,勇甫出村,见山上有数十百人下山,似往救火,勇复回捕,又拿得十余人。勇目伤颇重。天大明事已毕,回营缴令,衡叔亦同回。此村之办,各乡村皆称快,为所苦者不一日不一家矣。俟其再聚,出其不防再围办之,可以尽歼,谅方镇亦不如此即已也。玉峰言昨一夜不睡,书差均办事,以故贤堂要姚美带书差去,尚未前往,明日准行。门辟打馆亦耽延,亦明日去。予语玉峰:“既敬庵有言于道台前,谓崔姓贪狡多劣迹,道台形于札词,不如衡叔先将崔姓撤回,庶不露形迹,恐道台怒未已,愈想愈疑,

下札驱逐则不好看矣。”玉峰言衡叔亦此意,昨已言及,后日拟赴贵屿一行,与面言。

又得顾松回信,初三日发,云予家信已于初一日由火船递去矣。

初八日乙巳原书 1253 页

晴。

贤堂又有信来,谓南阳事实难,断不能多,即六成亦难。据贤堂定来亦不过五成稍多。予复函谓:“目下道宪责备衡叔所办不及五成,而欧阳又办二万余,均得七八成。我们如办不及六成,必遭申斥,必以六成为率,万不得已,五五成不可再少矣。”南阳郭姓即道光时每年亦完不到三成,咸丰迄今从未破白,刁玩已极,现以贤堂为护身符,更施诡。予为贤堂,未便临以兵威,而又不能不予贤堂以脸,道台处又不可太少,左右两难,无过此矣。在贤堂亦知其难,即此愈觉郭姓之狡,愈觉可恶,只可侯其具限催其缴银后再办之。玉峰来,又坐至丑刻去,说衡叔回县,欧阳巡司已回门辟,予夫已雇定,明日已刻准行。

初九日丙午原书 1253 页

阴,晴。

已刻由赤辽启行,经一大岭,路颇崎岖,大约三十里,西初始到,住陈氏宗祠。乡民堆草簸谷,破败肮脏,可作公馆止此一处,不得已略为收拾,始可设床歇息。壮勇令住中堂三间,以其散漫无阻隔,予住头门旁右小室。甫安顿,欧阳敬庵即到,谈时许始去。敬叔昨因予小时曾在浏阳,一言并云伊欧阳家曾有考取前列者,伊回去细思始恍然忆伊胞叔欧阳德辅、欧阳德尚又堂兄道明、道尊二人均在世父浏阳公处考取前十名。嗣二德一举孝廉方正,二道一系拔贡小京官,朱卷上受知师有世父衔名,以故脱略官派,称予世叔,而自称小侄,予亦欢然。惟此公非不有才能办事,不免露才过火,毫无浑涵功夫,亦其吃亏处。

下谕谕厂书差,令将厂属各村新旧共欠几何、具限几何、未具限几何逐款详开呈阅,并限五日内令将未报之卯尽行开报。以目下初十止,又收银共有几何、已解几何,灯下将卯单至初十止均报来。

晚厂中师爷崔号翼堂、名有翊字。任号仲莲来见。崔安徽人,任嘉兴人,二人中任甚厚道,崔似有才而轻脱薄,年亦甚轻,向在彭南坪处,因其叔祖系癸卯江南乡榜,与讷翁彭树高。同年,与南坪有世谊,故南坪荐之来此。书办、内一姚姓,系县中拨留,尚能说官话。总头、粮差陆续来见。

城中勇回,资回孙子珊一函,查衡叔所限粮不及五成令予翻腾另办一事,得予信观察气平作勿庸议,惟催速具限收银割串报卯,至予南阳一事大为首肯,委员一味从严,居间人如贤堂者为之说合,自然合拍。又一武举郑姓,住城,号威如,名似祥凤。和平王溥堂亦如是办,故甚得手。

与玉峰信,因赤辽报卯尚在十月二十日,门辟已全报,相较实下不去,催伊饰房速了,如再延玩,定禀请提惩。

更余敬庵又来,携来粮欠总簿。衡叔所办均无过五成者,伊所办多在六七成间,无怪其晓晓得意也。然不可杀人以表已之能、显己之功,胸中无涵养故耳。据云明日有事上府一走,此地距府甚近,二日可以来回,缘门辟巡司衙署为土匪某某所拆,所余门窗梁柱及石標、石板、砖瓦等物均为本地陈姓运去,意欲责令交匪且为重建,面回张道台,又上沈道,方镇、何府处皆,赴府水路一夜可达,大约正潮涨时水码头距此尚有八里,明日午后前往。

初十日丁未原书 1254 页

阴,晴。

予尚未起,敬庵已在外等候多时,必要见。予起见之,谓未刻前往水口下船,印无人可交,求老世叔代收数日,印箱亦无锁。允为代收,又送来四菜二点心,不得已亦收之,即去。

崔师爷来,为前因走信之差于路折甘蔗食,乡人拿伊议罚。向有禁。又有一二粮差亦到,乡人知是粮差赔礼,小差不肯,卧地讹索,遂至有白头帖之事。方勇目与方镇看,发下敬庵将小差责罚,谓总头郑江在乡讹钱不一事,敬庵面与衡叔言之,今日来提。郑江力求敬庵,敬庵似恐予知不允,嘱崔前来求恳。据崔说敬庵允其从宽,而又不肯自来说,不知何意。予云既肯从宽,既正办事之时,郑江经手粮务甚多,免伊往县亦可,但必得敬堂与予面言方可。兹将一片去复衡叔,谓予暂留,俟欧阳归看如何言再与衡叔信可也。

玉峰复信来,将十月卅一卯亦开来,书办求暂缓,不日一并开报。

崔翼堂上灯时又来,送来今日收银单一纸。窥其意似乎予少与礼貌,特来剖白己并未要钱,并将与敬庵不睦处说明。语语说己一尘不染,而谓同事任公太厚道,上粮差当,外间皆谓其得钱,欧阳亦如是说,县中衙门亦如是说,遂致东家有信撤他,可谓冤矣,奇哉怪哉。以予所闻,只有崔要钱之言,未尝及任也。即敬堂亦满口说任颇厚道,崔不是正经人,心地不良,衡叔所欲撤者亦为崔而非任,伊言反是,岂欲探予口风乎?予口稍松趁此求情乎?此人真有歪才,心亦坏矣。予葫芦答应,一字不提,且留察看。敬庵此去为衙署事,并未与崔言,崔谓予敬庵此去何事知否?予伴云不知。即告予为衙署欲人赔修云云,与衡叔不合者亦为此,曾与衡叔言,未曾允之也。

崔正闲谈,忽言关星图似已赴柳冈去,有勇来云又回县,为柳冈事难办。予在贵屿曾见星图,未闻有柳冈去之说,亦未知星图所派催征之处有柳冈否也。外间送进一公文,乃道台札,谓原派杜办赤辽、门辟,关办贵屿、柳冈事,兹因贵屿与柳冈相去几及百里,鞭长莫及,贵屿与赤辽、门辟与柳冈均属毗连,改派杜专办门辟、柳冈事,关专办贵屿、赤辽事,为此札伤。或与欧阳巡检先行速将门辟事办竣,再赴柳冈,或先赴柳冈察看情形再办云云。此必关人城面票,故有此改,但赤辽事已将竣,柳冈尚未开手,且闻人情傲狠难办,上司与人以易与我以难,以为予能办事,予则何能?徒事仆仆道途,且均属新开办之地,赤辽甫稍熟悉,转至门辟,门辟尚无头绪,又加以柳冈,有何趣味而为此等事,无可奈何,敢不遵乎?

十一日戊申原书 1256 页

阴。

已刻起,得张玉峰信,谓前开报卯单有误,乞暂留不发,午后伊自来面言。午正果到,伊尚未知予改派柳冈、将赤辽改派关星图事。即收拾饭与吃,已将申初,将报卯单改换,匆匆而去。予作致孙子珊信,始言南阳刁、贤堂为难,必不能多,只要万四千,看光景,有万三千六足矣,并言收银后遍为晓谕,予限半年,先为储备,大兵再临,到即全缴。此番仓卒兴师,彼未筹备,尚可借口,予以宽限,令彼无词。又言柳冈强蛮,目下尚有械斗事,非大兵近临不能开手,即使赶办亦为明岁事,拟先着人持谕去,令该厂书吏先将情形及各新旧欠户多寡贫富,绅耆、匪徒名姓开呈并呈卯单。赤辽报至十一月初十日止,以后限以五日办;门辟报至十一月三十日止。门辟具限共计有三万零,已收现银六千五百余,赤辽收有七千零,又新征穷小村银千余,具限年内清讫。又询郑炜堂现得何差、现在何处,乞示知。又与张衡叔一信,言欧巡检甚有外才,能办事,惟太过火,喜出尖,厂友与之不睦。崔翼堂颇有物议,自取之咎。于子珊信中极言衡叔好官,非者,盖左右不得其人耳。左右误事不妨与言,甚肯听

从,而欧公因与厂友不睦,骤言于宪台前则过矣。

予到,群来奔诉,葫芦应之,略为排解,幸各安顿。又言郑江幸勿追究,予留此办事,不必提矣。沈燕亭、胡子厚、李秋丞、五老爷衡叔之弟。均候。

道台与衡叔不协而甚信予,予所办事靡不首肯,在他人必将因此挤之希代其任。予系实缺而又四会颇有声名,正部款全清,方伯相待甚优,非然者,总思于广、肇属得一平稳中缺,得弥补广宁亏项。潮属号称难治,甚不愿留此,即令可为,而损人以利己,生平不为也。

灯下信作就,明早专勇去。

闻方镇驻普宁城办林惠山高姓案,烧屋八九成,拿获二百余人交普宁县。又赴揭阳办梅兜郑姓案,未知何日可回,又未知朱尹伯等随往否。

又闻郭贤堂、郑威如武举。奉方镇委往沙陇办和案,贤堂已在县城,想见道宪矣。

十二日己酉原书 1257 页

阴雨,冷。

道辕信一早专勇去。敬庵早由府回,差人禀安,午后来,订后日下乡催征,正谈间,有札到,道宪为衡叔禀有粮在揭阳、普宁二处,请会同该县及委员一同商催。

昨日玉峰言衡叔有到厂,崔翼堂已撤,兹敬庵言已下船,一径就近上府去矣。据崔姓背人言,床头已裕,拟赴陕局捐从未,敬庵云云。

写谕单谕柳冈家人、书差,令将新旧各村粮欠已完未完分别开列呈览,共有数条,令其按卯开报,又不准有通同舞弊受贿等事,发觉不宥。再,予着李福去,夫役饭食自备,到厂一茶外不必多费,如有贿通情弊受与同罪①,并令查能办事尚公①受与同罪:受贿者与行贿者科以同样罪名。正绅耆何名传来谒见,查匪徒名候办。拟明日差李福去,正办理间,又接孙子珊专勇飞递一函,谓新接方镇军来函,云已派选精锐围捕揭阳、普宁之林惠山、古溪等地方。该处与门辟、柳冈附近,震惊之余必大畏惧,趁此正可加紧催收,成数不可太低云云。为此更加谕令家人、书差乘此下乡严催,及早清讫,大军到时定为力保免其查办。并传绅耆来见,一面打公馆,不日予即前往,成头以七八成为率,最要十年至八年各年均有完纳,以旧七新三定议,宁在三成以内,勿过三外。道宪重在旧粮,照章咸丰十年至同治八年正十年,一成一年,七八两年新粮只二成,以吾辈为衡叔力恳,故有七旧三新之议,所以宁不及三毋过三也。又谕该处绅耆一单,亦言方军将到,及早完纳可以保全,否则亦任自便,并令来谒。又派厂中总役、本军壮勇随往看视公馆。孙子珊来勇明日早行,当作复函令带回。

敬庵说有二绅士,一姓姚名丙,潮阳城中人;一姓陈名鸿铭,近村西炉乡人。姚捐都司,陈捐同、通之类。姚颇能办事,本在此经理,新自揭回,因岁已将阑,有事欲归。陈为伊村具限三千余元,期将到,急欲去办,银均在此,拟来谒见,祈面奖数语并留姚暂且不归。顷之二人同来,见之。姚号蕴石,陈号子鉴,竭力推奖并留姚,姚言年务匆匆,明日即行,如有委办之事一呼即到,本地子民安敢抗误?陈亦规矩,予均礼貌之,忻喜而去。

傍晚冒雨拜客,传轿夫不知何往,故迟。见敬庵住一土地祠,龛前即设公案,左右两小房住上下人,右廊作厨房,真逼窄也。衙署规模尚在,片瓦无存,惟门前二石鼓依然,门亦无有,二石鼓一为无所用,二为不敢动,否则亦被本村人搬运去矣。回拜姚、陈二公,并送姚行,挡驾。又至粮厂一转,崔已去,任下乡催征未归,不进去即回公馆,已暮矣。

一人独处,天寒阴雨,起归念,岁已将阑,更难为情,这种差使办无了期,不知何日得成功也。

十三日庚戌原书 1259 页

阴冷,微雨,冷,可御大毛。

着李福赴柳冈未回。午后敬庵来,将粮欠簿改正送来,又言姚蕴石再三留之,定要暂归,令其再来见,恐力留之不敢来。又为崔翼堂已去,衡叔有信亦令任仲莲回署,任力求或终年内局,求伊转恳予致衡叔一函为之缓颊,予允之。又请予下朱谕谕总役郑江、黄裕、郭源、许利等查风山乡等村客户及逃亡无着落等,并谕邻右一并确查复以便汇报。与伊闲谈湖南事,乃知陈京圃系御史进士。陈起诗之子也。陈起诗为参劾汤敦《甫)协①,汤休陈亦落职。郴州小地方,陈品端学邃,不但郴州,即楚南一省亦为不可多得之人。现伊同乡俱有物议,以京圃为不肖也。见《播绅》上有陈善,为浏阳教官,贡生,云京圃堂兄。夏间有委员到肇催各县地丁姓魏名衡颇似恒,因其号推之,宜作衡。号叔平,谓京圃内侄,蒋云翁谓内侄又兼女婿。敬庵谓彼邵阳人,默深中书②之孙也。默深一作默卿,名源,楚南大名士,著作甚,本朝《圣武记》出其手。方柳桥巴陵人,亦世家,现与京圃亲家。聂亦峰之叔为蓉峰太守,曾署绍兴,大兴文教,名铣敏。又有钰敏者,乙酉举人。伊言父辈五人,两翰林一进士一举人,惟亦峰父系监生,乃生亦峰,亦点庶常散知县,现作候府补用道以补之。彭宝臣名浚,乙丑状元,衡山人,云伊孙在此以佐杂候补。茶陵之萧锦忠,乙已状元,

汤敦甫协:汤金钊(1772一1856),字敦甫,仕至尚书、大学士,D

谥文端。

默深中书:魏源(1794一1857),字默深,曾任内阁中书、知州等职,2

晚清著名学者、思想家,著有《海国图志》、《圣武记》等。中时年已五十余,已卒。孙鼎臣亦卒,善化翰林,屡考大考前列,已升讲学。予癸卯房师黄发卿先生之世兄尚能树立,树皆世叔颇刻,伊云后人颇不振。

汤敦甫协为陈起诗、蔡家两御史吾乡人谓其厄于陈蔡①。先后参劾,遂不出,然咸丰时尚在,旧寓京师,圣眷甚优,其卒也饰终之典有加,予谥文端。

专勇自县城回,得子珊信,言郑炜堂已委赴揭阳,查该县共设粮厂若干处、某厂在某处、何厂何乡欠粮最多、何乡现已向化可先开办等事,于初五日去,七八日之久尚未得伊复,正殷念忱耳。镇军大约月半可回贵屿,速与敬翁开办柳冈要紧。

作衡叔信为任友缓颊,并托其代作票稿票张道台兼贺年。予到此既不克分身往谒,不得不一通音问,嘱扶璧亭老夫子作凛伤签押就借印速发。又与燕亭一函,亦为张道台事,恐衡叔忘却,托其一提,并瞩门签勿误禀,写就乞一过目,差人送与敬庵递去。

十四日辛亥原书 1260 页

阴雨,冷极。

羊皮大毛尽寄在县城,冷极,穿灰鼠袍外又加棉袍,苦甚。

李福由柳冈专差禀来,云该处厂属四十余乡,每年额征只千二百余元,每两地丁米三斗三升,如是核算,咸丰十年起至同治八年共亦只万二千零,一年仅征新粮不过二百元之间。厂无师爷,家人名谢福,户、仓书各一名,均姓郑,总役五名,督催一名,粮差十名。如此小穷厂,要此许多人何用?必有故也。衡叔莅任所收无几,役等下乡,该村民从无好言相向,动

厄于陈蔡:孔子及其弟子从陈国到蔡国的途中曾被围困绝粮。因参劾

汤金钊的两名御史姓陈姓蔡,故有人以此调侃。辄挥拳。又云我们小乡,大兵必不来,大乡有匪,我们无有,封印在即,明春再议。前关星图前去打馆之人遭烂仔打回,公馆预备亦遭拆毁,连办数次皆然。有陈开华者,系职员,专保各小乡不令输纳,又捉玉甫等乡之人作当勒赎,家人亦为其殴辱,如要去,非会同本县官带数百兵勇不可。时时械斗,别乡绅耆不敢过其村边,被彼捉住,不杀即勒赎。粮差断不敢下乡,要传伊见官万不能的云云。当与回信令其即回再作道理。

门辟厂闻数日收银有二千之数,并未报知,实荒谬。崔师爷既去,闻有家人派来,亦不来见,更谬,发谕伤之。

昨前日与敬庵议厂属树下乡、桥头乡两处共欠新旧有八千元零,树下有抢掳人勒赎等事,桥头亦有案,先着人到树下打馆,予与敬叔前往坐催。予住在彼督办,敬叔可以四处亲历往催,予大以为然。本拟今日同(去),予因李福未回,一早起来见天又阴雨,着人告敬庵迟一日再去。午后敬庵来云铺盖行李已先行,立即前去,树下只十里路,看公馆好否。谓予伊以乃叔为世父门生,从此呼老世叔,自称小侄,不拘官体矣。明日再去,或先发勇十名往。又云等伊信来,如公馆可住再行通知前往,谈毕伊即动身去矣。予谓其勇于任事,好一办事才料,道台前亦如是保举,非过也;其招人尤者惟过火、喜出尖表功、才太露耳。

作致孙子珊一函,为柳冈情形并请方营先发勇二三百名前往屯扎,伊以为官兵年内不去矣,偏不令过安静年,一面交匪兼可催征。又加一函为留任师爷在此,一为未便尽易生手,一为敬庵与衡叔消弹痕迹。衡叔函来令且回署避嫌疑,其为此言,岂非恐道台疑之乎?道台疑之岂非敬庵为之乎?敬庵今日言,子珊奉道台意,函致令勿急办蛮乡,岂非深悉其太尚气过火、喜出尖邀功,恐闹出大事不可收拾乎?伊犹谓道台既性急又胆小,岂知宪意之有在乎。

任仲莲下午来两次,既以感予之保留,而又为明日往西炉乡催款及各处均多逾期,俱应速催,挨次前往。予深然之。又因予下一谕责书办不送每日收银,及衡叔着家人来,为崔去少人。尚未来谒见,严饰数语,以故送收银单及各村具限银数来,并言家人昨日已来请安,因尚未起,不敢惊动。

十五日壬子原书 1262 页

晴,风亦稍和。

李福差人回,叫轿夫去,午刻赤辽张玉峰差人来,内关星图一函,以赤辽派伊,疑予尚在赤辽,特致函通候,询赤辽。伊亦知赤辽事已粗了,想孙子珊告之。玉峰一信,言郭贤堂昨至赤辽,与南阳人同来,在玉峰处共议,南阳人狡恶已极,议已数日,到此尚无就绪,不是此说非他完户,即是彼说有粮无田;不是此说户已逃亡,即是彼说为公共户;不是此说前已完纳,即是彼说实在穷极,狙诈狡展。贤堂为是同姓,曲为周旋,予亦以贤堂故稍宽,否则早请大兵临之矣。贤堂费尽唇舌,用尽心机,各家均有眉目。予禀道宪以郭贤堂在内,未便操之过,虽云必要七成,大抵六成亦难,得五五成而已。共欠二万五千,今可得一万三千,目下俱说就,惟斗田公户实难与说,岁已将阑,贤堂亦无暇,特将斗田提出,明岁再议,斗田不在

内,约共得万一千零,斗田欠三千零,六成亦需千八百,五成

千五百,则万三千之数或可到耳。

敬庵专人请任仲莲去,午后回。予正拟前往,伊云树下粮

欠已经敬翁说定,该处绅耆允全完,该处向有人勒赎之事,

于敬庵处有案,先已有风声吹去要严办,昨晚人来愿完,请官

不必自去,已差人去打馆。不允去,果有成议,匪亦交出,系当人

勒赎之匪,首名陈亚盈。该处无可住之祠屋,移馆与否,敬庵

嘱仲莲来请予定夺。予思事既落局,又无住处,予去则去,不必在彼住,十里之道,晚可以仍归此住。予即动身行,方姓所带十名勇早晨即遣往,黄姓之十名留四名看守,带六名令黄副爷随予去,予亦不带跟班。至树下一宗祠,敬庵于此住,不成房屋,较此处更散漫无遮隔。敬庵所言与仲莲同,又言昨晚四更时始说定,今早忽带勇之勇目求减至八成,又是崔师爷、陈门上所为之事,必不允之。予俟其具结看过,共三千数百,本月廿四缴二千,其余限二月初十日清。又传书差吩咐,谕姚书办初日报单新太多旧太少,此何故也?以此报上,道台又必生气,恐汝等遭殃,始终不畏何也?姚推陈书办,以粮差陆续所催,不得不报。予言此单且迟数日,俟二十卯旧多新少两相匀称不出三七之数再行呈报。又痛斥总役许利、郭炳等,郑江前车之鉴,任师爷、郑光[江】均予保留办事,切勿再蹈前,如违不特不保,并更加重,必道台送营惩办,恐有性命忧矣。即将首匪陈亚盈交与二役,再三与言如令逃走,予惟尔二人是问。二役请勇,予顾敬庵拨七八名与之。方姓之勇予遣去者传来,吩咐留在欧阳太爷处听用,亦以壮威。予将行,问敬庵今日已将晚,还赴桥头去否?伊言:“吃饭后且看,此去只六七里路,如时尚早可去,否则明日一早去,已打馆矣。此地既成,先声已播,桥头亦有案,必畏惧,势如破竹矣。又令该绅者再交余匪,陈亚盈一人安能作如许事?一人不足塞责也。”予即行,正上轿,李福亦自柳冈归,令随归。

归馆天已将暮,李福云陈开华者年七十余,一村皆听其指挥,不准完粮,其人于李中丞任潮阳时已犯案拿获正法,被伊买人顶替脱去,作恶至今。方镇有谕到彼令交烂仔,有伊名。差等与言粮事,彼大言予乃奉官拿著名之烂仔,何能经管公事?盖谓伊不经手,人不敢出头也。关委员两次差总役打馆,伊阳逢阴违,日间备办,夜即烂仔拆毁。总役与言推不知,与烂仔论理则竟遭殴。与玉浦乡为讨租起,械斗死人不少,人不敢近村行走,且村边亦无路径,竞如祝家庄矣。见村边有人即捉,以为玉浦奸细,当时即杀,日前云一日连杀二人,皆陈开华为首祸也。

作致孙子珊一信,以上诸事俱言之,陈开华事嘱转道台,密之,函致方镇伤派干弃督带精锐二三百名,以别处催征为名,不动声色,猝不及防,将陈开华拿获,令将陈姓粮全讫,该厂陈姓粮得其半。即令缴银,银讫接律办之,庶快人心而伸国法也。报卯事亦言暂留予处,俟下卯并报。又作与敬庵一信,敬庵火气太重,好扬气作威福,现树下固作脸,未知桥头如何,恐其一味威猛,下台不来。信中言树下办妥,人尽知畏,可以无虑,惟事未可知;如桥头稍稍棘手,飞函示知,予即前来,两相商办。我们外面虽发雷霆,胸中自有主宰,亮阁下定有同心。昨道台令子珊作信,亦规劝之,切勿闹事云云。今见方营巡捕吴鹏辉云程。与勇目信,言奉谕年事已近,诸凡小心,勿闹意外之事,亦有意也。予喜其能办事,而甚忧其太出锋,身虽未同往,未始不窃窃虑之也。

道辕信及欧阳二信专勇去。第十三本棉阳差次日记已已腊月望后一日后山杜凤治订于潮阳县门辟司陈祠行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