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 · 张居正 《明张文忠公全集》奏疏十三卷
臣聞明主不惡危切之言以立名,志士不避犯顏之誅以直諫。是以事無遺策,功流萬世。故嫠婦不恤其緯,而抱宗國之憂;臣雖卑陋,亦廁下庭之列,竊感當時之事,目擊心懷,夙夜念之熟矣。敢披肝膽為陛下陳之,伏惟聖明少留意焉。
臣聞天下之勢,譬如一身。人之所恃以生者,血氣而已。血氣流通而不息,則薰蒸灌溉乎百肢,耳目聰明,手足便利而無害;一或壅閼,則血氣不能升降,而肺腫痿痺之患生矣。臣竊惟今之事勢,血氣壅閼之病一,而臃腫痿痺之病五,失今不治,後雖療之,恐不易為力矣。
臣敢昧死以聞。
臣聞天地交而其道通,上下交而其志同為泰。泰者,通也。天地不交,其志不同為否。否者,塞也。故天地交而後能成化育之功,上下交而後能成和同之治。臣不敢以久遠喻,直以近事言之。
昔者,孝宗皇帝之急於求治也,早朝晏罷,親信大臣。大臣奏事,輒屏左右近侍之人,或日昃不倦。臺諫有言,皆虛已納之,雖甚狂悖,不罪也。當此之時,百工奉職,官無留事,德澤旁洽,流于無窮,一時際會之盛,至今可想也。
今陛下即位以來,二十八年矣。自成祖以後,厯年之久,未有過于陛下者。功化之美,固宜上追唐虞,而近配列祖。乃今陰陽不調,災異數見,四夷未賓,邊塵屢警,猶不能不勤宵旰之憂者,意奉職者未得其人與?抑上下之志猶有所未通耳。今羣臣百寮,不得望陛下之情光,已八九年。
雖陛下神聖獨運,萬幾之務,無有留滯,然天道下濟而光明,自古聖帝明王,未有不親近文學侍從之臣,而能獨治者也。
今陛下所與居者,猶宦官宮妾耳。夫宦官宮妾,豈復有懷當時之憂,為宗社之慮者乎?今大小臣工,雖有懷當時之憂、為宗社之慮者,而遠隔于尊嚴之下,懸想于於穆之中,逡巡噤口而不敢盡其愚。異日以臺諫不言之故,常加譴責矣,是臣下不匡之刑也。
而至今無一人舉當時之急務以為言者,無已,則毛舉數事以塞責。夫以刑罰驅之,而猶不敢言,若是者何?雷霆之威不可干,神明之尊不可測,陛下虛己好諫之誠,未盡暴著于臣下故也。是以大臣雖欲有所建明而未易進,小臣雖欲有所獻納而未敢言。
由此觀之,血氣可謂壅閼而不通矣。是以臃腫痿痺之病,乘間而生。
其大者曰宗室驕恣,曰庶官瘝曠,曰吏治因循,曰邊備未修,曰財用大匱。其他為聖明之累者,不可以悉舉,而五者乃其尤大較著者也。
臣聞今之宗室,古之侯王,其所好尚,皆百姓之觀瞻,風俗之移易所係。臣伏覩祖訓,觀國朝之所以待宗室者,親禮甚隆,而防範亦密。乃今一二宗藩,不思師法祖訓,制節謹度,以承天休,而舍侯王之尊,競求真人之號,招集方術逋逃之人,惑民耳目。
斯皆外求親媚于主上以張其勢,而內實姦貪淫虐,陵轢有司,朘刻小民,以縱其欲。今河南撫臣又見告矣。不早少創之,使屢得志,臣恐四方守臣無復能行其志,而尾大之勢成。臣愚以為非細故也。所謂宗室驕恣者此也。
臣聞才者,材也,養之貴素,使之貴器。養之素則不乏,使之器則得宜。古者一官,必有數人堪此任者,是以代匱承乏,不曠天工。今國家于入才,素未常留意以蓄養之,而使之又不當其器。一言議及,輒見逐去;及至缺乏,又不得已,輪資逐格而敘進之。
所進或頗不逮所去。今朝廷濟濟,雖不可謂無人,然亦豈無抱異才而隱伏者乎?亦豈無罹微玷而永廢者乎?臣愚以為諸非貪婪至無行者,盡可隨才任使,效一節之用,況又有卓卓可錄者,而皆使之槁項黃馘,以終其身,甚可惜也,吏安得不乏?所謂庶官瘝曠者此也。
守令者,親民之吏也。守令之賢否,監司廉之;監司之取舍,銓衡參之。國朝之制,不可謂不周悉矣。邇來考課不嚴,名實不覈,守令之于監司,奔走承順而已;簿書期會為急務,承望風旨為精敏。監司以是課其賢否,上之銓衡;銓衡又不深察,惟監司之為據。
至或舉劾參差,毀譽不定,賄多者階崇,巧宦者秩進。語曰:「何以禮義為?才多而光榮;何以謹慎為?勇猛而臨官。」以此成風,正直之道塞,勢利之俗成。民之利病,俗之污隆,孰有留意者乎?所謂吏治因循者此也。
夷狄之患,雖自古有之,然守備素具,外侮不能侵也。今虜驕日久,邇來尤甚,或當宣大,或入內地。小入則小利,大入則大利。邊圉之臣,皆務一切,幸而不為大害,則欣然而喜,無復有為萬世之慮、建難勝之策者。頃者陛下赫然發奮,激厲將士,雲中之戰,遂大克捷,此振作之效也。
然法曰:「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乘戰勝之氣,為預防之圖,在此時矣。而迄于無聞。所謂邊備未修者此也。
天地生財,自有定數,取之有制,用之有節則裕,取之無制,用之不節則乏。今國賦所出,仰給東南,然民力有限,應辦無窮,而王朝之費,又數十倍于國初之時。大官之供,歲累巨萬;中貴徵索,谿壑難盈;司農屢屢告乏。夫以天下奉一人之身,雖至過費,何遂空乏乎?
則所以耗之者,非一端故也。詩曰:「三寸之管而無當,不可滿也。」今天下非特三寸而已。所謂財用大匱者此也。
五者之弊,非一日矣。然臣以為此特臃腫痿痺之病耳,非大患也。如使一身之中,血氣升降而流通,則此數者,可以一治而愈。夫惟有所壅閉而不通,則雖有鍼石藥物,無所用。伏願陛下覽否泰之原,通上下之志,廣開獻納之門,親近輔弼之佐,使羣臣百寮,皆得一望清光而通其思慮,君臣之際,曉然無所關格,然後以此五者,分職而責成之,則人人思效其所長,而積弊除矣,尚五者之足患乎?
臣聞扁鵲見桓公曰:「君有疾,不治將深。」桓公不悅也。再見又言之,三見望之而走矣。人病未深,固宜早治,不然,臣恐扁鵲望之而走也。狂瞽愚臣,輒觸忌諱,惶竦無已。盡然狂夫之言,而聖人擇焉。伏惟聖明少留意于此,天下幸甚。
十二月某日,恭遇皇上躬祈雪澤,應期降瑞,臣等謹已奉表稱賀。
某日,伏蒙聖恩,遣某齎捧御製俯答賀雪吟七言詩一章,頒賜臣等者,誠懽誠忭,稽首頓首上言。
伏以元殿延禧,已沐祥霙之降澤;皇情興豫,驚看睿藻之流光。湛恩隨靈霈以交流,奎翰與瑤華而繼曜。非天人之協應,詎動宸歡;顧翊贊以何功,謬承眷獎。榮逾華袞,寶重琬,俯愧荒蕪,仰瞻雲漢。
茲蓋恭遇我皇上德邁始初,功登三五。日躋聖敬,至道合乎重冥;天授神靈,多能乃其餘事。茲者軫念窮民,躬祈明貺,勤誠潛運,渥澤隨敷。臣等仰格天之洪化,自知雀躍難勝;而皇上鑒翼聖之微勞,遽有鴻慈遍及。爰勤睿思,寵以宸章。
欣甲子之應辰,騐化機之不爽。寶墨雲緘,宛降從於天上;瑤編日麗,忽光動於人間。且事本為民,歌由發德,是宜擬君臣相說之樂,甯同黃竹之酣吟;允為被金石不朽之文,奚羨幽蘭之麗曲。
顧臣等冒忝公孤,謬參密勿。龍光賁及,知寡和平陽春;鼇負奚堪,賴受持於元力。競覩絲綸之煥,俱深犬馬之情。敢不益勵初心,祗承休命。事吾君如事天,忠敬敢忘於夙夜;捐微軀而徇國,涓涘期補於滄溟。
奏為遵詔自陳不職、乞賜罷斥、以光新政事。
臣伏覩詔書內一款:「六部等衙門四品以上官并學士,俱著自陳去留,取自上裁。欽此。」
伏念臣以一介草茅,叨塵法從。粵從潛邸,獲侍講筵。雖葵藿之忱,向傾為切;奈疲駑之質,驅策難前。聞見空疏,無以備詢咨而裨聖學;文詞蹇拙,無以參著作而藻皇猷。退自省循,蔑聞一善,虛糜廩祿,已踰廿年。
茲聖明蒞政之初,正人心願治之日,所宜汰除冗曠,登進賢良,振興勵翼之風,大明黜陟之典。而臣猥以瑣質,濫長詞林,徒積罪戾之多,豈稱清華之選?伏望皇上普離明而察眾職,奮乾斷以警官邪。如臣愚庸,特賜罷斥。
庶品流有別,非才不得以苟容;觀聽一新,賢者無妨於登用。其於初政,實為有光。
臣無任戰慄隕越、懇祈俟罪之至。
其一
節奉手勅:「吏部:朕嗣承大統,內閣輔臣翊贊勤覺。茲特加恩: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張居正,加授左柱國,進兼中極殿大學士,還廕一子尚寶司司丞,照新銜給與誥命。欽此。」
仰惟皇上光纘丕圖,恩隆逮下,覃敷大賚,首及弼宜。此千載一時之盛際也,臣敢不祗承休命,仰副聖心?但念臣猥以凡庸,受知先帝,早蒙親簡,擢寘鼎司。官品驟躐于孤卿,封廕累叨於前後。逮我皇上嗣位以來,鑒臣忠實無他,被以晉接之榮,託以首輔之重,榮裦賜賚,卓越前聞。
臣夙夜省循,如夢如覺,未知何緣際此殊寵。伏惟乾坤高厚,雖捐糜此身,不足以仰酬其萬一矣。
乃今特廑綸綍,禮數愈隆:既錫以加勳、進殿之榮,又重以廕典、綸章之渥。舊恩未報,新寵薦臨,將便微臣何修何為可以稱塞?何顏何面可以堪承?況左柱係文品穹階,而中極乃殿學峻秩,在先朝名德猶不敢居,豈臣之駑愚可容忝竊?至若符臺世賞,以待有功,臣有何勳庸,僥此厚倖?
夫能薄而位高,則易有覆餗之虞;勞微而獲厚,則《詩》有伐檀之刺。臣雖極愚,自量甚審,若不揣分于止足,必將速咎于顛隮。此臣所以跼天蹐地,震懼而不寗者也。
伏望皇上憐臣福分已過將至災危,察臣控辭甚真非有矯飾,特回成命,俾守舊官。庶朝廷名器之隆不致濫予,而臣子分義之正亦獲少安。
奉聖旨:卿勸講春宮,弼贊新政,獨秉公忠,茂宣勞勩。特加恩數,用示眷酬。宜承成命,不必過辭。吏部知道。
其二
准吏部咨,為欽奉聖諭事,查得節奉勑諭:「朕大婚禮成,內閣輔臣忠勞茂著,宜加特恩。元輔張居正受先帝付託,盡忠輔導,保護啟迪,勳猷獨茂,宜加殊禮以答元功。但元輔以守制懇辭,暫從其諸,候制滿之日,該部奏請加恩。如勅奉行。」今本官服制已滿,謹遵勅諭題請加恩等因。
奉聖旨:「朕元輔社稷重臣,受先帝顧託,翊戴朕躬,以及大婚,弼成治理,勳績隆茂。着加太傅,歲加祿米一百石。原廕武職伊男,陞一級世襲,着南鎮撫司僉書管事。用副朕酬獎元功至意。欽此。」欽遵,備咨到臣。
臣聞命驚惶,拊躬局促。仰惟皇上鴻仁下逮,駿惠旁敷,往因嘉禮之成,肆舉叙勞之典,以臣叨居首弼,加惠獨先。念臣方在宅憂,懸賞以待。茲允部臣之請,渙頒追錄之恩,三錫殊榮,一朝並至。既已奉有成命,詎宜仰瀆宸嚴?但臣自揣疎庸,誤承眷遇,一從受事以至于今,每自省循,諸所蒙被,豈獨近代臣人之所稀覯,抑亦在昔載記之所罕聞。
即如頃者,服制未除,預垂清問;迄于祥禫甫屆,遄降溫綸。衮辭廑十札之裦,珍貺踰百朋之重。黃金白璧,炫耀門庭;錦綺華章,充溢筐篚。臣伏思惟,盆盎之器,不啻盈矣;鼴鼠之腹,亦既飽矣。及今克自抑畏,庶幾獲免傾危;而浹旬之間,豐施薦及;
越歲之後,巽命重申。注之已盈而不虞其將覆,噉之過飽而不慮其難容,在輿論為未孚,尤天道之所忌。此臣所以夙夜匪甯,凌兢罔措者也。
伏望聖慈鑒臣素悃,俾仍舊貫,特寢新恩。庶愚分獲安,幸逭顛隮之咎;微軀未隕,得紓銜結之忠。臣誠不勝戰兢跼蹐、懇切竢命之至。
奉聖旨:「卿保迪朕躬,夙夜匪懈,輔宣化理,茂著成功。眷德酬勳,宜從優典。朕體卿謙讓至情,今次所頒恩數,欲卿安受。祀先朝施及元臣故事,已自不同,朕心方以為歉,卿豈可復行遜避?宜勉遵成命,以慰朕懷。所辭不允。吏部知道。」
其三
奏為辭免恩命事。
二月初九日,吏部咨,節奉勅諭:「原講官、今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張居正,陞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著入內閣,同徐階等辦事。如勅奉行。欽此。」
非常之命,特出宸衷;不次之恩,濫及庸品。臣不勝感激,不勝惶悚。
竊以內閣之職,幾務是可以代王言,以熙帝載,必有宏深奧衍之學,蘊經綸康濟之才,然後足以協贊皇猷,弼成聖化。臣學不足以造古人之微,識不足以通當世之務,既無才望,又鮮舊勞,徒以東朝勸講之微勤,幸逢聖主龍飛之景運,因緣際遇,驟被恩慈,擢貳銓衡,晉參密勿。
力微於蚊蝝,任重於邱山,退自省循,若為堪受?
昔唐李泌、陸贄,遇代德二主於藩邸;先臣楊溥、劉健,事仁、孝兩廟於青宮。咸以舊勞,遂躋台席。然當時不以為倖得,後世咸仰其休聲者,蓋以四臣聞望素隆,勳庸茂著故也。
臣之譾劣,何足以遠企前賢,近希先哲?而一旦以後進之士,厠跡於老成耆舊之間;以庸眾之流,濫竽於俊乂英賢之列。將何以致物情之允協,昭天鑒之無私?即微人言,能不自愧。
況聖明臨御之始,正海內觀聽之時,倘舉措不愜於公評,則激勸有虧於國典。隮顛之咎,甯獨在臣?
伏惟皇上察臣悃誠,非由矯飾,特停成命,改授時賢。俾臣仍以舊官,勉圖自効。庶程才量力,在微臣免餗覆之憂;為官擇人,在國家有棟隆之吉。
臣無任戰慄隕越、竢命之至。
伏以璇霄延貺,九重鑒昭格之誠;玉宇飄霙,率土霈霑濡之澤。先霡霂而灑潤,消災沴以回和。喜氣春融,歡聲雷動。
恭惟皇上道孚冥漠,功即康田。凝神而五氣司辰,享帝而萬靈受職。艱難乃逸,淵衷每切於閭閻;惕勵無忘,精禱尤勤於夙。屬以歲事告成,元冥節屆,慮食乃萬民之命,雪為五穀之精。北風始勵,六花詎曜於彌空;東作將殷,三白更期於盈尺。爰啟殿壇而默叩,載瞻昊闕以虔祈。
爐烟繚繞,飛為天外之同雲;御氣氤氳,散作寰中之瑞靄。始入空而漠漠,繽紛乎散絮飛瓊;竟積野以皚皚,璀璨乎方珪圓璧。閭闔曉闢,月映彤墀;御苑春同,花飛綺樹。瞻山則千巖俱白,疑驅溟勃之層波;望野則萬頃同輝,甯羨瀛洲之九斛。根黃荄潤,知蟊賊之潛消;
關塞凝寒,見狼烟之已熄。且元律甫周乎三限,而皇穹已鑒於重冥。天且不違,時如有待。斯誠一德感應之微,萬秭豐登之慶也。
臣等生逢盛世,職忝清班。歌於梁園,愧乏掞天之思;誦穰穰於商頌,願揚治世之音。
伏願景福日新,宸禧雲擁。握五帝之瑤圖而凝命,調兩間之玉燭以當天。求千斯箱,求萬斯倉,朝野咸歌乎帝力;如海之增,如山之阜,富壽永迓乎天休。
伏以元宮延貺,皇仁潛達於重冥;昊闕承禧,靈澤遍沾於率土。迸百花而洒潤,斡一氣以回和。喜溢堯衢,歡騰禹甸。
恭惟皇上動合天心,功侔神宰。享帝而萬靈受職,山川鬼神畢甯;握圖而五氣司辰,兩暘寒燠時若。屬以陰氣方凝,盛德在水,欲兆盈箱之積,躬祈三白之祥。祗奉明禋,肅承冥感。鑪烟照靄,同雲將御氣俱浮;綸旨傳溫,玉屑與瑤華並降。始自九重而漠漠,俄同萬頃以皚皚。
曜色天池,不夜恍璇宵之月;飄霙禁樹,先春飛玉苑之花。
且厚不封條,和能消沴。海宇春回,已迓寰中瑞靄;關山凍合,還清塞外烽烟。茲蓋聖德潛孚,無高而不格;故天心順應,有感而必通者。
臣等幸際熙朝,屢逢釐事。恩暉藉被,慶澤沾濡。擬兔園興積雪之謠,敢謂抽亳能賦;續麟紀書有年之瑞,終期載筆以從。
伏願景福茂臻,宸禧流演。得天人之佑助,萬年永迓乎元庥;聽朝野之謳歌,四國咸忘乎帝力。
紫宮肇建,一人居北極之尊;元貺申綏,萬壽叶南山之祝。保定孔固,式廓彌增。百辟雲從,萬方星拱。
欽惟皇上居德廣淵,宅心恭穆。纘六七作賢聖之緒,若築室既肯構堂;培億萬年高厚之基,迨未雨預綢牖戸。緝熙至道,聿嚴軒后之宮;恢廓宏圖,載考宣王之室。爰涓穀旦,特命共工。揆景屬定之方中,闢地據乾之正位。使民以悅,役未踰時;荷神之休,成於不日。
蘭橑桂棟,凌霄漢以高騫;繡栱朱欄,與烟霞而競麗。卓哉偉搆,揭以鴻名。紫極巍崇,瓊榜煥微垣之象;壽清嚴邃,璇題快景曜之輝。際朱鳥之拱宸,撫翠華而時御。葆頤百祿,綏純暇於燕閒;賓禮萬靈,薦馨香於夙夜。棟隆斯吉,寢成孔安。離麗當陽,天德彌光乎日月;
鼎新凝命,帝居益壯於山河。
臣等幸際清時,叨塵法從。帡幪大廈,莫酬怙冒之恩;黼黻洪猷,敢上奐輪之頌。
伏願宸釐丕熾,昊眷郅隆。作君作師,而寵綏四方,保金甌以有永;曰壽曰康,而斂時五福,綿寶祚於無疆。
伏以宸居鼎建,萬方拱帝座之尊;天蹕賁臨,億載鞏皇圖之固。培隆基而益永,膺篤眷以維新。慶洽寰區,懽騰朝野。
恭惟皇上心涵淵穆,道貫清甯。締造惟艱,光啟中興之業;構堂是肯,懋昭大有之功。奄四海以為家,恆念綢繆於牖戶;控八荒而在闥,益堅壯麗之山河。茲承與宅之宏恩,載飭常居之偉制。使民以悅,役匪俟於淹時;荷神之庥,功遂成於不日。
聳千櫨而赫,疉萬栱以峻嶒。穹棟雲連,閶闔洞開於黃道;周廬星列,鉤陳環衛乎紫垣。帝樞臨北斗之高城,仙館闢西清之勝境。既以頤聖躬而綏豈樂,因之披元覽以發道真。法駕時乘,翠華至止。萬靈訶護,慶爰居爰處之宜;五位尊安,介俾熾俾昌之祉。
迓瓊庥於有羨,凝寶命以無疆。
臣等幸際熙明,夙叨怙冒。傾心黼座,不勝就望之忱;稽首瑤堦,敢上奐輪之頌。
伏願紫禧繁錫,宸貺茂增。玉燭均調,坐軒后之合宮而延和納佑;金甌永保,受天皇之秘籙而久視長生。
八月初七日,該苑田督職上瑞穀三穗者四本,二穗者九十九本。仰惟仙誕屆期,元禎疉現,而瑞穀之登,尤為萬國和一之象,九重福壽之徵。臣等誠懽誠忭,謹稽首頓首稱賀者。
伏以瑤穹篤眷,一人膺戩穀之庥;寶穡敷祥,萬㝢洽豐登之慶。自天田而挺秀,先虹旦以申禧。舜畝懽騰,堯衢喜溢。
恭惟皇上道參惟大,德並曰生。艱難每切乎人依,所其無逸;籲禱素孚乎帝鑒,享於克誠。風雨節而寒暑時,默順璣衡之運;府事修而民物阜,永培邦國之基。協氣交融,休聲旁達。惟元化均調於玉燭,致歲功疉奏於金穰。睠此嘉生,允為仁卉。儲精毓萃,夙含渥澤於仙疇;
合穎運莖,特表殊禎於聖世。
際五百載貞元之會,介億萬年富壽之祺。應時既叶於幾先,取義尤彰於妙合。穗則雙歧而三秀,昭參天兩地之功;幹則四偶而九奇,符易象箕疇之數。蓋聖人得其位,斯得其祿,將享玉食於無窮;肆上帝降年永而降年康,丕顯珍圖於有赫。休哉靈貺,邈矣希聞。
臣等幸際熙明,叨塵侍從。質同稊稗,栽培夙荷乎天工;心切芹葵,歌頌敢忘乎帝力。
伏願宸釐茂集,睿算崇增。時常和而歲常豐,光撫盈成之寶祚;日之升而川之至,益綿鞏國之瑤齡。
嘉靖年八月,該鄭府廬江王奏進瑞穀:一莖五穗者一本,一莖三穗者三本,一莖二穗者六十本。仰惟聖德格天,上元數祐,爰覩殊祥之應,適當聖誕之期。此誠萬壽無疆之徵,海宇大和、國家康庶之象也。臣等誠懽誠忭,謹稽首頓首稱賀者。
伏以萬寶告成,四海協嘉生之瑞;五歧擢秀,九重徵明德之馨。二氣交和,實昭靈貺。
臣等竊惟種之美者曰穀,蒸民之富庶由此而臻;國之重者曰祀,上帝之粢盛於是乎出。故有年稱慶,振古如茲;而聚人曰財,莫斯為切。苟順成於歲事,即允協於休徵。況乎穀本一莖,歧分數穗,均沽土脈,獨合幹而芃芃;共飫天倪,乃萃精而薿薿。
玉粒表勻圓之美,金穰獲堅好之繁。瑞豈虛生,時因吉會。
茲蓋伏遇皇上道合重元,仁涵庶類。迪知王業,念稼穡之艱難;參贊化功,致雨暘之時若。明德上通於穹昊,洪恩誕布於多方。迺茲嘉瑞之生,正直昌熙之運。驗天庥之滋至,期地寶之聿呈。遠從河洛之墟,爰獻闕庭之上。廟宮薦享,馨香格祖考之靈;
臣庶同觀,普率荷神明之貺。彼全芝競麗,未同合穎之嘉;雖朱草抽華,奚補盈箱之富。豐年為瑞,有秋書太史之篇;和氣致祥,久道臻聖人之化。
臣等叨承殊渥,燮調無補於天工;快覩奇禎,忻頌倍加於恆品。太平有象,豈徒見物阜民康;聖壽無疆,咸共祝天長地久。
茲者永和王以白鹿上進,臣等仰惟天垂洪眷,帝介長生,昭厥有赫之純釐,錫此非常之上瑞,誠聖壽萬萬年無疆之顯兆也。臣等誠懽誠忭,稽首頓首稱賀者。
伏以玉誕迎祥,際千載貞元之會;瑤光挺瑞,兆萬年壽祿之徵。鴻禎特應乎昌辰,駿德永綏乎渥眷。一人納祐,八表騰懽。
仰惟皇上淵穆凝神,溥將受命。斂時五福,用敷錫於庶民;祗奉三無,以發育乎羣品。大順治雍熙之化,至誠收悠久之功。協氣光盈,殊庥叢委。睠茲玉毳,載表瓊禧。曩疉見於名區,已荷駢蕃之貺;茲適逢於景旦,尤彰會合之奇。矧當金籙之祝釐,爰自庚方而薦祉。
天惟純祐,將扶上壽以彌堅;物乃先知,丕顯貞符於有象。向仙階而騰倚,何殊虞獸之蹌蹌;託御苑以棲遊,長伴周禽之翯翯。素影分輝於南極,霜姿煥彩於西清。
惟昔軒后乘圖,一銜環而獻壽;迨至元君降李,再託駕以通靈。邃古為希,於今特盛。具曉帝命申庥之意,必非人力可致之符。
臣等幸列邇聯,薦逢釐事。才慙善頌,言詞莫罄於揄揚;喜切微衷,手足不知其舞蹈。
伏願蘿圖永御,芝歷洪延。如川至,如日升,如天長而地久,萬方拱辰極之尊;來鳳儀,來獸舞,來龍負與龜呈,億載鞏山河之固。
茲者玉誕屆節,寶度迎禧,乃有太醫院官獻上瑞兔,體備五色,迥異恆品。此我皇上萬萬年長生久視之徵。臣等誠懽誠忭,稽首頓首稱賀者。
伏以景曜騰輝,三祝初臨於寶度;衡精炳瑞,一人永介乎瑤齡。信聖德之丕昭,致元禧之薦錫。懽均萬宇,慶集九重。
恭惟皇上太素凝真,元元合妙。致中和而育物,四海歸仁;秉精白以將天,萬靈綏祐。在宥溥湻龐之化,既得道而忘蹄;彙征登俊乂之才,競乘時而擢穎。休聲旁達,協氣交流。凡諸希世之禎,咸萃一朝之盛。
茲神毳,產自王畿。昔遇昌期,曾與四靈而並至;今逢大慶,復偕百獸以來儀。愈出愈奇,載馴載擾。飲玉池而餐瑤草,養就仙姿;蔭月宇而息天庭,搗成聖藥。將證功於軒室,乃託跡於周宣。應景旦以呈祥,先虹辰而薦祉。來從萬壽,昭萬年鶴算之綿;
色備五行,表五福龜疇之斂。非時不見,吉有叶於開先;厥類惟彰,機獨神於默應。
蓋聖人大德得壽,必膺昌熾之祺;肆上帝申命用庥,特顯駢蕃之眷。休哉盛事,邈矣希聞。
臣等幸際熙明,叨塵侍從。盡中山之管,詞莫罄於揄揚;聆虞殿之韶,情惟深於忭舞。
伏願宸釐浩衍,帝貺崇增。握乾符而闡坤珍,國祚鞏山河之固;撫龍圖而操鴻寶,仙齡齊箕翼之長。
八月初十日,恭遇皇上萬壽聖節。臣等誠懽誠忭,謹稽首頓首稱賀者。
伏以聖主握乾符,億萬載蘿圖永御;皇穹申鼎命,六十年花甲初輪。純釐茂集於昌辰,繁祉聿新於景旦。赤虹紫雷,聿開震夙之祥;玉檢金繩,增受泰元之筴。神人闓懌,裔夏騰懽。
仰惟皇上纂大合華,執中布度。乘漢龍飛之運,膺歷數而恢帝紘;按洛河龜負之疇,敘彝倫而建皇極。文經武緯,覲揚列聖之耿光;禮備樂和,兼總百王之述作。囿一世於鈞陶之內,躋斯民於仁壽之鄉。二儀鬯而協氣交流,岳貢川輪,盡發無前之秘;
一德孚而治馨上達,神綏祇貺,適昭有羨之庥。
方椿齡浩衍於春秋,乃芝厯甫適於甲子。璿杓轉握,載符誕降之辰;寶袠開編,俶紀延長之算。帝座拱北辰而麗正,瑤光映南極以騰輝。百祿是宜,四方來賀。嘉禾靈毳,紛呈動植之珍;貫耳雕題,畢集梯航之貢。佳氣藹蓬萊之闕,歡聲傳閶闔之雷。
凡在照臨,舉同慶祝。
仰帝德配天為大,其運靡窮;卜仙齡如日之升,自今伊始。臣等班聯清切,世際熙明。葵質有懷,競傾心而就日;芹悰莫罄,惟拜手以呼嵩。
伏願多福駢臻,新祺茂介。仙甲自一輪而載衍,踰千盈萬,常同箕翼之明;帝厯由四紀以滋綿,咸五登三,永奠岡陵之固。
千齡誕聖,鴻圖卜有道之長;萬壽齊天,泰運衍無疆之慶。玉帛紛陳乎禹服,簫韶協奏於虞廷。瑞靄烟浮,懽聲雷動。
恭惟皇上功參大始,道契重元。丕顯應圖,備聰明睿智之德;儼恭凝命,得名位祿壽之全。聖人之化成,以久於其道;王者之定命,既世而後仁。山川鬼神畢甯,風雨燠暘時若。宏開壽域,納兆庶以同躋;獨運廟謨,懾氊裘而遠遁。惟至誠無息,象帝之先;
肆申命用休,受天之祐。如幾如式,俾熾俾昌。
載當萬寶之成,恭遇一人之慶。金莖玉露,委滋潤以挹九霞;銀漢冰輪,並清光而被四表。式昭默眷,永錫遐齡。自昔河清,已兆龍飛之運;伊今川至,益綿鳳厯之休。
臣等叨司雍教,幸際昌辰。偕百辟以祝堯年,悠久成物;率諸生而歌周雅,壽考作人。
伏願茂膺純嘏,益介洪祺。如日之升,如月之恆,長作神人之主;極天所覆,極地所載,溥垂四海之安。
聖神天授,誕膺五百載之昌期;壽福日臻,茂衍億萬年之景運。節逢大慶,瑞擁元辰。閶闔門開,煥龍光於南極;蓬萊雲近,添鶴算於東瀛。華裔均懽,神人胥懌。
恭惟皇上道涵太始,德契重元。受籙應圖,登三皇而咸五帝;握符御厯,紹二祖而遡七宗。百姓為心,萬方在己。對時發育,至仁浹洽於羣生;舉世甄陶,大化滂流於庶類。文武並用,中外攸甯;禮樂孔修,述作兼備。允矣超千古而獨盛,巍手參四大以常尊。
茲者屬五德之在金,來萬邦之執玉。祥光焜燿,徵赤龍元鳥之紛紛;協氣充盈,儼樞電渚虹之赫赫。仙砌蓂開於十葉,瑤池桃熟於千年。屆日月之紀週,迓乾坤之錫羨。大德必壽,式孚有道之長;申命用休,尤協無疆之慶。
臣等叨依密勿,久荷寵恩。感激獨深,奚啻羣情之祝;班行同舞,敢先萬歲之呼。
昊天有命,賜永壽於一人;聖德在秋,啟昌辰於萬壽。屬電繞虹流之大慶,衍日升川至之蕃禧。三靈之眷祐允昭,九有之懽忻交暢。
恭惟皇上應期時出,撫運中興。總覽政幾,體乾行而不息;周知民隱,運離照以無疆。作之君,作之師,兼百王化理之盛;丕哉文,丕哉武,揚累朝謨烈之光。天惟至治之馨香上聞,是以大德之名壽胥得。
茲者風清玉宇,露湛金莖。瑞發堯蓂,應日初舒乎十葉;祥呈禹稼,書年普廣乎三登。矧中州之靈貺適來,而南極之星輝正現。冠裳造闕,混車書以來朝;璧馬充庭,厯梯航而入貢。誠聖壽之盛會,曠世之奇逢也。
臣等位列邇僚,身霑渥澤。莫酬恩遇,徙懷葵悃以凌兢;虔祝仙齡,謹效嵩呼而忭舞。
伏願聖壽與乾坤並久,皇圖同山嶽俱安。八千歲為秋,永受四方之賀;億萬年在位,茂膺五福之疇。
夫開壽域,九重凝元會之精;命協貞符,萬載仰長春之慶。臣工舞忭,中外謳歌。
恭惟皇上化洽華夷,道同元始。建中和之極,重元格而雷雨應時;撫亨泰之期,瑞應昭而嘉禾呈秀。文章煥然可述,允卓冠於百王;功業巍乎有成,式增光於烈祖。篤生落邸,已占虹流電繞之祥;入統輿圖,爰致天保日中之治。
茲逢初誕,幸際昌辰。璿衡隨寶厯以維新,玉律得金飈而薦爽。九秋湛露,澄敷駿朗之霄;五色卿雲,環擁光華之月。四譯效梯航而向闕,萬水朝宗;諸藩陳璧馬以充庭,眾星拱極。仙蓂十葉,浮佳氣於彤墀;韶樂九成,奏歡聲於紫禁。嵩呼競祝,虎拜交羅。
豈止五百年而王者興,殆將億萬歲為天子壽也。
臣等清光伊邇,弱翰無能。捧蓬島之瑤觴,冀少酬乎帝力;進芻堯之金鑑,知莫補於天聽。
伏願保合太和,靈承賁貺。隆禧有秩,斂康甯富壽而備於躬;厯數無疆,繼虞夏殷周而邁其盛。
伏以聖人久道成化,會君師之治教以綏民;王者得一為貞,配天地之清甯而永壽。率土慶天長之景日,羣生欣物覩之昌期。南極開雲,燦祥光於紫清碧漢;東華授籙,標遐算於玉笈琅編。裔夏同歡,神人胥懌。
恭惟皇上道契先天,心涵妙有。紹二祖七宗之丕緒,綿景運以遐昌;含三元五德之元精,延太和而保合。粵自貞符降邸,已占虹流電繞之祥;爰及大寶受圖,益隆天保日中之治。元武布昭而孽夷盡殄,神機默運而大化旁敷。昭事靡遑,對沖靈於咫尺;
精誠潛格,儼肸蠁於元冥。惟至治之馨香上聞,故大德之名壽胥得。
茲逢初旦,適際昌辰。諸藩陳璧馬以充庭,四譯效梯航而向闕。露凝雙掌,金莖霏五玉之膏;光燦九霞,璧月輝重輪之彩。佳氣氤氳乎昊闕,眾真翔集於高晨。九霄瑞鶴鏘鏘焉,借鳳鈞鸞唱以和鳴;五嶽仙芝煜煜焉,與瑤草瓊枝而並耀。茲為大慶,況屬熙朝。
蓋雖列聖之丕紹鴻基,曾末登乎三紀;而我皇上之誕膺寶厯,乃獨邁乎前休。斯蓋天佑有明,欲永靈長之盛治;故日隆聖壽,用申定命之洪恩也。
臣等久荷寵榮,叨依密勿。元庥仰庇,幸含生於壽域之中;帝德難名,徒忭舞於光天之下。
伏願景福茂臻,宸禧益衍。玉燭和調,億兆賴一人之有慶;金湯鞏固,雍熙永萬載以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