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本 棉江差次日记
同治九年庚午四月初五日辛丑阴,晴。
门辟厂属之洋贝、桥头、田东、金沟四乡绅耆黄某等,由总役黄坤带来求见,面恳减成宽限。予开一单,分别多寡各为宽限五日,交黄坤回交欧阳太爷、龚师爷令看照办。
傍晚偕羹叔村中村外闲行,看乡居耕凿怡然自得,东边陈善家名阿相,非善也。,看似温饱,住屋外有一书房,请一先生,书声琅琅,问陈书办陈善何予未见过,对云伊不欠粮,每年皆年迄年款者也。潮属有此人,奇!柳冈厂属而有此人,更奇!心焉志之。村外看苗,新得雨骤长寸余,一岁两收,五月秒可收割矣。予揣此间收款非到收成后恐未能了也。
同治九年四月
初六日壬寅原书 1378 页
晴。
门厂属陂头仔及某村乡老来,恳减成遵缴,仍黄坤带来,付谕呈欧、龚二人查核定数收缴。
柳冈陈忠爱日前面定今日缴五百余元,伊己户缴有八成,其公户、穷户系伊本房,应归伊收办者,从缓再催。乃今日林贵缴来银百元,逛骗搪塞,殊堪痛恨。当发朱谕令黄千总之子带勇十二名,不必会同林贵等,即时驰往,将陈忠爱拿来,以凭押追。去已薄暮,上灯时拿到,实属勤能。即交勇壮看守,候明日提讯比追粮欠。
日前子珊信来,云奉宪谕,予且专意门、柳二厂,槎桥数又少,且其官又不驯,不妨且缓,不时前往一行而已。
初七日癸卯原书 1378 页
晴,阴。
槎桥厂家人安泰来缴上卯单,共收银有七千元零之则,许浚亦来,谓请将交押之杨姓名德长。派差押解来辕。陈来远子杨姓既不肯交出,又无处找寻,将杨德长解来,则陈来远父子自出。予即派林贵等协勇往提。亥刻又闻来远子已拿到,又谕林贵明早去押带来辕,其子年轻,为乃父所累,并无罪过,毋得凌辱干咎,杨姓即释。
下午坐堂讯陈忠爱,供称尚欠五百零,内有三百余均伊胞叔陈四时所欠,并恳恩将其释放出去办银,谕令缴银即释,并准传陈四时质讯。即发谕遣勇往传四时,忠爱仍押,四时今日赴汕头去,故未带到。
树下乡绅耆二名由黄坤带来,恳免缴八成。坐堂见之,一监生名陈泰意,即那日在树下乡所见之一人;一无顶戴,不知何人。众绅富仍不到,谕必要众绅齐到再候示谕。
发谕遣勇至玉路、港内二乡催缴银,就派勇十二名在彼驻扎,如敢抗延,将其绅士玉路生员谢简、港内贡生林声等带来。勇回云:明日来缴银。初八甲辰午前雨,午后阴、小雨,夜雨大。
陈来远之子、林贵等由槎桥押解来辕,坐堂略讯,令致乃父速出。其人名光彩,年十六,恐役等欺凌,呼陈德泉即老五。来,交其带去,在伊家住,年轻无知,好待之。
树下绅耆七人由黄坤带来叩见,坐堂见之,责其无礼,并令照七成速缴旧欠。有一例贡年七十六矣,陈宇烈。谕以天将暮,雨滑,可速归去。
柳冈七八乡老来求见,欲保陈忠爱出去。忠爱房欠粮,又查出数百,应缴甚巨,斥之不见。
初九日乙巳原书 1379 页
阴雨。
子珊专勇有信问伤好否,兼言道台小恙,向来病于秋冬,逢春夏安善,今忽病,更烦闷。八字本要细批,因此不动笔。大略言亥运必佳,不特调大缺,发大财,且必升官。信如所言,亦只两年余耳,如何作得许多事?况目下尚在沉滞也。附来家信一封,三月廿四日发,四哥一纸,师儿三纸。内言公馆上下均好,小毛头有乳吃,肥硕充沛,品貌亦端庄。至四会驳案,为单支手等及病过各犯,均未定罪,楚翘究竟刑名外行故也。谢鹤汀早说,姚塘与言及叫苦连天,须代办过,但与本官无甚大碍。又言方伯家眷昨日已行,一说有告退意,一说早有浙抚之信,乘此去;且言年终抚军考语,无褒无贬,现常常请假,看其光景,必将退矣。此公一走,省中更无皂白,捷足争各先登,吾等更无容问矣。外间谣言谓方伯升浙抚,继之者为省斋廉访,大半无稽之谈也。信中又言候补府严兰史名家畴,江南人,托楚翘来作冰人。伊有二子,长者二十岁,文理已佳,人亦翩,故四哥问予,如肯许字,楚翘云可以送八字过来。严太守予于省中下香港轮船一见,伊在九龙办厘务,诚实长者也,可惜非同乡。说举人出身,又不知何科,又不知江南何府、县人。纹姑与陶幼笙虽未过礼,已有成说,此要许以线姑字之,且侯探问后再议。信又言友松兼报销局,甚忙,亦言幼堂子甚好。桢不肯上心用功,仍看闲书。李福常有银寄家,此地外事无权,虽不免稍稍染指,然诸事不予以脸,必不能多。其带回者,皆于日用中扣算去者。来此五月计,每月用总在五十元之外,可知矣。面谕数次不要贪小失大,伊愿小算,其奈之何。
出谕发谕拿陈四时。这里陈忠爱托陈德泉恳羹叔转求,愿定限交银,先将汕头银单缴呈,按期往取,求暂释;交德泉在伊书房住,汕头单到再释。陈来远恐予押之办之,人实不远扬,不敢出,求德泉恳羹叔,似要羹叔力担予不办方肯出。港内绅耆来,令押之,亦托人保,定明准缴,姑释之。
当写复子珊信,并开丁未后朝贵八字卅余个,及七份京省报总封交原勇寄去。
初十日丙午原书 1381 页
阴,偶小雨,夜大雨。
黄弃领口粮归,云大营在澄海。予得薛珠垣复函,知张松谷已晋京引见去,朱尹伯亦在大营拖船,泊澄海城外对面。黄弃来见,云奉镇军面谕,粮款紧催,不日移营来此勒各乡交匪。下午得王溥堂一信,送来一单,胡老太太寿仪派银八钱三分,信内亦言闻方伯有退意,已托词将官眷遣归。邹卓亭发通大言三七分之非,且言七年亦应作新粮论,大与方伯,有恃不恐也。外附寄胡厚轩谢单、酒帖,当作复函,并先寄洋银一元交原勇回去交投。
有陈弃自营在柳冈勒交匪,又有萧弃来访,黄弃云自营来,镇军令其谕黄弃话。
十一日丁未原书 1381 页
阴雨。
午刻得沈燕亭信,与厚轩同署名。谓接乃尊及陶幼堂信,拟廿四日就此过帖下定,予以家中诸凡不便,又心绪恶劣,不愿上城一行,复函言仍照原议俟幼堂上省请郑九叔办理。此事应如何办理,概不预问,或丰或俭,听公馆中经办。厚轩另有一信,复信即交原足去。
十二日戊申原书 1381 页
阴。
就近于厂中取薪水银卅二两。
十三日己酉原书 1381 页
阴,晴。
德桥俞雾堂在彼办粮,揭阳乡村。专勇信来,为伊带勇之方千总勇求伊作函为陈忠爱乞情。日来黄千总已为陈忠爱求情,想亦方勇托之。愿先缴二百金,余千元分限缴清,黄副爷作保具结请释,予允明日当堂谕释。即作俞处复函,言:“柳冈之疲玩,方营中有奥援,信息时通,恩威均无所施。陈同以方文为靠山,陈忠爱、陈来远以方勇为靠山,今承尊命,明后日即为开释云云。”信即交原勇寄去。
昨日燕亭来勇去后,因所言未尽,又作三纸,极言婚嫁大事之不必大举动。予娶三妻娶一媳,如何办过来,回思茫然不忆。男大须婚,女大须嫁,必然之事,诸凡从俭从省办事可矣,已函致公馆,嘱听郑九叔来言如何办如何好。予到广再续弦,托陶安轩、蓉生办理,一锅粥送二百银去,一切在内,不分小礼大礼,赶二十日将新人抬来,安轩、蓉生如何说合,予不知也。惟贱内至今不嫌办事简略草率,而以无有定礼为憾,可知为女子者,定礼是要的。如幼堂必要在此出口,则请二位大月老代办二红绿礼帖,一书敬求台允,一书敬遵台命,两边一送,如是可矣。定礼有亦可无亦可,补送亦可,不拘也。京中人常言吾越人定婚最大方,帖上并无年庚八字,只一张空纸为定,从来无悔婚易嫁之弊,三代古风,于是见之。
又言帖上系四家兄名凤筠出名,山九叔之表亲,系由绍城火神庙前胡水云表伯处来。水云癸未进士,四川荣令,其祖母为予太老姑母,于四哥处又亲一层。水云表伯母乃先伯母之胞妹也,伯母案盆沈氏,九叔似与水翁亲表弟兄,尺巢先兄癸未补殿试,与水翁同年,在家候铨引见时与水翁往来,九叔因之最熟悉,故相交至今。
十四日庚戌原书 1382 页
晴。
前子珊信来言,十五日有千里马上省,今日迟不下去写家信,言陶幼堂订婚之(事),俟郑九叔来言即与太太商酌,从俭办理,切勿通知亲友,半绍半广,简省为之可也。又为来信有严兰史太史作媒一事,严于予来时在香港轮船上相见,一路盘桓,其为人和厚诚笃盎然见于面背,心甚敬之,但只知其江苏人,不知何府、县,只知其举人出身,不知其何科。予之立意不将二女许字异乡人者,为思回家耳,回家尚得儿女团聚耳。明知此是痴想,为千万分中无一分可望之事。年已五十七,既仕广省,广省州县一握印把,尚能脱然无累乎?尚能剩几个钱如尺巢大兄之安富尊荣回家享六七年福乎?况目下亥运为一生佳运,犹然如此,六十三月间,即交丙运,泄气太甚,恐有可虞。予自揣度不特己身不能回去,即儿孙有二三代不能回去,能回去一房守坟墓供祭扫已为万幸,既不克一时回去,则于此缔外省远亲亦复何害?彼此以官为家,互有照应。况陶幼堂家贫如洗,既父子出来就馆觅食,亦断断不能数年后言归,许字同乡与异乡,庸有异乎!惟其中有为难不公平对不住者,自得信后,一夜不寐,左右不知所可。何者?纹、线同为予爱女,以早失恃,更爱怜之。今以纹为幕友之媳,而以线为知府媳,未免线厚而纹薄矣。以纹许同乡人,而以线许异乡人,似乎弃置不顾者,则又纹厚而线薄矣。如予得缺,必请幼堂,纹可招赘,更分厚薄,为此辗转思维,颇悔陶宅之不应轻许,四兄与太太又必不肯为予作主,又不可以问之二女,然总要四兄与太太及儿辈或探问陶、郑、金、顾诸密友,无意有意间,如可办理,予实无主见,即请为我定夺也。
又言揭阳二堂被跌受伤甚重事。又为师侄信来言李福时时有银寄家,李福亦知四少爷说他,前来告假。师佳火气太重嫉恶大严,予用之喜之,正为其火气重嫉恶严,而李福在此无大权柄,其来予处说话亦不灵,予时时体问,虽如黄副爷、陈德泉常来求情,不无小小馈送,至于招摇舞弊,尚无实迹。信中言其有银寄家,如果是实,亦不过于零用中扣削浮开少许耳,外事尚不敢大胆妄为。嘱自此勿言,一传两两传三,传来传去,谓下人如许发财,上人通同可知,其差事之佳可知,传至上司耳边,为弄别人反碍自己,不可不慎,小事大度包容,得勿计较。
与桢信言其虽按期作文,毫无进境,仍偷看闲书,我年已五十七,安能管汝至二三十岁,一旦无我,如何度日?此时不学本事,将来悔之晚矣。余不必论,只汝母自我出门,家贫如洗,我在外一文不能寄家抚养子女,近十年艰难辛苦备尝殆尽,继以遭乱,时复逃难,更弄得七颠八倒。壬戌母子一家俱病,桐儿先一日死,可怜汝母犹眼见,汝母第二日亦死,此时情形,想必心如刀割,九幽十八层地狱无此惨苦。我在数千里外,盼望不到,犹闻三十妈妈言,桐官死时太太犹言可怜他爹尚未见一面也。我想到此肝肠寸寸断裂,几不欲生,闲时一想起尚然汗流渎背、万箭攒心、泪如雨下。嗟乎!为人如汝母者,天地间可怜极矣!幸生汝姐弟三人,为之子女者可不时时在心时时想,乃母苦中加苦,究之命也,无有不为之争一口气乎?我所以常思,如有阴司,死时终想与之见一面,将分手后十年之苦楚分诉一场,抱头大哭一场,方稍稍解痛。我尚如是,汝辈可一日忘乎?我不能管汝至二三十岁,汝不念我,其念乃母!
又作致子珊数语,瞩其将家信加封代寄。正封函间,县中专足又到,为沈燕亭、胡厚轩复信,既如此亦可,惟幼堂家眷上省无时,可否径托郑九叔与姻伯母在省从省俭告过礼如何?予又作一纸,告以早有信去,照办可也。又寄与子珊《通鉴》十本,信作两封,一与孙,一与沈,家信封孙信中,交来勇明日早去。
陈忠爱本拟面谕数语开释,兹不愿坐堂,传谕释令去。
羹叔赴柳冈催款未归。
十五日辛亥原书 1385 页
晴。
羹叔午后归,柳冈约以二十缴款。
更余,书役禀知陈来远自行投到,由陈德泉保之令出,下谕暂交林贵看押,候明午传讯。
十六日壬子原书 1385 页
晴,夜有雷,又雨,丑刻止。
午后传讯陈来远数语,仍交林贵看押,候解县,将其子陈光彩释放。
龚云轩忽来,云自大祠堂来此。大祠堂等三村求宽限,故来请示,又带来三月三十日卯单及收银单,并携来敬庵送予照拿蚊子灯一具、银朱一包。
县中勇来,明日解银上县,带来两信,一系张菘谷拟晋京引见,为于抚辕处请咨,恳予为出同乡官印结,看信犹是三月廿八日发,伊发信后三十日即下汕头候搭轮船,交县署门房,耽延至今。幸菘谷早与予说,予已允之,令其自行将予官衔写上,潮阳借印,伊经照办,作信通知耳。否则若候回信方办,岂非误人大事?又带来王溥堂一信,为得予信知予揭阳二堂跌伤事来慰,并寄来七厘散一包。本月初三日发,亦交县署带,亦误至今。衡叔门房误事,凡省、府来托转交信,无不一搁如忘,即此一端,可见其公事之乱。
晚致子珊一函,令明早解银之勇带去,寄去柳厂收银单,共收万六千三百元,门厂单三纸一并封人。又瞩唔溥堂谢惦记并谢馈药,恕不专函,容后复,并言县署搁人信之荒唐,虽言之,不必令彼知之,知之不但无益,且招怨也。
十七日癸丑原书 1386 页
阴,未刻大雷雨,人夜又雷雨。
龚午前去。槎桥安泰来,送到邹卓亭一信,为沈道宪与信,伊既发通禀,新旧各粮更易章程,自应候省中各大宪裁酌,另议章程遵办;惟未奉批示以先,不得不仍照惠来、潮阳历办程式一律办理。伊履新之后,各委员节次催收,大约已有成数,请伤各厂迅即填给串票,汇齐实数,按旧章先行分卯具报以凭核办、以清界限云云。以故卓亭来函,请速饰各乡已缴银者迅即割串,据此足见道宪以卓亭目无道宪,擅自请改定章;道宪与信,显见与之划清各办各事,此实无怪其然。况道宪三七分新旧,又新年以七年为旧,以九年为新,乃与方伯函商请命照办,而卓亭独出己见,以为不然。予前日与子珊(言),以为不但恃才,盖亦恃宠,无恙以下看不见矣,以时事论之,必得请也。
安仆呈卯单收银单,以前具限共万零七百之数,已收八千七百零,未具限者尚有十余乡,亦只可减作五成。此外二十余乡,数既少,乡中非无人即穷至彻骨,恐无可具,具亦无益。予以卓亭既独出己见要改章程,该厂欠数又少,姑俟批示,此时不便前往上紧。听安仆所言,伊为伊主人办事,想无谬,允其照办。
昨张菘谷来信,在汕头广德盛行内坐候火船,如有回信,交该行在升平街。转寄,无论上海、省城,均无迟误之病。开此行其即予在胡厚轩书房唔一汕头开行之杨姓香山人乎?乃潮阳和平乡人郭姓也。
十八日甲寅原书 1386 页
午前阴晴,午后又雨,颇凉。
十九日乙卯原书 1387 页
阴。
申刻,孙子珊专勇到,赴揭先到此。得伊一信,附寄来家信一大包,家信四月初五日发,此时顾松寄银尚未到也。内上月京、省报,大半皆由子珊处见过,前已函告家中不必带来矣。子珊信言伊病痧数日,又嘱严催槎桥及柳冈割串;又言前托寄家信,因病迟数日发包封,昨日方去。家信惟阿师一信,内附京中朱俊卿一信,为叔云言予署化州,又想打把式,不好明言,只言现张罗捐升,凑款甚难,在不言之表矣。师侄信言李成痨病日甚一日,于三月廿六日去世,此子家有老母守,伊成人新娶亲,未满月即同阿桂出来,亦大可怜,所幸去年得家信,妻得生子,又是予破财事,必要将枢送归也。
方伯自眷去后,虽时请假,未见引疾,欲请陛见,两院阻之,大约为乡试在即,不便更易生手之故。
又言柳子谦在恩平任既贪且酷,予在肇时早知之,以故方观察甚不喜。因案撤任,行时距城仅四十里之地,有盗匪千余人下船囊筷搜刮,抢掳一空,女眷皆赴水中,幸水浅不致淹死。或谓与绅士交恶,又一巨绅受伊荼毒不浅,故报之。伊早料有此举,将现存宦囊另行汇省,又有数十名壮勇护送,亦不济事。其母私蓄元宝有三十余枚,及首饰衣服,约值万金,苦在如今说不出。又子谦有一女已及笋,郑九叔为之作媒与桢儿,此公必难善全,予不敢与之联姻。
谢鹤汀各宪考语甚好而毫无声息,势将搁起,床头将罄矣。
陈幼笙见方伯,与言征存事,幼笙言无地方实无处可以通融,乘势乞恩求缺,方伯摇头,言缺事予亦作主不起,虽系实话,亦是笑话。
署归善裘伯玉已撤,以署茂名徐殿兰调署,而茂名则以试用同知程烜署之。前见即用令林灼三署海丰,兹江琛亦署镇平。
京报:肇庆府瑞昌补。徐申甫岂以卓异开缺乎?李中堂奉旨先赴陕西督办援剿事宜,俟陕省肃清,仍赴贵州。
(奉)旨:此次京察带领引见各员内,除徐士銮、何金寿、王守基、林凤官等无庸记名外,江人镜、罗嘉福、钟宝华、张丙炎、赵佑宸、许应、林天龄、邵子彝、管贻萼、姚勤元、恽鸿仪、朱澄澜、王师曾等俱着交军机处记名以道、府用。业录知其人识其人之数名,余不录。刘有铭补太常寺卿。万青藜奏前浙江布政使沈兆隆重赴鹿鸣筵宴,沈天津人,丁丑进士。奉旨加恩沈兆隆赏加头品顶戴,准其重赴鹿鸣筵宴。报中见孙予恬,源。广西左州,终未到任,先署恭县,兹又调署容县。
二十日丙辰原书 1388 页
微明雨,一日浙沥不止。
作复子珊信,言槎桥及门、柳二厂情形,又附去复溥堂信谢其赠药,并寄去洋银一元,前为胡处寿礼派分寄去一元,尚欠数钱外,余作购红票、红单及封签之用。饰伊书启签押作贺禀,有余即赏之。贺节四份:潮惠道张寿翁、候补道沈辅翁、潮州府何梦翁、潮州镇方照翁;又运同冒质翁处应用一份与否,请其斟酌。方营中又一信贺薛珠垣、朱尹伯二人之节,禀帖款用官衔、手本夹一红单,照前蒋抚军所定之式五行。官衔某某谨大人阁下,恭贺午禧,祗请福安,伏维丙鉴。薛、朱信亦用一单片。其余府城、县城官幕,不能遍应酬,皆不必也。
各乡初限,前日发谕以二十日截止清缴,廿一日起催缴,二限至节前完清,三限以早造收成为度。柳厂属诸乡十有八九初限已讫,惟柳冈一乡,初限计七千五百元,严催至今陆续缴只四千上下,订定二十清讫,西刻缴到三百元,陈廷高知必逢怒,恐要收押,不敢亲到,乡老亦无到者,只局中用人二人来。予甚怒,将银发还不收,严伤林贵速传廷高来见,迟即发谕拿,并严比林贵,撤回县不用。
昨闻陈同偕子三鬼及妾一同逃去,小船三只,不知所往。三鬼父所为,大不安分,亦在可杀之列。云三鬼先一日去,次日又回,同父子又去。咸谓陈忠爱、陈来远已押,势将及彼,故逃。予谓伊怕予拿押,必营中方镇有口风,伊与方文莫逆,营中信息时通,其有闻而逸乎?陈同本应首,朱尹伯为其能办事,宥其一死留办粮事,乃竟敢一概不管脱身事外,伊以为其侄廷高已出头代伊办事,可幸无罪矣,该村缴项玩疲已极,皆伊不肯竭力之故,不着落伊将着落谁乎?伊自谓有侄代办,避匿风头可以幸全,不知逃将焉往?如营中必要其人,伊断走不远,未有捉不到者,且看方镇来时宽严如何耳。予料其无可往,必依方文之父去,人谓伊与郭贤堂素识,或依郭去。郭知法度者,必不然也。
二十一日丁巳原书 1389 页
子刻一二声雷,又雨颇大,至午刻犹未已。时发一声雷,午后阴,偶小雨。
作复邹卓亭信,言槎桥粮事,并及伤病未愈,天雨路泞,不克时到,幸近在尺,尚可照应。又谕书办报卯单不合款式,令改,并谕安泰速催割串,又未具限、未缴银各乡亦严速催之。又朱谕书差速将已缴银业户填串,明早遣勇送去。
柳冈陈廷高传到,交差看押,候同陈来远解至道辕。该乡疲玩已极,宽严皆无所施,计穷术尽,惟有自请检举,请道宪、镇军亲临严办。发朱谕谕之。
二十二日戊午原书 1389 页
晴,未刻后阴,小雨,有一两声雷。
陈廷造误作廷高。再三恳求具结勒限清缴,又代陈来远结保,亦令来远具结勒限缴讫。戌刻出堂传二人面谕,并责来远侍房族人多势强,行凶霸道,日后必樱法网,年纪尚轻,改之不迟,并释令归。
二十三日己未原书 1390 页
午前晴,午后阴,隐隐闻雷,日落后大雷雨。
苗高几二尺余,均开花矣,仅月余耳,转瞬已将成熟,较吾乡早禾尤易。此地二熟,故宜早收,惟其穗差小而轻,不及吾乡晚禾之穗,垂垂至地,收亦几可倍之。晚禾五月芒种后种,至十月秒始克收竣,成熟亦较难也。禾得此雨,定又勃发,收成有十二分可望。
早起,蒸闷已极,一日不快,满庭烈日,室小如斗,如鸟在笼中,人夜则白鸟①轰轰扑面,触肌皆是,开口说话,一呼吸间,蚊亦随人,耳鼻亦往往自人,多至千万,无法可驱,亦无术可避。怅怅独思甚不乐,胡为乎来哉?安能郁郁久居此乎!
晚得雨,郁闷稍散,颇快,而蚊又来矣。又恨。
得溥堂复信,跑差顺寄来。
今日第三次食杨梅,此物为吾乡佳果,梁晋竹随笔谓闽粤荔枝东不及杨梅,北不及葡萄者,但前二次所食甚小,仅如龙眼,酸多于甜,略存杨梅之味而已,今日稍大,亦不若吾乡之大且紫、核甚小、人口如醍醐灌顶、津液流溢者。!予不食此十六年矣,花甲将周,一官絮,向平累重,买山无资,欲罢不能,言归无日,故乡风味,无日不萦萦梦寐,张季鹰秋风初起,即思鲈鱼莼菜归去,一何勇决,一何容易。如予者,出仕已迟,即得顺意十年,亦恐摆布未了,回思三十至五十此二十年,光阴徒消磨于风尘历碌忧然虑患中,得捧南来,又①白鸟:蚊的别名。复时非昔比,蒋中丞改章程,州县尽不可为,为即陷溺其中而不能出。时势愈难,光阴已暮,一叶沧溟,听其飘荡,又复投闲置散,势必不至覆溺不已也。可哀也!夫读《归去来辞》①,穆然神往而已。
二十四日庚申原书 1391 页
昨日虽雨,室中犹热,又苦蚊多,一夜不寐。夜不雨,五更雨,卯刻至辰刻大雨,翻盘如注如倾,午后阴。
微明即起,坐户外取凉,久之,寂无一人,又上平台望远,晓雾空蒙,远山皆隐,近地数村亦在隐现出没中,惟见树木丛杂而已。一望平旷数十百里,禾黍蒙密中只见一人在田,不知何事,似有所觅。禾骤得雨,生意勃然,秉穗更长,稻花细碎,微闻香气。雨已至,即下台归室,复独坐两刻许,一人深念,缕缕不可断绝,时已辰正,人房复睡。直至午刻起,黎明时只穿一小衫不觉凉,此时正当大雨后,梦中闻雨大如倾,一阵又一阵,心中犹念及,如此必有大水忧。加夹袄不足,又加棉马褂,粤中冷暖无时,潮郡更乱,异乡人最易感冒,不可不慎。前日、昨日孙子珊、王溥堂俱有信来,俱患感冒,可见冷暖宜慎。
廿五日辛酉原书 1391 页
阴。
廿六日壬戌原书 1391 页
晴,阴。
作与子珊信,拟明日专跑差去,告以廿九下午赴汕头就医,并祈转致溥翁,不另启。乞于道宪前请假十日,并寄去门厂卯单,四
《归去来辞》:陶潜的著名文章。全文叙述了作者辞官归里的经过和1
内心感受,反映了作者不求荣立、向往平静恬适生活的情操。月初十卯。并言因章羹叔拟由汕回招收省妻,故同去。又与胡厚轩、沈燕亭二公共一函,亦告以廿九日诣汕就医,又为柳厂之友向分厘头,帐房李秋丞挂名厂中,为数统计不过二百元有零,闻有二人均分之说,一劳一逸,对半平分未免令办事者向隅,嘱二人转致衡叔,直言予意作二八分或三七,衡叔如以为可,即速示知,庶俾办事者安心尽心云云。又言附信中亦言。节前本厂颇有割串者,可以报一卯,多少未能定。又两信中俱告以如赐函可寄至汕头铜山路头顾寓顾松六爷代收,转交溥翁处,亦希告之。
二十七日癸亥原书 1392 页
阴,晴,雷,欲雨不雨。
午后槎桥来一信与李福,内言俞官具限之万零九百余元已收万零十余元,惟割串一节,以完户自家族中新旧三七议不合者多,故此迟迟。又附来邹卓亭一复函,无要语。
孙子珊专勇信来云,廿五日发一信交县转寄,尚未到,信有两大如意笺,言邹卓亭原禀言,三七分成县官太少之非,又言七年作旧亦非,有一也二也三也字样,共七条,官、幕纷纷咸谓辞意畅达,必得允可,日望其准。不知三七分成、七年作旧皆方伯行文准办,伊禀驳上司,题已不正,且其措辞牵强,多不近理,自相矛盾,一望而知其为己之谋,营私肥己跃跃纸上,居心贪鄙,可知官、幕诸君共赞畅达不知何意。昨方伯移到抚宪批共千余言,大声痛斥不遗余力,始则总斥,继则条条饰驳,兼有一条驳至三四成者,尾又总,总谓营私肥己、不成体统,洋洋洒洒,此乃真畅达事。此是陈松手笔,不愧称粤中名幕,岂浪得虚名者所能望其肩背!子珊又言,伊见虽不广,然在藩署及军需局亲见案卷批语不少,从未见有痛快详明而又周密细致如此批者。奉方伯转奉院谕,通行潮属九县及各办事委员,现潮、揭、惠、普四县已发,不日可呈冰案,每一条字已一扣,其长可知。予前复子珊信,谓东坡前身不但侍才,盖亦恃宠,恺之无公以下,看不见矣①。盖抚军任潮阳时,卓亭正在招宁司任,抚军任广府,卓亭又作广属某令,本为旧属,而又立雪程门②,此番由新宁调此,明日有意,且不日署而日代理,更有深心,伊大胆为此,恃宠恃爱,有恃不恐,以为必得所请,方伯、观察尚在意中目中哉!今复珊信又言:“小儿恃爱撒娇,索果纠缠不休,伯叔父母抚之、噢咻之不听,且更顽梗不驯,其父母一隙少明,势必扑扶,安可再事纵容。予前信谓其必得请者,有激而言,以为溺爱至此,必莫知苗硕也。不料事出意外,亦在意中,此举足理心,氏五大夫③岂虚得大名哉!”珊又言:“事既如此,自然以道台办理为是。批中亦言去年潮阳办理不错。上宪之重在旧粮可知,则观察之仔肩更重,而诸君之办事者亦更吃紧,不得不加意从严,大费尊神矣。”更可笑者,卓亭发通禀十日后,始禀知道台,将禀呈阅,其意盖恐道台飞信上省阻止败事,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其实观察并不在意,反望其得请,庶可全交印官,禀请卸肩,蒲觞泛后,兰归矣。今得此,知大宪之意有在,倒不得不更加认真。已嘱溥堂堂事粗了即赴金浦,窥其意,必有一番严紧也。予前信已言乞假十日赴汕就医,昨信去,乘过节大
这几句系评论代理揭阳知县邹宗淦,但为何以“东坡前身”(传说苏
轼称自己前世为僧人)称之,待考。“恺之无恙公”似指王凯泰。
立雪程门:有师生关系。清代下属会拜上司为老师。
氏五大夫:指抚幕陈松。氏指姓陈者,五大夫指松树。据《史
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曾封松树为五大夫。
蒲觞泛后,兰归矣:蒲觞即菖蒲酒,常在端午节饮用。这两句的意4
思是说沈映铃打算端午以后就辞差回去。众均拟暂息,必要往汕一行,廿九下午去,初六七八日可归。兹信又言请其于道台前婉言乞假,缘佳节忻逢,书差弃勇俱求假暂归,书差初三日解二千元人城,初六日即来勇亦令其初七到此,节后大须整顿一番,奋发有为,庶不负道台知遇及省宪期望之意。来勇明日归,当夜信交之。
又得龚云轩大祠堂来信,并开来各乡尾欠单,当作复函瞩其认真严催,并为伊前因病有节时回郡之说,更言道台加意认真,如可支持,可否不归。已于道台禀中保举及言明不归之意矣。外与敬庵信附去,嘱其细看,固封即送去。内微言邹禀大驳,道台加意整顿,本来严厉,此后恐更雷厉风行。大祠堂疲顽,勇已在彼,可否请驾前往亲催?予亦随后可到,因节时赴汕就医,不到十日可归,从此大家要认真办事矣。龚友因病要回潮郡,务请劝其勿归,此意已道台,伊办事巴结,道台已知之矣。交原勇持去。
廿八日甲子原书 1394 页
阴,未刻大雷,大雨如倾,约半时止。
子珊廿五日写交县转寄之信,今日跑差归寄来。予与羹叔明日搭渡赴汕头,羹叔顺道回去,予在彼过节,有顾松在,可以常见。瞩书办初三日解银上县,作一致子珊信,交书初三到城送交。晚,报卯单已开出,又作一函,以得信故复之。亦交书并交。
廿九日乙丑原书 1394 页
晴,阴,下午又雨。
辰刻起,此处距渡船处有二十余里,必要用小船渡至该处。午未间正拟行间,道营专差到,资来一札,即抚台驳饰邹卓亭通事,谓其谬妄一也二也有七条。子珊谓卓亭中亦有一也二也数条,今亦以此还之,始则谓批阅之下愤实深,后又谓可恨已极,又谓其随本部院办事有年,察其尚识政体,特委代理揭阳,乃抵任之初未有展布,辄藉司、道核议新旧分成,忽尔大放厥词,妄图阻挠正务,又言荒谬之处不胜枚举;又有不知是何肺腑,及节节矛盾,真不可解;又言效讼棍刁笔肆其簧鼓,亦可谓昏糊涂矣。反复披阅,求其实际,不过欲将七年份银米免提赴府,并将三七之说无庸计议,庶可多得新粮余羡耳。此等偏私欺罔之心,能逃本部院洞鉴?仰布政司会同督粮道将代理揭阳县邹令严行申饰,如或不知愧奋,立即列揭请参。可谓淋漓痛骂不遗余力者矣。
又子珊一信,谓予赴汕头就医,已于宪前乞假蒙准,并嘱子珊传谕,谓此地无良医,须要小心,不可听其乱用药,如细辛不宜轻用之笑话,此地往往有之,再三劝谕。又言兰[澜]石地方在佛山左右,梁氏药酒甚有效验,已试颇佳,何不托省中买数瓶?必得法也。
未初,与羹叔同行至河边,带三下人、两勇壮,村中看者不数百,已下小舟矣,乃舟如一叶,而篷亦如叶之一片,虚搁舱面,阔不二尺,长不三尺,而高亦不二尺,余人钻进去,可卧而不可坐,坐则不但低首,且必鞠躬,且两头空空,风日逼迫,予已不愿,又见有风,天有雨意,且惮路远,思羹叔为省妻,予汕头无事,无非为在此坐软监日久,到彼游行,一快心目,可去可不去,何必冒此险乎!倘半途遇昨日之大风雨,此舟此篷,必当不住也,性命岂可以为儿戏?当语羹叔不去矣。伊亦为舟篷不好,正有此意,遂决意同回公馆。
以栽花小圃蚊子太多,一夜雷声,至天明犹不已,遂移出外堂与羹叔对房住。书室正屋名醉经堂,一排五间。圃中花草太多,又有三水池,又一毛厕,且秽气熏蒸,时时飘扬人鼻,有风更甚。现移之屋,蚊亦不少,较小圃则少多多也。
刚回馆,欧阳敬叔有复信来,亦云接到道札,与一片去。
子珊来勇,当时此时尚未下舟去也。以昨所作二信,本定初三交书办带者,内有卯单。交回勇带回,匆匆于信面后批数十字,即作今日复信。
午前,忽家人送一大白纸封信函来,面签委员杜大老爷印。思聪升启,下署保安总局。上签又书棉阳征粮局字函,则此信必自郡来。臧发以为误送不收,李福言系柳冈人送来,还之数四,来人不肯,云实是此处。询知陈同辈以予催征严急,特托情走路,弄得此封信,而又名号舛误,可恨可晒。姑持阅,果为粮事,言之叨叨,援引国课及列宪恩威并济,既说不可不完,又说实完不起,又言已完至六千余,实则尚不盈千。信内称谓系翁父台大人,另一片名唐登瀛,号若士,行二,不知其人,想是海阳职监在保安局者,不知受柳冈几许礼物,为之大放厥词。虽隐约言予过严,尚无背谬字样,而其自相矛盾,亦与邹卓亭禀无异。查杜思聪,字卿,似张衡叔夫人姓杜,新会捕厅杜燮,江苏人,是其妻兄;卿是张内侄,现在署中,又为分潮从未委员,有差来潮阳,宜唐之误也。予将信封示子珊,令禀道宪,嘱溥堂知会衡叔,将信交卿作一复函,言得信不胜骇,不知催征为何事,柳冈在何处;又与阁下素味平生,如天而降,不识阁下所言何事,中有何意云云。寄去以扫劣绅之脸。如宪意以为不可,不如以不答答之,亦请酌夺。另写一八行书,并封交勇寄去。
同治九年五月
初一日丙寅原书 1396 页
阴,小雨,哺时渐大。
羹叔早谐门辟搭汕头渡去。①臧发:衙署负责收发的人员。
近得子珊多信,内有二信,传辅翁观察谕,如闻格言,如获重宝,真药石言。观察与予,颇具独识,甚荷心知,知己之感,耿耿于中。予到粤承赏识者,蒋抚、郭泉之外,雨庵方伯、香亭太守、子严观察最蒙特识,雨翁犹有乡谊,素知行径,五、方两公毫无渊源,甫经见面,即于背后对人喷喷不置,至于齐仲炎、文树臣、梁山谷三公,唔面日浅,虽亦相待綦优,尚未洽淡。仲翁以曾任肇罗本道,树翁以同年,山翁以同乡,小有渊源,辅翁则仅于署广府时匆匆一面,隔府同乡,素昧生平,今之知遇,亦不亚五、方二公,得不感乎!再如孙省斋廉访,则亦同榜同年,稍有故旧之谊;王补帆方伯癸卯优贡同年,又隔省,甚泛泛也。予任宁、会,一钱不名,解饷踊跃,交乘无亏,方伯知予为好官而未受好处,此则知己而未感恩者也,不及衡公受照翁之恩之大得实际也。甚至照对衡言,你是方家嫁出之女,此则可谓由他途进矣,何异戚宦寺乎!①
廿七日子珊来函中云,沈宪时以徐仲笙广缙。太保训言为戒,云一日侍坐,沈宪偶谈及任歙县时有某某款未取,太保云,尔此时提及,岂尚未能契然而有悔心耶?大凡人至小不适意时,即思以前某某事如竟为之,今日何至如是落寞,及再得志,遂决尝试;苟一尝试则终身为人指摘,甚至甫经人手,大患即随之,一生素守悉付东流。历溯古来名臣宿儒晚节不终,职是之故。今尔初膺百里,此等事愿尔忘之,勿留胸中为他日累也。以上均系仲笙制府言。徐公在粤大展猷为,渥膺懋赏,锡爵加衔②,岂浪得①这几句指潮阳知县张因方耀赏识得缺,等于走外戚、宦官的路子,
不值得羡慕。锡爵加衔:徐广缙(1797一1869)在两广总督任上拒绝了英国公使文②
翰关于英国人可进人广州城的要求,获子爵爵位;咸丰初年加太子太
保衔。1398杜风治日记虚名哉!又以予信言柳子谦放抢一节,有此风断不可开、倘为故常、恐好(官)亦不免之语。沈辅翁以为殊不然,嘱子珊传谕,粤中此风由来旧矣,即以辅翁到粤而后所闻,不下百余起,以黄石琴中丞①起,其中最奇者,乃谢秋槎三聚三抢,前在韶州府任亦亲见三四起,然好官不足虑也。凡此百余起,历数皆贪酷双全且尤甚者方遭此祸。若稍可将就,或二者仅有其一,或二者俱全而略有功德于民,则亦不至此。窃谓粤省吏治废弛已极,而惩贪酷者尚赖有此耳。此虽过激之谈,然实有其事,并可屈指,如响斯应,非徒操过情之论也。为良吏者勉之。以上均辅宪语,瞩子珊转谕者也。予昨与子珊函,谓得此二训,豁然感动,如获良药,此心恬然,颇觉自遵,灯下小暇,爱提笔志之。
居停陈,行三,捐职州同,此屋是其建造,诸凡精致幽邃,而华焕特其余事,以自娱悦作优游卒岁之谋,不意屋成命尽,宛其死矣。有五子,一岭②者,乃潮俗使然。又有三弟,尚未他人人之也。延一师课四子读,兄弟子侄附者八九人。师为新基洋人,亦陈姓,七十六一老童,虽耄而尚健,书声似少年人,颇礼貌之。陈三有三弟,行四者与同母,行五者即德泉,又一行六,皆庶出。幽窗夜雨,萧瑟如秋,捧航海来此,已阅半载,孤寂独居,冷淡如僧。子珊尝言,发遣二千里外,弃置海隅,犹复监禁,何罪至此?伊在城中尚有可谈者,如予满目蛮荒,语言不通,饥则食,困则卧,起则孤坐深念,往往想至头晕汗流,殆有不堪设想者,进退皆难,盖可知矣。昨与子珊信言张季鹰鲈脍秋风,虽为避祸,一何
黄石琴中丞:黄恩彤(1901一1883),号石琴,道光年间曾任广东①
巡抚。
岭:干儿子。②勇决,我辈何故不能?岂季鹰此时已有买山资乎?抑尚有负郭①三十亩乎?否则谈何容易。鲈鱼菜非可两手白擢者,即高尚恬淡如陶靖节②,白酒岂从天掉下地涌上者!田非能自耕,酒亦非能自酿,日日买猪肝,亦要有猪肝之资,隐岂易言哉!一人火坑,归其难矣!一叹。
初二日丁卯原书 1399 页
阴,雨。
作致子珊一信,告以不往汕之故,附致溥堂一函。二陈书办告假,总役亦有半告假回城过节。县中下午来二勇,明日解银上城。信交陈书寄去。
初三日戊辰原书 1399 页
阴,午前犹大雨,申酉间日出有晴意,初更时又一二声雷,一阵雨颇久。
昨傍晚有渡船人送来米粽十余枚,蛋糕两盒,云章师爷由汕头送来,则知羹叔已到汕头,早可回家,令回船带来耳。予向不食闲食物,而蚂蚁又多,一夜之间,高悬墙上者已无数攒食其中。蚁不一种,此种蚁直小至于无可小,稍不留心,几不可见,造物如何生之,不识亦有心肝肺肠否?昨与子珊信,由蚊及蚁,走遍寰区,未见有如是多者,殆潮属于广省中为尤甚乎!蚊则白日亦飞,一人夜则雷声耳,轰轰申旦,以亿兆千万计,帐内不论如何细心,驱之又火照之,及睡必有二三辈飞吟求饮,凶恶异常,扰不令寐。予谓本地人下户八九无帐,亦未闻以蚊为可畏可憎,是蚊必是本地烂仔托生,以故一气,
负郭:靠近城。近城之田一般价值较高。1
陶靖节:东晋、南朝宋时著名诗人陶潜,字渊明,后人称为“靖节2
先生”。故烂仔不畏蚊,或谓蚊多至亿兆千万,安得如许烂仔托生?则解之日:自幼因老人言,阴司有磨,大恶人人磨细研分亿万身,变作么虫,烂仔变蚊,得毋亦然?子珊以之呈示道宪,应同莞尔。蛋糕两,以一赠教书之先生,以一与房东之小女。书差昨晚告假,准之,初八必来差,留林贵等二人听差。
邹卓亭来送礼,收二鸡,又一信邀予诣彼过节,不复。
初四日己巳原书 1400 页
晴,阴。
邹卓亭又着人送礼来,来人传语谓伊主昨查各处委员送礼,亦属照例,大不为然,帐房亦受申伤;又以收得太简,予昨收二鸡,大如拳耳。又备烧酒二小罐,火腿、皮蛋二十个,米粽数十枚,且云必要全收。不知何故,忽然格外巴结,以较张衡叔之一毛不拔者,真有上下床①之别,岂以抚宪禀批有“尚不乘此机会与委员和衷共济乎”一语而分外殷勤耶?伊既有言令全收受,赏来人一洋去。午刻来,午后无事,作谢卓亭一函,并道及前信邀赴伊署度节,天雨路不可行,惩二堂已事,不敢草率仰烦舆夫,动不如静,故中止耳。道宪传谕,欲予人城度节,以九十里路须尽一日之长方到,劳之可惮,嘱子珊婉言辞之。又发一槎桥书办朱谕,谓前卯单不如式,且不明晰,令其另,且开一程式单示之。日久无耗,又经子珊言及新旧无分,又谕之,亦无信。兹特严谕申伤速呈送,如再迟送县究处。信、谕两件交勇明日送槎桥去。端午日庚午晴,阴,更余雨一阵。
又得卓亭信,为予处报道辕古溪、槎桥厂卯单数目与伊衙①上下床:比喻高下悬殊。门所报不符。当作复函,以槎桥家人书差均回县过节,瞩其就近呼安泰及房书询问,予所报者亦据该厂所报也。又谕房书一单亦附信中,瞩交安泰转付该书等令看,明早专勇径送揭署。
初六日辛未原书 1401 页
阴,小雨,夜大雨。
申刻子珊专勇到,资来一包封,内京、省报,又伊一信,并家信一函,外又布包一个,亦系省中公馆寄来,又两筐,一系米粽,一系地栗暨橙、梨等物。子珊信言,廿九勇回得三信,又见信面所批字,以为赴汕去矣。王溥堂禀道宪,命邀君佳节一叙,次日专勇资信至汕头顾处,勇回言只得顾言容代寄揭阳去。又为子珊处坐省包封到,得予一家信,又于次日亦专勇至汕,亦只得顾君一片而回。大家疑惑,以为汕头是必去的,如何两次勇去不得一字,并无一片,其风水不顺未到乎?抑在汕正逢出门勇去不遇乎?直至初四日房书回城,得到一信,见面书前洋发,已是然,拆阅始知其故。今又到一家信,又一布包,系潮阳署中送来,不知何处来者,一并寄上些些食物,聊以点景。粽子皆厨子照家乡为之,外貌尚似,想欲其如省中者,犹不及也。水果拉杂装作一筐,均请查收。道宪甚盼君来同泛蒲觞,不意久待不至,杨子丹亦以感冒不至,节晚同馆者惟关、王二公而已,甚寂寞也云云。又有蚊虫、蚂蚁之谈,聊以博笑,不足记也。
家信四月十九日发,师儿匆匆数字,未及收银一语,想在误送汕头之信中。附来秦玉臣一信,早闻伊就蔡少川乐亭之刑名馆,又知已选授得四川某县典史缺,兹来信言缺甚苦,不得了,借银二百两或百两寄去。又言制军吴仲仙先生幕友徐巽斋先生,向有戚谊且交好,恳作一信托之求调剂。又附
肇罗道方之书启教读友林子隅名直一信,为伊以南韶旧功绩,蒙制宪汇人东江保案奏请以知府留粤补用,三月已进,恐内友挑剔,托予函致京友招呼,见复奉酬。又知予旧友金楚翁已就元辅南海之馆,先人着鞭于无缺时订定,推荐吴爱亭,又云子严观甚器重爱亭,以到时有言立意不向僚属推荐朋友仆人,不便为爱亭开例,故为先行订定。又吴咏帆一函,亦为爱亭事,楚翘既移他枝,乘此先订。近来官幕作事,稍后即有人争先为之,真间不容发也。另一纸为子隅北江保留粤补用,恳予函托京友,酬已筹得,必不致误。二人互有托事,两相交易而退。殊不知子隅事三月出奏,此时去托,即火船速去亦恐迟。爱亭事,又安知予之与陶幼堂缔姻已与之订定哉!且予如得大缺,刑钱分请亦决意延一老手,新手究竟误人。所以王雨翁常与予言,幕友必要请年老者,小樵固害予不可言状,即楚翘品学固无可瑕疵,但亦平稳一路,刑名则非所专。现四会有数起命盗案发回重办,以故益信不可不请老手,愈思雨翁之言。师侄信中言公馆平安,又言楚翘唔时常常问及,请暇作数行与之。
布包系太太托一王姓寄来,王姓与张渭川大姑爷。相友,亦唐实夫之友,来潮求馆者。内夏衣裤数件,又太太亲笔一信,言:“陶幼堂子幕已可,出手甚好,总要新郎有能。陶姓辈我是十八世,伊小于我不要紧,大于我恐不便。月中不食,作吐无力,延医服药方愈。本来老太太定正月初十日解帕,不料初九即分娩,便于初九解帕。老太太亦来住,二月十四日回去。一切用项,均不动帐房,满月酒席亦然。柳二姑妈、唐二姐均来,友松夫人亦到,不饮酒而去。其子妇是正月初九吉日。小毛头解笑又解看物件,取名阿东,尚不叫,可另取过一个回来。十叔因委员更换无馆,三月十九回来,房子进退两难。转眼一月,二十元实贵,不知何日得缺。我占得一卦,你看看外间又有调帘之谣。膏药必然懒惰不贴,臂痛已好不少云云。
当作复子珊一函,两竹筐顺交之带回,赏勇钱二百文,明早令去。
省报:华巢云廷杰。候道为回避梅藩台亲家回籍,兹又来,三月十八到。方子贞都转为盐务奏案制军奏调来,亦到,四月中旬到省。伊放广东道时,李中丞尚未调番禺也。官场真如戏场。新选阳春令德升到省,赴任,如是则达小泉又须另委矣。又见孙寿卿卸事回禀见,想亦为选缺者到,可云短局,但伊曾委办陕捐,何以不留?见瑞督、李抚奏将阳江州改为直隶同知,阳春、恩平仍归肇府辖,阳江直隶同知归肇罗道辖,肇罗道须添兼辖阳江同知字样。
京报:吴风藻补陕西道御史,此人前有谣言谓其已作故[古],特记之。京察召见,见江人镜、罗嘉[家」福、林天龄已召见矣,林已升詹事府属官。
又见乔鹤中丞松年。又出来,奉旨补授仓场侍郎。前侍郎何人?不记得矣。是毕东河也。道远。
又见一奇事。浙江护抚杨昌奏,二月三十日绍兴府嵊县民人庞押新持刀突人县署,将署令严思忠砍死,其妾庞王氏及一女同被砍毙,仆妇王氏、李氏俱被刃伤,典史将凶犯拿获,状似疯癫。奉旨:“其疯癫未可深信,有无挟仇及主使之人,伤抚查讯奏办。钦此。”
灯下作致顾松一函,向索子珊寄与转交之家信及王溥堂信,交渡船寄来;如章羹叔过汕,托其携来更妥。明日托陈德泉交渡带去,候回音。
初七日壬申原书 1403 页
晴,阴,偶小雨。
闲作京中葆侄书,为林子隅托事。
初八日癸酉原书 1404 页
晴,阴,酉刻大雨有雷,两刻许止。
酉初,县中小书办来,陈书因病未来,接到子珊一信,又有贺节数信,如骆慕韶、薛珠垣、卢介园三人尚在意,各县中惟惠来彭子谷来,又有盐知厅黄允仁、称乡愚弟。府经厅王荣德,均未素有往来,特专函到,可异!彭子谷官封于姓下又贴一红签,书明官名,若深恐误。其在省有交乎?予忘之矣。又得余镜波一信,亦带贺节。
槎桥厂家人安泰来,携来所要另开卯单二纸,及予经手具限银数单一纸,共收款万零式百零。得顾松复函,谓溥堂信及家信又加伊一候信,均加封寄至揭阳县署,托其转交。予当作致卓亭信,瞩将汕头顾松信交去手携回,专勇明日去。
今日子珊之信,系交县带下,书办便携来厂,予以无甚大要事,俟发专足时再作复信,不在意矣。再三询李福转询书办,云明日无人回县。时已亥正三刻,忽忆傍晚时见一穿号衣之勇在廊下下厨房做饭大嚼,心思此勇何来,呼李福询之,犹言此勇县中专来,问他明日不回,要等章师爷有事。予不信,令其自去。问勇则云,县中门上因见道辕有信,恐公事紧要,必有复函,信虽交书办,特着伊来取回信云云。可见李福办事之蕨预,一概草草了事,不肯用心,县勇云云,彼犹有脸来说,可恨已极!此种人反令人不及恨而失笑。不知如何作人也。已将交子,蚊子正时,不得已购灯作复子珊函,无暇赶蚊,加穿一件大衫以御之,惟头脸手臂无可躲避。作信五纸,又将卯单细细核算毕,将信固封,已将交丑矣。头面手已为蚊饱啖矣。蚊多且狠,潮州独步,他处无其伦也。信交李福明日一早打发勇回。
初九日甲戌原书 1405 页
晴,阴。
午后揭阳勇回,得卓亭复函,携回顾松大包封,内松一信,王溥堂、孙子珊、沈燕亭各一信,家信一函在子珊信内。溥堂、子珊均谓予已在汕头,道宪甚思予赴城同泛蒲,共话解闷。近只三十余(里),急呼一船赶节前晋城。松无要话,通候而已,并言如因公至汕,务到伊处住,勿客气。燕亭信谓羹叔成头之说,据羹叔言,其半数非李秋丞一人所得,乃李与扶弼亭、张五哥即佩亭乎?衡之弟也。三人均分,既承台命,自当酌量作四六分。羹得六,余共得四,可乎?家信内桂儿一信,所有顾寄之二百洋,于四月初九日收到,又附来葆初京来信,当系三月初九日所发也。省信四月十三发。叔云拟四月内航海抵上洋,溯九江赴广,目下张罗不易,爱莫能助。前为邓式如谣言谓予署化州之说所误,十分喜跃,以为必可助彼,且邓言化州开桌面发财无限,有一任任二年归装有二十余万者,说得天高皇帝远,非常之美,更属可笑。今知其逛,失所依恃,更难矣。犹日盼予差竣得缺,寐不忘,亦画饼充饥而已。河阳师亦以化州信,谓其信有灵,及知其逛,葆往求之,师面见言,外边两复函俱在,检与葆看,均有承嘱某某颇有才干等语,故师言差竣必不落空,我当再致意去。内间不知此差告竣无期,且在差得缺者甚多,又予之光景,一日不可无缺者,视天梦梦①,其如之何。至于内柱师,言此翁别有深心,怕人物议,不宜多渎。叔云亦言,倒不要多渎他,伊肯收受,即是题意在内,决非无情者。葆又言,接家信,母安健,妻有病,病肝也。本不肖。
视天梦梦:天意混乱不明,转义为上司意思混乱难明。语出《诗·小
雅·正月》:“民今方殆,视天梦梦。”我常与言,我辈一心向前,不肯退后,所为何来?回头一看,实在空虚,因之心灰意懒。汝宦兴比我勇往十倍,我看汝只一子,不向上学好,亦为汝无趣。故来信甚言阿本之不肖,深悔有此一子,倒不如无有之妙。本原有至胡秋农学幕之意,乃秋农就定苏臭应敏斋同年之馆,忽辞之,葆初谓其太高声价,岂今所宜。此等是葆初劣处,秉性柔弱,故为徐五欺侮。予以为秋农此举大是大是,三代风犹有存也,本尚未去。
附来叔云得予化州之信,当晚与葆初信,信中言:“顷与广东运库大使保升捐升,哄人保升。知府徐式如实姓邓名钰。去年十月初八起程赴京,询以令九叔事,据云现委署化州,伊未行前数日业已挂牌,大约十月秒必可奉赴任。△①乃恍然所传花县乃化州之讹也。式如又云,令叔两任官声皆好,方伯本欲调署首邑,因李中丞有意中人,故改委化州,距省二千余里,天高帝远,历任皆因桌面弄钱,缺为宁、会所大不及。自然之利,不及桌面,近有人署事两载,宦廿余万,若秉公办事,绅民反不相安,此真骇人听闻之事。令叔经权互用,必能因地制宜耳,大抵令叔奉委之时,诸事殷繁,无暇作信,且有信必须寄银,故索性俟履新后再办,眷跋涉二千余里,途中稽延可想,到化州后打扫一切,又须十日半月,再写信至省,则已在两月外矣,信之未来,必系于此。昨得此信,不禁喜跃,一夜喜而不寐,用特布闻,两令弟均此,并贺大喜不另。”以此观之,可见叔云之望我者深矣。可怜可感,偏偏天不由人算,为之抚然。葆信中言高选甫已见过,已释憾,面言以后有事必是托他,雨翁之事,予两予信,且在武弃款内划四百金先用,剥萝下一段吃一段。盖看光景,武弃事中堂未必出奏,尚可从缓。葆又
此处之△为周星誉自称。言,张柳桥未报抢案,我们处分,已为打点弥缝。
桂信言:“四月间母亲因李成死后定要搬屋,已移本街对门,相去尺,每月十五元,较前少五元,尚够住也。金师爷在南海甚忙,时常来,屡言有恨意,犹恋恋旧情也。”师来信,金时时询及,瞩写几句与之。又言:“薇公引疾禀再上,两峰均发还,次峰亲往拜会,谈心许久,且言老兄天眷日隆,正未可量,可自其万里鹏程耶?又谓人日,人谓吾与伊有心迹,如其然,则天诛地灭,无稽之谈未必真实,总之,两人已和是真矣。”有珊瑚泾潘姓为师儿作媒,又谢鹤汀同乡署合浦王湘坪有一女,为桢儿作媒。柳子谦家眷被劫,失去万余金,现寓丹桂里,已来拜过,拟往回看。孙寿卿高州梅卸事回,亦住豪贤街西口,博罗亦居此街,即我们旧屋。
作复咏帆信及复葆初信,为林子隅事,拟发两函,一由汕头托顾松觅火船寄去,一带至省,仍交协号,协号之信至快亦得三十日外,不知何故。
初十日乙亥原书 1407 页
晴,阴。
附近各村自端日起在新寨渡河处竞渡,此处江面较阔。别无扮演、箫鼓等物,仅以小舟二十余人挥桨争迟速先后而已。闻今日有四只,前洋、新寨、沟头、玉浦,连日未分胜负,故相竞未已,尚未定标应谁得也。黄弃亦带勇等集清音一班助兴,再三请予前往一寓目,重违其意,在过渡处即新寨也,去有里余,伊特备一大船,由小河出至大江,山平水远,禾黍遍野,颇豁心目。其船乃吾乡之所谓泥鳅龙船也。天晚欲归,以潮退小河无水,船不能入,与黄弃、陈老六、老四步行进新寨,遍寨一行,略观乡居风景。房屋甚整齐,厨灶密如蜂窝,惟泥水肮脏,人牛鸡狗混杂,太不洁净,臭秽气扑鼻,此等不洁之处,如一逢时疫之年必遭殃矣,甚不见其有乡居之乐也,归已暮矣。
城营有勇来,乃子珊奉宪谕,以昨得予信,故又来信,要门辟自开办起具限、收款、割串,分新旧总帐。又询槎桥前三月初三止曾报割串三百两,是否在四月一月五百八十余两之内。灯下作复子珊函。又言家信,小儿因陶友松请吃饭,座有陶敬庵者,久在潮就幕,谈及征粮事,言群情汹汹,怨声载道,敢怒而不敢言,不久必有变动云云。若辈不预此役者,巴不得我们办不下来,巴不得闹出事来称若辈愿,又可看一场大热闹,人人皆然。况潮郡强蛮著闻,闻之者亦以为变是意中事。我尝谓潮州人亦有天性,不是均不率教者,并非舍不得此差,勉强说好,冀恋栈豆①。他处不知,即以最强蛮不识王法之柳冈一厂言之,我以十口保其必不变。我屡次拿押柳冈著名强绅,非不思之,公事不得不严,而时时事事于严厉之中寓体恤之意。暗里打听,若辈亦无怨言,盖公事不得不如此,无怪也。与子珊信自此止。他村及门辟各村则歌诵不湟矣。龚云轩来常言,门、柳二厂属村莫不感激杜大老爷,传颂杜大老爷,即如道台在此将及一年,衡叔作了半年潮阳令,无此好名声也。与子珊信约略言之,以见旁人之器小,又见庸人之识短。究之柳冈村与他乡异,同一蛮顽,而柳冈加一“刁”字,又加“疲、玩”字,现惟有俟早造起再紧,然予常常言,将来公事必不做脸者,必柳冈也。
灯下作复欧阳敬庵信,瞩其速伤厂书赶紧照单明填,二三日内寄来,道宪立等要此,王溥、关星、杨丹三翁均已送矣。又作谕槎桥厂查填串,三月内之三百余金,是否在外,亦着速复,并告知十三四亲到厂一行,先为通知,亦奉宪谕令亲查也。①恋栈豆:马贪恋马既里的豆料。比喻舍不得眼前地位、利益。
十一日丙子原书 1409 页
晴,哺时发一阵小雨。
黄弃又来请观竞渡,云今日船又多,以尚未分胜负,故尚未已。一之为甚,其可再乎?且亦甚无意味,复以不去。
门辟、槎桥俱专勇去,敬庵复信来云,厂书尚回城过节未来,已遣人去追矣。槎桥勇回,带回填串总数单,实自开厂起共只五百八十余两,前卯单之三百两在其内也。安泰与李福信,亦言填串不肯来者多,故只此数云。
葆初信托顾松由汕头觅火船发较便速,与松一信淳托之,交陈老五交渡船寄去。
十二日丁丑原书 1409 页
晴。
复吴咏帆信,始言近况,牢骚不平,次言爱亭荐馆事,正合予心,惟予得缺无时,爱亭老士,何能久待?且有阁下势处上游,登高而呼,十余属中必可觅得一枝。又言到潮因沈凤书继子燕亭与胡厚轩作伐,已允将小女既居长者。许字陶幼堂之子,虽未过礼,已有成说,且订异日宾东之好。又楚翁为元辅聘办刑席,外看甚佳,乃楚翁见予子侄时若甚不愿也者,恋恋有念旧之意,颇露语言辞气之间。且潮属公事迥异于他郡,如得此间缺,非老于此者不办,即广属数大缺刑钱大事,亦以延老手为是。盖予请新手,实已为惊弓之鸟也。总之,爱亭之事,君即不言,亦日在予心,且看后事如何,到时论事必刻刻在心,当必有以报命。又为林子隅托事,三月出奏,此时去托恐已迟赶不上,已作一信由汕头觅轮船飞递京师。又作一函仍交省协成乾去。盖恐由省一转,又迟时日,故发两函,先由汕头发,或可从速,倘到已迟,事已成,非办事之罪也。况此件内间官友,均知内间取巧,省分发指省之捐费,盖道、府、州、县及盐尹归铜局上捐,他省他局不准,又加倍上兑,内间必以为夺铜局之卖买故驳斥者多,但事未可知,办去看耳。而其酬必贵,内友必计算知府之分发指省加倍之捐项索价,肯减一二成已有交情也。乞其转致,恕不另函复之。爱亭亦转致赵梅洲、任香亭二位代候。又作致楚翘一函,满纸尽发牢骚,末言:“官官想已能言笑,可爱可喜,于予处得此不世宝,不禁自居有功,说起面有德色。到此又忽忆‘臣无功不敢受赏,上笑日:此何事而可使卿有功’一事①,为之失笑不止。子侄辈求时时教训,时赐惠函。”又作家信,拟十四诣槎桥归,于十五专勇寄与子珊发。正写间,子珊又专勇到,此勇尚须赴揭,即去。得其一信,无甚要事,云今早包封到,又得尊寓一家信,故寄下。此信桂儿写,四月廿四日发,无要言,附来友松一长复函,首言常见念田、锡三,知予公馆光景之难,转告梁山谷太守,太守亦为代虑,允相机进说,济事与否,未可知也。又言沈道有告假回省就医之说,何不亦乘此告假脱身?桂信中亦如是说,沈有回省之言,必在卓亭之禀未批之前。道台原拟邹禀得准即由此交与地方官办,与之划清界限,思从此脱身矣。自中丞大批以后,又有去年办理已有成效,批中不言之表,语语谓办得无误,则如何可以脱身?沈不能去,我如何可离此?省中不知也。如上游有心调剂,在此亦可委缺,即委他郡,亦无不可,由差得委者累累也。上游无意,上省亦无益,多令上游心中不喜。又云伊新委报销局文案,坐办为梁山翁,帮办则陈公善圻、张公庆、孙公铸,幸山翁向来经办此件,轻车熟路,听指挥可矣。幼堂为其侄辈,其第三子行十六,虽年少,已老成练达,姻缘①“臣无功”以下几句:东晋元帝皇子生,普赐群臣。殷羡谦谢说:
“臣无勋焉,而猥颁厚赉。”晋元帝笑起来,说:“此事岂可使卿有勋
邪!”见《世说新语·排调》。前定,得蒙赏识,如到省中出口,有郑山及幼堂旧居停本家韵生明府名銮,新卸普宁,曾署曲江。皆乐于作伐,甥亦愿帮表弟们办理、料量一切事宜。媳妇于正月初六送到,初十子时即为合叠,草率成礼,实出不得已。不然,岂有母枢未返未安而先办此等事乎?钟达夫勉学鸡廉①,未领厚,自可无用再送,将来有缺或回任时,伊荐仆人收录以副所愿可也。抚、藩已和,方伯托病告假、请陛见均不允,中丞亲往拜会慰留,已冰释矣。方子贞运台已来,其库项实短八竿,不知如何了也。
见此家信,又因子珊信言十四有友赴汕头火船上省,如有家信,来勇赴揭,可专勇十三寄来,晚到尚可附去也。急又作信,桂信有师侄媒事将成,求将八字一合即出口,予信言不必合,予向不信此。自能看八字,未尝为此,即纹女此举亦未合也。写毕封好,葆初之一篇亦寄去,共四函,并京、省报寄去,明早专勇去。正作信间,羹叔归,云自县来,总役亦来。惟陈书发疤,恐一时难望痊可,如十六七不能来,则叫人来代办。衡叔托羹叔带来一信及洋银一封三十元,又一小封随封六元。信内言节敬,各委员均如是送,请勿客气。予思去年年秒送予尚有五十元,王、关较予早来一月多十元,予与溥堂议收与不收,同商之镜波,镜波言此非年敬,乃钱粮厘头,可以收的,其多寡乃衡叔请教于镜波,镜波为定数目。予尚有不收意,以数为镜波所定,倒不好意思,如却之似嫌少也。实则衡叔于旧粮每提六成,以四成与厂友均分,新粮提四成。此六成即为不少,可成一巨款,些些分送,余俱融人腰中矣。旧粮与印官②何涉而吃厘头乎?乃现在节敬忽送此区区数,旧粮厘头,岂取诸伊囊中乎?而吝如是!拟不收还之,当与子珊信:“言衡叔送
鸡廉:小处廉洁。语出《盐铁论·褒贤》:“辞小取大,鸡廉狼吞。”
印官:此处指地方正印官,即在任之州县官。②三十元一节,较去冬忽减,请其请道宪示旧粮厘头,既以四成与厂友,则此六成应归委员提充公项。旧粮既不与印官相干,如何厘头反与之有涉乎?予非小器人,且眼界甚高,看得千百银向如草芥,以此致贫,是琐琐者岂在意中!衡叔视银太重,视人太轻,忽然减少,以为镜波既去,委员眼孔小,得此已是撑破屋子,得毋无此道理乎!道宪如准委员自提旧粮厘头,我们虽非印官,不比他阔,却看财不重,且看得破,大家不收用,捐在书院固可,捐在警目孤贫院亦可,以为何如?”又将昨日槎桥开来填串银米单附去,将京、省报一并封好。又因羹叔传燕亭一语,谓幼堂下月下省,意欲大小礼一并过。如其言,然则是即要娶,予此时手无寸铁,如何能嫁女?尚未出口,人尚不是他家的,就如此自说自话,出口后更听使唤矣。写一耳封附信外,言:“幼堂上省来请定日过小礼,出口则照我信办理,如要大小礼同过,则以未奉严命辞之。若既有大礼之言,就伊于复之后,请单过小礼,亦以我推却,云既有大礼之说,必须请命,方敢奉行。连小礼且勿过,等我信再议。闻幼堂娶山女,甚有才能,善降服老公,幼堂畏之如虎,惟命是遵。此等主意必是内里定的。我之许此姻事者,实只取得一新郎,其余何取哉?以馆为生,搁笔即窘,家中贫无立锥,又是晚婆,又多小叔,上尚有两兄。所取者,新郎能就馆自立,晚婆何畏哉!伯叔虽多亦何妨。若如此自说自有理,则予主意不定矣。”交勇明日早行。
十三日戊寅原书 1412 页
晴,哺时发一阵(雷),无雨。
作复骆慕韶、彭子谷及知事黄、经厅署王贺节片,又作家信,因明日赴槎桥无空。子珊云十五后有专足上省,拟明日归作子珊信,十五日一早即寄去。
家信为纹女姻事。只为近时少年官、幕公子花花柳柳者多,其稍敛迹者,则亦一枝洞箫日夜抱吹①。幼堂子不但无此等时风,友松谓其已老成练达,幕亦学成,可以出手,故绝不探听。幼堂虽亦诸生,其家向来何若?尚有老父,向作何事?有兄弟无?新郎居三,上有二兄,现作何业?后妻郑山女,生有几子?一概不问,亦不合八字,即允字之。谓其只要新郎自能树立,兄弟多何妨哉!后母亦何足虑哉!且在人观之,以为此时可缔官亲,何必与幕友联姻?岂知为人眼光须放得远。目下人看我家尚烈烈轰轰者,以予在耳,设无予,兵无后劲,子侄辈细想是何境界!有此诚实稳练之妹婿,日后大家都有帮扶。况自幼堂视之,尚似扳高我的,只望我女能作妇,敬戒无违,何虑不出色哉!昨偶闻燕亭传言幼堂下月上省有大小礼俱过之说,羹叔传言虽未必真,惟予此时何能嫁女?如此急促,倘一出口,更当听伊指挥矣。且早闻山女大有才能,幼堂畏之如虎,惟命是听,因思过大礼之说,必是其妻主见,遂尔怀疑。二女无母,甚怜爱之,愿其得所,况虽非娇养,如大委曲如何能受?倘幼堂妻真有母大虫名,是明知其不可而有意将吾女堕入火坑也。嘱四哥及儿辈以我信示友松,并言亲友中惟友松有识度正派人,我到广只取此人,颇心服,甥舅是堂而且远者,以重其人俨然受其尊称而不辞,亦亲亲之意。幼堂妻如何,切实询之,如万不可许,予以难转口,惟有推太太身上,只说女人之见,必要求神,神签不吉,且从缓办。友松以幼堂妻无悍厉名,则出口可矣,过大礼断不能行。又言:“家中因陶敬庵不日恐潮民变动一语,劝予设法告假回省,予亦时思回省,实为沈道青目殷勤,有知已感,况王方伯亦重视此差,安可半度弃去?至①一枝洞箫日夜抱吹:指吸食鸦片。于变之一字,予所办之地未尝不严,实则无时无事不体恤,以故颂声遍路,群盼予作潮阳。尝有人说,沈道在此督办,张衡叔在此作印官,未闻有某某之声名好也,绅民不但无怨,而且颂德,何虑其变哉!昨与子珊信,省中皆言道台有请假回省就医之事,此盖为邹令通禀目无方伯以下上司,故乐得乘此脱身。今如此,自然势不可行。如道宪真有假回之事,祈为代求将予带回去,胜造七级浮屠也。求其代恳方伯。”又为小毛头取小名,太太来信,东字未叫,要另取一字,兹将书名亦改子榆,字收之,取收之桑榆之意。老年得子,未有不望其驿且角①者,晚禾收成期望大,随园言之矣。号佳山,亦取山气日夕佳,乳名即呼阿佳或呼阿楠,楠作相亦可,二字中请太太择一字。
又谕阿桢:“汝实为我大心事,望汝读书上进,我岂尚想汝孝养?尚望汝显扬?只为汝母可伤可怜,幸留汝一宝贝,可不为之挣气乎?予乙卯正月出门,汝仅三岁头,未能行走,只能呼伯伯,阿妈是年生汝弟阿桐,予行时家无隔宿,原说极多两年必归,汝母辛苦艰难抚养绣、纹、线三女,汝兄弟二子,已大难矣,又遭长毛之难,东奔西避,忍冻受饥,室如悬,十日九粥,苟延性命。不意逃难未已,而汝母及桐病矣。二女及桢亦病,幸不死,绣早死矣。桐先一日死,眼睁睁看桐死,而自病亦正剧,三十妈妈与予言,汝母含泪语之日,只可怜他虽八岁尚未见伊父也。此时想汝母可怜,肝肠已寸寸断矣,次日亦死。世间犯十恶大罪,绑出法场要杀要剐者,尚未有如汝母之苦者也。九幽十八层地狱滋味,应尚不至是。到今九年矣,一经想起,犹然心伤肝裂、泪溢汗流,如今不知那里去矣,到痴心想时尚想与之见一面,汝不读书争气,汝母真在九幽十八层地狱①且角:指平庸父亲所生出色的儿子。语出《论语·雍也》。无吐气之日矣。即使汝上达,亦不过如娘娘纸上风光,一生艰苦辛勤,早已一棺材装去矣。然汝娘娘,人家说起,究竟尚有予为之增色,汝母何望哉?难道竟令白白做四十一岁人,徒徒吃一番苦乎?伤哉伤哉,汝可不知不思乎!”
十四日己卯原书 1415 页
晴,阴,一二阵小雨。
赴槎桥厂,已正到彼查切事。差役无一人,惟二书、一家人而已。令书办将予具限及未具限各村开一纸带回来。未正启行,酉初回馆,即写道辕信,并言无差无人使唤之故。道宪为无差早揭令,再三言之,予今言其总役,各厂皆有应催之村,固难分身,令多用几个伙伴,其各村总役可告之下乡往催,究属有益,乞更催。又言:“未具限共有二十七八村,共欠银六千六百零,惟其中禄宜大村早为古溪剿灭,直旗小村在旁亦灭于古溪,在洋乡亦无人。桂竹园新为镇军严办,亦人屋俱无。禄宜欠最多,共三千余元,统共须去四千六百零,仅可具限者二千元耳,尚须减成千元已耳,用特告知。”
家信早经写得,及复贺节各信,总一封明早专勇寄去。傍晚接张衡叔一信,内言柳冈人陈明正在城,贴长红帖言章太爷多方勒索,将长红寄与予。下有列款,章羹叔下乡轿、茶等费不计其数,为押陈来远、忠爱二人,伊勒索五六百元,又为拿陈四时勒八十元,又种种之多款。予阅之不觉失笑,此陈来远所为也。押二人时,羹叔为之说话,予疑必有谢礼,今则抱赃出首,可云刁而且恶。闻陈朝辅近日遣多人入城,与各乡大涉讼,非坟山即追租,又为芦塘掳神山营人一案,则此亦其所为。陈忠爱尚本分,陈朝辅、陈来远则事事陈同所为,思继起而步后尘者也。当呼囊叔密询来远、忠爱二子有谢礼者,云事后伊送来有之,二次不收,伊云嫌少,且言此非勒索,愿意相送,系陈德泉、陈国安代送来,塞之席下而去。犹追出与言,二人尚欠钱粮,为之人伊粮欠帐下何如?惟此一笔,此外公事大老爷一权在手,如有必难欺蒙,矢天誓日,无有别款。至于下乡轿、茶资,此各厂皆有之,且此间人不识好歹,如不出轿、茶资,下次去催,伊亦不怕。惟柳冈不然,轿夫勇壮,时时吵闹,臂如十次去,有五次无有的。常见夫勇吵一回,亦无法而归。盖因予初到有朱谕不准家人、书差、勇壮勒索分文,如有勒索等弊,准村民来馆喊。柳冈究为匪乡,到底比他村利害,他因勇要饭食钱,以朱谕抵之,勇亦不敢多言也。予又密呼黄弃来询,一概推不知。再三询之,言章在外声名不甚好听,未免有要钱事。予思尚无实迹,此种刁风亦不可长,况柳冈人真刁真恶,倘长其意志,以后如何办事?当作与衡叔明言来远、忠爱二人拿押情由:“惟文章只可作一半,予无他求,所以虚张声势者,只求粮有着落耳。暗令羹叔作好人,二人放后,予知必有谢礼,兹询得情形,如此小官小席,此种钱未为失节。而来远始则强其受,今又抱赃告,刁恶已极,此风大不可长。阁下为百里诸侯,凡事当坐镇从容,不动声色,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置之不理,自无所施其鬼域之技矣。至于轿、茶资,历来有之,不能禁亦不肯禁,盖无此即千百勇下去若辈亦不怕。若谓收银不与割串,则更渺茫。总之,柳冈一村刁恶无比,诸凡棘手,软硬均不畏,宽严无所施,戏文无出不唱,已技穷矣。尝与子珊信,嘱转道宪,谓予办两厂事尚无贻误,人皆言好,即有不好在后头,将来不做脸者必柳冈也。直到今日初限尚未缴讫,予实无法,拟禀道宪请阁下来此示以利害,严严一办,或有起色,盖我们委员不便十分严厉也。此件不必张皇,俾匪类得志。羹叔则予时时查察,总期对得住阁下。以予信示沈、胡二夫子,必不以为不然也。并请唔子珊时以信示之,即道宪闻之亦无碍,予尚要将此情形缕也。”写毕交原勇,明早回去。
又作一信与敬庵,催其前信嘱开之单,速伤书开,就近由门辟寄呈行辕,不必由予处转,以期迅速,亦明早去。
十五日庚辰原书 1417 页
阴,晴,申酉间雨一阵。
门辟送报单来。槎桥送报单来。顾松回信来云,京信交夹板船寄至天津,因汕头无火船也。
门辟二书办来,为伤开之单。若辈不解如何开,予见之,将单与看,伊方明白。问:“予有原单,瞩欧阳太爷付尔等。尔等不见乎?”-回:“欧阳太爷并无单发下,只叫去吩咐开单,故不知如何开。”此公真糊涂而又乱糟糟者也。当将单交书带去,速开明日寄来,即要呈辕也。敬庵于上灯后专足持信来,为伊已来,行至洋尾遇雨而回,亦为开总数单扫数者。现七六五成缴不等,如何开上?予复以据实照开,予自加旁注,声明明日催,令必送来。信付来,足乘月色去。
阴、晴、雨不定,似江南黄梅时节。
十六日辛巳原书 1417 页
邹卓亭有信,为道宪札查粮款。下午勇归,收子珊复函,言道台于欧阳敬庵大有微词,以其不(报)门辟厂事。前令开五十日,不报,今又数日矣。欲予前往督查,并言道台之意门、柳之事专任阁下,意欲得有头绪,揭事粗了,便思买掉归矣。并谓门厂扫数具限,现以减成收缴,今早造已起,收成颇佳,何不将减去之成作为二次收款,催令并缴,请酌之等语。予作复函,以门、柳两〔两】厂即使减成得能收齐已属大好,民间盖藏已竭,室如悬,倘重加呼追,实有不堪之势。二次之收,非不可行,必俟早晚俱收十分年成,或勉强可行,然必旷日持久,早则今冬明春之事,迟则一二年不能了局。愚见倘统计有六七成之则,道宪亦可告无罪于大宪,其伤欠作为善后,交地方官长流水催收。中丞曾任潮阳,深悉此间情形,必得请也。愚味之见,乞转禀请定夺。正作函间,欧阳敬庵及厂书信来,送来清单,敬庵送黄屿饼一罐。一并封人。又有门厂卯单、四月二十日。槎槎[桥]卯单五月十一。共四纸,一同寄去。今日子珊寄来两号京、省报,已阅,亦封人,拟明早专勇递潮城投交道辕。更余,柳厂陈书办疤未愈,未来,令陈小书查开清单,大家帮同检查,亦开出,加耳封,并交勇寄去。
附致衡叔一函,为柳冈陈朝辅等十数人人城大起讼端。朝辅乃陈同之侄,今陈同势衰,欲跨而上之,故控各村掳人、坟山、追租各事。此人每年可收数千挑租谷,而无厘毫钱粮,其田皆无粮,非强霸即贱价得来,柳冈大房公祭田俱为朝辅谋霸,现在完粮又迟延观望,不肯认完,与衡叔言,如伊到案,可留之。予正思拿之,一可令印税田契,并可追伊有田无粮之粮也。信交子珊阅毕转交。
附来王溥堂信,由和平来,伊在和平催粮。
绥厅委郑敦善署,楼风清卸事矣。海关崇留任一年。
十七日壬午原书 1418 页
阴,午前大雨两阵。
作子珊信,为衡叔馈节礼三十元,前信已与言提旧粮厘头事,今申言之。又与溥堂复函,亦为此事,未知伊与关、杨已璧还否,希即告知,以便一律办理。明日遣勇送至和平粮厂交王大老爷。子珊信附人,嘱转寄,未封口,令其一看。如王已回局,令勇顺送城中。
子珊、溥堂信为旧粮厘头事:旧粮统归道宪督征,则厘头与衡氏何涉?况衡氏所入,即以门、柳二厂计之,门厂旧、新民欠共九万元有零,柳厂共欠六万有零。具限减成愿缴者,门属则有六万有奇,柳则有四万零。现收门计四万零,柳计二万零。即两厂六万为率,以三成划算,当归衡一万八千元,此以目前计,日后陆续收入不在内也。一万八千元核银实有一万二千六百两,门厂额粮二千少零,柳厂额粮一千少零,二厂统共粮额以三千五百两算,有五千实银可尽解清楚矣。每两额银核米三斗三升三合三勺零,每千银计米三百卅石零。于三千五百两中,核米约得一千一百五十五石,即以每石三两银报解计之,亦三千三百余两银耳。于一万二千六百两中,实解八千三百余两银,二厂之中,实余四千两。况此外尚有厘头等项,又况二厂收款正旺,方兴未艾乎!我辈昕夕辛勤,为彼作嫁,伊犹铢必较,亦其时运甚旺,遇此督征之道宪一清如水,予与溥堂、星图、霁堂三委员豁达大方,诸凡不较,伊似以我辈为愚,为无能,而蔑视过甚,渐施轻贱,真不识轻重。此不计论,后将更甚。我辈奉委办事,一心只愿公事早竣,脱身回省,初未尝于此中有所冀希,以故只求公事平安,早得事,一概不与较计,毋论他人,只一郑伟堂令在潮阳,衡氏亦恐心目不能如是清净矣。今则言我辈方伯特委、道宪淳嘱,即使一钱不名,亦应劳之。彼仆役者千里相从,冒涉风涛,海娇寂寥,语言不通,风俗迥异,何殊窜荒投北,伊一身幸得温饱,如妻老弱何!况道宪行台所莅,体尊务繁,倘谦从寥寥,殊亵观瞻,辕下尚无十余人,即十余人亦不为多。则此十余人者,又岂仅来此图一人果腹者乎?则与其锦上添花,徒为贪囊壮色,何如雪中送炭,亦俾仰屋①生春。倘有余美,本邑贫老疾亦可波余,我辈委员,薪水夫价不至竭,概不染指,伏请宪台恩准施行。至子珊前
仰屋:因穷困仰头看着房顶没有办法者。信有残局之说,我辈不计较则已,既与分说,自应直追,自开厂办理,每厂共收旧粮若干,淳伤厂中委员就既收之银核算,统共旧粮厘头几何,以四成归厂友,以六成提归宪辕充公分派。衡氏去冬所送各委员及今年午节礼洋,纤悉为之扣除,求道宪札饰该县各委县[员],于提归道辕后,亦叙明细帐,咨县存案,似此办理,庶公私两不偏枯矣。
瞩溥堂亦转致子珊信,公恳其婉票道宪,恩准照办,又告溥堂,其三十元关、杨已璧还否?如均璧还,即赐一信,以便亦如法炮制。
溥堂来信有“天灾如火,蚊多如雷,日长如小年,孤坐如老老僧,可名其所居之屋为“四如轩””,又有“红雨落花飞片片,由他飘与飘茵”之句,以寄感慨。子珊前日来函,言午节后一日溥、星二公招饮,座有杨子丹,席中大谈溥、星二公同乡蒋公生闺中有奇惧,较季常狮吼①殆有甚者,名驰桂林数郡。予常无意与谈,偶言君无旁宠,必惧内也。伊大翻脸,连说“狗屁!狗屁!”迩时甚异之,何忽如此,其有隐痛乎?兹溥、星二公言,在任在省、得缺得差,一钱不苟,必人内库,其人言语举动之间,每疑其小异于人,今乃知其故为谦抑,不厌淳淳,皆其素习于闺中者,惯成自然也。其忽然唐突不顾,亦知其受尽裙下闷气,而欲借人发舒也,因而谈及无宠者必惧内者也。予复函言:
四如名轩,彼此同之,后②如溥,溥如星,星亦如珊,莫不相如,则谓之如如轩宜无不可。所不如诸君皆有边套③,子①季常狮吼:指丈夫惧怕凶悍的妻子。北宋人陈糙,字季常,惧内,苏
轼写诗取笑他:“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后:此处系指自己,杜凤治号后山。②
边套:居于边侧拉车牲口的套子。此处指妾。③珊亦皆有,而我独无也。惟我之无,盖亦有故。使我不惑左右早出,图君则一之非甚,朝三暮四未可知也。长安落魄十余年,糊口不,三次断弦,六年未续,捧南来,年已知命有三,下车第一事,不嫌枯杨生秭,又作刘郎前度,亲友,未尝不议其不遵曲径而由康,而我不顾,实为有子有女有媳有孙,非正位中馈,不足以坐镇从容。蒲已望秋,荆方舒蕊,专房独步,不兼摄姬姜,借得小宽,可重奔命,少几处听鼓趋跎,未始非俭以养廉之一法。①随园云:一生非病不孤眠。此公左郑女右赵姬,至耄未衰,犹言美人少年。我辈驹阴浪掷,蹭蹬半生,微秩甫膺,已非少年筋力。吾乡姚心园大令壬辰孝廉。尝言:老士困顿终年,功名迟暮,至得志,已富贵不能淫矣。妙思妙解妙谈!虽日侮圣,实足解颐。阁下阅及此,得母胡卢捧腹耶?偶见诸君金钗十二,我亦人情,未尝不怦怦心动;而一思男长未婚,女大未嫁,孙亦将可纳妇,辄自愿呢兴付东流。他日向平愿了,事未可知;而刻下累重心繁,断断不敢作温柔梦想也。于役来此,如弃海滨,已逾半年,味同鸡肋,时时送人作郡,目睹没字碑②少年兴高得意,如我辈反置奔走疏附,听彼颐指气挥,读“由他飘与飘茵”③之句,言者固已慨然,阅者能无怅然!乞示。子珊尚敢强词夺理驳我否?①“长安落魄”以下大段话:大致是说自己不纳妾而续娶较年轻的正
妻,是因为年纪已大,家里后辈多,需要找一位出身士族的夫人主持
家务,以便自己集中精力做官。
没字碑:指不通文墨之人。③
由他飘与飘茵:意即把富贵视为机缘,不过于介意。,厕所;
茵,坐垫。南朝梁朝范缜认为人的富贵与因果报应无关,纯属偶然,
就如落花有的飘落厕所,有的飘落富贵者的坐垫。见《梁书·儒林
传》。
十八日癸未原书 1422 页
晴。
昨日送总卯各单,共二信。至辕之勇归,得子珊复函:“所条陈‘七成可归无罪,重征一节,非不可行,必得二造全收,今冬明春方可开手,此时盖藏已罄,室如悬,实不忍再事追求。民力已竭,恐法令亦有时穷也’一节,道宪大为首肯,诸凡不为遥度,请就近酌夺。总之,能多固妙,能速更妙也。”附来五月初二日四哥、桂儿写之家信,内有帘单一纸,共三十六员,予亦在内,第七名。蕨山在陈讷人先生门下,方伯详督宪,故得见而抄寄。
钱费、杭人,举,佛丞。唐泰澜、举,潮州黄冈丞。张曰衔、秋粟,杭人,进士,前南澳丞。徐咏韶、拔,潮州判。刘彬、李文煊、举,饶平。杜、蔡逢恩,开平县。郑履端、时斋,云南人,即用电白令。张景、进士,信宜令。吴尚恭、广西人,举人,化州牧,号子寅。王煦、署海康。孙福清、前阳山。文玉、甲,旗人,曾任道,降同知,前署罗定。许延毂杭人,子双,周生驾部之少子,不知其出身,其荫生乎。贡。、张经赞、刘振采、举。陈绍猷、赵炳光、举。吴裕渊、举。陈廷绍、已署潮丞。饶孝贞、进士。罗家煦、孙长龄、闽人,寿卿,新署高州判回,荫生。王济、举。翟飞声、即用。袁祖安、敦斋,即用。张之堂、即用。周为桢、举。郑晓如、山东举人。简世珍、举。张济川、举。王庚、解元。彭翰孙、已署东莞,苏人,咏相之孙,讷生同年之子,号南坪,新署嘉应回,是荫是监未知也。王鸿治、陈烈。
此纸调帘单,科第约居其半,虽已上详,尚有更改。予非此不能离此。溥堂所谓已离苦海者,然安得如许财物赔垫乎?无薪水、夫价而又须出应派银两,苦中加苦,即借贷亦何处可借?当作一函致子珊,嘱即转禀道宪辅翁知道,并嘱请辅翁示调帘差内帘须赔若干、外帘①须赔若干。辅翁必知其详,乞谕悉。明早专跑差去。
家信言媒事,均可许。楚翘日来询严兰史乃郎媒事,兰史定要与予联姻,予既有回省之信,则只有等予回省再定。师侄媒事亦将定局,车批验所廉甫之弟及谢鹤汀为媒,即潘姓家也。楚翘为元辅无空令少爷代画行,乃少爷提笔将楚翁公事乱改,心颇不悦,更深恋旧意矣。
省垣内连日抢劫,案已累累,一盗未获,各街各家戒严,竞有一家已抢空、贼已去而邻舍尚不知者。现豪贤街李恒之承东家杨春霖之托,大办团防,予馆亦出钱。一日堂期,中堂见各官大声言:“寇盗横行,诸君各自小心,地方靠不住也。”是日将一府两县手本抽出不见。予看辕门抄有一日广府、两首县于堂期日禀上衙门,正疑之,盖为此也。
十九日甲申原书 1423 页
阴,晴。
勇回得浦堂信,大发议论,先论娶妾,次言不得归省,末言张衡叔送节礼伊四十元,两次璧之,三次来始收,子丹、星图三十元亦璧,复来即收。予以衡忽减于去冬,大有嗟来之意,决意不收,并禀宪提伊旧粮厘头。然此岂一人所能为!以故信约诸公。子珊以二次加至百元,溥、星、丹亦以重送不加亦收矣。是皆目中未见洋银者,毋怪衡之呼尔尔、不怕你不俯首甘心也。诸君既食嗟来,予何苦独作恶人、得罪朋友?况孤掌难鸣,单丝不成线,又将去此,乐得作好好先生。函致子珊勿①内帘、外帘:乡试、会试时,考场关防范围以内从事阅卷等事务的官
员称为内帘官,在关防范围以外从事收卷、誉录等考务的官员称为外
帘官。回道宪,作为勿庸议可也。昨得帘信,已与子珊数字,不久去此,何苦乃尔,今又言之,并寄去二月二十日起至三月三十日止报单五件,皆柳冈事也。明日房书着人上城,交其带去。
陈书办疤未愈不克来,请一替人来代办事。
二十日乙酉原书 1424 页
上午晴,午刻大雨一阵又霁。
禾已成熟,有七八分收成,各村打稻声起矣。
张衡叔专勇送信来,谓日昨由子珊转交密信已悉。兹有神山宫人陈朝荣控玉浦林阿利勒钱抢杀等情,已谕代书留其人,此人是否即陈朝辅?乞示知。当作复言谓陈姓朝字辈人最多,朝荣既系神山宫人,非柳冈之朝辅可知,况系原告,切勿留押,速释为是,交勇即去。
昨日遣送信至道、营之跑差酒醉糊涂,至酉刻尚不回,忽县中又专勇到,即资来昨日差送去之复函,不识此差何处去矣,奇事!子珊言旧粮厘头事,奉道宪谕:章程内除提府库外一概准由县支给,所言章程未载,非各位径省宪不可。道宪又云“去年来潮所需一切,皆系自行解囊,丝毫未曾沾染县中,带来五百洋早经赔垫告罄。诸君亦同受赔累,诸祈卓夺”等语。予复之,已竟中止,五日京兆,又况王、关、杨均已收受,殊觉室碍;况为此区区者取人仇怨,何苦乃尔!兹奉宪谕,章程如此,更勿庸议,作罢论耳。信中又言奉宪语:“内外廉向有非科甲而亦奉调者,第不进内帘分校耳。内帘十房之外有内收掌一员,外帘五所受卷、收掌、弥封、眷录、对读五所。需用二十余人,此次调人尚属不多,各执事无不赔者,惟内收掌、须雇熟手。誉录须时时赏稿。二处为最甚耳。细阅单内堪膺内帘者无几,盖既须科甲又须实缺人员过半故也。阁下内帘分校必有十之八九。”后幅又言道谕阁下必系内帘,将见粤中英彦半归铁网,公门桃李可预贺也。予当作复言,原勇明早递去。询单中如张秋粟、郑时斋、张景、饶孝贞、翟飞声、袁祖安、张之堂七位进士,钱费、吴子寅、孙福清、郑晓如与予五举人外,余皆不知其出身,请详注见示。又闻向言内帘于二大主考每位赠百金,有年老乡谊者倍之,不识此语诚然乎哉?乞请宪示。
廿一日丙戌原书 1425 页
晴。
龚友前日由府回厂,今日来。
廿二日丁亥原书 1425 页
晴。
龚友来,去,欧阳敬庵又来。伊为沟头卢、陈争坟山构讼奉县批踏勘顺道来此。申刻龚先去,以尚须往大祠堂催款故也。欧酉刻去。
外间绅民均盼予任潮阳,哄然传说,不一其人。顷欧来亦云闻本地人说已悬牌,询予有信否?予答以有调帘信,且将帘单与看。潮阳人盼予作伊父母,予与若等无仇,何陷我也?张衡叔大发财源,收款旺时伊尽得去,此时正想卸肩,以收款将事也。伊将肉尽食去,令予来啃骨头乎?何不谅抑至于此!调帘虽非佳差,正贫至彻骨之时,又须赔累多银,然究免作牛后也。
廿三日戊子原书 1425 页
晴,热。
下午子珊信来,犹是日前予与信请问道宪入帘事宜之复信,交县便寄,县即专勇来。信中传沈宪谕:房官例用科甲实缺者六人,否则须附片人告,以故历科往往举班多于甲班者,凑实缺故也。现单中除共知者,余则文玉是甲班,李文煊《绅》上刻增生,辅翁云记得是壬午举人,王庚是解元,徐咏韶是拔贡,张经赞是优贡,许延毂是凛贡,又刘彬、简世珍、周为桢、唐泰澜、蔡逢恩、刘振采皆记得是举班,王煦、王济、陈延绍、张济川均似举人。至于正副主试之赠,旧止菁草①,自辛酉、壬戌间改赠诗百韵②,有葭瓜葛者倍之,总归首邑集成,各县均有科派。溥公曾人内帘,得一掷果盈车③,即百两以将,则思已过半矣。又云外帘则虚假不堪,殊无意味,辅翁在皖在粤为令时曾两次奉调,迄未将事,皖则中止,粤则已委署归善也。其后两次内监试,一次外监试,既无传衣钵之事④,而辛苦责重更倍之,尚须读诗一部5方得缴过排场,无谓极矣。
勇明日回去,当作复函,大论为人如草木,以一年为率,故人亦必百二十岁为断,蒲柳先零无论,大抵六七十间难越者,以肃霜届候耳。为子珊来信言旧恙复举、精神短少,予谓以一年草木较论,足下正在四月上旬雨生众绿、绕屋扶苏、欣欣向荣之时,加意珍摄,自然枝叶茂密。如区区者,则已交六月下旬,幸而花非桃杏,不致早发早凋,然究中央时节,凉风告至,花固迟开,又恐早落。世不乏少年科第,一生鸿毛风顺,重赴鹿鸣、琼林筵宴者,此则松柏之姿,经霜逾茂,又非等论矣云云。又忆尺巢兄松滋告病,捐免拣发,赴皖补授泾令,正在已亥、庚子间,癸卯江南乡试人帘,中三人不受拨。乙已引见升州,
著草:指50之数。因古代用50根著草作占卜。
诗百韵:指100之数。②
掷果盈车:传说西晋潘安因为长得英俊,乘车外出时妇女以果掷之满③
车。此处指王寿仁当房官得到一个潘姓门生。清代广东潘姓有不少富
绅富商。
无传衣钵之事:传衣钵本指僧侣把衣钵授予徒弟。无传衣钵之事指外④
帘官不能像房官那样收得门生。5读诗一部:花费300之数。丙午引疾,壬子作古。其在皖任泾时,约略其时似正辅翁任歙之时,不识曾作同寅否。又伯父浏阳公两调内帘,乙酉、戊子两科,一在新田,一调浏阳,壬午外帘。犹记乙酉正考为张日,贵州人。副考为石纶。中书。戊子正考即刻下奉请本科重赴鹿鸣宴之沈云樵兆。方伯也,副乃牛镜塘制府也。沈丁丑,以编修作正考,天津人;牛名鉴,甘肃武威人,甲戌,以御史作副考。李文恭公星沅,号石梧。戊子中式,在湘阴令四明胡竹安先生钧。门下。李本湘阴人,为胡门下士而兼记室,才士贫困,胡爱其才,时恤之,中时已荐与方伯裕东岩宫保泰,即现在长将军之尊人也。作记室,宫保甚器重之。又以贫故,胡公作介绍,特拜家浏阳公门下,壬辰人翰林,不数年外用,鸿毛风顺,连翩直上,以云督调江督,已得宫太保衔、双眼花翎、黄马褂矣。粤匪起,林文忠公卒,文恭继为钦差大臣,日久无功,卒于军,迩时其母犹在也,子桓犹作藩司,且不一人也。
信中一切叙人,以当闲话。
廿四日己丑原书 1427 页
晴。
每日无事,日落时上晒台看晚霞,人间染色无逾之者,奇景也!
日昨遗黄弃带勇谐新寮将谷看守,恐其刘获后又复逃亡,无着落矣。下午带数人来具结讫,系黄弃、陈廷造二人担保。乃只为释放【放】不认粮之林达凤,新寮皆林姓。黄弃与章友意见不合,盖黄弃以为予不知而私释之,章友告予,予遣人一查。黄弃武人,一为外间不得脸,二为对予不住,更余直奔章友之室大声争论,不数语即挥以老拳中章脸上。予闻声即驰问,已打一拳,即将黄弃叉开拉出。章友下不去,必欲上县告知衡叔转致方营评理。予以为何处之事何处了,何必张扬人人皆知?欲令二人一见了事,而黄弃必不肯下气,章友亦挽住,允必为下得去,俟照轩移营近时予亲往见之。章友亦因衡叔有叔母新丧,而又谣言纷纷,有撤任之语,与语将奈何,亦恐无益,故亦中止。
廿五日庚寅原书 1428 页
晴。
方弃自澄海大营领口粮回,带来方照轩名片一纸,云:“大人致意问候。大老爷调帘已由省信知之,你们知否?又言回禀杜大老爷,调帘之事不必分心,我必要留之,且尔等不闻杜大老爷已有调署潮阳之说乎?尔回去将予言告知杜老爷,尔等听杜官谕遣,好办公事,不久必有信也。”方弃言与李福言如此,李福面禀。予闻而奇异,潮阳之说,谣言已非一日,安有是事?且予正欲借帘差摆脱此苦海,道宪亦一日不要,一日时思卸肩,故不留,与方何涉而彼禀留予乎?且伊留必要与道宪汇,何子珊无一言及此?伊以潮阳作人情,口气中似伊保荐我,不知我不但此差不欲,即署潮阳亦所不欲。本非善地,况民力已竭,后来者续收非易。衡叔将肉吃完而令予来啃骨头乎?去腊上城,尝与诸友言,衡叔如六七月卸事,将好时都取去,真乃十全福分,不知谁倒运来接其手,诸友均以为然,今乃以我为倒运者乎!当作函与子珊,瞩求道宪函致方镇军切勿保留,恐其已发,速写为妙。亦言不愿当此差并不愿署潮阳,无庸以是卖情,以是讨好。如木已成舟,留作真,亦必请假上省就医,到省再设法求销差。惟镇军既要,不能不商之道宪,我辈究为道宪属员,非营中委员也。
调帘虽辛苦又赔钱,但我辈本等事,不可不一为;收门生、传衣钵亦是我辈得意事。如道宪沈辅翁及余镜波同年始终未当是差,予何幸得之,兼可借此销差,方深忻喜,不意镇军之反以禀留为用情,真各有肺肠也。
辅翁一言不发,真知我者,知我喜内帘而又可回省销差,与之有同心。桓桓①何知,令人为难,且看子珊回示云何。
廿六日辛卯原书 1429 页
晴。
上所记系本日事,误书于廿五日。
廿七日壬辰原书 1429 页
晴,阴。有雷无雨,别处有雨。
勇早发。
廿八日癸巳原书 1429 页
晴,阴。
得溥堂一信,因见帘单而发也。
勇回,又得子珊复信,附来澄海大营卢介园一信,因伊已调回大营,辞不办文案,专办保销事。据此,则正镇军与翁子不合,翁子将行时事也,五月十五后一日发。又为得黄小楼信,苦至不堪,落拓堪虞,望予援之,介园此信盖为之先容也。信末犹有镇军、颖伯附候字样,此时翁子其尚未行乎?
子珊信言,得予信当禀辅宪,奉谕云:“向来上禀皆须会衔会印,催科之事更为此地主稿,营中鲜有径自行者,恐不足信。且调帘之说乃尊处竹报中述及者,即无薇省行知,亦必有札咨调方可作准,即使方要亦断不能以风闻云云作为禀由也。且矣方处何如,如果有其事再知会阁下,请自定夺。至于潮邑并未有摇动之言,而小郑公②倒已去位,尚不知代者何人”等语,瞩以奉闻。省报无甚事。代帘者:电白于、。化州阎、兆
桓桓:威武的样子,转义为武人。此处似指方耀。①
小郑公:指代理揭阳知县邹宗淦。郑,春秋国名,其地清代为邹县。桂。信宜俞、辅廷。潮丞、陈廷绍。饶平张,兆庚。止此数缺耳,其佛丞等尚未见也。海康刘超回任,惟佛丞、开平犹未委也。东莞叶不知何故亦去位。久有撤语,或者此次调帘趁此离开,亦不可知。委袁太守署,闻决计不就,尚未改委。袁已太守,岂肯署令?伊正奉委办东莞之征粮缉匪者。京报则谭大寇①已作(古),吾乡少一大位,辅宪少一显同年。连日宪意大为懊闷,以故旧事不敢与谈耳。沈经笙已升尚书,庞宝笙升总宪,彭久余升侍郎,此外无别事矣。
揭尹邹之去位犹为日前之禀,如此大骂,若不示惩,外间物议必以中丞有私意矣。此亦必然之势,不得不尔,既撤必早有代者,特不知耳。
本厂前洋、东里、人家头、溪头等乡久有送德政牌、万民伞之谣,予嘱章羹叔转谕:此非合例事,令其力辞。予以为无其事矣,不意今日哺时忽闻炮吹擂,前洋职员陈德泉、陈堪合,监生陈盛意、德喜、陈如志、陈江洛,东里乡监生陈桐进,溪头乡监生陈焯华,人家头乡职员陈兴镐,监生陈址顺、陈址兰等持手本求见,在外未进者尚有数十人。送高脚牌一对、红细伞一柄、酒一席。予出见之,未能固却,将酒席转送与众绅。照旧式,来送牌伞者必应请酒,故即转送之耳。予在此催征,上游注意认真,责令严催。予非不严也,无非见真穷之乡,窘逼者多,令其亡家败产、卖男女,甚至寻死觅活,予心何安?故于严厉之中,随时随事寓体恤之意。人生本善,天岂以海滨而限之?故予尝谓以潮郡人不识好岁、不知感激者,吾不信也!官存五日京兆之见,得一日将就一日,又知缺必亏累,民事置之不问,而一味以利为图,安望其感激而革面洗心乎!今日之事虽甚无谓,既已如是,惟领其情而已。总稿吹手、走①谭大寇:刑部尚书谭廷襄。大司寇是刑部尚书的别称。动人二元。
乡中今晚演戏。
沟头绅士来迟,日将落时亦求见,见之。一武生老矣,名陈耀,一陈德潜,系职员,一捐职州同陈维精。谕以征粮既以上中下分乡,尔各乡中亦宜以上中下分户,上户须令全完,中户减二三成或减半成,下户则大概皆贫至不堪,又皆有粮无田者也,须加意体恤,或一二成,或实无人,即有人实无家,则在豁免列。上宪定章所云带征者,即此等户也。是在乡中绅耆司其事者之秉公经理耳,非谓本委员处定缴八成,尔乡中不论贫富一律八成也。前洋等绅亦以此语谕之。予前曾禀知道宪,各乡拟为分上中下定征完之数。上乡虽云八成,中乡七成,下乡六成,而实则上乡七成,中乡六成,下乡五成也。
介园信中言镇军驻办外沙,军威颇振,已拿获正法者七八十人,而首要未能尽获,尚为美中不足,不日可以事,即移驻潮阳矣。
亥、子间陈五、陈六等邀去听戏,重违其意,偕章友同往一看,归已三点钟矣,睡后即闻小雨渐大。
廿九日甲午原书 1431 页
五更大雨数阵,至午、未间未已。
田禾收刘已竣,将种二造,正苦无水,天未明时已闻水车声,不意得此甘霖,天之佑门、柳人亦云厚矣。
数日前沟头乡童生陈创业以二文呈政,予收之,未暇评阅也。今日下午有朱椿者,本县司马浦溪尾乡人,曾于莲学政处考试一等第四名,未知食否。伊在本厂玉浦乡教读,介陈炳坤来求见拜门下,呈历试文十篇,杜、王、吴三学台考取前列,辛亥沈亨惠大令房荐卷,丁卯亦荐出彭贻生房中。其文皆抄录来,仪两元。谕李福转告:“予已调帘,不便相见,门生帖收下,赞仪历来不收,璧之,文候批阅,恐为日已迫,无暇全阅耳。”
子珊专勇到,因昨日下午予家信到,气味甚重,知内有药膏,故速寄来,拆阅果如意膏三张。桂儿信五月十三发,言帘差已详定,各缺代理已委人,明文想可到矣。此事大约楚翘言,系张秋于薇公前作成,而友松言此风由山谷中发,未能深悉也。有王公解饷晋京,伯师所要鼻烟已托带去。娄五箱桌已还他,不近人情,到处凭空捏造谣言,肆行诽谤,且似乎有意寻事,总为挟不借千金之仇。予闻之付之一笑,人可以诽谤毁之乎?如诽谤有灵,则有仇者人人为之矣。多见其不知量而徒自伤其名其品也。此公巴结上司不惜费、不畏难、不怕肉麻,人见之齿冷,于此道有绝技,而于不如我者则骄纵傲,亦必作到极头田地,小有嫌隙则亦不遗余力恣其雌黄。似乎可畏,然真金岂怕火?不理之可也。,真小人也!又言柳子谦出城被劫,母、妻、女眷赴水逃命无论矣,如今省中遍处张贴匿名白帖,上有一序文,下列二十款,皆为无父无君十恶不赦之事,虽云毁之太过,何至于是?然亦有以自取。相形之下,囊不如彼,惟寸心自安,则胜于彼耳。
作子珊复函并将槎桥、柳冈卯单寄去,原勇昨日早行。
三十日乙未原书 1432 页
阴。
张衡叔节礼三十元、随六元复送来,且存。
为沟头乡文童陈创业评阅文二篇,评毕发还。
雨后又闻叱续声矣,光阴易逝,羁滞何时去此也。
昨日五更未睡,起来登晒台,闻四起桔声,得雨沟皆盈,可以耕种矣。
黄弃殴章友事,予与子珊信早经作就,事可已则已,否则先告子珊,今且勿禀知辅宪,存在心中迟迟未发。前日知章友已函告李秋丞,嘱转告衡叔,昨日又与燕亭信,故予亦将廿五日所写之三纸信密寄子珊,令其在意,看衡叔如何办。道台前可回可不回,请酌夺。此信另封之入昨信中,一并寄去。
同治九年六月
初一日丙申原书 1433 页
午前晴,午后阴。
一夜不寐,忧从中来,愈思愈睡不着,不绝,索性不睡。天微明即起,呼仆人起冲炒米粉吃,不寐腹饥也。
早晨作长朱谕谕柳冈厂各乡,为分上中下乡,免得若辈徘徊观望。上乡完纳七成,中乡完纳六成,下乡完纳五成。乡绅乡老于乡中办事,务须秉公正直,激发天良,于各户中亦为分上中下,盖国课本不容短少,宪定章程中有缓征带征一条,为穷丁绝户设耳,非谓富厚者也。乃富厚见有七成之减,遂自谓我已缴到七成,可无事矣,窥其意毫不惭愿。富者历年不完,本应于全完外另科其平日抗延之罪,乃从宽不究,犹欲取巧,可云无耻极矣。兹定乡中富者为上户,令其全完,如彼亦七成,穷丁绝户将奈何?中户九八七六五四成不等;下户三二一成已足。按上中下乡合作七六五成缴讫,即蕨事矣。通谕各乡知之。
得子珊书,寄来京、省报四份,又送点心一大筷。信内言:“章友、黄争闹一事,昨衡氏谒沈宪,微言勇多滋事不守分,并未指明。兹来信嘱且不禀沈宪,以有衡氏言,微言及之。沈宪索信看,转嘱尊处可就地了则了,否则径函致营中撤换可也。”又言:“早晨奉沈宪谕时,张令言欧阳巡检与勇目合谋,各乡婪索,致酿毙命,大不成事。虽伊堂属有隙,惟敬氏本靠不住,倘闹大了如何收火?亦嘱尊处就近密访禀复等语。前为开总报单迟延,宪心不悦,谓敬氏两次误事,云伊竟不管门厂事乎?”珊信中末谓:“我闻有命、不可以告人二语,予已疑之,知不妙矣。兹信实言前宪意以门厂数不多,谕办稿将欧阳撤销。正办稿之夕,尊处信到为其恳情,又云业已调帘,门、柳无人,因而中止暂留,附及。奉闻调帘必由薇省专文与尊处移知,本道处未可一定,断无转伤之理。今年本比往年略早,宪云前调监试直至六月廿外方奉到札,定例大众以七月廿五日齐集,故日子尚长耳。”
予当作复函,谓:
黄勇本应撤,然此等武夫恐又闹第场事,盖二人嫌隙必早有根。外间口碑,章实大不及黄,黄之眼中早瞧不起,故蓄久而发耳。谕之非一次、非一日,乃彼宁于弟前长跪请责、求公禀,而不肯与彼一见。此等武营习气牢不可破,予意章实不得人心,请宪台作为不知,看衡氏如何办法。如衡氏彰明大办,弟亦据实通票,否则且置之不论,自然过一日冷淡一日。衡氏如有智,亦必置之不大办也,况武营公事难说、事未可知乎。敬氏毙命一案,前日伊来曾面询之,据云某某为著匪,如柳冈之有陈同,奉府、县札拿,其妻系再,子女非所出,有媳年均长,时相勃,知夫此去必不能归,故无望服毒耳。敬言如是,未知是否,至于与勇合谋婪索,未曾耳闻,容密查禀复。总之,敬之为人,似有才能而实不堪茸,似甚明白而实万分糊涂,苦在自以己为天下第一才能人、明白人也。开口即说某款不要、某规不收,做得一清如洗,而门上廖姓在外无钱不要,有钱则为之递呈,无则不收;有银则其事直,无则其官司必输矣,已函告之令其驱逐,不知伊肯听否也。
初二日丁酉原书 1434 页
午前晴,未刻大雨如注,即霁。
有女人林邱氏来喊冤,为田已卖与陈忠爱,前田主陈口赏尚向伊索粮,已收去五年,犹累不休,特来喊禀。为下谕传二陈质询,作与敬庵信,将昨子珊来信密告之,令自检点,勿浮躁说出予密告之也,其门上廖姓可即逐出,并以黄弃托,玉浦陈姓与竹杨某将聘妻另嫁,已说妥补回聘银,又听塘后黄姓之唆往控,出票传无辜人,嘱其查讯,为之消弹,则小民幸甚。
又与云轩为生员黄起蔚黄国贤不管粮事、将其辱殴等情,转谕黄国贤将粮事了讫,否则必发谕指拿。
柳冈长房三人来知,公祭田已被不肖子孙盗卖及被强房占霸殆尽。今现田主不肯认粮,乞传讯勒追。提三人面讯,允为传各售主完纳。伤房速照伊呈单将名姓分别开出,以便发谕,至于盗卖、强占一节,准其自向县主呈请究办可也。
谭竹崖大寇卒,奉上谕有“持躬端谨、练达老成”之语,加恩追赠太子少保衔,赏陀罗经被,派贝勒奕助带领侍卫十员即日前往奠,照尚书例赐恤,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一切处分悉予开复。伊子户部主事谭宝琛,服阙以本部员外郎补用,谭宝春赏给举人,服阙一体会试。
庞云生同年升左都御史,彭久余径升补吏部右侍郎。沈经翁升兵部尚书,仍兼署吏部尚书,其刑部尚书郑敦谨调补。邵子彝放九江知府。唐壬森补太仆寺卿。
广东督抚奏绅民协力剿匪守城,灵山、封川、阳山、高明永远各加学额二名。御史宋邦德奏广东积弊如顶凶、掳赎、械斗,请仍伤严禁,奉旨该督抚从严惩治。
省红单:东莞叶穆如调省,初委捐升知府袁名英。署理。以太守署令,本无是理,中丞新政类如是。袁本在东莞督办缉匪征粮,力辞不受,改委署嘉应州甫回之彭南坪。名翰孙。西宁县委吴炳绶代理。此公与王、关、杨四人,沈道禀请来此征粮,不知何故日久不来,一云伊有厘捐差使,今得委缺,必又中丞旧人也。
新选花县周济仁饰赴新任,现署高州府之张子罗作彦。补潮防分府,即黄冈同知,苦缺也。已奉准部覆。本刘朝华之缺,以回避福建原籍改补。
学台胡自南韶连试毕回省,五月初七到。
前署廉府之风太守贵告病回旗,已奉批准。
调帘实缺如张秋、孙福清及予俱不在任,此外除佛丞钱、饶平李、化州吴、电白郑、信宜张外,又有开平蔡逢恩、海康王煦二公,虽在任亦系署事,海康已伤刘超回任。又署潮防分府唐泰澜亦调在内。
高廉道许原仲道身。自京来,五月初九日到省。
初三日戊戌原书 1436 页
晴,阴。
章友得县中沈燕亭、帐房李、扶等信,知衡叔已将黄弃辱殴章友之事票知镇军。薛珠垣有信与县,云已回镇军发朱谕将黄弃撤回矣。衡氏节敬卅元、随六元又送来,予已将行,姑留之,况王、关、杨俱无言收受乎。
再发朱谕:“日昨既发谕分上中下乡,令乡中亦分上中下户完纳,谅均知悉。兹特再谕,限本月秒一律全清蕨事,如敢故延,定当严办,言之在先,勿怨不情云云。’
作致薛珠垣、卢介园,为黄弃既撤,因其人向来本分,尚不多事,勇亦守分,事实属卤莽,咎有应得,既已撤之,乞转禀镇军勿追咎之。又专复介园一纸,为前方弃有镇军禀留一语,托其一探,如果于三阳①之中可操券其一,则免此一行,且免赔累,亦所愿意,否则惟以熟手留之,则在我固尚无妨,而
三阳:指潮州府之潮阳、海阳、揭阳三县,均为人丁、赋税较多的
县,被视为广东的大缺、优缺。二十余口将索之于枯鱼之肆①矣。所以急于欲回省者,一为安顿家口,部署壹,又实为近朱者赤,或可面陈苦情及蒙调剂也。黄弃正欲回营领口粮,又为卓镇兴。母死上府叩吊,伊尚未奉镇军撤之谕。此信面上专与介园,即令带去。
三月十八日京报:孙臭台到京,宫门请安。
初四日己亥原书 1437 页
晴。
不寐,早起复睡,已刻起。
初五日庚子原书 1437 页
晴,近日大热。
柳冈恩贡生陈炳坤亲来厂,乞家人呈上二诗颂德,兼以送行。又一诗诉处豺虎之村,为陈同所欺,欲予知之;又代呈大祠堂村恩贡生黄梦华七言律二首,亦颂德也。
黄梦华诗:
序:恭颂委员杜老父台明府大人缓征德政。迩来风俗凋,输将积欠多年,当事者征收迫促,独明府原情宽恕,俾民得以从容措置,诚古嘉惠之师也。爱赋短章,以伸感戴。
黍苗阴雨咏如膏,感佩征输缓我曹。岂以催科疑力拙,深知恤实心劳。万家生佛恩齐戴,一路福星惠共叨。幸沐阳春歌里曲,轩列采定荣褒。
不尚威严尚止慈,保民如赤费神思。原情早已怜鱼困,谕义真能感雀痴。甘雨一春歌既渥,清风两袖示无私。醇儒自觉成名世,载道欢声记口碑。
陈炳坤自称门下门生,以予调帘将去,以诗赠别:
索之于枯鱼之肆:意即如只提出不切实际的办法,不解决眼下困难便
会陷于绝境。语出《庄子·外物》。
负笈追随千里寻,春风满座解人心。士瞻北斗仪型切,民咏南山爱慕深。此日攀辕留不住,他时拥彗①喜来临。满城柳色添新韵,一路梅花载好音。请业未能惭自昔,执鞭有愿乐从今。清风明月云山远,雨露恩深桃李阴。
自述:生不逢辰,与豪强同乡。
忆昔少孤喜读书,名成只望耀门问。敦知奸暴心多妒,竟纵匪徒意固渔。宅屋毁墟还种树,田园荒占尚抽租。美颁历代举皆废,门派连年迫不舒。日苦侵陵鲜饱食,夜防盗劫靡安居。同人乏侣恶人炽,正气寡元气虚。一变振颓惭力弱,三迁择处愧才疏。青天何日开重雾,泾渭分明巨恶除。
诗均恶俗不佳之至,记之者,记一时向慕之诚耳。
初六日辛丑原书 1438 页
晴,热极。
初七日壬寅原书 1438 页
晴,密云而雷不雨,他处似有雨也。
午刻敬庵到,云初四日上城,为衡叔母死而去,来此探声息、看风头。来谢予日前与信之一事,西刻去。
作致子珊信为敬氏解围,谓已密查,尚无劣迹,请其转禀辅宪,并寄去家信一小封托其便带。
调帘明文何尚未到?不识何故?明日房书遣跑差人城报卯,又寄串尾去。原拟今日去,予留一日,予亦寄道台处槎桥、柳冈报单各二纸。
初八日癸卯原书 1438 页
晴,阴,亥刻大雨。
拥彗:拿扫帚清扫道路,恭敬地迎接贵客来临。1
初九日甲辰原书 1439 页
晴。
朱生员呈文十首,为之评阅五首,实无此闲心看文,其五首并已评阅者并发还之。
初十日乙巳原书 1439 页
晴,热。
黄顺自澄海大营回。得薛珠垣、卢介园复函,言黄顺既与厂友不睦,势难留用,惟据称历来办事勤快,尚无婪索情弊,面禀镇军谕带勇回营听候差遣,仍遣回厂将经手事了清再行回营。又介园另一纸言:“另片读悉,已将情形婉达镇军前。镇军闻足下调帘,虽与弟等谈及,意欲禀留,嗣以科场大典,不便以粮务请留中止,即此足征镇军仰重大才,意在言表。阁下以实缺调帘,荣调自在目前,三阳不足任也。此间营务,已办有百七八十名,大约月之中旬可以移营潮阳,良唔匪遥。张庄谷三月秒回省,请咨引见,迄今不见来,大抵咨文尚未办妥云云。”
黄顺言镇军面谕令回营,初八日在营忽传令镇军要赴汕头,初九日即下火轮船晋省,黄顺随至汕头亲送下船。不知何事,外间毫无风声,以一专①大员,正当军书旁午,忽然轻骑赴省,非奉制宪密调,即有紧要语言须面票也。昨日下轮船,屈指今日可到省矣。又言朱尹伯已在营中,在府乔寓二十余日,兹又来传言陈松之弟出差在潮为方、朱二人说和,离而复合,想传言不谬耳。
介园信中又言,省中友人私信言张衡叔调署海阳,王溥堂署潮阳,已有数日,未见明文,恐又系谣言也。①专:指将帅在外统军者,语出《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
日来酷热如火,晚则蚊集如猬,无计避之。见月色甚佳,昨、今两晚邀章友出馆于村中闲步取凉看月。有晒谷场一二处颇宽敞,时将子正,寂静无人,而晒场卧地熟睡者到处有之。俄延久之,心目觉畅,归馆刻许,又登晒台。陈四、陈五在焉,以言语不通,又月色苍茫,相去尚远,未与招呼。久立将归,忽一人前询粮务,能说官话,月下不辨面目,予疑陈德泉即老五。何忽能说官话?与之大谈此间风俗,总因子弟不读书之故。不读书自不明理,欲挽回浇风难。此人呼予父台,自称生。异之,询之,乃吴姓,揭阳城内人,全小汀先生督学按潮时取人县学,杜莲衢宗伯按试考取一等第四名,食,四十余岁,家中父叔弟兄辈皆在学中。伊现充公局绅士,必常进出公署,无怪其能说官话也。自言陈四名址洛。自其姑婿,来此为寻风水造坟,近在邻村,已将矣。陈四憨甚①,见予喜多言,一字不可解。陈四、陈六则又畏甚,见即避去,故竟无可与谈者。得此人真罕事。此人言,柳冈各乡之读书少者,伊盖思之烂熟。即使读书入学,倘非强房,又不富厚,一乡之人不服约束,出言人亦不听,而乡中有争斗抢杀及征输事,官来则惟知有功名者是问,乡中有秀才即为正途大绅,官则向其要人要粮,不应则押之革之,是读书反以招祸,故大众以(不)读书人学者此也。予谓:“此又不然,只要日久月长,读书人多而又皆正直无私,人心自服,有不势强者乎?为民父母者亦宜知此弊端,恶者惩之,善者保全之,读书之善者尤宜保全。以故予临柳冈,知功名正途莫大于恩贡生陈炳坤,又知其屈于陈同等强房,乡中不能一言,言亦无益,遂置贡生不问,而将一切责成陈同、陈朝辅、陈廷造、陈来远、陈忠爱诸强而且富之诸不逞徒也。”吴生点头言:“父台颂声载
陈四憨甚:“陈五憨甚”之笔误。道,均言公而且明,恩威兼施,宽严并济,以是善良得安业,而强顽者往往为父台拿押,人心悦服实在此。我们揭阳邹公是代理的,恐不能久,深望父台惠临治理,必可移风易俗;潮阳人亦家家尸祝,无日不盼父台面南而治也。”凡予所言,吴生时时转以土音语四、五,二人亦各喜笑。月已西斜,予归室,吴与陈四、五亦去。
十一日丙午原书 1441 页
晴。
十二日丁未原书 1441 页
午前晴,热。
跑差由县归,带回子珊初九日发一函。托带家信,适发包封,昨晚寄去。调帘全单尚未见,坐省开来,大约批详尚未下司。沈宪以为向例至速亦须六月中旬方有札也。又云看京报,云南考官正汪叙畴,四川人,长寿。副王先谦。湖南长沙人。贵州正张瑞卿,云南太和人。副刘青照。四川什加[]人。皆乙丑翰林,惟刘系检讨,余皆编修。
省报:文闹提调派肇罗道方子严观察,监试派候补道华巢云观察,内监试则实任广州丁松亭太尊也。
出京五年,乙丑以后京官姓名亦生疏矣。
十三日戊申原书 1441 页
晴,下午雷,风发阵,西南方似有雨,不克到此,热稍解。
热极汗多,发垢沐头,昨晚浴身。今夏第三次。
得欧阳敬庵一信,为石井等乡前经张衡叔亲催具限,不及四成。今欧望照大祠堂等乡,大概七成。前与敬庵面言,嘱其亲谐谕催,兹寄来打馆谕稿,阅毕作复函,令照行,原勇递去。
惠潮道张公文,县城专勇来,犹为贺午节复信也。沈道、方镇、何府均先后来,此最迟矣。肇罗林子隅亦有贺函来,伊交驻省,故寄至此。如雷琼、肇罗二道及蒋守则皆递至公馆而已。
县勇明日回,附去致子珊一函,并将京、省报璧还,又柳冈卯单一纸,并言方镇军晋省一举,道辕有信否?不知果去否?
昨晚又托得一事,又作家信,为娄风来有意寻,必有事故,断无无故相寻之理。桂信说得虚张声势,咬文嚼字,通文用典而究不说为何事,可怪!予恐少年生事,特与四哥信禁止小辈。娄不论如何糟塌欺凌,一味大度包荒,即令辱及祖父,玷及闺门,伊则言之,恐人未必信之,于我毫无所损,而彼自丧品丧德,真圣人所谓妄人也者。试看伊横行到几时耳!信封讫又作致顾松信,将家信封人内,恳其速寄。又与松言有调帘信,想汕头亦有所闻,一奉明文即拟将箱包重物由渡船寄至尊处暂存,予上县城一行,道处禀辞后亦即赴汕候轮船回香港,先此带回,信交渡船去。
十四日己酉原书 1442 页
晴,热,偶发阵有雷,雨数点不大,揭阳一带似有雨。
申刻子珊专勇到,寄到一臧,附来家信两函,五月廿七八九日所书也。子珊信中言,包封到,内有府报二件。出门人无不日望安报,故不敢迟,即时专勇递呈。省中夜间少安,惟中丞迄今尚未见两首邑。廿六日为中丞太夫人寿,满城官员皆预排宴,而一府两县无与也,反不如候补者有得吃矣。方伯廿三堂期已请假,廿五六为太夫人生日,勉强一出,廿七又请假三日,晦日又请假五天,如此下去必不安其位矣。
京报:本省主考官正为王名祖培,顺天宝坻人,庚子翰林。现官阁学。莲衢为少詹,伊为翰读学,正大考前同引见,阁学被王得去。人谓莲衢在前而不用运必不佳,大考可虞。两日后即大考,王竟免考,乃莲衢竟以大考一等三名亦得阁学,到广年秒始补。莲衢补阁学乃许仁山病故缺,今又五年矣,莲已于丁卯之冬升礼侍,而王至今尚阁学,仕途迟迟不可预度。副为谢维藩。湖南巴陵人,壬戌。
家信二函,中四哥一函、桂数函、桢一函。四哥为纹女媒事不肯作主,请卜之神,桂再至友松处切实叩之,不肯实言,复言:“君为家君所深信之人,家君以君一言为圭,同宗固要对得住,君忍对不住家君乎?”始实言令妹是否如三家村能骂人、能打人者?又言尊府究是旧世家,只此二语而止。又函叩之,遂言:“幼堂家居市上,一门市嚣气太重,父名继贤,是伊房中之最长厚者。老兄弟七八人,有七大王、八王爷之号。所居屋颇大,而人多至以一房间作三四房。在市上游手横行,开口辱人父母,甚即挥老拳争殴,一门皆然,一言不合,臂一呼,家中大小俱出,势如蜂拥,所向披靡,市上呼为正兴帮,以其家尝开设正兴南货铺也。幼堂未言兄弟几人。前妻三子,现郑山女亦三子,长不成器,现居郑家;次行十六,即作媒者;三行十八,俱随父跟前。十六外貌驯谨,实则火气过重,动辄裂毗争,甚则挥拳打,口出妄言,语侵父母,毫无忌惮,盖一家式款①然也。至其腹内书札尚通顺,公事则未人殼②,出手尚早。山之女倒不怎么能干,利害则有之,即所谓三家村妇者,动辄逅,继以哭咒,其家风使然。幼堂有时欲振夫纲,牵爹骂娘,亦大不,叫号怒,少顷即进去赔礼,屈膝碰头甘心①式毂:从上下文看似应为榜样、行为规范之意。但一些古籍对式毅的
解释有所不同。如《毛诗注疏》对《诗经·小雅·小明》“式毅以
女”句的注疏是:“式,用也;款,善也”。②人:弓箭射程之内,比喻达到一定标准。焉。其族人甚众,聚族而居,先代虽分而未分明,此时谁有钱即大众挤过谁一边。幼堂每年必须寄数百金回去,大家应酬,否则不安静矣。以故幼堂既在此就幕,必不作归想矣。与广人联姻则相宜,尊府非其偶也。”友松既如此说,此事岂(可)冒味?惟予已允之,如何可以退悔?真乃一篇大难文字,且作缓图,到时相机行事可耳。友松又云幼堂早有信为此媒事淳托其好言作合,伊之信非为托之,盖实防之,恐其献出地理全图①也。
桂信中又言,省中谣言,有人奏参潮属征粮事,已发钦差查办矣。
又言小事,中有上峰批饰,原为掩饰外人,别白非宠之之故,乃宠者虽骂而仍不失为宠,骄者再顶而愈形其骄。上峰本以此批为得意,文字及接顶票反为所惑,兹闻有撤局之说,未识有是事否。总之,吃力不讨好定矣云云。语意含混,不解所谓,岂小郑于接饰批后又有复辩之乎?信中既不明白,予亦仅得子珊信言小退位一语,嗣后又绝不道及,亦不闻继之者谁,则此语不为无因。与子珊复信一切语之,并询其事有无。
又言:“金楚翁来,甚不得意。言居停不得其法,恐其局不长。因有人向索会稽甲②,不允,恼羞成怒,借端挑剔。而氏③缘二方公④无着落,心甚赚之,时思倾之。为省垣多
恐其献出地理全图:据《三国演义》第60回,益州官员张松将西川
地图献于刘备,力劝刘备人川取代益州牧刘璋,愿为内应。此处指陶
福元(幼堂)想防止陶子筠(友松)把自已家族内部情况和盘托出。
会稽甲:指5000之数。语出《左传·哀公元年》:“越子以甲五②
千,保于会稽。”
氏:此处指前署理南海知县陈善圻。③
二方公:似指20000之数。④明火案,星峰密氏严缉,乃不三五日即获巨魁,相形之下,更下不去。此岂真能缉捕哉!无非孔方用力耳!元氏①肯如此大费哉?元氏可靠惟一同桑梓耳,又被氏播弄,亦相。现闻氏二方公替身已寻得,势必至将元氏逐开而令其替身上场,术亦神矣哉!元氏刚忆太过,吝啬不堪,临下则未能免俗,事上又不肯从时,同乡,亦职是故,盖亦危矣!”
又言:“师侄潘氏之姻不日可成,又言高廉道许原仲观察到省声势赫,亦与众不同,拟初一动身赴任。现闻李少荃爵相奏调伊总办江宁粮台,已有信与星中丞,且伤赴任,俟奏准再行调动。陈幼笙与许家有老世宜,且有亲,许与方伯又是至好,想此次不无照拂。”
又言三侄昨自臭署归,云方伯行文至臭处,查广宁有无三参已起及四参案件。单内八九人,予名在第七,似有调补意,闻为澄海出缺故也。
又接普宁西斋老师来一信,乃黄雪堂松年。也,向为四会绥江书院山长,信中惟通候耳。
更余出村纳凉,偕章友、陈六缓步至近邻宫得村,乃一小寨,前洋支分也。进寨遍行,仍回前洋,在宽阔久立约时许始归。
各乡夏收已毕,秋耕方兴,发朱谕严催各乡缴款,并传差严饰。
发子珊一函,灯下又附一函,为小有无复辩之票,如上峰真为所惑,事不可为矣。道宪及我等真冤哉!原勇明日一早去。元氏:指署理南海知县(号元辅)。①
十五日庚戌原书 1446 页
一晴。
此地西瓜皆红,不可食,以其不甘而生也。章友说招收地方西瓜黄心最美,特函致家中家住招收。寄来五大枚送予,食之颇有京中及家乡风味。
十六日辛亥原书 1446 页
晴,下午阴,亥、子间小雨一阵。
晚司马浦凛生朱椿来谢评阅文艺,未敢请见,以予前者未收其仪,兹购贵屿饼两罐托李福上呈,一笑收之。予见此饼必即发腻,在赤寮曾食一二枚,至今从不上口。朱生来意甚诚,难以固却,此间教书之老先生今日方来,拟明日转饷之。
道宪沈辅翁以八字委查两月余矣,犹未看出,今日下午始为查看,并看孙子珊又伊二子。及各八字未竣也。
十七日壬子原书 1446 页
午前晴,午后阴雨一阵即雾。
十八日癸丑原书 1446 页
阴,晴,夜一阵雨。
得顾松收到予信复信。早专勇函致赤寮张玉峰买物,将晚去,勇归,并带来复信及伊送贵市饼、蜜佛手、波罗等物。
沈辅翁及孙子珊父子八字四个均看出另誉,侯便寄去,尚有五个未暇看矣。
辰刻大雨如注,旋出日,又阴,微雨,下
十九日甲寅原书 1446 页
午雾。
作家信一函,为媒事,如郑九爷来说时只说我极佩服乃父,其子又少年老成,余则尽推在太太身上,说太太嫌娘家辈分不对,日后见时不好称呼,且兄弟太多,又闻尚有一兄,何不定亲?何以不先为兄定而办弟事?且俟其兄定得,暂缓再商。再,女人见头必决疑于都城隍尊神,即日前去虔祷,如神以为可则诣尊寓告知,否则不心照不宣,不通问矣。予日后见二媒人时亦微露意,总以乃兄未定为辞,明点其兄不肖,弟兄多,难作妇也。信封固拟寄与子珊,因思昨得顾松(函)云日内有头可以带物,加封往由渡寄与松,觅速便递省,又与松数字即交陈五转交汕头渡船。
黄弃明日去,来叩辞,请示勇之去留,予令全行带去。
二十日乙卯原书 1447 页
阴,晴,日间小雨二阵,亥、子间大雨一阵。
廿一日丙辰原书 1447 页
阴,晴,午前大雨一阵,旋霁。
道辕许久无信,大营早说移潮阳而亦不来。方镇由省回否?各厂征收均无起色,大家停摆,不知其故,岂小郑子真有顶复之禀乎?岂溺爱不明真为所惑乎?家信“撤局”及“吃力不讨好”语明明指粮局言,则必有故也,作信与子珊询之。又将道宪交看八字及子珊父子八字附寄去。腹中无一句命书,一味杜撰臆断,或效千虑之一得,未可知也。尚有另单五八字,是否道宪交看?如非宪命,恕要偷懒矣。专勇明日一早去。黄弃勇都带去,现只方弃十勇。
日来不甚酷热而多汗,晚又浴。
收薪水夫价共银七十五两二钱,夫价五月廿八日起六月廿七日止,薪水六月十二日起七月十一日止。
廿二日丁巳原书 1447 页
阴,晴,小雨数点,亥、子间雨。
廿三日戊午原书 1448 页
”忽阴忽晴,偶雨。
傍晚专勇自城回,得子珊复函,云:“连日纷传省事潮事,议论不一,迄无的信,烦闷不堪。昨日早午两得省来包封,始知一二,正拟专勇奉告。尊勇适来,一切搁起,不及缕述。最要者沈宪接方伯初九日来函,云杜令调帘尚须添委员否,是则帘事断无更动,日内必可奉札言旋矣。次之则沈宪奉两院札,谓现有要差必须明干之员往办,着即束装迅行回省另候差委云云,旁注:外间及省信言署肇罗道之说,不知的否。接办者为吴观察,赞诚。俟吴到交卸即动身。”子珊久怀归志,必苦求沈宪带同回府。
薇垣十二日尚未销假,两院屡次往候,或云答应十五日出来,不知果出来否。
法国天津起畔,几将通商大臣崇地山厚。洋枪击毙。昨有人自新关抄来上谕,细绎谕意,仍欲以宽大怀之,故将天津道、府、县均严议,又传言曾爵相已带兵防堵矣。省中两国领事均下香港,城中不留一洋人,倒也安静。沈宪谕嘱现将交卸,须结一总帐,尊处门、柳二厂,乞将自办起至目前止统共具限几何、已收几何、未收几何,务于一二日内掷下为祷。又云一直统算,不必分开办、续办及张衡叔自具限者,只要一锅粥一总数也。
灯下作致欧阳敬庵函,嘱其速将门厂具限、已收、未收总数二日内寄来,专勇明日一早去。
廿四日己未原书 1448 页
阴,晴。
午后敬庵片原勇资回,云信已送到矣。
沟头童生前拜门下,评阅文二篇,呈送赞仪未收,兹忽以门生陈登甲全帖来谒,云创业乃其字也。以未收费敬,改送《御选古文渊鉴》一部二十八本,书面甚旧,蠹蚀雕空而纸张字画无患,板甚清白,纸亦光亮,近今罕见之书也,心甚喜之。问其何来,亦云新从别处购来。又细夏布两匹、功夫茶叶两瓶、宜兴【一」茶壶一把,均收之。茶叶瓶大如蜜钟,内盛茶叶亦不多,其叶系上上者,专为吃功夫茶者,每瓶约值洋一元。宜兴茶壶仅如酒杯大,此物甚罕,无处可购,为其宜兴货甚细而又非新者,必人所常用而又讲究于此者方为佳妙。陈生所送泥圆细而内尚留茶叶气味,芳馨在彼,以为极贵重物也。又一盘亦古雅,为盛壶者。潮州大小人家,稍有饭吃莫不讲究吃功夫茶,有为吃功夫茶而穷者,至极穷犹不能已。往来流离,随身必带饮功夫茶架伙,茶叶虽未能绝顶,亦必迥异寻常饮者。凡饮此嗜此者,其水沸必有火候,冲入壶中亦有手法,斟于杯中亦有章程,饮必浅尝缓啜,非可粗心暴气浮躁尝试。潮郡无处无之,积习使然,省中尚未前闻。如我辈不于此寻究,不论何叶何水,渴则大饮,以潮人观之,殆所谓牛饮者!是地非无生性本正直厚笃者,天生人无私,不以海滨蛮荒而外之,而山川钟毓未免强悍,不识理者多耳。予谓此地人分而为三:三中一分为真好人,一分为可善可恶人,一分则为烂仔不好人,而不好人中又分为三:三中之二尚可恕,或重惩令改,或墩禁终身;而其一分则皆穷凶极恶,逢赦不赦,一经弋获立置重典者也。且淫风
流行,少年男子往往名为妹为娘,而搔头弄姿、顾影自怜、争赛妩媚,恶俗不可缕举,而独于一茶如是风雅,予以为正其恶
俗不堪者耳。陈登甲先着人送书、物来,次又自到求见,见之。
询知现从事朱生椿。看文,家中温饱,父已去世,有母存,四
弟兄,伊居三,长已死,二当家,幼亦读书,数语即去。
上灯后忽一人闯人,乃敬庵也。云早要来无暇,今午得信,故一案审毕即动身,来时已四点钟矣。问何事,乃为道宪处销催征差。予谓现在沈宪将去,吴道未来,可以销差,允为先致信去先容,数日后伊自上城面求乃可矣。再弄饭与伊吃,吃毕已戌、亥间,尚思乘夜凉回去,有两处过渡甚险不可行,轿夫亦为难。予留其在此一宿,明日早行何如?谈至两点钟始睡。敬庵送火腿一只、蜜饯两瓶,不得已亦收之。
廿五日庚申原书 1450 页
晴,阴,上灯后雨,约刻许即止。
天微明敬庵即去,予微闻之,正思睡间,不起送之。
调帘一事直至今日明文犹不到,怪事怪事!
近日有上底人来诉龚云轩,以减成之说系伊求予为之,自以为功,向各乡需索谢仪。上底予以八元,犹不足,定要十元,予因家人未回,谕以据实禀呈,当为究办。昨欧阳来谈及龚友到处居功索谢,午后亲写朱谕一纸,谓:“减成之事,因本委员杂处民间,日久熟悉各乡情形,知一时尽完十年之欠,固是难事。民间盖藏已罄,措设维艰,为此婉禀道、镇二宪,准分十[上]中下乡,之中又分上中下户,以七六五成完缴,格外体恤,恩出自上,即本委员亦不敢自以为功。若辈友、书、差、勇人等何得借此勒索?尔等何得轻与?要知受者与者厥罪维均,嗣后如再有此等弊端,除本委员自行查办外,尔等见有此等人来,准即捆送来辕,并准赴道、镇二辕及潮阳县暨本委员处控禀,必为从严惩办。尔等亦毋得挟嫌污蔑、架无为有,仍蹈从前刁狡旧习,并负本委员区区之意云云。”固封专勇交恩贡生黄梦华等同拆看,实贴大道要路,俾门厂大小各乡通知。勇去,上灯后回,带回黄梦华大片一个。
下午得敬庵信,将总单重开,专勇资来。龚友在厂,伊到厂亲督开来。廿六日辛西晴,偶阴,有雷无雨。
致子珊信,寄去门、柳两厂总清单。明早专勇去厂中,明日解银上县。又与子珊一信,内卯单二纸,解银三千元单一纸。
门厂欠粮共约九万零,具限共银七万五千四百七十二元,已收银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二元,尚未收共欠银二万一千七百九十四元;内除减成退银一万六千九百卅八元,实只欠四千八百五十六元。
柳厂欠粮共约六万零,具限共银五万零九百七十九元,已收银二万零五百六十元,尚未收欠银三万零四百十九元,内除减成退银一万一千零廿二元,实存具限未收银一万九千三百九十三元。
廿七日壬戌原书 1451 页
晴。
廿八日癸亥原书 1451 页
阴,晴,酉刻后雨。
勇回,得子珊复函:此次开呈总数单,沈宪意以各委员半载辛劳,任事认真,不可汨没;现当销差,自应票知院宪存案,故于销差禀内附单,并开折呈缴。尊处所办酌减之数,自当于折内注明。古溪厂俞公收万零元,已有底折,经阁下办者未知多少。少可不必,如有一二千,则请即日开出寄来。又云调帘之说,薇垣初九之信,尚云则似无中止之事,来示云云,其有确信耶?抑疑心耶?至伊子珊自己。已禀沈宪,力请销差,缘其初藩札叙明系专随沈道行营者,与诸位似有区别。诸位俱有撒手意,沈宪以为不可,即要辞差亦必待吴道接手一二月后再行设法。王、关二位已在城,大约迎新送旧后方去,已知会不可求销差矣。
敬庵亦求销差,似可免开尊口。沈道现已停稿不行,专理截清经手之事,断不能因伊再行文也。俞雾堂因家信中说伊与各县不对,种种不合,此时沈宪尚无调省之信,伊忿极硬行,此时可到省矣。门辟征数内有欧阳,亦未可埋没之,应分若干与他,亦祈酌定示下,以便列折叙人。予初到门厂约收万余元,予拟归伊二万元。
令李福作信与槎桥安泰,将予接办具限几何、实收银几何细数开来,明早专勇去,即日带归。
予准定初二三日雇一八桨船至汕头,将行李寄在顾松处,自上城见沈宪,请示下:调帘明文不到,为日已促,拟先晋省或暂乞假,如无更动固妙,否则到省再设法。
二十九日甲子原书 1452 页
天气稍凉,一日大雨数番,如倾如注。
今日甲子,如此大风,看非一二日即晴者,大水可虞也,夜又大雨二三阵。
傍晚稍雾,上晒台看,沟皆盈,雨正得时,恐其多耳,上灯前雨又集。忽潮阳县张专勇持手签来,送呈藩宪一札、沈道宪一札,藩宪札即调乡试帘差也。札中言以八月初一日到齐至关防所,与同调各员听候考试文艺人闹。又历叙嘉庆廿四年已卯科、道光十四年甲午科谕旨:“外省帘官,各州县有士子于中途迎拜师生缘纳贿者,有在外居住与人交接往来致启钻营之习者,务须遵旨自己严加防检,事关大典,毋得泄视云云。”
核计现征之粮,地方官即以所得三成,全解两年奏销,尚且多有余羡,张衡叔庸庸多福,大发财源,夫人知之。乃邹卓亭甫履揭阳,贪不知足,又恃已为中丞私人,晓晓渎,以三成为不敷,以七年仍应归人新粮,以方伯、廉访、粮道及沈道诸公所议为非是,谬已不可言。经中丞大声痛斥批示之后亦可已,乃复微闻其顶辩之禀。所以前月有揭阳撤任之谣,又省信有上峰为所惑之语。兹由道宪准藩台移开,禀抚宪批,会详现办潮属征收章程请核示饰遵,奉批如详办理。批中又有“移行方、沈及道、府督饰各县,将前后通饰、章程一一细心体认,实力遵行,各县如有一端忽略,立即分别揭参”等语。附粘单,大略言不必论三成二成,令将所人之银全完一年正杂之额,所征银米,尽一年全额照数拨给,如七、八两年所得新粮之数不足额数,酌以提府旧粮为之补足,使无可借口。如某令截至本年某月某日止为一年,匀结一年银米,应令解足一年钱粮上下忙正耗、奏销暨备支建旷、扣平等款,并解足一年兵米,兼令出其平余、羡余,完解一年捐、杂各款,不准丝毫短欠,仍先将本年五月止开具清单通送查核。其六月初一以后,按月照式列报,不得讳饰云云。方伯真有细心大力者,而又明如水镜,无微不烛,卓亭贪狡及有恃不恐之隐已在鉴中。卓亭鬼域之谋、袜线之才安能出其手心?如粘单所言,则谓之尽征尽解,不但银米正耗年额全清,其部款、杂款一年应解者一律全解,所得平余、羡余,又令解捐、杂各款,本可发财,兹必不足,方伯亦知其必不足,则又准其于府库旧粮款下酌提补足,每县每年正耗银米以及部、杂、捐摊各款历历可算,而其所得新粮之三成又历历可算,其所得平余、羡余又历历可算,今则令尽倾贪囊,尽数解款,不足尚且准提存府库旧粮以补之,如是丝毫不能人矣。如衡氏者,无日不忻忻得意,有余财早经宽手挥霍去,如为弟侄、亲戚捐官时复演戏,又买妾,耗散多多,将何全解正、部、杂、捐摊款哉?卓亭不可不以此困之,而潮、普、揭者则为所累实不轻矣。惟抚批措辞可可怪,似有不足意,且实其所宠之人阶之厉。耳东五大人[夫]揣居停意,故作此古怪批语,督处不批亦可怪,抚批似欲下之细细体认而宛转禀恳者。此鄙人臆度之见,未敢自以为然,私记之以观后来如何。
羹叔时馈食用物,兹又贻水晶顶一枚、红泥绡花帐慢一张以送行。
同治九年七月
初一日乙丑原书 1454 页
雨,至辰巳间已大雨二三阵矣,一日大小雨不止。
槎桥专勇送总单来,俞雾堂具限银一万零百余,予具限银一千二百零;俞收银一千数百零,予收银共九千数百零,尚未收六百零。辰刻作函与子珊,告以方伯调札已到,并将自开槎桥总单及六月中旬卯单,又自开办起至六月中旬止总卯单各两纸,均寄去。县勇留不令早行,兹付与信,谕其到城即投递,赏钱百文。
章羹叔作一信致汕头永盛发行郭紫垣三兄处寄顿行李,下人知顾松必留,不去亦不可,惟见伊住屋甚窄,予下人四人,行李又不少,思两处分住。
西刻子珊专勇持信到,为道宪票销差上两院附开各委员征各多少存案,欧阳敬庵与予同在门辟,应与彼几何?沈宪急欲发,以予信尚未到,恐再迟延,特差人来,初二可以必到。予辰刻信去,已言此事去冬除夕前截止,大约收银得二万左右,可否即以此二万与欧阳,仍请沈宪酌夺,此信傍晚必可到。珊信言六月十八包封已到,坐省尚无帘单开来,真属怪事。予当作复函,谓藩札已接到,早信已言之。札中叙及除在省人员外,在外实任出差者均已发文,何故尚无单子?坐省可云疏忽。又再告以明日赴汕,初五六可以人城,初十内外可行矣。信即交勇。
珊信言薇垣十五日已销假,京报中已见天津之事交曾爵相前往查办,通商大臣及天津道、府、县均交部分别议处。
湖南正考官放王绪曾,副放杨泰亨。乙丑,宁波人。四川正考官放丁绍周,癸卯举,丁未会,廉甫。副放刘景宸。
壬戌之初冬得娄宜人讣音,伤痛自不待言,时思拈韵悼亡以寄哀思,十年于兹,每欲抒写,辄心酸而止。差次闲寂,今又奉调闹差将行,昨晚不寐,忧思缕缕,追念宜人生平,随笔措辞,率成十绝,鄙厘不免,自吟自看,如叙事然,固不以文也。
二十二三岁时订一书,本拟作田宜人悼词,难于措语,遂作亡妇纪略,尚存桂儿手。何宜人亦有小记在日记中。重立丙寅日记弃首序言,即娄宜人悼词,最详尽也。
为怕临行涕泣悲,未行先与订归期。那知片刻牵衣语,便是今生永诀时。
早知生离即死别,悔不抱头一痛诀。悔不遂留悔不归,到今追恨曾何益?
丙辰楚粤若成名,必共团圆眷行。命赛才疏徒画饼,虚君盼望负君情。
在京每睡必长叹,万里定知同邑怅。儿女众多家赤贫,如何支持可想见。
笋干篓内得亲,丁已、戊午间事。血泪留痕语语酸。十数年来藏日记,一回检看一摧肝。
乙卯行后生一子,八龄先母一日死。泣言痛他未见爹,想君寸寸肠断矣。
壬戌秋间别八年,白炊梦似在家然。夜夜梦之。正当遭乱化离日,草草棺剧可怜。
病贫更值寇躁,真同屋漏船迟境。奔走饥寒家室空,伤心苦尽命亦尽。
少年荆萎①最情伤,岂料中年再悼亡。生恨久离性一面,四千里外哭糟糠。
茫茫君今向何许,痴欲寻君无寻处。可孤待我鬼门关,相泣相携相共语。
忽忆十余龄时,偶作七夕诗日:“人世一岁期,天刚一日时,可知牛与女,夜夜不相离。”癸亥、甲子在京,正时时痛念糟糠,忽遇七夕天雨,俗所谓别泪者也。又吟日:“死别生离苦,我今十载多。一年一度会,何事泪沱?”今日为七月之朔,又将七夕矣!因补吟悼亡诗,又作一绝曰:“琴弦三断剧堪伤,死别生离苦备尝。浪说到今荆楚记,美他地久又天长。”
明日将行,倚装书此,可云好整以暇矣,况书籍笔砚尚多未整顿者乎,忽尔自悲且以自解。
作家信一小函,拟人城时托子珊寄去,恐家中盼望,告以初十内外方可成行也。此信不发。
初二日丙寅原书 1456 页
阴。
已刻下船,船上准其装米,共船银六元,又送赏一元。未刻开行,风恬浪静,天又阴无日,颇觉凉爽,过门辟已晚矣。勇目方弃之弟,带二勇送予,陈老五、六同舟,伊赴汕有事。舱中尚热,天明始睡。
初三日丁卯原书 1456 页
晴。
辰刻抵汕头,在船上早饭。先着李福至永成发,为行主郭行三号紫恒与章羹叔相熟,恐顾松家中房窄无住处,予又下
荆萎:丧妻。古代常以荆指代妻子。人多,羹叔作一函,在郭行中暂住并到松处告之。松就关馆,十点钟至夷人处办事,下午四点钟方能归,日日如此,夷人事有一定,不可移易。已将前往订四点钟后相见,已告以人多在永成发行中住之语。松家中已收拾予住处,实无处安顿多人,本与郭紫垣亦相交,言如此亦可。行中着人来运行李,予先上岸,径至永成发行,见一潮阳人,郑姓,其管事之朋友姓林,又一杨姓,系嘉应州人,贡训导,曾署琼州定安训导,在郭处作老师办笔墨,潮人谓办笔墨者为老师,如军师然。此人号星曹,每日同吃饭。紫垣新安人,居省城河南,向在江南向提军魔下带勇,守镇江保得都司,能说外洋话,亦懂外洋话,故开此行。家住行对街,又一行在海边与夷人往来。尚未来行,午后予自外来方见,甚有交情,一见如故。予因日日由酒馆叫菜吃饭,心甚不安,拟自起火,伊大行不收人房饭钱者也。并拟移寓松处,紫垣必不肯,情意殷拳,只可听之。
甫到即知吴观察已到,昨日。今日一早赴澄海方营,与照翁本有旧也。又闻王溥堂、关星图、郑伟堂均在此接吴道宪。予本拟明日即晋县城,以吴道宪明日必归,且一见之。午后出门至松处一转,尚未归,又至王、关、郑处,三人亦早晨来,甫到,同居一客寓,在彼久谈。闻卢介园之侄九帆在此就馆,本拟往拜,以时太久,恐松来,即归行,与紫垣、星曹略谈,松即来,谈刻许,约明晚吃馆而去。
上灯时王、关、郑三位来,紫垣正大排酒碟请予三人,不便久坐即去,三人亦拜紫垣,紫垣亦出见。
松涛谈及沈雨香因廉州办洋药收军饷,自告奋用【勇]去,一陶老九者为之办笔墨。同去二人,到彼带书差勇前去拿
向提军:向荣(1792一1856),仕至广西、湖北等提督,与太平军作
战数年,因江南大营被太平军攻破忧忿而死,谥忠武。人,那边先开炮,先将陶老九打死,将雨香及满船人均擒去,书差、丁勇人等俱破膛,雨香则悬之高竿,欲其晒死。正在将死未死,县官往求,那边亦有绅士向其说,如官不死尚可不奏,尔等亦轻,倘一死事闹大矣,那边不肯,活活死在竿上。予闻而大骇,此人外貌似有才能,蒋叔起最喜之,亦以其能巴结也。向谓其人太莽,年仅卅零,妻子署关库时方出来,如今如何是好?本来署关库时拿翟提台兵之私货,夷人枪毙兵丁二名,无蒋叔起,已毁矣。去年在惠州全军覆没,仅以身免,乃不死于惠州而死于廉州,可怜可!
初四日戊辰原书 1458 页
晴。
午后至王、关、郑处闲谈,探得吴道于明日九点钟回汕,又知沈道宪准于初七日动身由内河回省,与王、关、郑约明日至予处会齐同见吴道,即下船赴潮阳,许久归,有客在焉。伊一见即认得予,予甚不记得伊。言予带火船者,在朱尹伯船上虽一见,记得是办柳冈杀匪时相识,是一武官,忘其姓名。伊昨于路相遇,不便招呼,又言卢介园由营来此,在九帆处住,当去。予询紫垣此人何姓,紫垣云是一都司,省中人,名王熊彪,号虎臣。予回忆即在范子桢房中谈审数匪者,敬庵亦在,予令敬庵询此人何姓名,即此公也。
松来催,请在新开一馆子小饮,紫垣以有事不去。予拟访介园,又拜九帆,为时尚不迟,即出门至九帆处一见,二十许人。实卅岁。询介园何往,云刚出门去,予与约同赴松请,九帆云甚好,有小事一了即可同往。介园亦来到伊房中略谈,九帆亦来云:“来催三次,可去矣。”即同至馆中,松一人在焉。客渐到,一张姓号子祥,四五十岁。杭州人,从未班,澄海常浙门作潮。延来办事者。九帆亦兼就澄海查船馆。一宋姓号子和,甘肃人,生于广,乃海关查船货者,年甚轻甚高兴,要为予办搭火船事,送予下火船,可以拣好处开铺。一福建人林姓,一不问其姓,问亦忘之。不久各散。予以介园订酒后来谈尚有要言相告,九帆到松处有事,予自至介园处与谈时许。其要言乃毛遂自荐,云如得潮缺欲助予办刑名事。予云早有此心,不必淳瞩,心照不宣可也。订明日同见吴道后同入城送沈道。伊处有巡船,伊不带下人,初七日同回汕头。予归,张玉峰来,由县到此,自王、关、郑处知予住此,又在李秋丞处得羹叔信,知予在汕,故来,久坐去,在此等予初七回来。同来一人,乃就夷人文案馆姓武号子岩。玉峰言闻方镇有来汕送沈道之说,予拟赴澄海城镇军处票销差,与九帆初八九为予信致澄海拨夫,必得一行。以方有保予之事,感之故谢之,如方来汕即见之,亦拟一到营。
初五日己巳原书 1459 页
晴。
早闻溥堂禀沈宪调回潮阳资送关防、令箭、令旗等件来此。沈宪因初六日系闭日不佳,恐吴道未能到潮阳,故拟先日送交。溥堂即去,又闻春帆观察坐澄海巡船已刻到,不上岸矣,一径赴潮阳去矣。星图、伟堂亦接不着,予不往迎,即偕卢介园就伊侄九帆局中要巡船同坐人县城,申刻到后溪进城。尚有三四里,吴道亦到,阖城文武迎者纷纷,一时无轿可雇,予与介园步行,县中打轿来,只一乘,两人如何坐?暑热缓步,本在吴道仪仗之前,仪仗轿马行速,让其过去,又见衡叔及左右堂亦随后。吴道人城,先拜沈宪,又拜参府、非林姓,已来新者,吴道同乡也。本县讫,所备公馆不住,定要住参府衙门,因吴宪与新参府同乡而又旧交也。予与介园路过郑威如,告知要至伊书室暂住一二日,人城径往竹木门,威如先归。安顿行李甫毕,时正酉刻,予偕介园出门先诣县署,衡叔未归,拜沈、胡二师爷,余俱片拜,于厚轩房中久谈,燕亭亦来,已将暮矣。二人询媒事,约略言家中大小皆不以为是,内子更不为可,令我左右为难,且缓商之。衡叔已归,已请见矣,因时不早,不进去,至捕署见。溥堂亦甫归,何子祥亦未归,各官、各绅、各幕友俱飞片差拜。伍老师不在此,有揭阳催征委员从未班李鹏龄者号堂,亦由汕来,年卅余岁,自云山阴柯桥人,犹是绍兴口音,伊来拜,往回拜之。
晚饭时胡、沈二师爷来。
沈宪处先差人禀到,并片致子珊不便前来,伊先来请,未禀见不便去。晚如有空,乞来一谈。又请溥堂来,欧阳敬庵亦来。有一委员亦从未班姓许,杭州人,名系之字排,忘其下一字。与滇生师五服外本家,号介眉,自府奉委来,与威如换帖,故居威如家,同桌吃饭。
予早知子珊归意已决,吴道必欲留之,沈道亦无主见,再三力辞,吴宪不允,以此大为难。子珊非不欲差使,非不喜从此红阔,无如久不归家,一切非自部署不可,势实难留,禀请以溥堂代办而吴宪不允也。惟沈宪年老多病,子珊自知受其培植,情同父子,即一医药一饮食间亦必子珊经手,况此番一切事均在子珊手中,子珊之不愿去不过四分,而沈道之不可一日无子珊实有六分,以故沈宪允明早亲见吴宪与之实言,代办文案非溥堂即招宁司骆慕韶也。慕韶与中丞同县人,与吴道素有旧,伊前数日已来,以无音信而归。今日衡叔禀见,道宪询及,衡叔连夜差人飞往招宁速伊来。
至四更时客散去,溥堂最后,面订明日饯席,有子珊、介园,淳嘱必到。
威如书房宽大,铺陈华丽,房屋众多,有孟尝之目,宾至如归,官场更为礼貌,大排筵席,水陆珍异备陈,餐餐皆然。受之者往往心中不安,与言必不听,不敢久居而去。予与之小有交情,以此从不敢往扰,此番暂寓一二日,无之而可。介园拟访威如,予亦省带厨子,故与之同居耳。威如郑姓,潮阳大家,武举捐都司衔。
初六日庚午原书 1461 页
阴,午刻大雨即止。
卯初即起,偕介园先诣沈道行辕。沈宪正拜吴宪去,请子珊出来,询其去留,云听沈宪回来如何再定。衡叔亦到,问何事票见,云沈宪荐一嘉应人,癸已同年之子,办朱墨笔,忽发疯疾,爬墙跑至乡下四五十里,口中胡言,云东家要比他,又云道台来此为办伊来,已托人送伊回去,故须禀知。须臾道宪回,子珊先进去,即闻传请,只予与衡叔二人,意谓介园县丞班留为后见也。予二人进见,予禀知调帘并销差。沈宪大谈场事,云壬戌科正考为贺云浦,寿慈。副为郭毓六,祥瑞。沈为内监试,发榜后磨勘①中卷,有一沈姓中在魁卷,添注涂改不符,其中文诗改处多至数百字,而又正卷字迹甚劣,改本字迹韶秀兼欧、赵意,即持此卷禀知两主司。贺言这何妨,传此生来重录一卷就是了。又闻郭言有家兄怕怎么,此言明讥贺也,沈宪此即不肯经手。贺竟呼沈生来贡院令重录,可谓异闻。正当戊午以后,贪财丧品,不畏死,官至三品京堂,辜恩若是,天下之大,何事不有,为之吐舌。又闻潘德舆即潘仕成,捐输赏举人者。之子为王溥堂之门生,其先数科已中式,因外间于未发前大布谣言,谓潘某某之子已中二十几名,填榜日,叶昆臣中堂到贡院,即言外间谣言如是,如果某名真某人,我辈何以自明。即令先将某名拆看,果潘某也。此时为主试者置身何地,颜亦①磨勘:对乡试、会试中式之卷检查复核。厚矣,不知何人主此省试,亦不肯明言姓名也。衡叔禀知朱墨友事讫将出,沈宪又问何日航海晋省,到在我先,今日去否。予票在此候送,又送至汕头,大约初十外方有香港火船也。出至官厅,介园不见,乃知挡驾不见也。偕衡叔至吴宪行辕即参署。官厅,介园及佐杂各官均在,李堂、骆慕韶亦在,询知介园不得见沈道,莫测其故。同乡又曾同事,在潮不见;此地来一次,令子珊见,今又不见。又询知沈宪拜会去后,闻内吃点心,久之王、关、郑三人方上去,又久之方出。予与衡叔进见,问何日上省,所办事甚好。予与衡叔同言柳冈事最棘手,欧阳巡检近在门辟,大有才能,可以统管。吴宪亦言此人尚可用,即如此办理可耳。又看拦舆红员[呈】二十余纸,予即禀知送沈宪至汕头禀辞,约半时许出。予即与敬庵言:“予之接手已与衡叔保你矣,恐要问,须留意。”介园等进去,予即行矣,又顺拜数客,至县署见衡叔,衡叔言不便请酒饯行,聊备土仪数色,必要赏收才好。各位师爷俱飞片辞行,出署又顺道飞片辞行,归实动弹不得矣。威如请吃早饭,饭后正思睡,浦、星、伟三人公饯来催请,云孙子珊早到矣,予以为晚席,自睡不理,请至四次,介园云不去不好意思,予言君先去,予后来,此时方知所订系已刻,乃早席也。细思不能不去一到,强打精神起来少息,偕介园出门,路遇伟、星二公,以知予倦卧不起,二人亲来捉也。同行至溥处,子珊不见,以久候无人进县署去,顷之到,询所事为何,云已说明放行,以骆慕韶代之矣。又说薄堂代之,大约两人均在文案,日后移营,慕韶有官守必不能去,故二人均用。又言吴宪谕慕韶明日即搬进同住同吃饭,如此也罢了。人席子珊食一二菜即行,云尚未见吴宪,已差人邀数次,不能不去。子珊去,大雨即至,颇凉爽,五人乘凉畅谈,已将酉初。子珊拜客转,又来吃饭,同散。城中官、幕、绅均来送行。溥堂托带布锡器两大包,又扇六把、银信一封。星图托带一大捆布物,又银八十元,又一信。李秋丞托带信及一小包。衡叔送四物:龙珠灯、锡帽架、罗布、潮扇也。威如送六物:锡瓶、蚊灯、粉盒、香珠、帐须、锡孟也。燕亭送海鱼头、鱼翅两物。晚星图来,汪芙生弟少孚来,与介园有亲,芙生之姊,九帆之母也。敬庵偕慕韶来,皆去。子珊来最迟,送茶叶一包,又一信,以予先到故也,子刻始去。明日沈宪七点钟必行,公性急,送宜早往。介园两夜不归,予睡已不早。
收县中洋银一百零五元,盘费银廿四两四钱,夫价十七止。廿八两八钱,薪水卅止。二十两零钱。
初七日辛未原书 1463 页
晴。
卯初即起,食粥即行,一切行李交与仆人。县及左右厅又两分司诣沈宪辕禀送,均经予门来送,威如此匆匆一见,伊亦去送。介园不往送,一径由彼处下船,候予至后渎官厅。路遇衡叔,正诣沈辕禀送去,只溥堂、伟堂在,一茶时各官俱到,子珊先下船,沈宪亦继到,齐在河边站班,请至官厅稍坐,略谈一二语即行。齐送下船,又上手本,船已将开,予即向各官辞行,佐杂如骆、何、李及县丞涂立斋送予上轿,船离此不一里,即昨来之巡船。敬庵以受恩深重,又送至舟,勉励数语珍重而别。下船介园已先在,道辕武巡捕郑英才,号弼臣,海阳人,乘送沈宪要往大营一走,搭船同去回汕,仅未刻先至九帆家,即回永成发行。
王虎臣来,伊云明日要到澄海大营一行,予言此地雇轿夫难,必须澄海去拨。虎臣言容易,如要,伊去雇来,轿子亦有。予即托之,定于初九日前往一行。口虽如是说,心中思如此酷热,此行不易,拟差人往禀知调帘销差,予等交伊与道台差遣委札,有镇军衔,不得不往,一禀销差,一禀辞也。兼以连日奔驰感冒禀假。夫轿已预备,可知非初不欲往者;而且镇军相待甚优,甚看得起,予心颇感之,不可无此番排场也。
溥、星、伟送沈来尚未去,晚来请吃新馆子,辞之。请晚间来此一叙、同杨子丹振。赶至此送沈道,不见矣。溥、星、伟三人送至六篷船,道台不泊码头,恐多应酬,到即换船开行。必要见,见时承优奖数语。三人之所以如此巴结者,亦为欲其于督抚前保举数语耳,作官卑污,为之一叹。
初八日壬申原书 1464 页
晴,大热。
早起剃头,正拟访王、关、郑去,正吃饭,三人来,匆匆一谈,均即下船回城。予有皮书页一个,似忘在威如家,又来时匆邃未赏下人一钱,送礼亦无下赏。托溥堂带两元洋银请其转交,又嘱寻书页,如在伊处,明日祈专勇送来。书页不值钱,内有字条不可失也。三君去,嗣知星图未去,明日要往方营一行,下人言为欲求调局差使,以溥堂已调文案故也。实则不然,为星图亏正项尚短八百余未缴,方镇允借二百金,伊思借三百。又有人为于李秋丞处借百金,衡叔一仆妇借百金。以上皆张玉峰言也。
虎臣又来,云今日未诣营,明日与君同去如何?夫轿已备矣。予言:“本欲去,亦应去,实为近日冒暑奔驰,传食于人,河鱼①作怪,时时作疼欲泻,如此酷热,于路不便,拟差家人去禀辞销差,只小轿一顶足矣。”虎臣言此亦可,明日一早打发小轿一乘来便是。虎臣去。申刻介园来,托其起报起程日期底稿一个详方伯。在城时已托胡厚轩向衡叔要得一印申封,借印禀报,到省发。帘差到省不宜太早,拟到省不出门,至①河鱼:肠胃疾病。语出《左传·宣公十二年》:“河鱼腹疾奈何?”二十外再到,其报起程票至十八九日再递报,十六日于潮阳动身。日将落,热稍解,偕介园访顾松,已四点钟,伊可归矣。谈半时许出来。介园自去,伊为予寻女儿布即多罗麻也,未有佳者。予访张玉峰,云与关君出去。又访关,亦不值,自归。归作致朱尹伯、薛珠垣一信,托其于镇军前善辞,夫轿已备,实因腹泻于路不便,明日有火船亦不能行,内有:“辱蒙镇军青垂逾格,感恩知己,身受心铭,异日再投戏下,负弩前驱,躬听指挥,重图报效,卿云哭尺,迹沮神驰。”又与二人言:“甫识荆州,又闻骊唱①。兰舟同泛,萍聚非难,暂隔音尘,再图良。尹伯有信有带物否?如有,当为作寄书邮云云。”交李福明日去。次日已刻见李福仍在,伊亦懒此一行,必托星图家人带去矣。下人舞弊,此其一端。又似去,不可解也,无轿故迟去。
更余玉峰来,此人最烂屁股,久坐不去,不特在此人人厌之,予亦一见生畏,伊似略知,今日早去。
初九日癸酉原书 1465 页
晴。
下午溥堂专勇送皮书页来,外只一片,赏勇二百文令去。
李福持方镇片来销差,云已去过,又朱尹伯一片送行,无回信。又武巡捕一片,又云镇军事忙,关大老爷去尚未见,明日方能回。又闻周大老爷名士俊,本任嘉应州,前署香山。奉委来潮,在澄海,说来专办兵米事宜。
夜浴,来汕二次洗浴。
因沈燕亭作伐一事,不欲当面直复,拟留一信于予行后与之。信中大略言:
作伐一事,前幼堂急欲于此成礼而不许者,非有他也,只
骊唱:指骊歌,告别的歌。1缘家中三信往询,来书不及一字,颇滋疑怪。嗣后纷沓信来,内外大小絮絮叨叨、横出异议,皆谓未便。内子言尤切实,大不为然,且以粗疏见咎。△性生率直,越谚有答许许新郎之语,如是已矣,他何预焉。众口纷如,则仍然无改初心,素重然诺,安肯朝四暮三?所虑一家不顺,勉强成事,日后反多穆。容弟回省,譬晓多方,证以古今已事,俾众心贴服,不惑浮言,尽猜疑,方可永以为好,迩时再图报命,备办壹过礼。昨见尊大人谕中云云,且从后议,少缓须臾,所谓事宽则圆也。倘此间竟去,众心未同,必左右触藩,不几贻识者笑乎。敢布腹心,非借虚词饰卸,或者好事多磨,亦未可定,尚祈善辞转达,幸甚祷甚。
又作致郑威如一信谢之,并言:“彼此诣送沈宪,匆匆即行,小价昏,将礼全收,又未搞赠分文,惭愿何言。昨托王溥翁代付两元,聊备一茶之资,幸勿晒之。”
又与溥堂一信,燕亭信封入,溥堂信内托其确交,内有紧要语言,勿迟勿误为恳。信中言:
久役棉阳,新知不下数十人,辅、春二观察暨镜波同年曾经一面,余皆素昧平生,而其中刚柔适中、因应咸宜为△私心折服者惟琅琊家老①一人而已。生②矫矫自命,态似狂放,寂落廿余年,砭针殆尽,尚不免时复流露。珠玉在前,膛乎后矣。此外吴兴凤毛③,洵是可儿,居卢后人,亦颇不恶。若谓四川置制北吏,才深有经纬,人言不谬,乃一任虚骄,似刚实,每微讽之,彼不为然。兴公才智超群,吾见亦罕,而少年意气,惟恐人之不尊,时防己之或出,一言一动,亦具深心。
琅琊家老:此处指王寿仁。琅琊为王姓郡望。①②
生:浅薄愚陋的人。此处系杜风治自谦。
凤毛:比喻人子孙有才似其父辈者。语出《世说新语·容止》。刘鄂一步千计,聪明累之,以意气被之,此君必有不以为是者。不知人之意气露于眉睫,言行间彼则隐见皮内膜外,有时跃跃,皮相者不见也。古云才难,信为庸中。春华早秀,未识下回如何分解耳。武安贤裔,谨厚人也,非无才者。①炎酷如火,无可排遣,旅馆灯孤,历念去冬迄今情事,偶有所得,可与言者惟君。笔之奉质,臧否人物,容易招尤。许家月旦②不行久矣,伯宗直言③可为殷鉴,得不慎?此信不惟外人弗道,一经岩电,即请付楚人持去④。何如同舟萍泛,良规非难,异日浪迹相逢,拟备戴簿相期许我乎5!皮书页收到,感之。十二三有船准行矣。倚装草草,借颂勋安,诸维心照,不尽拳拳。
初十日甲戌原书 1467 页
晴,午刻大雨,即雾。
张玉峰送龙珠灯、东瓜糖来,收之。
午后访介园久坐,斜对窗即新关,见宋子和在楼上,招之来同出门,至永成发门口,遣人与紫垣言派行中一人领游鲁麟洋行。此行乃布国人所开,紫垣为之办事,乃弟在行为通事,其阔无比,大发财源,享用过于王侯。介园、子和皆不识,故“吴兴风毛”至“非无才者”一段:被评论者似系参与潮阳催征之官①
员、幕客沈祖誉、卢凤池、朱用孚、张、欧阳道庄等人。
许家月旦:东汉许、许靖兄弟每月都定期评议乡党人物,后世以月
旦指评价人物。语出《后汉书·郭符许列传·许传》。
伯宗直言:伯宗是春秋时晋国大夫,有见识,好直言,后为掌控晋国③
军政的氏家族迫死。
付楚人持去:指烧掉。杜牧《阿房宫赋》有“楚人一炬”之句。④
戴簿相期许我乎:似据陶潜之《五月旦作和戴主簿》一诗而言。此诗?
表达了逍遥任性、随顺自然、无喜无忧、以终天年的思想。
布国:普鲁士。6瞩紫垣遣人同往。入门见房屋甚多,花草茂密,地无纤尘。至会客所,紫垣之弟正在,行中人先告以予来,迎人茶话,颇殷勤,询其号为润庭,行四,谈刻许。正面大楼七八间,系鬼子所居,共在此贸易鬼子四人,润庭着人领游楼上,门窗轩爽,布置清洁,四面风来,一尘不侵,坐卧之处,靡不便适安妥,几疑水晶宫在人间矣。是何岛夷,享此大福。郭润庭言伊犹嫌此处烦热,时至马市避暑也。马市在对面海中,海中孤峙,夏不知暑,鬼子居家者也。此处有四夷鬼,均不在家。到处游看,即厨房亦洁净无比,坐处悬大皮一块,长一二丈,阔亦七八尺,令人牵之即习习风生。四壁亦悬画屏,却不华丽,亦不见有日用饮食及衣箱柜架等物。目不暇接,流连久之方出。最可爱者花草亦整洁青葱,无一枝蔓,即此可见其人之有心,非如华人之草草者矣。又同游天后会馆小坐饮茶,又上大街买花露、镜小物而归,已暮矣。
令鲁麟行送洋毡来看,买其红色者两张,计洋六元,一色约有七斤余。
关星图尚未归,致溥堂、燕亭、威如三信,交伊家人,托其明日回县带往。
紫垣数日前曾与予言,今日润庭亦言,布国名布里意,又名布里士,本小国也,大者为俄、为法、为英、为美,布国不与也。一二年来东征西伐,共得七十余国,或灭或降,俱为伊有,因此骤然强大,改旗号,令降者之属国亦打伊旗号,本旗上画一鹰,今则画圈,鹰甚小,在圈内。
宋子和系新关查夹板、头网、即大眼鸡。杂船者,与郭氏兄弟似不合,言润庭家中享用穷奢极欲,日食米不过一酒杯许,雇省来四五乳姬,皆年轻有姿色者,早晚食其乳。午正后到行一走,轻易不见客,即见亦不过一二语寒暄而已,今日如此殷勤陪侍许久,真未有事也。又言自幼为外番买去,年长回来,即买去得回来者千人中不过一人,能懂番话,能说番话,故作通事,蒸蒸日上,今将为行主,鬼子本亏尚向伊借项也。盖已数巨万,紫垣虽富,大不及也。紫垣亦能懂说番话,故可为洋行作办事人。介园云为洋人采买物件,大是得利。
十一日乙亥原书 1469 页
晴。
卯刻因格小峰洪额。分司居间壁,为洋药委员。去禀见,剃头挡驾。午刻来回拜,亦挡驾。
午刻星图归,差片互相送行。
托顾松转寄与张大姑太太新生小姐洋银四元。
火船杳无信息,午刻紫垣谈及甚巧,伊鲁麟行有自置贸易火船一只,明后日可到,其价亦不必七元,约六元、五元半足矣。
傍晚松倦来。
新关帐房葛师爷乃凤来旧友,有扇一箱及一信托带与风来。
介园晚上来送行,伊侄九帆为办盐务事上郡,与冒质斋分司、汪芙生先生商事未回。所居之处为和安团练总局,乃各行店公局。公延九帆司其事,九帆又就澄海办船捐之馆。
蔡默斋者,澄德人,即陈京圃为予作信,至香港伊行中可暂住也。伊行专办大小官场进出来往差事,交甚广,且阔又富。九帆与墨斋最莫逆,介园瞩日后有信由蔡墨斋行中带最便。墨斋有三行:在香港为永祥顺,在汕头为永捷顺,在上海为永义顺。
介园送多罗纱袍料一件,即女儿布类也。本找多罗夏布,此物甚贵重,竟无有,故得纱一匹亦佳。前与同船由潮阳回汕,见有书一册,板既佳而纸张亦精美,阅之,乃潮阳翰林郑名之侨所辑《六经图说》。郑曾任荆襄道,由谏垣①外放者。予久闻此书,闻说板在威如家,欲向威如索得,匆邃忘之。今忽见此,不觉狂喜。介园见予爱如拱璧,以为宝剑赠力士、红粉饷佳人,即举以相贻。予虽欲之,而终以夺人所好为嫌。介园力言:“目前无人解此,昨有人以此相赠,亦姑受之,不意君喜之如是,是书亦得知己,岂不两美兼乎!”予乃再拜受之,一书一纱皆罕物也。介园在方营无要事,而薪水甚微,甚不得意。本为广东候补县丞,以回避改江西,丁忧明年三月服阙,又思作官,又思就幕,又云如有佳馆,江西不去亦可,毛遂自荐,与予面订,予允之。
月下偶出门闲步,拟至海边望月,见一玻璃灯照二人来,近则紫垣、润庭兄弟也,立谈数语,偕紫垣同归。紫垣言甚巧,正吃夜饭,云本行贸易火船到此,船新出,思出名兴旺,与言搭客,香港至厦门船价每人八元,何汕头近大半路程反要七元,似乎不公,于此少减,生意必旺,乃定每人洋银五元半。予上下五人,如此可省七元半。嘱明日午后下行李,人亦随往,尚未定开船之时。如新关无所,明日四点钟必开,否则十三开矣。缘此地亦有货上落也,又言此船新置,系暗轮,自石勒②外洋地名。至安南,又至香港,至汕头,至厦门,至福州,又自福州回厦、回汕、回港,仍经安南回石勒,每月一往返以为常也。
予谕家人明日午前先将行李下船,宁早毋迟,予未、申时下船,如不开仍可上来。
介园托于省中各友为之吹嘘馆事,刑钱均办,交予名条四
谏垣:御史或六科给事中。①
石勒:即石叻。昔日华侨对新加坡的别称。②纸,又云文树臣观察、梁山谷太守有旧,瞩予为之转恳。曾就叔来年伯之馆,树臣尊人也,梁同乡。
十二日丙子原书 1471 页
晴。
寅刻立秋。
午后李福、陈祥、阿汶先押行李下船,船名“大鹏鸟”云系英国千余分大众合作火船十号。每人搭船价五元半,前付紫垣洋银开五元,核计尚多七元半,作为行中诸走动人赏稿,其半元与杨星曹小跟班。章羹叔凉帽及缨存在此处,候囊叔来取。
紫垣往鲁麟行有事,申初回,云其船明日午初开行,搭船夷字单亦早送来。紫垣言布国与佛兰西在泰西本国大相构兵,布国本名布鲁士,自灭降七十余国后改名北德意志,合七十余国而总名之也。有西班牙者,中国呼为占城,其国主系女王,淫乱暴虐,大臣及国人逐之。女主欲带国库去,大臣、国人不许,仅得积蓄去,犹数千万也,去至意大里为名。西班牙以布国正强,请布国遂送一贤主来为王主持国事。泰西佛兰西又名法国,即近在天津闹事者,与英吉利为最强,法国相传又最久,闻之以布本小国新起,西班牙本为法、英与国并强,何得归服布国?盖一主王即为其属国矣,喷有烦言,怨西国何不求之法国而求之布国,沮梗其议。布国不忿,六月十五日谓法国领事人等之在布国者速归,法人不敢不行,十七日布国即发兵共二十余万深人佛地,不知佛国与战与否,尚无后信。布国之强,以火器较他国能及远又必命中。泰西人言水战布不及佛,陆战佛不及布,以佛船多而布船少也。英人言如佛胜无论,如败吾必助佛,两国新和,誓百年不兴兵寻。俄罗斯闻之,如布国败于佛,我必助布。俄国不近海,不善水战,而陆兵大强。佛与布比邻,皆陆路不用水兵也,佛非布敌也。如今各码头佛、布两国船不敢动,不动无事,如开行三十里外,布见佛船即打,佛见布船亦即打。泰西各国自相夷灭,亦中国之福。故予观《瀛环》一书,彼处数十国,忽强忽弱,如春秋战国然。中国欲剿之,不惟火器不如彼良,亦且鞭长莫(及),安能涉数十万里远洋风涛险恶越以鄙远①哉!倘欲于中取事,非反间令其自乱自残不可。
夜饭后带陆安下火船,紫垣殷勤之至,亲自送至新筑长马头,亲呼鲁麟行中小舟,差行中人送至火船。向来汕头搭火船至香港,每人七元,兹火船系鲁麟自做生意者,公议谓香港至厦门路程较汕头多一半,只收八元,何得香、汕两处往来皆收七元?议定收五元半。予五人则卅五元,内多七元半,予将此七元尽赏行中及紫垣家中走动人,以半元赏杨星曹小仆,以此小朴甚乖觉而且坏,予一到即请安求栽培,思叛其主,平日极意巴结,予下人不在前,伊即抢做争先,故赏。予以紫垣不肯叫予自起火,每日每顿必四小四大,俱从新开之新芳园叫来,伊甚费钱,而予则吃得要命,今其下人重赏之者盖为此。紫垣再三言赏两元已足,予必不从,殷殷致谢,临送下船犹道及,予亦重谢之,后会有期,珍重而别。
明月甚皎洁,在船上凉快之极。搭船人尚不多,皆潮、澄等邑秀才赴遗才试者也。
十三日丁丑原书 1472 页
晴。
无风,惜不开行。
越以鄙远:跨越其他国家把某个地方变成自己的边邑。语出《左传·1
信公三十年》:“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
前日为礼拜,昨日又恭逢慈禧皇太后万寿,例不开关,火船货未验过,以故须今日验后放行。十点钟始开关,候至午正,托顾松涛、宋子和之免验单尚未来,而鬼子上落货来已在船。甚燥热,来搭船者渐至,竟皆挤满无一隙。有郑姓生员同住紫垣行中,在行予不知其何人,曾一面,以故满船秀才皆知予调取人帘者也。众人指目颇觉不便,思向鬼子租一小房,以无从可与说话且大贵,只得镇日高卧不出头耳。未刻又来一说官话人,乃澄海令常浙门维潮。官亲,亦河南人,与两澄海秀才同来相识。此人姓杨号子牧,问予,予以假姓名号对之,又言候补佐杂来潮催地丁者,嗣伊知予非真言,言郑姓秀才告之。郑秀才亦澄海人,予嘱杨子牧勿真言也。
已申刻矣,宋子和来船交与予免看单一纸,只到省用,不看则已,如鬼子要看,以此示之,子和言松有事走不开不克来,迁延两刻许去。紫垣知予未开,又以天热,差下人送水果来,并谢有事不克分身来船矣。
此船名“山东”,单上写“大鹏鸟”者,以此船新来未刊新单,因用“大鹏鸟”旧单。“大鹏鸟”船亦是走实嘞、是此二字。安南、香、汕、厦、福者也。有德记利市船者常往来香、汕、厦、福,昨日早到,今日未刻开矣,悔不搭后到者。此船本言午正开,又定酉初。五点。午、未间热不可忍,恨极。时已西初将开矣,忽又两大船货到,又须下舱,下讫已将六点始开行,一妻时即日落矣。夜间微风甚稳,上篷背看月,一望无际,乘长风破万里浪,大快人意。
十四日戊寅原书 1473 页
晴。
南风尚不大,南风又带西风,以故不顺。申后天阴有雨意。
风虽不顺,尚不甚大,船略震荡,未至头晕。船中人皆言午正未正可到,予谓必一日夜方可到也。来时如是,归时独不然乎。
船中有数宁波人,皆鬼奴也,与闲言,火船大抵一点钟走五十里,然则一时行百里,一日夜行千二百里耳。又言如顺风最快半时行六十里到七十里,快极矣,不能加矣。
昨日将开船时,有一人贸贸然来,已无卧处,视之乃柳冈陈炳坤,贡生也。予故作不见,不料伊忽见之,日称老师,予即止之。伊云无卧处,予命李福为商量出二人卧处。同来一人郑姓不知何许人,陈生文理平庸,年已五十,尽可无须费心。伊亦云本不来矣,以亲友力劝始凑集考资,所以来迟。船中考生约有数十,未知谁夺锦标归。熙攘往来者,夺利人多,争名人少,夺利固不易,争名尤觉难也。
风逆渐大,尚可忍,五点钟始进口,看其进口转一大湾全仗舵力,其舵虽小而甚灵然。风不顺而大时,皆云香港口难进,盖风力大则舵无力,而又山水湾曲,所以难也。路遇两火船方开出,到香港已将酉正矣。予先上岸至万芳楼,令叫人雇行李小船到搬运,予居正面楼上,行李搬毕已天黑矣。“德记利市”今日午前到此,明日上省之火船系“金山”两火船。新到考生居多,明日“金山”人必,谕下人明早黎明即下行李。杨子牧亦来,亦居楼上,予甚怕烦杂,令居别室,意颇淡之,又移永祥顺去。
十五日己卯原书 1474 页
早夜两雨,余晴。
一夜欲寐不能,夷人夜禁綦严,九点钟不准人行,街衢寂静,有数红衣鬼查夜而已。地灯遍处皆是,其明如昼。天明即起,始微雨继大注,卯正后更甚。火船定例,八点钟开行,卯正二刻,先着陆安、阿云即汶。下船冒雨搬运行李,陆安等在船看守,李福亦去。予与陈祥俟行李下船,天雨亦小,践泥冒雨至船。时方辰初,七点。令陆安、阿云上万芳楼吃面,即速下来。将辰正时,人来如蚁,常往来熟悉时候,必待辰将正方来,人甚多,赴考者半。辰正开行,风不顺,行颇速。此次船名“金山”,予坐楼上,银一元六,包在楼下者每人一元。予自上海来亦曾坐之,过虎门数十里始遇“九江”由省来,路遇一小火船亦为“金山”赶上,抵省埠仅申初耳。左才、梁贵下船来请安。询之,左才仍作长班,来船接差。梁桂则专为接予,逆知日内必到,已接一二日矣。予即令梁桂雇一小轿,令李福等看守行李,侯他人运货稍静再发挑夫。予乘小轿带梁桂先行抵公馆,即在旧公馆之斜对门,八月违,兄弟、夫妻、父子、祖孙相见,意甚忻忻。正月新生之儿颇生得壮伟,已能笑识人。前信归取乳名佳,本名椿,以避其十外祖小名故改。谱名子榆,号改山佳,本佳山,不如山佳之佳也。
谢鹤汀来,伊时时来,不知予归也,见之,留伊吃夜饭。今日七月半,越俗祀祖先,归正预祭。日落后不多时又大雨,此雨阵雨甚大,田正望泽,真甘霖也。
鹤汀于二更时呼轿送之归。
与太太谈别后事,不觉天明。佳儿作闹欲起,予始睡,佳儿已起,太太未必睡也。
十六日庚辰原书 1475 页
晴,阴,更余大雨。
嘱鹤汀及家人等外间勿言予归,予拟二十外始禀到也。令黄详写夹单禀藩台报起程日期,十六日动身,十三日发。严澄、潘升、刘芳未见,严澄云曾随人内帘,予问如无事可随予进去否?伊愿往。黄详亦曾随雷达夫人帘,颇懂文艺,闻伊得恶疾,故未决带伊也。潘升、刘芳求留在公馆跟轿。刘芳正月自广宁开发回来。均为旧人,不得已与梁桂均留,陈祥且回去,日后必用之。旧家人如温贤、邹敏、李高、魏青等均来即见,赵荣亦来见。
江南正考铭安,副考林天龄。陕西正考陆尔熙,副考孙治经。徐桐补授太常寺卿。翁同补授太仆寺卿。
帘单因陈廷绍、彭翰孙已委署黄冈、东莞,添派余祚馨、许宝珩、蔡忠沼、孙法共卅八人。
补录广西正考陈振瀛,副考马相如。福建正考宝琛,副考刘曾。浙江正考刘有铭,副考李文田。江西正考彭久余,副考杨书香。湖北正考曹炜,副考蔡逢年。龚自补大理寺卿,仍署顺天府丞。湖南正考王绪曾,副考杨泰亨。四川正考丁绍周,副考刘景宸。似重。①
十七日辛巳原书 1476 页
阴雨,稍冷。
已初黄纪石来,由四会来送考。
孙寿卿亦寓本街西口,伊亦调帘差,闻已定派内收掌。晚上冒雨至伊处,谈及向例帘差以三十六人为率,原调之陈廷绍、彭翰孙已另委,应补二人,昨见帘单共补四人,则必又有两人另委别差或求免。闻张经赞已求免,应尚扣去一人,一时打听不出,悬拟必是许子双。予昨看门簿,十三四日有盐务候补官张克兴来拜,云奉藩宪委管理各帘官关防,顷寿卿说伊亦来拜过,明日拟去回拜。缘此项差使虽皆具文,而关防官例要送伊四元、又随封数钱故也。
藩司房有科场条例,须自去领,以二元与之。帘单添派之四人,乃余祚馨、许宝珩、蔡忠沼、孙法也。
四川正副主考已记于七月初一日。①
十八日壬午原书 1477 页
晴。
祖母陈太恭人忌日。
早晨李恒之来,予询以此屋吉否?恒之此街久居,无不悉知。予因潮阳濒行,张衡叔言自幼在豪贤街居住,予言本寓恒之斜对门,兹移恒之东间壁。衡叔言恒之右邻有一祠堂,间壁之屋最不吉,又往东一所更甚,以故询恒之。恒之言此屋虽无甚大碍,总之平常之至,远不如旧居之佳也。言虽如是,予向不信此等事,既各有言,目下匆匆无暇,俟闹事毕再作计较。
孙寿卿来回拜,见之,久谈。
省中人皆言沈道与方镇不睦,沈道之归,方上省有言。予以为自来两人颇洽,外面甚不见痕迹。晚上七三侄自督署出来,长言署中事,又云沈道常有亲笔长信与藩宪,藩宪必呈两院。时言方镇办乡无有一定纪律,忽尔潮,忽尔揭,忽尔普或澄①此处未办竣,又去而之他。行踪靡定,恍游移,又不然,忽回家两三月久居不出。兵勇军浩繁,多办一日即多一日费用,非同小可。老师糜饷,有意迁延,实不成事体。又言各县一切不以为意,只知多得一分新粮,即可多收一分之平余、羡余,书差往往调回,殊委员之肘。自己又多病,潮地潮热,水土不服,求方伯代为转恳卸肩云云,是则省言有因。方镇之上省,人言为朱尹伯遍播谣言,亦为沈道之密信,伊必有闻也。至沈道信中言语,即介园亦漠然,则营中未必尽明白,而沈道之信,予听子珊口吻,亦未必非尹伯向沈道言之也。
晚谢鹤汀来。
昨黄老师来,谈及乌某不近人情,上下不孚,皆思旧令尹。①潮、揭,普、澄:指潮阳、揭阳、普宁、澄海等县。姚苦塘因七拔冲草塘一案,乌听黄秋史之浸润,秋史复嘱妇人出控,断归妇人,实则秋史之子窥此已久,必欲得之。塘与石纪[纪石]最好,心右李姓,因此乌某谓其开后门,又为茭塘时时至纪石、江子高处,疑之,遂不终局而出。茭塘前曾就乌某馆,半途而散,此番复合,虽乌函致敦请,有品学者必不肯重为冯妇①。乃恋兹栈豆,颜再就,识者早料其不终,盖乌之非人情、姚之无品行,旁观者清,此之谓小人之交也。
十九日癸未原书 1478 页
晴,阴。
早晨金楚翁来,伊已留须,甚觉美观,与眉相称。谈许久,绵绵不绝,请其诊脉,为手疼开一浸酒药方。
明日为制台太太生日,差人上手本禀贺,予拟廿一日先谒藩宪及各司、道,廿二藩台堂期见后再往谒两院,如不克见,先挂号禀到,廿三堂期必可见矣。
二十日甲申原书 1478 页
阴,微雨。
午后出门拜两首邑,又拜广粮方,不会,并片拜各幕友,楚翘处亦不进去,至小南门见陶岳老太太,又至七太爷处飞片。十太爷不在家,因闻[文】德里侯家三奶奶死去帮忙,顺过侯家飞一片。回拜黄纪石、谢鹤汀,俱不值。知张崧谷于郑心泉处打得三百洋,又零得百数,合方照翁、张衡叔、郑威如诸人可得千金,可以进京引见,廿四将行。予拟寄信物,去拜不值,归,在本街飞片拜素识诸友,孙寿卿处久坐。余蓉初亦调帘,
冯妇:据《孟子·尽心下》,晋人冯妇(男子)善博虎,后决定不再
做,卒为善士。后冯妇在野外看见众人逐虎,忍不住就卷起袖子下车
参与。后人以“重为冯妇”指重操旧业。顺道片拜。归寓鹤汀正在,为戴云,名尧恩,乃南琴水部之弟。藩署幕友,其子十八岁,欲作伐聘次女线姑。予因楚翘现为严兰史之子正在说合,未有定见,复以数日作信。八字送来,乃癸丑、甲子、丙寅、庚寅也。晚,张菘谷来,久谈方、朱不合事,又言郑心泉不懂事务,以部事银已付完,事无就绪,托伊到京一查。陈殿波等私谓松谷尽允为查,实可无须查。伊久不复进,叫部中如何核准?可笑之至。松谷京中无熟人,予允为作葆初一函、开设科陕西甲经承高选甫一函,予令桂、师二子为葆初带顶细夏布二匹、陈利[李】济药丸一包,托松谷带京,又拟买顶好燕窝为潘伯师带去。松谷、鹤汀先后去。
闻藩台自六月起下午不见客,明日又系府、厅堂期,恐难以见,明日下午且去一碰,不见则一准廿二日堂期见矣。
廿一日乙酉原书 1479 页
晴,又稍热。
因藩宪今日府、厅堂期,午前不出门,未正径诣藩署禀见。传谕明日早堂期见。方伯自六月谕号房午后勿传手本进内。至臭署,亦谕明早见。至广府见友梅太尊。又至运署,知郑时斋与信宜张景亦调帘,郑、张二人同一公馆。正进去见。俟二人下来,与时斋匆匆数语,即进去见。后出来又至府署交代报销局拜陶友松、钟达夫。进去先有客在,乃冒小山,沅。质斋之弟也,现为回避改省湖南。冒先行,予与陶、钟二公谈至暮方归。各署师爷飞片拜。
午刻作致葆初信及与高选甫信,为张崧谷托写,托高照应。又着桂、师买新会夏布大衫料三件,葆初、廉舫、厚田一人一件;又有药丸;又买燕窝送伯师,均托松谷带去。俟松谷来交之。
德庆州委候令杨梦龙署。南海县丞委试用县丞恩佑署,此缺友松思之已非一日,伊轮委早到班,乃以交代局故,兹又办报销局务,故上司不肯委缺,恐其去此无人可代,遂致久闲。友松非缺不可,屡屡失意,权在上游,其奈何哉!目下更无论,方伯即一小缺亦无权,两院明摆出各用其人,官场如是,意谓广东为甚,他省必不至是。使省省如是,天下事尚可为乎?势不至如治乱丝不已也,可慨也夫!
新选潮州运同乔文蔚似西路厅同知,此公在西路已多年,其推升乎?抑在任候选乎?
廿二日丙戌原书 1480 页
一晴。
黎明即起赴藩署,至官厅仅元辅、杨春霖两首台与三四同寅在耳,顷渐来多,除素识数人外,不识者累累也。大堂传二鼓,头班进见十人,分两桌,左桌两首台之下乃新卸开平蔡逢恩,蔡号荷溪。年约卅余,亦调帘。伊言识予,曾与予在京同拣广西,伊嗣贵州得用,改捐来此。第四为吾乡陶韵生,名銮。五即予。右桌识二人,一为江雨村,肇恩。一为俞少甫。焕,尊人吉甫为广省老幕,亦吾乡人。藩宪与予先谈粮事,又谈沙陇王孙、太子不可不办,继言乡试关防事,查检甚严,极力整顿,为广省弊窦多端,必期弊绝风清;且言佐杂官有拿获枪手一名者立时委缺。又言每科初九日天未大明外间题目已知,今除内场监临、提调、监试严查外,墙外与泉台、本府、两县昼夜轮查,一变向来积习。兼向两首台言,谈之许久,即过右桌,为俞少甫奉委至潮查催地丁,又言潮阳张令不解八年奏销,而现解九年地丁,明是取巧,特委查,少甫又有桌台委事。询予航海及潮属解粮情形,右桌不数语即端茶,临出时询予饶平李来否?予对行在沈道之先,初一二日即行,惟由内河来,不日亦可到。方伯又言众位可人内帘者,予拟廿八日都请来谈之,送至宅门,忽俯身于靴掖内取出红封一个交杨春霖,口说拿去看看,出来。陶韵生彼此皆知而未见,因方伯一番言语,即知是予,对予自言号韵生,予言幸会,不但同乡而且亲戚也。韵生又言方伯顷言廿八之事,早闻有欲令众内外帘立誓明心之说,必为此也。此语予亦早闻之矣,即拿枪手立委缺之意,亦与所闻同也。予一人诣臭署官厅,先有一人在,乃前署香山之杨幼琴也,系同知班。顷之少甫到,又署海康调帘新卸之王公名煦到,王直隶河间肃宁人,戊辰进士,号仁宇。候之许久,首府戴友梅到,杨、杜、王、俞先请同进见。略问潮属情形,又到三人,亦进见。一候令似姓刘,一新选平远令,不知其姓名,然老矣。予等出后首府始进见,吾等于首府到时及进去两站班以尊之。司、道、首府已见毕,须见提调、内外监试及各候补道。文、齐俱不值。提调方子严观察与子贞都转同寓,两处均上手本票见。先见本道,殷殷念旧,情意盹拳,犹然如在肇庆时,心甚感之。又言已销差否?予对已销。观察言:“此无意味,不如得缺,足下官声甚好,两院、方伯亦知,必不至久延。”予谢之,端茶言再细谈,又言肇属老朋友得帘差者惟蔡荷溪与足下二人而已。门前禀见者甚多,地方、盐务两边均须见,络绎不绝,以是不克久坐,孔润周亦在制台官太太廿二生日,故四大县①。皆到。井寿岩先予一班见子贞都转,以孙省斋少君孙福田正在内,无暇见客。又子严观察先见予,即言吴咏帆亦在此,贞翁以无朋友,故请来,来已三四月。阿师言曾来公馆一转,予疑其到省一转即归也。为家兄无朋友,故请来帮办事。予遂片拜咏帆,亦为孙福田同座不便见,请下午再见。予遂至丁松亭太尊处禀见,见则亦依依如旧交,先言莲衢如何,其语言施为依然读书寒士本色,与予异曲同工。
四大县:广府六大县除南海、番禺以外之顺德、东莞、香山、新会
四县。又言为周友元案,郭毓六与予同乡,三径先生大忌,种种不合,有心。又为初到时伊署广府已捐升道,请教吕簇村应用何帖,吕谓伊现作府,只可以府待之,遂以愚弟帖进。三径公大不悦,谓予先进都察院作御史,为老前辈,看他不起;适蒋、郭被劾去,必至将予首府撤去而后已,语甚多不及详记。松翁厚道人,看其为此事甚为耿耿若深有憾也者,实无怪之也。予与松翁同在上海坐大船来,蒙其见重,以为彼此均读书本色,颇如水乳,亦一知己。外监试华以未曾一见,必须花衣,故俟午后再去。其余道、府不必见者皆挂号。见徐申甫太尊,尚有公馆,知其告病未归,亦挂号。何石斋为委赴廉州办沈雨香被事,已行矣。萧、文、梁均往见,不值,明日再去。
未后探得今日二方旧属如俞谦之、叶穆如,又有陶韵生等十人公请二方,请华、齐、方、杜杜亦往见不值,挂号拟再往见。作陪,又请两首台,以故华道下午无须往见。因拟访咏帆,顺道拜同调帘官,又拜俞谦之、俞少甫、叶穆如、郑时斋诸君,至咏帆处大谈至暮归。
予言子严观察见时依依念旧,不胜感恋。咏帆言观察常念及,昨见后,进书房一见即说后山来矣,伊尚不知老夫子在此,与言及,伊颇然。又为柳子谦接任俞功懋者,甚不惬宪意,屡欲禀撤,经咏帆劝止,然究竟终恐不能到底。宪意属君,恩平缺略胜四会,与广宁不相上下,不能算调剂上缺,观察常言,未知君愿否,如以为可,拟便中向上言之。予言感恩已极,惟调剂一番,尚思其上者,如真无可如何,则亦不得不尔,乞善为我辞耳。柳子谦为人观察甚不喜之,此番离任被劫,观察言官纵不好,近有道、府,远有藩、桌、督、抚,可以立时控告,未闻以劫与不劫分官之好否者。余非爱柳,大局不得不顾。观察恶接任之俞者为其到即禀非绅民之故,是柳某作官不好有以致之,请勿究治云云。观察大不为然,又深恶俞之不顾大局,诸凡办事亦俱任性乖张,俞甚年轻。故欲撤之耳。咏帆又言,观察所喜属员以君为最,孔润周亦颇赏识,任阳江时亦道属。叶穆如目下声名虽劣,总说其不失读书本色。又有一新署某县某人系捐班,甚捷给,亦喜之。王质卿办事亦捷给,尚未失欢。井寿岩己酉举、壬戌进士。以已酉同年之故,观察己酉优贡。虽知其人无用有脾气,新正上省,中丞问之,对云井令无施应之才,高要实非所宜,惟操守尚好,去冬小试,亦能弊绝风清,如中简小缺尚可措置得宜。井令高要撤后,藩宪已人弹章,与王晓峦伯良。同案,有此一言,中丞即向方伯说可以无庸,将来与以一小缺,且观后效,盖观察与方伯同见也。临送出,中丞又向方伯言,补翁回:实缺人员只有酌委而无挨委①,酌委必非小缺。中丞笑言方伯一省之主,权在手中,何不可通融办理也。信如是则井之一官,子严观察一言成全之也。现今子谦如无观察顾大体,如俞令所言一味推在“作官不好”四字上,亦不保矣。成全之恩,岂不大乎!
咏帆又言三太公因道宪来一本家,可饶三太公三子,竟战败矣。三太公为家计日窘,乃兄店已关闭,日在愁城,将成证之疾,虽稍稍帮助,只可救其一人,其品学尽可出手,务求垂意。予言在潮早经订定有人,如仍在肇属,无须刑钱分请,则如约何如?盖有咏帆在道处,爱亭虽初出手,不妨延请也。又言林子御保件,已奉旨照议,惟恐部驳,日夜不安。予言信已几次去,不久必有复书。订其吃便饭,则云惟豆腐一味多多益善,为之一笑。拱手出门而归,已暮矣。
酌委、挨委:酌委是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委任,挨委是根据资格顺序1
委任。
廿三日丁亥原书 1484 页
晴,更余雷雨。
今日督抚堂期,带黑起来诣抚署,只两首台元辅尚未到,予到即来。及一人忘其姓,号伯鸿姓陈名烈,教习班。三人在焉。有顷本府至,四人站班,友翁言正主考王公至南雄病卒,王年本不小。早起家人已告知,到官厅询春霖,果信。此亦变局也。人颇多,进内官厅,府、厅、首府县同班进见,予与郑时斋、俞少甫、张鸿舫,信宜,湖北人。及陈、邓二新到诸公同在二班进见。谈数语,人回司、道已到,又略询郑、张二公地方事宜,即端茶起。已续陆出门,予即回潮属征粮、调帘回省,中丞一闻,站住询征粮事宜、方营事宜,俱一一对之,遂送出点头,至予立处又站住问方镇于沙陇到底办不办?予对:“办是办,大约为投鼠忌器,不无慎重之意。沙陇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此人姓郑,人呼之为沙陇王,其子呼为森太子,盖小名森也。见大兵在此,控者累累,倘不办之,将来告之者伊必报仇,以故此时控渐稀少矣。此人不办,人心如何输服,办亦宜速,恐一漏泄,不预备抵拒即免脱狐窜矣。方镇移营潮阳之说已有一月,因外沙首犯未获迟迟,亦不久即至矣。”又询沈道何日行,上府否?亦一一对之,对毕遂出。在官厅见柳子谦,彼此心知已久,尚未相见,今日方识。陶韵生亦初识。又识冯桐卿,宝封,即楚翘之东家也。唔奎星辅、俞谦之、刘辅卿,如陈、邓二新到令名号及邱名荫梅之号,则不及忆,须查当日旧记也。又新选平远郑公名东华号春圃。者,于思于思①,问年六十一名[岁],询知辛卯举人,乙已进士,曾任四川令尹,满载归家,湖北人。数年告罄,不
于思于思:胡须很多的样子。语出《左传·宣公二年》:“于思于
思,弃甲复来。”得已又出来选得此缺,意谓甫离四川,又得广东,京城以四川为第一省,广东为第二省。忻忻得意,不知已人火坑,恐不易脱离此苦海也。近闻魏青旧主人张姓借伊千金,令其带肚,有人拉拢借与此君,定派稿案钱粮。平远极苦之缺,即此千金清还不易。、杨两首台微言之,未必信也。大家在官厅闲论科分谁早,郑时斋辛亥、壬戌,张鸿舫已酉、已未,杨春霖己西拔贡,惟元辅十七岁中甲午乡榜,意谓无早于伊矣,询郑春圃,爽然失、哑然笑矣。
出抚署即诣督署,正见第一班府、厅、首县,号房说已吩咐二班不见矣。顷之,手本发下,与郑、张二君约明日午未间来此候见。官厅均散,又至方公馆见子贞都转,伊正见客,送出后欲进内,家人将予手本与看,仍回花厅请见。亦有旧情,絮语绵绵不绝,先询莲衢,佩服之极;继询章梓梁,与都转甲辰进士同年,癸、甲、乙间常同梓梁言及,二人换帖,同喜相公,时时相叙,然梓梁嗜利,向不敦品,有童罗章之目,宠妾灭妻,婢姬不及,同乡不齿,都转亦甚不满之。云初来广东,出京颇窘,承梓梁借三百金,子金甚重,到即竭还之。人作京官靡不重累,惟梓梁作编修、御史,囊有余资,从容充裕,虽有谋利才能,人盖可知矣。又询谢虹桥系都转荐卷门下士也,谢从不来,予留京十余年来闻其人,只知其为菖蒲溇人而已。谈许久始出,身似不快,遂归,未已正也。一日不出门,俞谦之来要会,辞之。叶穆如来亦拜会,见之,谈作官之难,与绅士不睦,在上进谗,方伯处已解开,惟中堂听尚昌本之言,竟不能释,故不得安于其位。尚之胞兄为中军,广协。卢介园有信到,托转交黄少楼一信。
方子箴都转、子严观察两处,昨日各旧属公请,惜予到迟未预,拟另请,又无可与同办者。与咏帆商,每处送满汉各一席,新丰街桂香斋办尚佳,每席十元,随席折洋银两元,一处二元。不足又每席加二元,着人送去,均收,赏洋银每一元,有回谢帖。两处门房言他处皆四元,亦有八元,皆虚言也。三小子各半元,门号费四钱。
在官厅见子谦,与各人看字条,询之,言余镜波委往恩平查办子谦被劫一事,复言,据拿到之犯某某供,俱系绅士某某指使我等去劫的,犯供凿凿,该绅恃符狡展,请先革职,以便研讯。奉抚批已饰将该绅先行斥革研讯,确得实情定拟云云。如此一办,子谦庶尚下得去,镜波办事可云得体,亦方道宪力持之力也。
将晚,钟达夫来回拜,见之。
廿四日戊子原书 1486 页
晴,夜阴,有雷有雨。
七点钟花衣往谒华巢云道宪,乡闹提调也,以诣抚署、看病不值。又诣将军衙门,禀知调帘、禀到,未见,挂号。又拜光塔街金楚翁,亦不值。顺拜同调帘各处,出城拜关库娄风来,又拜许建亭,见谈许久。聂亦峰太守处挂号,张秋粟尚未归,华宁里飞片拜郑九叔,归馆。午正二刻诣督署,昨与时斋、鸿舫约在官厅见,二人已先在,又有一康姓者,自言南海乡人,与康友之方伯①同堂兄弟,为连州训导,非来送考,因乡间盗贼公行,出没不常,杨又琴太守尚未往办,本委吴道,改委杨守。为此见中堂一说。有顷王仁宇亦到,共有五人,可以见矣。忽传言方子严观察到票见,则观察见后更可见矣。乃观察进去一黍时,号房出云四位请堂期见,康学官留见。奇哉!当偕出。
康佑之方伯:康国器,号佑之(友之),仕至广西布政使、护理广西D
巡抚,康有为堂叔祖。予诣文树臣观察处票见,见谈两刻许。卢介园荐馆条二纸面呈。本拟拜许仲言,见齐道台时正未刻,甚燥热,遂归。
棠阶十叔及七叔之次子来,十叔要见四哥,正谈间,门上持片云许二老爷便衣来拜,当出见。因建亭午刻在伊处,知予已归,故来,无他事也。闲谈闹事,谈及康教官,仲言尽知,云此公名赞修,号述之,丙午举人,友之方伯从兄也。又方伯年六十一岁,乃兄所言。仲言又言叔文在西省,正月至今上司不令赴任,以缺苦而离省千余里,与贵州交界,或另得署缺未可知。有差使月可得七十金,建亭亦如是说。
差人片请吴咏帆、张崧谷、金楚翘、谢鹤汀明日申刻便饭,以明日为娄宜人生忌也。
廿五日己丑原书 1487 页
晴,薄暮阴黑,小雨一阵,夜雨甚久。
早晨太太出门往侯家吊丧,奠分四元。
奎星辅来拜会,见之。未刻后出门回拜奎星辅、周为桢,本往拜柳子谦,家人忘之。又拜刘辅卿,素识同寅,余俱不拜,以有关防,闹后再拜。回拜许仲言,见,谈久之。又至交代局,雨已将至,与友松、达夫谈至四点钟。友松妾生一子,送喜蛋来并道喜。伊病未复元,尚未回家,亦不出门。家中娄宜人生忌,五点钟请咏帆、崧谷、楚翘、鹤汀便饭,即归,咏帆、鹤汀已到,松谷、楚翘继来。咏帆喜食炖豆腐,故有是请,犹嫌菜太多也。日未落宴毕,楚翁住旗下街,栅门早闭难开,故速欲归。松谷、咏帆又坐片时去。予为松谷作高选甫一信、葆初一信,当交之,鹤汀与儿辈谈至二更后去。
今日与友松言幼堂之媒事,友松力言不可。楚翘为严兰史太守之子作伐,其事已久,严亦盼之甚殷。予探闻严公以妾为妻,畏爱绝伦。长子、次子均前妻生,所说长子能悦其妾,严亦溺爱,予心不愿。又为男长六年大六冲,嘱楚翁善言覆之。戴云尧恩。在藩司幕中,为南琴水部之弟,鹤汀为其子来作媒,十八岁,云真同乡,其人甚朴实恭俭,将来必回家。此路亲甚惬予怀,但未知新郎如何,托鹤汀探听,俟闻后再出口。必须长女出口,然后办次女事,或一时同出口亦可,勿函也。
星辅来时,予询屈子御到陵水任未久,何故撤回?星辅言因一数任未结之命案,本府冯立斋误听在籍翰林云茂济之言,与之不洽,禀请撤任。王雨翁因屈去时孙省斋臭台曾有函托照应,为之缓颊,冯颇不怪,雨翁亦不肯再言,听其撤而已。
昨日首郡戴友梅太守差人送来新书十三种,皆太守历任治绩及善书也。
廿六日庚寅原书 1488 页
阴,微雨。
早起得咏帆小信:“昨晚子严观察询及贵处善制豆腐,颇有朵颐之意,嘱转致作一大海碗,午后送来。严翁说向君索食,似失体统,只为彼此非一日不拘形迹,故敢启函云云,可见观察之不以上司自居也。”当厨房速备,务求精致得味,勿似昨日豆腐老而汁汤短也。
出门谒提调华巢云观察,传谕俟回拜时再见,如是,可不必去矣,去已三次矣。又谒梁山谷太守,适出门,又不值。又拜陈讷人先生,谢其收七三在门下,伊亦谢送彼之礼,谈刻许,适有客来,予遂行。前日、昨日本拟拜柳子谦,家人过门忘之,今又往拜,见谈京中事。伊父在部,伊十二岁到京,进工部屯田司得经承,甚窘苦,随文百川尚书至奉天办马贼事,得保知县,选授此缺,与廉舫侄同衙门,两人换帖,伊言在若洲家曾见,予忘之矣。
出门时过余镜波门,正值有轿出来,乃镜波也,盖已由恩平回省矣。与之一路同行,见伊上抚台衙门去。询子谦,云昨日归已见过,谒抚军未见,故今又去。拜柳子谦后即归,有客来拜,乃姚涛号少湖者。伊早来拜过,与儿辈相见,予即请见。伊言在京于中和店号相见,正王芳洲、陈幼笙住在店时,伊住外屋,又托芳洲予为领照,似甚熟识者,予忘之矣。此公上海人,去冬十二月到,现新委署崖州,谈江苏官场如王莲塘、叶顾之、陈子庄均熟悉。莲塘自卸丹徒、松江府审案赋闲至今,顾之仍回南汇,子庄署青浦。又言芳洲自五年办海运后保以知府补缺后用,只为满面满嘴称能,以钱为命,扣克太过,先与子庄不洽,郭谷斋式昌。知而恶之,正其尊人远堂先生柏荫。为巡抚,口称要参,搁起不用,虽不即参,万解不开,子又不肖,甚是颠连,幸积蓄颇多,闲住数年尚不竭,尚有一线可望。应敏斋廉访与王氏尚过得去,应得方伯,可有转机。又言天津事,如法国要挟太甚,索数千数百万之多。已派毛旭初工尚赴天津办事,又调二丁中丞、一为雨生日昌,一为山东抚丁公葆[宝]桢号稚璜也。卞仲仁、蒋香泉二公同往天津,目下已拥有二万余兵,由津至京节节防堵。又闻曾侯病甚,已回京。盖此举定有所见,以法国暴戾不仁,无人助之,各国皆恶之,以为所行无理,又值本国正为布国侵凌,英亦不祖法,求助于俄国亦不允,得大惩创之,庶尚知所畏哉。
广宁副教官张治堂来,惟言陈应星之把持,大为所欺,官绅民皆畏之,为补买仓谷收捐款已数年,尽人私,尚未肯止,望予回任,予岂愿之?伊学署后有地为杨姓占去,大动禀揭,两相,曾华溪畏绅不祖彼,甚恨之。久坐不去,不知何意。作谢郭紫垣一函、顾松一函、附郭信内。卢介园一信、王溥堂一信,均托张松谷带去,盖伊进京犹须回方营一转也。着家人持片远去且送行。
买八言笺对两副,片致咏帆求二位方大人一挥,缘闻子都转正为人作字也。豆腐已制就,一并送去,片内请咏帆明日三点钟来,仍作豆腐以候,有要言须面罄也。
陶友松来,坐半时许去,偶言补帆方伯耳目甚长,外间事无不备知。闻传卸阳山令孙名福清面谕言:“予在浙时见你朱卷文颇佳,故此番调充帘官,乃今闻你大收门生,何不自爱?”又言张秋粟已回省,方伯见时亦言你门生不少,张对本来县考数次、分房数次,门生本多,蒙胧过去,如此则亦不能无疑矣。
晚访李恒之,有客在焉,乃张晓江之弟号耕云。予为鹤汀四参处分已到,嘱恒之作信与乌琴浦及幕友李少岳为之弥缝销弹,若不能切勿通出,且积压许时再设法。恒之谓如此时四参已到,正在接缉,任上可以设法蒙混过去,允为想法,并为作信。予又访孙寿卿,因早上闻吴春帆观察有函欲调寿卿及催俞雾堂速即赴潮之事,故往询之。寿卿言本不知道,廿一日方伯堂期言吴道调你愿去否?寿卿力求免往。方伯言本来既当秋闹苦差,又往潮州,亦实难为情,当为作复信阻之,盖吴道未禀两院,先函商方伯耳。是则所言非无因,寿卿可以无虑,闹后必可得好处矣。天气颇凉,前数日受风寒,流鼻涕,多痰,喉中咯不出又发甜,伤风无疑,尚不大甚,此时穿衣不多,即归。
令桂儿作葆初信详言一是,并将燕窝、夏布等物托崧谷带去,送崧谷火腿、小菜作路菜,崧谷回送点心两罐。必是人家送他,携带不便故送人耳。
柳子谦发帖请酒,同席有余镜波、冯桐卿、俞谦之、陶韵生,又一人名陈宗亲。以闹期已近,考帘①更无多日,身有关①考帘:参与乡试的官员事前进行的测试考试。防,不便赴宴辞之。予不识陈宗亲为何人,友松一见云:“此即陈松之族弟也,为蒋抚台参劾,李抚台为之开复,外间借中丞、松之势,摆划招摇,其实松不知,岂愿其无所不为哉?”予乃恍(然),是即在潮为方照轩、朱尹伯说和者号子英者也。
张治堂老师谈及广宁只两监生人场,一为陈芝山应芳。之弟,小试不能人学,是来花几钱高兴高兴的,一为生刘骥,借人监生赴试,盖当时省控粮事,郭藩台已将打头之副贡周友元、打二生刘骥、打(三)生员何应球革去功名,至今无法可复。周何不来考?刘借监来,刘文字尚可,或能取一名遗才也。
廿七日辛卯原书 1491 页
阴,晴。
伤风大重,偏值此时,初二考帘,如请感冒假不去,上司必疑予为规避。午后饮药,盖被酣睡,稍稍出汗,觉小清楚,身热亦微退。明日为两院堂期,制宪尚未见过,不得不去。藩宪前又有廿八日要谈谈之谕,亦不得不去票见。倘发烧稍轻,只得勉强力疾前往,况考帘亦无几日也。至暮渐觉轻可,汗未已。
闻沈辅翁已到,遣人前往挂号安。
廿八日壬辰原书 1491 页
阴晴不定,忽冷忽热。
黎明起,拟上衙门,衣冠已竟,身躯虽尚可支持,惟汗出如浆,旋拭旋出,以为内穿两夹衣太多,仍卸衣冠,脱去一夹衣,加上袍褂,汗仍未已,深恐出去招风,更为不美,只得差人前往督抚两衙门挂号。督辕本定今日与郑、张、王三人同见,并嘱去人见郑公言感冒之故。
藩宪本有廿八日谕话之语,亦只得差人往禀上衙门,禀感冒假两天。适值藩宪亦发名片来,外一红条写请于三十日辰刻赴辕见。差人去后,卸衣冠仍睡,病去七八分,被叫醒,有客来必要见,乃郑山九叔也。先谈媒事,言幼堂家中正兴行颇久,一家全靠此,现其父仍管理行事,幼堂兄妻为沈长脚三爷之孙女,与安轩联矜。前妻生四子,长行十,未娶,定而不娶,云新人僵而不长大,此人亦不务实。次十二在家,已娶。所说者行十六,又有行十八者。伊女五姑娘生二子,尚幼。又谈友松及媳之病,知予有疾,匆匆去。
山西正考曹秉,副黄锡彤。山东正朱卤然,副徐致祥。河南正崇绮,副王宪曾。
福建巡抚放何璟,香山人,癸卯、丁未。因卞仲翁赏假三月迎亲,乃(母)年已八旬,腿疾未愈,势难远道就养,仍恳开缺,奉旨允准。山西布政使张树声补,按察使范梁补。山东运使郑兰补。
更余孙寿卿来。
廿九日癸巳原书 1492 页
阴,下午数阵雨,似秋。
辰刻出门,顺拜余镜波,不值,又拜郑、张二公,见门口多人,似有移寓光景。时翁、鸿舫俱出,询之,云住此数(日)亦无他,惟见一友,即云此屋大不吉,岂可居?言者既多,闻者亦惑,只得移寓。又询其昨日中堂见否,时斋云昨日俱见,又见第二班,君何故不到?予告以病,共言中堂未见一面终非了局,然只今日明日两日可去一碰,能见则见,否则一交八月,祭祀连绵,不见客矣,况考帘以后例不出门,有关防故也。予询关防官姚克兴,问照例送伊四元,用随封否?时斋、鸿舫言吴子寅说与以六兑洋银四元,无有随封,我二人早经送与,惟六兑未免太苦。又询初二考帘众人不准随人、戈什哈①代携考具,当送以洋银四元,有是事否?二公云亦子寅言,向无此事,惟蒋湘泉中丞不准家人随人,戈什哈代携考具,故有是费,今科照办否未可知也,然亦二元足矣。随人闹家人,郑带四人,张带五人,予亦拟带五六人进去,厨子在内。又拜菊坡精舍王仁宇,尚有一友亦调帘者,新到亦住此,用飞片拜之。李五桥到最迟,非彼乎?昨日始见辕门抄。未初诣督辕,寂无一人,只见双明府在府官厅收呈,闻说今日督、抚、司、道公饯方子运台,中堂赴抚署未回。又闻沈道将来禀见,拟拜巡捕方名功炎,已进内写本去。又拜李名金门号湘浦,江苏人,相见告以数次不得见之故,初一以后恐更难见,考帘后照例有关防。李言今日此时尚未回,恐回亦未必见,明日未初后再来。考帘日已到,必须禀知,或见或不必见,当代为一回也。予重托之,深谢之而出。
即诣交代局与友松、达夫闲话,久之,达夫有客来招。友松进内,间与言幼堂子亲事:“本已示取瑟而歌之意,决意绝之,惟小女八字已与其子合过,此层女子最重,恐为终身指摘,亦是大端道理。又思其家虽不冠冕,无书卷气,且兄弟太多,又为晚婆,种种不美,惟新郎尚属可取,日后最不得意,就一小馆亦可度日。儿孙事尽心而已,故始则决意绝之者,今则决意许之,至足下何苦为我取怨,特来告知,以后有人来说,竭力保举,且必请足下与郑九爷作两边冰上人②,又必须足下往
戈什哈:清代总督、巡抚、将军、都统、提督、总兵等衙门从事侍
卫、传令等事务的下级武官。亦即后文之“材官”。
冰上人:冰人,即媒人。2郑宅告知。我此时拟往拜,见面不提亲事,待足下言也。”达夫亦来,又共谈,达夫言昨日有一起复令与张秋、蔡荷溪同见藩宪,先语张秋:“你门生收得不少了罢?”秋言昨日始归,出差回。不知。方伯言:“我亦知君不知,但君岂无官亲、家人早为君部署停当?予向来事件不打听确凿明白不肯出口,君不知甚好,且去一查,如能将舞弄之人、引线及本人呈送更好。”又语荷溪:“君亦收得不少,予均尽知,且知君上科所收门生中中了一个,有是事乎?”两人力辩,亦不信。又言:“我所说之话,诸君未必信,然诸君所为,我实亦难信,故不得不向城隍神前一明心迹也。”前日有言孙福清大受申者,今又二人,方伯不知如何查访,又不知何人为奔走探听,神出鬼没,实不可测。予虽寸心空空,一尘不染,可以对神,可以盟心,惟恐家人中不安本分,在外或有招揽,方伯以耳为目,偶有所闻必将面询,则冤极矣。有一法打定主意,若询及则转询此风来自何人、起于何处,请严访拿办而已。天雨颇大,出门本雨。又少坐雨小始出。
过广裕店飞一片径拜郑九爷,见问今年七十岁,何不举动?九婶年几何?九爷言妻小六岁,伊生日七月初四日。闲谈许久,末言要托寄潮州潮阳沈燕亭一信,并言友松非今日下午即明日来,有话说。又知九叔九女又二子,庶出,二十上下年岁,不甚得力。老人光景大不佳,若大一家真万分亏他,年已古稀,一旦捐馆!,不可问矣。幸尚有一侄得力,因人尚诚笃,冒质斋将妹妻之,现冒小山荐与东莞彭南坪管帐房,名为催粮缉捕,为其候从未班也。予顺至齐道台、梁太守处禀见,仍不值,挂号而归。①捐馆:对死亡的婉转说法。
三十日甲午原书 1495 页
晴,午后阴,一阵雨。
早得友松信说昨晚已诣郑九爷处将媒事允许,当作公信寄与幼唐,令其中秋前后来省行聘。昨晚作致燕亭一函,差人送与郑九爷附寄去,外送其月饼一盒、笋干二包、蓬州扇两把、罗布一匹。
早诣藩署,三十二人到者不及半,同知另一官厅,以故张秋、余蓉初均未见。州县官厅中唔郑时斋、张鸿舫、蔡荷溪、王仁宇、袁敦斋、翟名飞声、郑意堂、刘旭斋、名彬,广西人,曾在揭阳。许宾梧,书房中一见吴子寅,名尚恭,乙卯。丁卯闱后予由广宁上省,与见数次。新识李五桥名文煊,饶平令,由内河来故迟,乙未举人,江西人,老矣。又识许荔裳名宝珩,似己酉。湖南善化人,琼山令,准调番禺未履任。又识简宝臣名士珍,甘肃人,甲午举人,去年卸阳春。又识分发试用令王鸿治,江西人。号理堂,已未举人。教习令陈烈号伯鸿,戊午举人,四川人。又识即用令张之堂、委用令周为桢,以地丁未摘顶,考日上司已令戴。阳山令孙福清,与之同乡究未知谁何也,余皆不识。俞谦之来辞,藩宪初传同知班八人进见,正见时外间传鼓云,沈辅翁潮州回来拜,沈直进去,八人始出。许久许久辅翁尚未行,首郡戴友翁又到,如是,不知何时可见也。幸沈道台出,不见首府而传我等,同班亦八人,尚有同、通三人,第四许荔裳,第五刘旭斋,第六李午桥,第七为予,第八郑时斋。予先销假,李以初到初见,刘以交代未来尚未见过,均行礼。方伯先问予病好了?可知号簿亦留心也。见谈好久,大约谓今科只一主考,各房荐卷不可太多,如一房荐百卷,千三百卷一人如何照料得过来?以是各房详慎荐卷,在佳在精不在多,每房五十卷足矣,四十卷亦可。蓝靛1要用其顶佳者,圈要色浓粗大方豁目,荐一卷必要作必中想。又问诸位有来拜门生者否?均对无有。日后在内有人寻卷,切勿与之,如果徇情,我查出勿怪。批语不可用文选、文赋套话,必须切中题、文之中肯处。又言明日大众往城隍庙尊神前行香盟心,俾考生知之,知今岁科场认真,真才可出。又闲语数句即出。二班进去,只见打头乃张鸿舫,第二吴子寅,余不甚了了矣。出署至二方大人处禀安,又片拜咏帆,又诣沈辅翁处禀见,尚未回,又拜孙子珊,见谈片刻归,正十点钟也。
人本病后,连日碌碌,倦极少睡。已将未初,初到之李午桥亦未见,中堂早已与约,当诣督辕,官厅无人,询知午桥已来,在李湘浦处。有一蓝顶花翎人来找李,予告以在巡捕处,此人即去,询知即新署德庆之杨梦龙也。见过,忘之矣。顷之袁太守号信民,行三。来,名英,东莞督办征粮、缉匪者。又一人来,似是佐杂,后知即陈松之从弟陈宗亲也,号子英。五人可以见矣,不多时即请五人同进花厅,中堂尚未出来,稍候便衣出见,一人一人问毕,询予方镇现在何处?办得如何?何日移营?缉匪须出其不备,有声息非有备而拒即尽室窜矣。方本来办外沙太迟也,且其为办外沙添勇,日久不撤,我虽面说他,本与尔说定勇太单,恐一往不得手后遂难办,不得不添,然事后必要撤,试思安得如许经费不撤?一日即需一日口粮,月费二万余,非长策也。午桥似耳聋,问伊交代,三问不答,略对数语亦不明白,即不与语。与陈子英语,为陕西米捐李道病,拟偕方贞翁同行,又言赴潮差委,又询及
蓝靛:一种植物,可制作蓝色颜料。房官所阅考卷是誉录后的朱卷,
以蓝色笔批阅。甘肃事。不知如何,一谈谈到廉[连]镇、高唐州、冯官屯事①,自一点钟禀见,至二点钟三刻方出,汗已沾衣,厅内无风,将及一时之久,实在热极,不识中堂今日如是高兴也。出来乏极,本拟往见沈道台,径归不去矣。鹤汀来为戴云媒事,已允作合,俟出闹再过礼,女八字允为先送过去。遍身骨痛,喉中痰亦时塞不快,略睡。
太太又病,甚烦恼,此屋真不吉,予未归时佳儿病,继予病,兹又太太病。呼家人何处有空房,明日去看,四老爷腰疼连腿筋,不便于行。予人闱,家中即移寓可也。后知太太大吐非病,下午偶饥饮数杯酒,不觉醉耳。本非能饮者,亦非常饮者,为小儿吃乳,思饮酒旺乳,而空腹饮之,是以吐而昏睡耳。半夜时始起,大渴大饮茶,自亦失笑。八月初一乙未阴。
先日斋沐,辰初诣都城隍尊神前行香默祝。先有三人在焉,不相识,询一姓赵,一姓刘,一忘之,盖皆同、通班。礼毕,顺道谒沈道台,未见。夜早睡。
同治九年八月
初二日丙申原书 1497 页
:晴。
五更即起,饭毕天明,当传轿夫上舆,即行抵抚署。州、县官厅尚无一人,府、厅官厅有三人,余蓉初已到,往见与谈数语仍回官厅。来者渐多,尚不及半,予到时已传二鼓,与既到者十余人诣内官厅去。时未到卯正。交辰初,人尚未齐,忽传制台来拜抚台,久之,制台到,我辈考者同、通、十一人。州、县共卅三人,惟一即用班张之堂终未见来。号房往传,至辰正
连镇、高唐州、冯官屯事:三地为太平军北伐军主将林凤祥、李开
芳被打败、被俘之处。瑞麟曾率兵参战立功。始到。制台在内,内传送客,未见中堂轿出,忽传考者俱人,家人准送考具随人。在位思轩大厅三间,有一耳室,外有天篷,多花木,颇轩爽,桌椅亦多备,一人独据一桌。甫坐定,传谕随入之家人皆出,封门。题下,书题为“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策问:“历代兵制得失”。内中自有伺候之人,茶水皆有,且甚殷勤。先是巡捕散卷,此巡捕姓姚,归安人,为彦士同年之侄,素相识,呼予为年伯,前丁忧曾赠贱仪,忘其名,记得号有一蕉字。问尚识否,姚即呼年伯,言如何不识?公馆尚在豪贤街否?各归位作文,予荒废已久,到此不得不敛心就范、冥索苦思,至午初仅得前七行。外间开门调桌摆席,面、饭、酒皆有,予感冒初愈,又因风火归于肺,右面右鼻唇红肿,又生细创,皮肤似硬,一触便痛,平时亦微作痛,甚不可过,以是戒油食,仅食面少许。
作文毕即誉,誉毕,策问则不起草,随作随写,午正二刻均脱稿矣。予自以为速,而先予完卷者已有数人,简宝臣为最,时斋、鸿舫、秋、蓉初、仁宇、荷溪、意堂等均竣事,坐谈许久,厅外角门尚未开,伺候之家人言尚有晚上整席,五点钟后方开摆席。大众均言各思回寓歇息,不愿饮整席酒矣,然亦无法,只可候之。直候至酉初方见姚巡捕开门人,先收卷,戈什哈、门号房俱入,将摆席。告以不必摆吃,为代为上禀,呼我们家人人取考具、衣包可也。一要时众家人皆人,梁桂亦来,重穿单袍,上手本禀知缴卷,制台、藩台两处均禀知。出大堂仪门上轿而归。街上之轿如鱼贯,进卫边街过督署前走司后街者不下十余乘也,归家已酉初三刻矣。
文虽不切实而滑淌,又颇畅达,法亦不走,尚看得过去,与四哥看,以为不料得此,看不出荒废日久者也。
张秋粟出差新回,早上相见,蓉初亦上省第一次见。在位思轩由郑意堂指识文式如司马,玉。伊系两榜,放知府已升道、因案降同知者,约五十余将六十光景。询秋得识佛山司马钱名赞,号敦卿,杭城人,辛亥举人,在京九年,前年选授此缺。予与之似曾见过,不记何地何时矣。盖伊与傅芷人、钱秋访乡榜同年,且皆交好,故予必曾见之,现来省暂寓其从堂叔寓中,其叔即前和平钱廷薰号鲁斋者。
早晨在内官厅忽见井寿岩,人询何来,伊笑言系抓符抓来者。昨日藩宪忽传将伊补派帘差,不必候札,明日先赴抚辕考试,故来耳,真为意想不到之事。本州县班中二十一人,兹则有二十二人,又同、通十一人,共卅三人,外不预考之贡班四人,统共卅七人。昨闻同、通班有王济者,在省外有厘务差使,早经调帘,因病未到,且言实病且重,故补井寿岩以代之。
归家儿辈呈上京中葆初信两封,一系六月廿九发,一系七月初三发,内为林子御之事。汕头顾松所发之信未到,幸协号信到,当为托办,因伊无“最为出力”字样,理难照准,既经瞩托,尚可挽回,惟需索颇巨,事难待回信,只得力为肩任。又知予调帘,恐此信到予已人闹,特作专致咏帆一函,不定酬资之数,概以从丰二字转商子御速复。予即作寸函致咏帆,将葆初信封在内,专差李福送去。咏帆数日不来,盖为藩宪关防严密,避嫌之故,特令持师侄片送呈。
伯寅师处及兰孙同年处,均葆初就京代作禀函致候。伯师鼻烟收到,有复函,又有一条为葆初面陈事宜,复致予,云已悉,当为转达右军①云云。葆初信中又言,内柱下及河阳先生均有函致外人,已交协号专递,葆初已就新得河工甲经承许博①右军:东晋书法家王羲之。此处似指王凯泰。斋之书启馆。许接陈静山手,近年江南等省大有起色,静山下台开二方许,二月下去。予记得博斋系河工甲看稿,与韩巅洲系儿女姻亲,住石头○○南头路西大门。伊景山教习,可以捐满独班引见,必得知县,因会试在即,且背城借一①,志在远大,不肯小就,亦肯用功,文字都去得,中亦不为饶幸,即馆选②亦可云意中事。企予望之,倘仍羽,再作捐满文字,仍为风尘俗吏。乃弟菊人现就台湾署馆,是短局,意欲回家乡试,亦算有志,又思捐官,葆初以近来宦途不以幕道之稳,劝其暂缓,亦是亦是。
功司广东甲经承俞恒山服毒身亡,为办京察大计赔钱,而有一事可得二竿,为上游木易江鸟士口③吃去,愤怨自尽。予与张柳桥事本已托之,如今又得另托。柳桥已有信到京专求已胜,不知此事非两无事即两败,无偏重之势。仍若洲经手,若洲忽富忽穷,伊五弟将可得缺,忽壮年天亡,亦大不幸,可知梧冈老人尚无恙也。
兵处所荐七数,葆初已照予信支取四数办雷雨事矣。
咏帆差人送方子都转、紫岩观察所书两对来,翁定于初六日行,来回拜辞行。俞谦之、姚少湖亦辞行赴任。
初三日丁酉原书 1500 页
晴。
俞雾堂来拜,见之。伊为吴观察两次函致,方伯必要伊去,方伯始知其回省就医,传其面奖数语,促其速行。吴道另请数
背城借一:在自已城下和敌人决一死战,转义为不惜代价决意做某件
事。语出《左传·成公二年》:“请收合余烟,背城借一。”②
馆选:新科进士朝考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
木易江鸟士口:杨鸿吉,时为吏部考功司掌印郎中。③员,一为同知黄贻梁,乃寿臣制军之子;又两佐杂,陈子英乃专赴方营者。雾堂已禀辞,云初六去,尚须探听轮船再下香港也。昨日见方伯,一见即言何不速去,云无便轮船。方伯性急,即言今日有船开行,你不愿去,不去探听,自然不知道,连声促行,吾知其断难免于行也。
昨葆初信中言沈辅翁保归候补班用,亦无“最为出力”字样,本有碍,已为嘱托,希转告之,并要酬资。葆初作事粗率不三思往往如此类。伊不来托,如何与言?况是上司,岂不动其疑而为所看轻乎!且天下人人有一病,脚骨不打折不肯医治,必要到极头田地方肯死心塌地。我料此番保案,托者无一二而探信中口气,大约不能不准,一人准,人人皆准矣。来信言子御事可办,不知能做脸否也。
太太往许家羊城会馆仲言家。拜契母许老太太阴寿去。
今日督、抚堂期,差人禀上衙门,闻副主考谢已到,必皆挡衙门。盖又逢圣庙丁祭日期也。
下午吴咏帆来辞行,见之。方翁回去拟至肇城道署小住,因久不见叔母即严翁之太夫人也。咏帆偕翁同回肇,初六日动身,又言虽云初六下船,后尚有一二日耽搁。伊此来为林子御事,问一酬资实数。予言:“在潮时接到尊信及子御信,并未开眉目,又不能往返询问,致延时日,并知子御非能多出钱者,以故信中提明以双柏为率,万不肯允,极多一诗止矣。兹来信不提别言,只云极少必需两部毛诗,试商之子御看是如何,日后内外,吾两人从中为难,请此去决定,俟准件到再行汇寄。”咏帆又提恩件①,每逢严翁奖赞,辄欲进言,又恐在上者本有高于此者之意,如此一办,①恩件:指推荐杜凤治署理恩平知县一事。反恐失便宜,故欲言中止者屡矣。予言:“与其十亩闲闲①,差胜于无,但上意莫测,自亦实无主见,惟有随时相机行事而已。”咏帆忽言齐仲翁有怪穆如之意,为行时托其收应人之礼,穆置度外,未免快快。予近日颇有疑,以两去未见,又来回拜,岂予与穆如说尔我二人及王质卿外无全送者,因此盛情,时时当作闲话向人说,或者伊闻之乎,以为我们薄之不为存脸乎?可怪也!咏帆云尚有数处应走走,不克久坐,匆匆而去,去时言豆腐之佳极矣,两公随食随赞,只是两大海碗吃不了为可惜耳。明日拟送子箴都转行,并送咏帆,又送俞谦之、姚少湖行,又回拜俞雾堂。考后照例不出门,差人持手本、名片去,言明关防不克亲到之故。
初四日戊戌原书 1502 页
晴。
开带人闹之家人名单送呈藩署以便请领腰牌。孙寿卿处因有藩台谕只准带家人二名,以故只开门丁严澄、家人梁桂,又厨子一名。
寿卿更余来云,明日先进闹,以丁太尊明日进去,内监试有事也。孙子珊亦夜来谈,均先着人来问,恐有关防不见客。可以请见方来。先寿卿来,后寿卿去,直谈至十一点二刻。子珊先言日前见中堂,中堂询方营事,答得甚得体。照轩大得一臂之助,有人与伊言,其人服极,言只知姓杜,不知其人,当告之,予言必陈子英也,子珊谓然。予本拟拜之,亦为伊要赴方营,嘱将上宪之意与照轩微言。今既与子珊相识,嘱为向子英致意,实考帘后不便出门故也。①十亩闲闲:《诗经·魏风·十亩之间》有“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
兮”之句,此处采取“闲闲”二字调侃赋闲。
连平州吏目缺娄奎五已准补,令赴任。以平日论之,星聚岂雨香敌哉!无论才干不及,论其外貌,将谓福泽功名亦必不及抑且远甚。乃今如是,人言可以预论哉!然虽不可预论,亦满而骄有以致之,岂尽天数乎!
子珊亦尽知弓长、大龟①诸公在薇翁前听风凉话之事,又言闻信宜张者城隍庙行香不到,又云一郑姓亦不到,子珊又言郑必意堂也,其人最强,确有可信。言是早意堂来拜,予过门言请速去行香,方伯有委员在彼等候,伊方从彼来,则意堂去可知。其谓郑姓者,其时斋乎?二人同馆居住,时斋老气横秋,必不屑为此等事,鸿舫势难一人独去,恐近乎卑陋,只得亦不去,必无疑也。
初五日己亥原书 1503 页
晴。
部署人闹诸什物。
诸先生、张老师均来见,辞以不便。刘辅卿便衣来,不见。许仲言来,见之。
谢鹤汀来,见之。
感冒初时右下大牙缝流血,右鼻孔右唇均作痛,旋发如细疮,色红,今痛稍可,疮亦结,而流血之牙昨晚起作痛矣,时痛时止,痛时颇难忍,更余开熟地八钱、石羔[膏]三钱、细辛钱、元参二钱旧方饮之。
日前葆初信言叔云已于四月二十四日在京动身,旱道抵上海,由上海溯江抵九江,经楚南入广西,亏收得李筱楼甲辰同榜。同年作门生借得千金,濒行又竭不堪,复打算得二三百金始
弓长、大龟:张姓、蔡姓(古籍称大龟为大蔡)者。布政使王凯泰曾
就收门生事提醒张日衔、蔡逢恩二人。克成行,又言极其讲究,车垫皆新洋约为之
初六日庚子原书 1504 页
人闹,另立簿。第十五本乡试奉调人日记同治九年庚午科广东乡试后山杜凤治订于羊城试院至公堂左外收掌试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