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本 乡试奉调入闱日记
同治九年庚午八月初六日庚子晴。
外帘例用紫笔。
黎明起,至辰初二刻,令严澄、陆安同厨子郭云,外派梁升、刘芳押行李先赴贡院等候。予自带梁桂又外带潘升诣抚署,在官厅与同人帘诸公聚唔许久,藩、臭、运陆续到,学台胡筱泉先生先到,中堂最后。大堂大排起马宴,自督抚起至内外帘官及总办供给方柳桥、帮办陈京圃、外巡达小泉,外地又有张子宏、汪川如、栗[粟]保初等,又两首县等,坐筵以待主考,盖主考必待中堂到后差官持帖往请。至午初副主考始到,姓谢名维藩,湖南巴陵县人,号麟伯,乙卯陕西寄籍举人,改回原籍,壬戌进士,人翰林,年三十七岁。各官站班,方伯与、运台,提调、监试及文道台亦在大堂下站班。文道本无事,以今科分三门点名,监临委其帮同方伯各宪点名。督、学及监临出大堂迎,主考至月台即下明轿步人,大众公揖,入堂与督、抚、学相揖。予等知各宪起马宴一让酒即行,遂各先上轿赴贡院至公堂以待。藩、泉、运宪例不迎帘,督、学宪不到。故俱先到,内监试丁太尊亦先到。次之迎帘坐明轿来者,先为华巢云监试,又次为方子严提调,不多时主考亦到,径人至公堂后戒慎堂。久之,监临方到,均人戒慎堂,予等不及见矣。大约各宪送主考人内帘,藩、桌、运、道皆去,至公堂人多如蚁,静候监临出点内帘,提调、监试先出,少时监临升至公堂,大众随提调、监试庭参,后升座,提调、监试亦两旁坐。监临手提两包封,一封系十三房文,一封皆外帘文。将第一封拆开,按所定名次堂吏唱名,第一名为袁敦斋,第二名为饶云浦,第三名为井寿岩,余不甚记得,至十二名为张秋,十三名为余蓉初,如予者居然不得内帘焉。谓诸公文佳乎?有情分乎?不可知也!最奇者井寿岩考帘之前一日始派,料其必不得而竟得,即第一次所补之许、余、蔡、孙四公竟得。其又谓照例十房实缺必用六人,今十三房实缺只五人,而现任实缺者又只郑时斋一人,为更奇也。信宜令张鸿舫以进士庶常而不人内帘更奇。其意不足于派帘之人而故为颠倒者,于此更可见矣。无奈,且候提调派外帘差使。
天气甚燥而又蟒袍、补褂、纬帽、朝珠,于稠人拥挤之中挥汗如雨,饥肠雷鸣,直至酉刻方有单子出。予与蔡荷溪派外收掌试卷,此差为外帘第一差,最为慎重,必待放榜后主考、提调、监试俱出闹,方能将朱、墨卷1交藩司房而出。外廉五所,试卷先经收卷所收齐,交与弥封所弥封,收掌、收卷、誉录、对读四所皆在至公堂左边,进一门第一所即收掌所,惟弥封在堂内戒慎堂右边,提调、监试处之右,监临行台在戒慎堂左边,至公堂右边乃供给等所也。后发誉录所,又发对读所,然后交与收掌所,将墨卷留下,朱卷盖戳,点明数目备批,至至公堂挂号,亲送呈提调,并禀知监试,随呈监临传鼓开内龙门送内收掌处。内收掌发出批回,陆续随到随送,每次皆然。主考如要吊墨卷,亦向外收掌处吊。又应将其三场朱、墨卷为之套齐,其事虽不甚繁而甚碎琐,长流不绝,其责成虽不甚重,而卷如遗失,处分极严。以前数科往往书吏想讹钱财,将卷藏过一本,如令其寻,必索赏稿;如回堂明办,则将其卷焚毁灭迹。藩台派来书吏共有八人,其名则真而人则假,尽皆顶替,内曾办过此差熟悉章程者无二三人。以故严严澄等必须亲自检点、亲手拆封过目,且一到即办即送,勿待上催,最为要紧。五所如收卷者卷收毕即了,十七八可出闹。誉录、弥封、对读亦事毕即出,二十三四亦皆可归。惟收掌所试卷一日不交出,一日不能归,且监临有谕,各所事毕出闹回①朱、墨卷:朱卷是以红笔眷录后供考官批阅的卷子,墨卷是考生以黑
色笔写的试卷原件。任办事,将所有各所档册、书役尽交收掌所兼管,仔肩更重。不得内帘而得此差,其迟滞辛苦与内廉等,所减色者不能收门生,又白人一次闹,仍无一块高脚牌也。
蔡荷溪新自署开平调回,在开平年余,为方观察属员,亦颇优待。予谒见时曾言我们旧朋友,调帘者惟君与蔡二人,次日见之,即呼后山我以你为必得内帘,不意如是,则以此帘派予与蔡二人者,未始不为此差吃重又可在内陪他多盘桓数日,有意特派也。派单一出,各奔公所,收掌所屋宇不多,一门出人,尚觉清静,不比各所喧嚣杂乱者。书吏八人已先在,均来谒见,面谕数语。次日发谕将其旧日弊端道破,伤令小心办公,勿樱法网云云。予住右屋,荷溪住左屋,始得脱衣,如释重负,好不快活。乃厨房一物无有,腹中饥甚,至更余尚无饭吃。赶向供给所索用物食物,二更时方得饱餐。忽传方、华二道便衣来,急出迎,已去,云进眷录各所去矣。俟其出角门去,以为不来矣,顷之华道独来,在荷溪房中坐,予往见,以去禀见两次究未得见即面禀明。华道一见,云贵科是甲辰,我们系同年,伊甲辰、乙已联捷者,亦江西人,由知县升至此。略言科场弊端,毁卷之弊亦道及,瞩严防。又云尚要至收卷等各所,前与方严翁来,因诸君方用饭,故不惊动,言毕即去。镇日劳碌,实在倦极,早睡。随来不留之家人梁升、潘升、刘芳于封门前出去,次早刘芳仍进闹送门幕来,即令去,以有腰牌可以出人也。
内廉官:
即用令袁祖安,号敦斋,江苏人,乙卯乡,壬戌会,已补琼山。一。
试用丞饶世贞,号云浦,江西人,壬戌会。二
卸高要令井钟丹,号寿岩,顺天文安人,己酉乡,壬戌会。三。
即用令翟飞声,号英甫,河南人,壬戌会。四。
试用令王庚,号少白,四川人,解元。六。
准补番禺令许宝珩,号荔裳,湖南人,已酉举。九。
电白令郑履端,号时斋,云南人,辛亥举,壬戌进。五。
署海康令王煦,号仁宇,直隶人,已未举,戊辰会。八。
卸阳山令孙福清,号稼亭,浙江湖州人,举人。十。
委用令郑晓如,号意堂,山东人,举人。七。
试用丞蔡忠沼,号巅南,江西人,举人。十一。
南澳丞张日衔,号秋,浙江仁和人,丙午举,癸丑会,庶常散令。十二。
候补丞余祚馨,号蓉初,湖南人,丙午举。十三。
又内收掌试卷官候补碎孙长龄,号寿卿,优贡,荫生。
外廉官,次叙照派单:
外收掌试卷官二员:
卸广宁令杜凤治,号后山,甲辰恩科举人,浙江山阴人。
署开平试用令蔡逢恩,号荷溪,江西新建人,已未恩科补行乙卯科举人。
受卷官:
署黄冈丞试用丞唐泰澜,号伟观,广西人,郁林。辛酉,壬戌联捷进士。
饶平令李文煊,号午桥,江西人,德化。乙未举人。
开复候补丞文玉,号式如,旗人,举人,进士。
化州牧吴尚恭,号子寅,广西人,平乐府昭平县。乙卯举。
试用丞陈绍猷,号汝嘉,广西人,举。
试用丞罗家煦,号仲和,湖南人,附。数字写在各内帘官姓名旁边,系用市码数字书写。
委用令周为桢,号菊轩,广西人,乙卯举。
教习令陈烈,号伯鸿,四川人,己未举。
弥封官:
卸潮州丞徐咏韶,号凤卿,江西人,优贡。
信宜令张璟磐,号鸿舫,湖北人,已西举,己未进,庶常散令。
试用丞赵炳元,号朗如,湖南人,举。
即用令张之堂,号燮臣,河南人,举,壬戌会。
誉录官:
佛山丞钱费,号敦卿,浙江钱塘人,辛亥举。
大挑令简士珍,号宝臣,贵州人,甲午举。
试用令王鸿治,号理堂,湖北人,举。
卸揭阳令刘彬,号斋,广西人,乙卯举。
对读官:
大挑令张济川,号子,陕西人,举。
候补令孙云,号春山,安徽人,举。
试用丞吴裕渊,号镜潭,广西人,举。
候补丞刘振采,号鹭卿,山东人,举。
同治九年八月
初七日辛丑原书 1510 页
黎明小雨,即雾。
偕荷溪谒监临、提调、监试各宪,至至公堂,即见方道台,坐谈刻许,一见即言多辛苦几日,必待尔我同散也。华道台以正开门在外未见,监临亦不见,至巡捕王松山崧。处小坐遂归。
下午传五所各官至戒慎堂印搭①卷面、坐号,以恐书吏舞弊,故向例五所各官亲搭。大众于至公堂会齐,唔方柳桥、陈①搭:此处指盖印章。京圃,当进戒慎堂见方、华二宪。予与荷溪已在川廊桌上坐矣。闻有人说方大人请杜大老爷,予即进堂。方道台向予言我们说话尚懂,你在堂上右边第一桌坐,荷溪亦来坐予下。监临亦来督视,将所有号戳倾于大箩内倒乱之,然后各人分印,监临不久即去,印至暮毕。
初八日壬寅原书 1511 页
晴,阴,下午一阵雨。
点名至三更后方得静场封门,以考生拥挤而又坐号模糊错乱,且一号重搭有三重者,以此来回收换,耽搁工夫。访闻广东风气,历来点名非二更余不封门也。
晚周菊轩、唐伟观、陈汝嘉、李午桥、吴子寅均来谈,散已子正。供给所小委员毕公来为书吏取物事,安徽人,号少兰,予与诸同事言,明日必搭戳,为后日受卷诸君无暇故也。
初九日癸卯原书 1511 页
晴,阴,更余先大风甚厉,继以大雨如倾,约一时许止,有雷。
午刻犹不知题目,午后有书吏来传提调、监试谕有名片。戒慎堂印二场坐号,且开一单,内无李午桥、文式如、徐凤卿、简宝臣四人名,岂以四公年老精神短少,因昨日卷多重印、多模糊,恐其再误,抑岂查出四公所印误者多乎?当去至至公堂,见方、华二宪,言昨日误事,今日必须加意慎重。且监临吩咐,各官带家人何能有?准各人多带家人二个三个,随其自便,俾可从旁照看,兼以帮助。见方、陈二人,始知首题为“子日参乎”全章,尚未能全知也。人戒慎堂,仍坐右边第一桌,荷溪仍在下。方宪淳淳嘱转谕各官格外小心,搭一个令家人即用铁丝穿一个,每四十卷一印,庶无重出之弊耳。监临亦到,亦面谕数语,印四十卷即对一次,将戳数查明穿起,自无误矣。监临略坐,华宪外间有事出,李宪亦起出去。将暮,予先毕先归,荷溪数多,归已日落矣。
头场四书、诗题:“子日赐也汝以予为多学”至“予一以贯之”。方柳桥言“参乎”一章,误也。“广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及“其闻一善言”至“莫之能御也”。赋得“曲江山水闻来久”得“闻”字,五言八韵。
初十日甲辰原书 1512 页
阴,晴。
已午间始开号放牌收卷,至更余缴卷者如蚁,收卷官八员,分八桌,收又须详看,照贴一人来不及,提调、监试两堂着委官请四所各官出去帮忙。予本不在内,嗣因缴卷更多,陈京圃又差委官来请出去帮吴子寅收看。至亥刻略稀,予为子寅未吃饭,又代片刻,子寅饭毕出来,予乃归。佛山丞钱敦卿仅于考帘时数语,未叙乡谊,午后特往访之,在刘斋房中谈许久。哺时,敦卿来回看,直谈至上灯时始去。敦卿去而请帮收卷忙之人至矣。敦卿与傅子同年最相好,与钱秋访、俞士升亦同年,言士升死已四年。士升少年进士,好赌成癖,又嗜烟嗜棋,彻夜不卧,非赌即棋,每年中卧整夜者无一二日,自暴自弃,不自爱极矣!卒之少年客死,亦可悲耳。
放班时梁桂要出去回公馆取物,予将内外帘单及题目并附谕家人数语带去,将暮仍进来。
灯下作谕书吏一纸贴办公所,总之,为查卷须清、解卷须速、藏卷须慎,不可误、不可迟、不可忽而已。
已交丑正,外间尚有三四五人未缴卷,不能静场也。
十一日乙巳原书 1512 页
阴,有风,稍凉。
二场点名甚顺,酉刻即封门,以外间考生鱼贯人闹,既不换越拥挤,而坐号亦无误者,故速也。
试卷已有发誉者,大约明日午前后必可到所。
唐伟观、吴子寅来谈,将晚去。更余偶睡,闻伟观在荷溪房中说话,不起见之。
头场共贴七十余卷,皆不完卷诸大疵也。如添注涂改、错落外误,奉提、监二堂谕从宽不贴,倘贴添注、涂改之误者,则数百卷不止矣,盖下四府误者多也。
十二日丙午原书 1513 页
阴。
今日印三场卷戳,仅传受卷所五人。文式如、李午桥仍不传,此次唐伟观亦不传,大抵为其老也。知各所皆有公事,俱不传。其实本所尚无卷到,予与荷溪仍无事事。吴子寅、陈伯鸿、罗仲和、陈汝嘉、周菊轩印卷毕即来,时尚未交申,伟观亦来。晚子寅、伟观、仲和又来。子寅年仅卅八,明干有为,时来予处,自言不知何故,只想到君处与君谈,其臭味投乎?同气?亦不自解者也。伟观亦喜来,此公年花甲外,五十余始以附生秋春联捷,即用分云南,多方设法,方得捐同知至广,仅署黄冈一次,又是大瘠缺。看其胸中不甚了了,语亦含混难解,无可谈者,往往窥其来假寐避之,则往荷溪房中去矣。子寅与郑时斋、张鸿舫交亦挚,予先与言,高州来者三人,面上书卷盎然,不失为我辈中人,子寅大为首肯,至论才干,则鸿舫似在其次,时斋似犹胜子寅也。
申甫正,对读所解到朱、墨卷各六百卷,填回批交来人去。即督严澄等偕书吏对红号、印官衔、戳挂号,将数点清填批,将墨卷留藏,朱卷六百本夜饭后酉正与荷溪袍冠押送至提调、监试前,先呈红单,内开收解卷数,二位各一纸,又于堂左东吏房挂号。方严翁着人请巡捕王松山来,令回监临,予二人押卷随至行台,将手本及红单交松山转回,照例初次进卷应监临亲送人内,俄传谕令提调代送。又出,知严翁,严翁即带予等进内帘。门外传鼓,少刻内开门,内监试丁松翁、内掌卷孙寿卿出立门,寿卿似未见方道,见即请安。松翁与方道寒温数语,予当将解批交与寿卿,言明共六百卷,五十本一束,共十二束。见有似书吏者从旁言须分十三束,寿卿亦言内十三房,照定例外间分定十三束,每束若干卷,批上一一填明,然后收入点明。内监试签分房,荷溪曾人内帘,即上科。言分房卷是内收掌事,寿卿大言向例外间分定,内间只照束签分房。予与交最深,向言:“既已回明监临开门解来,提调亲送来此,岂可打回?可否通融一次,足下偏劳为之分束,下次照定例办何如?”松翁似有允意,而寿卿必不可,只得重为分束,五十一束卷数不足。四十本一束。予归所,将批重又另填。第一束四十本,写至第十三束,共五百二十本,多余八十本。
天已将黑,又进内见华道,华先分道出外去,故方一人独入,刚自外来。亦与方道同坐,将批呈二位看毕,交与寿卿,方将卷收人,应付回批。寿卿云,向来二次进卷时给与头次回批,予方持批人时只闻华巢翁大发言词,云:“我屡当此差,亦曾分校内帘,只知试卷分房由内监试及内收掌分束,未闻由外掌卷束定解送者,这种新样于何得来?岂非础怪事!多令人手忙脚乱、往返劳碌。”严翁亦言:“我至广东初次当闱差,不知果如是否,是以未敢发一言。”两人大声说,寿卿颇闻之,立门内,向外瞪视。卷收人,二道宪回行台去,犹叨叨不已。予与荷溪送二位去,亦归所私议,此真新闻!子寅亦来,伊上科亦内帘,亦呼怪事。内收掌不分卷作何事乎?上科犹记王紫庭锡造,作内收掌。裁纸条写字分卷与十三房,如要外分,紫庭岂非多此一举乎?谓向例者,断断无之。孙公必过听书吏言,并借此示不经手表清白推过于人,丝毫不肯通融,办事未免太板。此公办事本板,又多疑固执,些微小事不厌反复详慎至再至三,短于才也,以此得精细之名。方伯素闻其名,故预以此差派之。然有一可取,予在四会与处年余,始终无误事,未可厚非也。虽知其才器窄小而与交甚密,正取此耳。
更余子英、伟观正在高谈,对读所又解朱、墨卷第二批。四百本到。查点印对甫毕,有小委员来言提调请杜、蔡二公便衣出堂谕语。予二人即去,监临、监试亦在,正同坐中堂之左。提调知予二人到,出位来言:“现将傍晚解卷内掌卷官言须外收掌分定十三房卷束一事禀知监临,监临亦言:‘向无此例,内收掌不分卷作何事乎?但事既如此,可谕收掌官即照此办,且不可多少。如卷多则每束百本共千三百本,如卷少则每束五十本共六百五十本,以此为准,不可参差,免多。’监临谕此,故特告知下次照办,如卷不足数,不妨少待。再,所呈红单数目不符予与华处,不要紧,不必改换,监临处可即详开。现解卷数束数及存留若干,速去写来,乘监临在此立时面呈,前呈者可以抽回,我在此立等。”予二人速回立即饰开红单,内写分十三束,每束四十本,共五百二十本,存八十本,写毕又与蔡出堂。予持单面呈,方道略看转呈监临,监临站起向灯看毕,交家人手,转面向予二人言:“开得清清楚楚,如是便好。内收掌要外间分卷,本系胡闹,但既如此,下次只可照办,以千三百本、六百五十本为率,有一定数,庶不致错。”言毕一点头,予等即退,华道亦以监临意淳嘱数语,三位仍坐谈,予与荷溪自归,不知三位何时散也。
夜寅初,对读所又解到头场朱、墨卷各四百本。第三批。将卷数点明固封填批回与来人去。明早再对号印戳。予写一纸条与对读官,明早务解四百二十卷,庶可凑一千三百本矣。
五经题:
易:“刚健中正。”书:“九江孔殷。”诗:“伐木丁丁,鸟鸣婴婴。出自幽谷,迁于乔木。”春秋:“吴子使札来聘。”礼:“文王以文德,武王以武功。”
十三日丁未原书 1516 页
晴。
辰刻,对读所又解到朱、墨卷四百二十卷,合两次解来朱卷八百本,昨存八十本,正合成一千三百卷,分作十三束,每束百卷,已刻亲自禀明方、华二宪禀知监临,传鼓开内帘门解人。丁太守、孙别驾出来收人。午刻,代吴子寅、唐伟观收卷半时许。
已刻放班,梁桂出去,取鸭两只、干菜肉一器人。
下午对读所又解到朱、墨卷四百卷,申刻又四百卷。至对读所见张子躲及吴、刘、孙君,订于更余再凑解五百卷,可以凑千三百卷。当晚解一次,为明日又点名,各堂恐在外无暇也。
放班时外间传入,云王补帆方伯已升补闽抚,缘何公璟。改补山西巡抚,晋抚李公宗羲。不知如何矣。广东藩司以闽藩邓公廷相调补,闽泉坐升藩司,潘公。贵泉调补闽臭。似是葆公亨,现在省中。邓方伯名廷相,号双坡。与子寅偶谈,与建章后殿侯。
补翁终有开府之日,前与星翁不协,屡屡请假引疾,将家眷先行打发回去,不留棉衣,花厅对、画俱收,自写自撰刊刻楹联赠别,闱后决志行矣。予尝言:“公何必如是,世间自有公论,官声迥出柱史①上,一转即其位,中外皆悉公之廉明。①柱史:即柱下史,指李福泰。圣眷正隆,何患不作八座?奚必然效小丈夫所为哉!”今果如是,人以为罕,实意中事耳。惟惜公去,此间又换一局面,为媳事姑真非易易。
尝言上司如王补翁、五香翁、方严翁者,为其属只须一清如洗、公事无误便心中坦坦放胆作事,即谒见说话亦不率缩。上司廉明,深知灼见,胸无愧作,直同家人手足无形迹矣。只怕蕨预糊涂,你好也不知,你歹也不知,如病麻木然。又一种非不精明,明知你好,你不谄我媚我偏与尔作对;明知尔不好,谄媚得法,则庇之护之提之拔之,世情如是者多,实非我辈所能为,满目悠悠,偏多厚福在彼掌握,如何如何!予尝深惜香翁之作(古),而今又深惜补翁之去也,可慨也夫!
明日三场点名,三堂申刻以前必无暇安,可开内帘门解卷。乃与荷溪今晚必解一批,且必要一千三百卷。力催对读所再送五百卷来,尚未解到,提调来传,急出去,正提调一人与监临坐谈。家人去回,严翁出位,见予即呼后山今晚尚能解一批否?予知明日申刻前各位大人点名无暇,已打点今晚解内一批。严翁问多少,对以千三百卷,尚短百余卷,已力催对读所,即时可齐,齐即解矣。严翁说甚好甚好而散。予归又往催,五百卷先后到,查数印条记讫,并预开红单及批照,立偕蔡上堂。监临已人内,只提调、监试在焉,当回明。又至监临处,王松山云已睡,上去回明,传谕令提调往传鼓开门。予又回方、华二公,华即起至内帘门外,须臾门开,丁、孙二公出,予亲交与批照,伊交予第二批回批,将卷拾进各散。在大堂又回知方公,与京圃谈数语遂归。此次所解系第三批,今日两次共二千六百卷,昨解五百二十卷,共三千一百二十本。
吴子寅来,因短卷两本,必考生不完卷袖之而混出者。方道台令其查出何名,一恐明日又混人,一必有登之蓝榜之意,非竭一夜工夫不可也。唐伟观亦来即去,时已子初,外间方净场。
十四日戊申原书 1518 页
晴。
第三场点名,未、申间即闻封门矣。吴子寅来,言昨夜与李午桥、陈伯鸿一宵不寐,因收卷查出短卷两本,监试不悦,必欲全查出也。徐风卿曾当此差,往询之,云此必东吏房向有规礼,君等不与故也,东吏房向规每人与洋三元。伊严澄来说,予与荷溪早允之,将来必付。受卷处以唐伟观不肯未与,故有短卷之事。兹子寅与八同事商,事已至此,大家不得不与,而罗仲和家煦。复作梗。仲和湖南人,子寅与柳桥、京圃(言)。京圃言:“此人家大富,以一秀才捐同知来此,伊懂得何事,而居然充受卷官,自亦忘其所以然矣。云求运台转求方伯得此差。我着人与言,不怕他不破。”即叫一易姓县丞,亦楚南人去,仲和当时如所言拿出。东吏得贿,当回监试明日于弥封所细检必不至少,何其言之可靠也,,盖可知也!又闻仲和昨收一卷,其人已八十余岁,来则无非完卷希得钦赐者,漏默头场头篇起讲。仲和邃于卷面大书应贴,他人遇应贴者皆贴浮签。字又写得甚大,今日提调、监试将其人叫来,令补默头场起讲,亦是忠厚之道,成全老人功名。其卷面不知如何设法,日后恐非另换不可也。
监临、提调、监试家人各送席单来打把式,一官一份,闻受卷所八人,以八元酬之不肯受也。予拟监临家人送以六元,提调、监试家人每处四元,不知荷溪肯相同否也。
供给所送中秋礼六色来,荷溪处亦一份,收之,赏钱二百文。
对读所先后解到头场试卷四次两次六百,两次四百。共二千卷,西刻解内帘一千三百本,先后共解四千四百二十卷。监临、提调、监试均在大堂,仍送至监临处点数无误方解。内帘传鼓开门时,提调、监试无一到。予见丁松翁,言内刻题目已且刷毕,祈代回三堂,省再开门,可否发出?予正出去,于戒慎堂下遇华巢翁来,面禀之。华见丁即言甚好,可即发出送到监临处可也,又向丁言一文、二诗大佳,文深人显出,如此大年,久疏笔砚,尚可作考生也。闻此始知丁松翁已拟作文、诗矣。孙寿卿交予批回,与蔡同出归所。夜子寅来久谈,子正去。中秋日已西晴,夜间月颇佳。
午刻亥刻两次共解式千六百卷,前后已发六批。统共七千零二十卷,头场尚未了也。昨晚闻方、华两堂吊考生司徒珂至至公堂面试文艺。此人为陕西方伯司徒照之孙,父司徒绪亦为某省道员,年少又系监生。首邑学老师抑系书院监院,记不清矣。司徒准计其不能作一字、纯是他人代枪于方伯,故特再试。作一小讲,尚通顺也。今日见戒慎堂有三生作策,视其卷面皆系监生,询委官乃知亦为学官所揭,谓三人皆顶替,故特吊人,乃亥刻进去,三人均不见,意谓缴卷出矣。委官言卷均完毕,惟三人均发番禺,盖既有语,不得不彻底根究也。
外间传言副主试谢麟伯太史已丁艰,监临按捺不令知,业已入闹,不得不俟发榜后再告之耳。
书复葆初数字,谓沈辅翁件向不信此,且年老不以功名为意,予为属员不便言,听之可也。林件约在诗书之间①,已瞩①诗书之间:指300至400之数。吴咏帆与说,或可勉为支持,多恐不能。河阳师处为致意,不幸为柱史所外,传衣钵无缘其实,味同嚼蜡,内外奚殊,我供我职而已。葆初明年四十七岁矣,予家莲宗伯四十一岁乡捷,葆初乙丑中举,亦四十一岁。四十七岁登南宫、人翰苑,鱼纵鸿飞,不二十年腰黄眼赤①,汝其勉之。
至公堂收卷放牌,一二时许复封门、封号,天明再放。
今日秋节,卯刻起,偕荷溪先至监临、提调、监试三处禀贺。于至公堂遇方柳桥、陈京圃及誉录、受卷处诸君,各所均亲到相见。又往供给所方、陈二公处一到,各委员亦有来者。三堂门号及守门各役均有赏稿,本所书更原拟连日公事无误赏之,乘今佳节,共八人,与荷翁公赏洋银四元。
供给所送酒菜来,收之,赏之。
为三堂家人席单事与荷溪商。向来席单,两院无此例,道、府每处酬以四元,兹少实不好看,若辈亦不肯。监临处每人送四元,提调、监试处每处一人三元,两人公出,稍好看冠冕。监临处八元,提调、监试处每处六元。予出十元,荷出十元送去。抚辕无言收矣,二道处以为必要合四元之例,尚不肯收,然较之各所一人一元者大相径庭,亦有良心,言掌卷老爷有体面多矣。与荷言伊如送还则尽照四元之例,但各所方怨予等手阔以为口实,左右为难,侯各所官出闹后补之可也,严澄往与言之。
徐风卿屡充外帘差,以为监临向来无家人送席单之理,提调、监试处照例每位出银一元,五元余。不能多也。荷溪则谓夏子新献铭。去科亦充外掌卷,又言送席之酬皆四元,则又何也?
腰黄眼赤:据宋代陆游《老学庵笔记》:“国初士大夫戏作语云:‘眼
前何日赤,腰下几时黄。”谓朱衣吏及金带也。”后以“腰黄眼赤”
喻升任高官。然予观各所,除吴子寅一二人外皆最吝者,且久无缺本窘甚,安能出此?罗仲和更富而啬,有予处之样,少又必不肯收,真大难事。予语荷溪我们太付得早矣。
十六日庚戌原书 1521 页
阴,晴。
早晚两次解第七八批头场卷每批千三百卷。共式千六百卷,连前已解九千六百廿卷,共计试卷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一本,官生、旗卷均在内。官卷①卅一本,旗卷②七十八本。早见方严翁,云监临必要二十日出闱,三场卷可尽解否?予对恐必不能,弥封所至二十日未知能了否,眷录所至二十三四亦恐难了。严翁言如此,你们掌卷二位必须面回监临才是。嗣知监临性急动怒,提调、监试传南海元辅来,令添书手百余人。严翁又传誉录面谕,盖监临之急欲出去者,为闻天津已有与夷人开战之意,方伯升补闽抚,已见京报,急于前往。早晨南韶镇郑心泉人闹见抚台,藩、枭、运及文道、首府、两县均人闹见监临,必有面议之事,欲速出闹其以此乎。
京报:何调晋抚,王升闽抚,邓调粤藩。今晨梁桂回公馆带进报来,已见。又潘升闽藩,葆亨调闽臭,林肇元补贵臭,有误。崇文门正监督官中堂、副存提督。诚。
又风闻讹传江督马谷堂新治。为人一刀刺死,凶犯已拿获,不知真否,不知何事。先是传言者谓左季高为其侄刺死,嗣言是马,尚未知的实,难取信也。
得提调札,谓受卷、弥封、誉录、对读各官例应事毕出去,
官卷:高级官员子弟参加乡试,以人数多寡,各分定额取中,其试卷
称为官卷,另编字号。)旗卷:驻防旗人乡试另有名额,其试卷称为旗卷,也另编号。2尚有未了应办事,向例留书役、家人及册籍在此,均归掌卷所兼管,以便闱事毕汇总报。所留书役、家人、册籍几何,立即禀知。实则一人不留,均归东吏承代办。明日考翻译①,受卷官已出,归掌卷官代收卷,亦有札。受卷官因二场所失二卷尚未寻出,十九方能出去。子寅晚来谈言之,子刻方去。
十七日辛亥原书 1522 页
晴。
对读所解到朱、墨卷连前统共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一本,官、旗卷均在内,已刻一并解送内帘。头场卷已毕,至监临处,正掩门,询知为刊刻翻译题也。三堂均为点名甫毕早膳小憩,未见,委方柳桥代看,开内帘门,柳桥谈及今日添眷录书手二百人,廿二日必期三场卷齐进,恐尚未能也。
将来试卷解竣,监临四所官均去。出闱,提调、监试无事,恐有诗文之事,不得不预筹之。偶作思索,先拈诗题作,想未成也。
受卷官今日本可出闹,以失卷未得,令重寻,寻得后又为翻译试封门,十八犹难行,十九放班方可出。
对读所下午两次解到二场朱、墨卷共各千本。
十八日壬子原书 1522 页
晴。
今日解内帘二场试卷二千本,又委方丞开门。
诗二首草草初就,作函与四哥与论文题。予言:
场中文十篇有九以“曾子一贯”作衬,此大不可。曾子在圣门年最少,质又鲁,夫子呼其名而谓以一贯,可知曾子之学
翻译:指清代专门为八旗士子设立的翻译科考试,考满文或蒙古文与1
汉文的互译,乡试中式者称翻译举人。已成,有传道之意。颜子短命,可传道者惟曾子,是必夫子暮年事,与此一贯相去远甚。且子贡是有识之一贯,曾子是忠恕之一贯,岂可并论。又夫子呼子贡先问之,继以一贯示之,是恐其误趋。呼曾子开口即以一贯谓之,曾子亦毫无疑难而立应对,门人言即拈出“忠恕”二字,何等功力,何等学问,非端木所能窥测。惟文到后路,以曾子一贯作结,是一妙去路,并以见圣门学力自有深浅。再愚见此题以格物致知作主诠发,构一短篇示老手笔,最好有以下学上达诠题者,亦不离鄙见,如是未知何如。
明早翻译放班,着梁桂出去带至公馆。厨役阿云在内颇不安分,亦令梁桂带回公馆,另换一厨子来。
今日考翻译,两都统、理事厅在内监场。
晚子寅、周菊轩、陈伯鸿、罗仲和来谈,子刻方去。下午亦到受卷处一走,除四人外又见文式如、庚子举,丁未进士,吏部郎中放广州遗缺知府。唐伟观、李午桥、陈汝嘉。三场尚少一卷,不能出去,明日不知可行否。
近日谣言谓曾侯人军机,恭王为通夷有不吉耗,蒋泉中丞放陕甘总督①,又言曾侯告病,皆非确论也。一派广东胡言也。
理事厅与文式翁言,外间谣主考丁忧者,乃广西主考也。
十九日癸丑原书 1523 页
晴,阴,交丑即雨。
午前解内帘二场试卷二千本,陈京圃代监试开门,见有二文已监临加批送还,内帘乃丁松翁与余蓉初也。丁一文、二诗,余二文,抚台批语皆泛言,下缀“福泰读”三字。荷溪亦各处
杜风治在以上打了钩,似表示应删除。送呈矣。晚伊自来说,吃得严翁米汤①,云尚清紧,请巢翁改几句,便可送内帘刊刻,诗甚好,得意之至。
梁桂出去,带亚云去。下午进来,得京信,仍为林子御事要二诗,与咏帆信则要二书②也,似实非二诗不可。又致咏帆一信,家人出去时寄与念田加封递去。
申后始有交卷者,但只一本,特为放一班。监临出堂大坐正,受卷官皆来销差,大家随同二位道台三揖参谒。巢翁出去开门,少顷监临起身,又各三揖进去,又言藩、臭、运进来,大家又穿补褂站班。予与荷溪从未见三位,又未与方伯票贺,迎门请安。三位见监临、又同在提调处晚饭,初更始去。
翻译卷共五十本,昨日有一人已作已抄,忽得疯疾,将人扶出,卷存提调处。二更时陆续交毕,尚不似正场迟延,共收得旗卷十四、汉军卷卅六。禀知提调、监试,谕呈监临。至监临处交与巡捕,知卷数销差。盖此卷不发弥封,即日封固,专差官奏送呈览者也。
收卷时与荷溪调换。理事厅长丰,询知号仙渠,伊最《东厨司命经》,在四会时曾有送来,兹言尚欲送予。方柳桥为钱敦卿因誉录不肯写,推之供给官不与饭吃夜无睡处、径回提调一事大发言词,言他是个同知,我也不比他小,他有补用道,似乎是我上司,亦不知何年何月,等那时再说,他在道台前毁我,我是不怕的云云。聂亦峰侄今日又见,口口声声叫老伯,予几忘之。询梁桂,随口胡言云姓张,予因叫老伯,细思始恍然,询号松云。又有咏帆本家来通闻问,询知号晴波,长咏帆一辈,大堂委员均认得,其为何人何名何号,实茫然也。戒慎堂二委员,一为归善平政分司崇誉,旗人;一为南海属下
米汤:清朝官场把说夸赞、奉承话称为灌米汤。二诗、二书:指600、800之数。2巡司,只记得姓胡。
四哥带进高鲁峰对题文一篇,云可依傍,年老荒疏,短篇实作不出也。
近日似又重感,又右边下大牙时作疼,食物觉浮,今日下午收卷,真大不舒服。
上谕更换学政单:
广东何廷谦,山东潘斯濂,广西郭怀仁,江西李文田,安徽景其,顺天鲍源深,江苏彭久余,山西龚承钧,河南何金寿,陕甘汪鸣銮,福建黄体芳,浙江丁绍周,四川夏子镛,湖南陈寿恒,湖北洪钧,云南汪叙畴,贵州刘青照,云贵即主考也。奉天张云卿,所遗鸿胪寺卿任兆坚补授。
葆初信中言王补翁诸公升调一节,又书潘惜不来广,此公吴县人,必河阳师近房也。又言甫得内柱与河阳致信与补翁,而又如是未知有好处否也。所苦外柱①与有心迹,每事终与之相反,补公未必肯出口,且交卸在即尚肯管事乎?听之而已。菊轩、子寅昨谈及为少卷事八人票见提调,提调言诸君皆非素识,惟杜、蔡二君曾为同事,故特知监临派外收掌,留其在内,放榜同出。今日收卷时观察忽呼:“后山!日后各所无人,予要请二君移居内院,彼此常可见面。”予与荷溪即禀言甚好,惟有书办八人、卷箱百余,恐无所安顿,观察亦恍然。
二十日甲寅原书 1525 页
丑刻,雨浙沥到天明,仍一日缠绵不止,无一刻间断也。
一日两次解二场卷共四千卷,前口已有口口卷矣,明日二场可完。①内柱、外柱:指李鸿藻、李福泰。
冒雨至惊卿处,与言柳桥有怪语。据云为京圃力催誉录,二人各不相下,惊卿有抢白语,且其回提调誉录生无饭吃、笔砚不可用、油不能点,亦是真情。伊两亲家如一体,如后见时谈及,可解则解,否则亦只听之,看伊“惟有新秋一味凉”诗五首,效鲈体①也。
灯下作书与四哥,将葆初致咏帆信寄归,令速带往,明早梁桂出去。
廿一日乙卯原书 1526 页
阴,微雨数次。
读上谕:“魁玉将军。奏:江南总督马新贻于七月廿六日赴署右箭道校阅事回署,突遇凶犯刺伤胁肋,经随从武弃将该犯拿获严讯,仅供系河南人,名张汶祥,行刺缘由供词闪烁。该督受伤甚重,至次日身故等语,览奏不胜异。总督衙署重地竟有如此事,实属情同叛逆!着魁玉督同司、道赶紧严讯,务得确情,尽法惩办。马新贻持躬清慎,办事公勤,由进士甲辰举,丁未即用。即用知县历任繁剧,简任总督,均臻妥协。被刺遇害,披览遗章,实深悼惜。着加太子太保衔,照总督例赐恤,并人祀贤良祠。伊子马毓桢赏给主事分部行走。灵枢回籍,地方官沿途照料。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用示悯念疆臣至意。钦此。”
两江总督曾国藩调补,未到任以前魁玉暂署。
直隶总督李鸿章调补,湖广总督李瀚章补授。浙江巡抚杨昌补授。卢定勋调补浙江布政使,钱鼎铭补授直隶布政使。
体:一种带有文字游戏性质的诗体,前句最后若干字可作为后句
前面的若干字,衔头接尾,全诗最后一句的若干字又可与首句前面数
字组合成新句,于是以有限的字组成多首诗。因这种诗体文字如鲈
旋转而得名。范梁调补直隶按察使。李庆补授山西按察使。山西河东道俞世铨补授。
上谕:顺天正考官倭仁去,副考官瑞常、郑敦谨、唐壬森去,耕石已作三品卿得差矣。监临派王榕吉、绍祺去。
同考官黄钰、毕保鳌、东坪。陆懋宗、吴仁杰、庆锡、彭世昌、口口口、顾口口、黄自元、薛斯来、吴潮、阿克丹、王文瀚、李端菜、孙凤翔、罗家御、张清华、李宏谟、贾瑚去。钦此。
内帘监试三德、李临驯去。内场监试铭恩、志文、安祥、寿臣、刘秉厚、卢士杰、吴镇、谭钧培去。钦此。
午刻又解第五六批二场卷。一批二千卷,一批一千一百十一卷,二场卷已毕。官卷三十卷、旗卷七十八卷均在内,共三千一百一十一卷,解至内帘,方由监临处出来,补帆方伯正在戒慎堂下候见监临。予与荷溪同见,禀知二场卷已解完。方伯略询数语,予等即进戒慎堂门,陈京圃来开门送进,二场卷毕。
早梁桂出去回公馆,已正回,得四哥信并文、物一事,黄忠老将,有此精思,且又整齐,真不负也。
前日受卷官出去,将卷册、书役行文送来,今日弥封官张鸿舫诸人亦出闹,档册、书吏亦移文交来兼管。
廿二日丙辰原书 1527 页
阴时少,雨时多,人雨缠绵不已。
早晚解三场卷,两次共解四千卷。昨日解卷时将二诗交寿卿转呈丁松翁,廿三早上解卷发出。
昨晚将二诗送呈方、华二公,灯下拟作文,脱稿,今日又删改。
公馆着梁升来,有信,为线姑戴姓媒事,以八字不合中止,尚思说琴侄孙女,命却之。信中又林子御事发京信,咏帆有信言林出一诗已力不胜,而葆初来信实数必要两诗。又为佳儿似乳不足,又为日用已无。当作复信,谓戴姓媒事勿庸议。与太太信,将前借广裕之百金交念田作零用,并为佳儿雇帮乳母同吃。现将种痘,乳更要紧。信中又言友松言清饷恐停,现手物无可如何,只得听之,转商友松有法可想否?灯下作二函,一与咏帆,一与葆初,两处均言有四百金,可以两边作合。
当晚将拟作文送呈提调方、监试华两处。
廿三日丁巳原书 1528 页
阴雨一日不止,偶止亦旋下,申刻昏黑,大雨即至。
早晚解三场卷,二次共四千本。监临定明日出闱回署,力催誉录各所,现三场卷已解至八千本,尚有三千一百○七本,三场共一万一千〇七十五本。明日已刻必可解竣。眷录生今夜可毕,明日一早即放矣。
早上着梁桂回公馆,咏帆、葆初二信带去。
录文、诗呈监临,已二更余矣。
下午上灯后齿疼殆不可忍,拟明早再着梁桂回家买西洋参。荷溪谓牙痛含西洋参最灵验也。
昨三更后睡卧听雨声,颇有感。忆小仓山房秋雨诗有“荒村双桨泊,孤馆一灯听”之句,真笔能道得出。其春风诗有二句,确是春风,何等富贵堂皇,与秋雨迥别,名下洵无虚也,诗日“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今晚雨犹滴沥,枕上听之,增人秋感。
对读所不时解卷到,直至天明不寐。
廿四日戊午原书 1528 页
阴,雨,午后雨止。
天将明略盹即起,解卷共解内帘朱卷三千○七十五,连前八千卷,共三场朱卷一万一千〇七十五本,官卷卅本、旗卷七十八本俱在内。三场尽告竣矣。墨卷均留,监临急于出闹,当即禀知,先于戒慎堂见方、华二道面禀书吏黄文不听约束,奉提调谕交方柳桥看押。提调、监试先进见监临出来,监临亦随出,开内帘门见主考。方柳桥、陈京圃、予与荷溪四人在堂下影屏旁站班。蒙询连日辛苦,事毕可以出去否?予对:“有墨卷在所,责成管理,必侯放榜后朱、墨卷交藩司衙门方可销差。且四所官俱出,所有册档、关防、条记、书役均交所兼管,故不能出。”监临笑言,亦可轮班,日间出去一走,语毕即进与主考相见。主考门内,监临门外,内监试、内掌卷坐主考后,提调、监试坐监临后。监临问荐卷几何?主考云已有八百余卷。不数语出,即封门。监临欲至提调、监试处,方、华二公力辞,即于影屏后坐谈刻许,起身仍回行台。方、陈、予与蔡四人禀见之时,询予掌卷所地方必小,现在人去者多,可以挪移宽处。又言荐卷至八百余卷,三八二十四,百文一人看阅,亦辛苦矣!未知尚有荐者否?予对闻主考吩咐以廿五日截止,不准荐矣。又大家应对数言,共出,见巡捕王松山,崧。云予昨晚送交之文已呈上矣。盖昨晚送文、诗去,松山已睡,予本托其转呈。严澄交与号房,今晨由松山呈上也。
至至公堂与方、陈坐闲谈及杨春霖事,虽无丁忧实信,必要请假省亲,缺必开出,许荔裳在内帘未便出,尚须委人代理。柳桥因言荔裳调补番禺时,君亦有名,共八人。嗣梅小岩方伯力保荔裳,故得补,又大家同年。柳桥四十二岁,有子三人,新娶之媳即京圃之女,长子得子二。京圃看似近五十岁,实只三十八岁。首府、南海均到,云藩台必要来,聂亦峰太尊亦到,杨春霖最后,本请腹泻假,今日销假。予与蔡回所,闻知三司来进见,又闻知监临将行,荷溪正剃头,予急去站班。监临上轿,又站三司班。三司去后,方、陈二人亦禀提调、监试要出去。方不时进来,陈销差矣。予久不见聂亦翁,与之一见。大堂小委员南海主簿符名绶、归善平政司崇名誉二公,言戒慎堂西屋正空,何不搬进来住?四所人皆去太荒凉也。予应之:誉录生先去,所官及对读所官均出去矣,大堂及各委员亦去一半,前厌烦嚣,今则屋大人少觉冷静矣。
梁桂出去取西洋参进来。
至公堂委员有张克兴即关防官也,又聂亦峰侄号松云,又吴晴波得派至公堂,亦咏帆为之道地也。
予与荷溪商移居戒慎堂,拟禀方、华二公知道。闻华道已回公馆,今夜不归。更余便衣谒方宪,出去正见方公在至公堂与各委员谕小心火烛事。予二人上去坐谈,回明移戒慎之故。方宪言予正想将至公堂两旁房挪出请二公住,如今甚好,我们亦可常见,彼此有照应。又言文甚好,华大人说惟起讲应改易数字。我二人一改文、一改诗。二公诗亦好,尚应易数字,皆有云字韵,究嫌不顺,改好誉清即交内帘督刻。又询林子御京中部事,闻要上省张罗。子运台十九由肇启行。又言予此处无眷属,可以无须出去,惟当一拜方伯道喜而已。方伯一接部文,即应迎折北上,必回家一转矣。又谈叶穆如此一蹉跎,终得慢慢修补,方伯行后,又是一番局面。又言内帘除丁、余二公作文外,闻郑意堂晓如。有拟作,但送监临,未曾到提调、监试处,此外或井寿岩有作。丁太尊究属名下无虚,文甚佳也。又诵诗题下之句,此是起第一句,系韩诗。听不真,未能录出。又言与华大人联句,亦是此诗题。谈已久,予等起,请其回行台,径先进去,予等与各委员略谈亦归。
廿五日己未原书 1530 页
晴。
移至戒慎堂之右,荷溪居前,予居后堂。本五间,亦无墙壁,均用蔑扇间隔成房,向为办差等人住。左边系戒慎堂二小委员,居二人,亦须放榜后方能出去,一南海九江主簿姓符名绶号月樵,湖北人,原籍亦余姚;一归善平政司巡检崇誉号仰山,旗人,生长于诸暨衙署,一向随任在浙在广,二人均四五十岁矣。科场厅方柳桥亦移至监临处住,日来夜去。华道台昨晚出去,一早来,方、华二观察傍晚来戒慎一走,到房一看,立谈数语去。二观察有酒席送与主考,开内帘门,委予与荷溪看视送席进内。丁松翁手交予二人文一首,看是新作,已三作矣。文甚有见识,手笔亦熟,并交二文,乃郑意堂拟作嘱转送提调、监试者。散散漫漫、不衫不履,甚气磅砺而实非此题文字,将题按住阅之,不知何题,无怪中丞谓一语不能惹圈者也。
令陆安抄拟作两篇,拟送主考、内监试及各房考、内收掌。
荷溪出闹去,酉刻回,晚至华道台处,为伊同乡同年黄公未了事。蔡归言樵翁言与予同年,系北闹,“文教不足”两句题中式,彼此同年。前者不知,未曾用“年愚弟”拜,转为道歉勿怪也。又与荷溪谈文,言二十四日监临在戒慎堂下至公堂后身影屏后与二观察同坐时言,杜令文讲下直提“曾子一贯”未免太突,不成文法。郑令考帘文尚有一二语中肯,现在拟作,无一语是者。即张秋、余蓉初亦考墨手非先正也。丁松亭文甚圆熟,是为巨,可惜亦非拟墨式,盖谓拟墨必须先正也。巢翁言中丞文喜高手,不近时流,颇称饶云浦能文,亦江西人。如何不作拟墨?中丞喜老洁不喜时墨,无怪井寿岩考取,予之落第不亦宜乎!巢翁又言予文只须小讲略改即佳,惟用“得一以宁”改作“得一以安”,拟作无碍应制,究使不得,不便写“宁”字①,只可不用,数语予甚心服。予初三送中丞文已三更余,交与号房,至松山次日见,云早上已为呈上。时刚卯正,中丞乘舆已驾,见提调、监试,又见主考,不意见主考出,与二观察小坐即道及,可知卷呈上即阅过矣。又以为中丞久荒,必喜滑淌易看文字,故作流利考卷,而不知其眼法如此之高。有人言中丞外浑厚而内精明,信然!
晚上符月樵、崇仰山均来坐谈,予与荷溪下午亦去一走故也。
开门时送进孙寿卿呈提调、监试诗二首,句无不练,韵无不稳,不胜佩服。
廿六日庚申原书 1532 页
晴,阴。
辰刻,奉监试谕令代看开内帘门。方柳桥亦到,呈丁太守予所作文、诗二,一呈主试,一呈内监试及各房,以提调、监试谓必要刊刻故也。刊文之说,方、华二公已谕柳桥转语内监试,松翁已允矣。寿卿昨日发出重号,已为查改送进,尚有误者,又令书吏查改。
已刻,公馆轿来,回公馆见二孙及幼子欣欣嘻笑,亦是天伦乐境。佳儿稍觉黄瘦,乃知腹泻初愈,非乳不足之故。但九月内将为种牛痘,恐乃母乳力不敷伊食,来此时尚未知认母,拟雇一乳母同哺,以期茁壮。来孙颇知道礼,广孙亦知依依索吃。连日少睡,在家睡时许,起已申正。急呼轿夫进贡院,至戒慎堂见荷溪与符、崇二公正谈。询何事,云作一大戏文,盖不便写“宁”字:道光皇帝名宁,在科举考试中必须严格避讳,以
缺笔、异体字写“宁”字也不可以(民间一般书写则可用缺笔、异
体的“宁”字)。誉录生千余,向有赏搞千三百金,誉录官外加三百金。兹官已付而千三百金无有,此千三百金应科场厅方柳桥付出,柳桥迟迟不付,或亦有意。眷录生千余直闯人至公堂,指名到供给处大闹,殴伤数人,已轰人戒慎堂矣。提调、监试急悬牌令退,明日照付,始渐散。二公传四誉录官询问,钱敦卿、刘斋、简宝臣、王理堂等回:在内为所属,有事应问,官既事放出,与之无涉;一切推在科场厅吝惜,思省这一笔项,有意观望迟延,以致有此一举云云。所言未尝不是,柳桥闻之,愈恨恨于钱敦卿矣。此间未散,方伯已闻知,急传柳桥去问,监试亦急上院回明。予到时甫散去也,真奇事,真出人意外事。四誉录官尚在此,仅见简、刘二君,钱已在提调处。晚方柳桥来谈,又言钱敦卿在提调前言科场厅不发银之故,意甚快快。又言顷华道台奉抚台谕,佛山厅办理不善,必要另委人矣。提调接言钱某已认三百金,一人独赔,尚何罪乎?盖方与华久交,与提调颇疏。敦卿在内阁及通商衙门,为提调后辈,不知又如何是师生,故提调尚庇之。此件敦是敦非自有公论,予等不敢言。如以此为敦罪,未免偏枯,然而方、钱仇深矣。敦卿与陈京圃更不合,监临处有先人言亦未可知。官场险恶,可畏可叹!
丁太尊文灯下加批,明早呈进:木人三分,钢经百炼,犹见先民矩,允为后学津梁。太守于此题已三次拟作,别开生面,独得真诠。至于游刃有余,精力弥满,尤征福量。
闱中苍蝇,多至千万。初无蚊子,今亦渐多。回家时多食栗子茶,又不知误食蝇子,腹中不快,不食稀饭而睡,睡至丑刻醒,腹欲泻殆不可忍,又不知毛厕在何所,急起自点灯走至东边川堂沟中大泻,腹中稍宽,回来复睡。
日间知江南秋闹四书题“周公谓鲁公日”一节,“率性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而况于亲炙者乎”。
廿七日辛酉原书 1534 页
阴。
卵刻即起,华道台委开内帘门进供给,予顺交寿卿昨日交查红号误戳之卷,寿卿又交两本请查。丁松翁于此题已拟作四艺,诗亦四首,初拟两文两诗,已呈提调、监试批阅,继拟二文二诗,对予言不便已呈,嘱予转呈方柳桥。交松翁二诗,系子严、樵云二观察于翻译考毕夜联句作者,后缀一批,以予与荷溪二人署名,叙明韩文公作此诗之缘由,转呈主考发刊。事毕封门时方辰初,予以夜间腹泻,觉疲倦复睡。荷溪回公馆,书更等仍顺二场卷。睡至已正,闻内帘传点知会外帘开门,予不知何事,即差人禀知监试开内帘门。乃知主考墨笔条吊红号列字五十三三场墨卷,为此卷已中,寿卿云已中元,然阅其文,甚不见佳。二场所默起讲与头场不对之故。予急将头、二场卷查出,三场尚未顺出,一时难查。看其起讲仍又符,或恐红号舛误,而两卷又实出一人笔迹,当将二卷呈丁松翁转呈主考。松翁又言:“主考言历来揭晓多在重阳前后,亦有初六七者,惟闻数科前揭晓太早,曾经奉旨申饰,责主试草率。本科主试只一人,早实不能,初九是闭日,初十癸酉日,又与监临相舛,可否定十一日?祈转回提调、监试转监临定夺。”予允之。封门后予即谐提调处禀见,将吊卷及揭晓日期禀明,复将丁松翁卷面呈请批。严翁闲谈数语,犹叹赏予之文不置,又云樵翁拟略易数字即可刊刻出。又至监试处票见,亦将以上言语回明。
归吃早饭,予禀见时柳桥亦正在彼。后腹又作怪,实不能忍,又泻一次,颇委顿也。见陈京圃来往柳桥处去,继见柳桥出去,今日本为昨日眷录事发银,何不见动静?正与月樵、仰山二委①吊卷:在乡试中“吊卷”指根据编号提取某份或某些考卷。员猜拟,忽见武巡捕崔高轩解卷至监临处,无日不见,与之甚熟,其人亦和厚。在堂下看书吏顺卷,予即下阶问何公事。高轩言中丞要送信与提调,崔去,乃知外间头门口已在发银,按名分给。嗣又闻至公堂委员张松泉言,名克兴,即关防委员也。中丞信中言誉录昨日闹堂固应拿办,但恐多生事端,一切从宽不必计较。如此无法纪而不办,恐后更多事。四位誉录官今日分银亦不到。又闻大抵京圃言者。柳桥、京圃同见抚台禀诉事宜,个中浸润金戋①不想可知。中丞言:“钱某与你们过不去,乃是与我过不去,伊自谓实缺必可得内帘,予派以外帘,心中不服,故办事如是不作脸,我必要撤回他也。”中丞言如是,陈、方亦屡屡言之。敦卿全靠一提调,难矣!虽云冤枉,亦自有以取之,盖其病根面斥京圃,而陈、方最恨面禀提调、实指方、陈过失为过不去也。更余张松泉来谈天,言五所无过者惟二位也。受卷所因卷遗失留两日,屡碰提调、监试钉子,甚至吴子寅回话提调不礼之。文式翁亦曾护道,此次亦甚为难矣。对读无大肩事。弥封外错亦不少,红号误亦多,遗卷时亦连及。现在红号错误幸我们兼管,无日不为之洗屁股也。至公堂委员一举一动皆知,外收掌于上游处尚未有丝毫不是也。
申酉刻,荷溪甫来,内帘又传点,又委予开门,亦为吊卷。主考墨条吊裳字九十三号。三场难查,先将头、二场送进。列字五三头、二场两卷发出归号。予密查红号簿,列五三乃顺德附生邓龄,年四十八岁,看其文似非枪手,不知何故将头场起讲忘却。如系枪手一时忙促未曾带人,茫然不忆者有之。先以为必是代枪之故,阅其文断不然也。一云顺德邓姓亦与龙、罗同为大族,其中之事不可知矣。总之,一举人平空丢掉矣。①金戋:钱字,指钱费。裳九三亦姓邓,东莞人。
荷溪进来谈及马谷堂制军之事,乃一河南人,张姓。为县令亏空正项,谷翁将其参处查抄收禁严追,该令死于狱中,妻亦自尽。只一子痛父母之死,志在报仇,隐姓名欲投身马制台为仆,无路可人,诣京求一京官信,马收用派外跟班者三年。制军见其勤慎,拔人内班。本日看箭回签押房,此人犹为伺候脱衣,即跪下求救命。制军骇问何事,用手扶之,伊即乘势刀穿胁肋人肉数寸。伊当大言予某某子为父母报仇者也,旋被拿获。马公一时未殊,犹高声言你是某令好子者三而卒。原奏言供称张汶祥,河南人,不便实言,作为半路突出行刺,如荷溪所言,近是矣。
提调、监试处未将所呈诗文改本发下,傍晚先发下一诗,系另录者,系予二首之一,略有改易。更余又发下一文、一诗,诗即前诗,文则改短,仅四百四十余字,前七行改易多,中后皆予原本,已恭楷正录,奇哉。发下已录正,原呈卷未发下。予拟明日再呈,请批语圈点。
闻文树臣观察来,在提调、监试处夜饭,必大家论议诗文也。
更余张松泉来谈,伊自言为刘次峰之婿、复斋、十峰之侄婿也。至公堂委员均回家,只伊一人在。
廿八日壬戌原书 1536 页
一晴,阴。
提调、监试将文加批发下。樵翁改作短篇,甚老洁,得拟作体。监临传华道去不知何事,传言明日藩台要来贡院。
晚上方柳桥请吃夜饭,菜非内办,由外作来,厨子为省中第一手,在运库署中,姓容,兼包办各处酒席,味佳而又较他处便宜。陈京圃与予言,日后如要请客尽可叫伊办理。荷溪亦去,同席有陈京圃、毕少兰,饮毕又谈少刻而散。听方、陈口吻,提调为钱敦卿事心疑京圃挟嫌,监临昨日语言,京圃必有先人之言,着人往外探听京圃何时谒见监临。正饮时,提调为要洋红事,家人往来数次,方谓此物甚贵,如写对用未免过费,不肯多送,又以瓶中止得一半,家人又来,似有意。提调今日本要出门,因监临传监试不知何事不果出门。昨日监临致信提调,亦为闻提调有要拿办誉录哄闹之言,监临闻之以为不必,力阻之,其实提调并无此意,即有,监临为由知之如此之速?不能怪提调起疑也。宦途险恶,省中更甚,广省尤甚,区区小事,不已。予与荷溪办收掌事幸尚无过,诸凡小心,不敢多言,恐拦人是非窝,实在难言也。
今日令书吏等整三场卷红号未毕,明日始可了。
提调文批:“简洁爽快,无一浮烟浪墨绕其笔端,大力刻至,大士深透,兼而有之。愚弟方师拜评。”
诗批:“春葩丽藻,灿于齿牙。”同上。
监试文批:“风格遒上,骨重神寒,此老境文字,洵足津逮艺林。年愚弟华廷杰拜读。”
诗批:“模范山水,嗣响唐贤。同上。
廿九日癸亥原书 1537 页
晴。
仍卯刻起,看视开内帘门,将松翁、寿翁文、诗批本送进。
求提调、监试写紫笔字,提调处呈一对联、一折扇,皆自用;又为陈讷人先生代求写纨扇枋;监试处一对联、一纨扇又一折扇,为孙子珊代求。
又令呈折扇一柄,托方柳桥写洒金扇一枋,托吴晴波绘,皆自用。
方严翁下午出贡院,云上抚署,又拜藩台道喜,本拟昨日去,因监临已传樵翁,故今日去。去时传予询昨日主考吊之二场默小讲不符之字号,予对列字五三号,文字笔迹皆同,惟默写之小讲不符,言毕即上轿去。
闻马谷堂制军为方伯补翁老师,其浙江时保举师乎。今闻其被刺身故,设灵于长寿寺,日往哭临,江南、浙江人在此作官者皆谕令往致祭。昨闻马制军之死非张知县之子报父仇,乃言丁雨生抚军为其子挟毙命一案,恨制军持之太甚、必欲秉公认真照办,故设计遣人刺之。丁子回广,自言不特未革职,又蒙恩赏三品官,在汕头作寓,大张声势,威阔无比,倡声色,日恣淫乐,声称回籍乡试。日前闻至公堂委员张松泉道及,丁公子头场已毕,二场时监临特悬牌丁某不准人场,以其革职案尚未见明文了结也。昨在柳桥处,陈京圃言得一谣信,言丁日昌到天津为天津人杀死,虽不作准,亦一快谈。广东官与丁并无交涉,而闻其死皆快之,此何故也?此人无恶不为,好为刻薄,出身微贱且不堪,而骄盈特甚,妇稚亦知恶之,可见公道自在人心耳。
提调、监试先已将文、诗发下,兹复索去,已另誉清,急遣人送去,云明早交内监试官刊也。
本云方伯今日来,至暮无耗,上灯后传言明日中丞行香毕即来此,柳桥遣仆持片亦来知会,司、道必然同来,行香后来,则辰初可到矣。
明日再一日,三场整理可毕,可套卷矣。
同治九年九月
初一日甲子原书 1538 页
阴,大南风。
黎明即起,开门更早,桂儿纨扇一枋,面托松翁一写,又杂色条幅四纸,托孙寿卿转求房官四位分写,系自用的。又陈纳人门人周子松、子椿、少舟三人三折扇,予已紫笔写半面,亦托寿翁转各房一人写半面。
顺天书题:“季康子问仲由”至“则吾必在汶上矣”两章。次:“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才而笃焉。”三:“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诗:“人语中含乐岁声”,“含”。
今日将拟作文、诗十三房、内收掌批语均抄写清楚,奉二位道台谕,明日开门交内监试发刻,松翁亦催。刊卷甚难,刻工不听命,须以早为妙。荷溪亦刻一文一诗,监临批存樵翁处,樵翁忘却未交下,今方见示。监临批文“精心结撰,一扫浮嚣。福泰读”,诗“玉磐声声澈,金玲个个圆。福泰读”。十三房惟孙稼亭、福清。郑意堂晓如。写“年愚弟”。予素不识孙,不知何年谊。郑时时见,亦未谈及年谊事,未明白也。
今日早起,为监临行香毕即来贡院见主考定揭晓日期,尚未至提调、监试处去,柳桥亦到,正拟同往二道台处贺朔。闻外间锣声,知监临已到,时未七点钟。先有一轿来,下轿乃汪川如,以增。番禺左,捐升同知、加四品衔、花翎,去年大计得卓异者,亦吾乡人,现派外巡,留二人,其一张子鸿庆。也。川如到,监临轿已进龙门,提调、监试亦出至戒慎堂屏风后,柳桥、川如、予与荷溪在至公堂站班。监临下舆进堂门,与提调、监试相见,回至监临行台处小坐,开门知会主考。监临、提调、监试回至内帘门外,主考在门内相见,谈数语,定期十二日揭晓。监临起身即出上轿去,寿卿诗二首以未呈监临,予为代交武巡捕转呈,进供结并进交内帘写之扇、屏等件。提调、监试在屏风后坐,柳桥、荷溪与予同坐,樵翁大赞予文,其实删改得半,仅得四百余字,大似高手名家。樵翁谓此种文有目共赏,不论何省无不中魁者。向荷溪言君文亦可中,因二篇无甚新意,与前篇相似,故不必多刊。提调又托予交内帘扇、屏等件。二位归行台去,予本拟回公馆,为时尚早,正可回家早饭,遂带梁桂出贡院雇一轿归。
谢鹤汀已回任,拟初五到任去,伊来见提调,又要见予,予差人与言即拟回公馆去再见。归家未早饭,鹤汀来,留其早饭。见咏帆一信,予闹中所发之信已收到,林子御事四书一部已允,先付半数。
饭后尚未洗手,陆安回来云提调有事传见,急叫轿至院,时未午正,询荷溪何事,伊亦不知。探得提调饭已吃完,即过去禀见,见即交予一禀帖、一纸包,中乃列字五三号卷,因监临来时与二公言列五三号二场默写小讲不符,既主考阅过笔迹是一手所出,似可无虑。但天下笔迹相似者多,万一红号错误,二场考生非头场之人,该生二场戳别人号,是该生小讲在别一号,伊并无小讲不符之事,是场中执事者误之,揭晓后该生知其事,出头一控,大家不得了矣。嘱提调必须拆弥封一看方放心,以故监临去后,提调将列字伍三三场卷均吊去,兹已拆弥封看视。其人邓龄,顺德附生,年四十八岁,三卷皆同,与予看视,将所票夹单亦与予看。票内言拆卷无误,并声明遣杜令面呈云云。予看毕,将卷及夹单封固交予诣抚辕见,先交巡捕票封告知有面呈公件,然后见时回明原由,将卷呈阅并请阅讫再封带回重弥封归箱。予回此时午正,今日监临行香必起早,恐已午睡,俟三点钟再去,严翁应允。予昨呈之对联、纨扇已写好,予回来,对扇亦送来,尚有折扇未发下。即着人回家叫轿,待至未正二刻轿来,三刻出贡院诣抚署。至内官厅,陈京圃与新会彭治生先在,传言生为求交卸来省。与二人略谈,京圃为敦卿事颇不洽于严翁,尚有牢骚气。予先片拜巡捕王松山、姚蕉石,今日非二人值日,尚有一巡捕共三人。王心[兰】心名长裕,顺天籍绍兴城中人,今日值日,往见之。见上挂对联有小山字,心兰出见,乃知即小山先生之子也。小山名发桂,仕至侍郎,宛平籍,实吾越水澄巷人也。告心兰以故,将禀封嘱转呈,同出来,伊进宅门去,予仍与陈、彭二人同坐。闻先请杜大老爷进签押房,监临便衣见,令宽补褂。坐下回明缘由,将卷封呈上拆开看视,先问予其文佳否?予对不甚佳,以太极为主而又未发挥。中丞阅毕亦云未甚佳,太极字作主本无谓,而又一提即已。又看二场默写小讲,一字不符,即云:“细看卷面定出一人,小讲不符,可见非屈,如此可以放心矣。”交家人仍封好,问予闹中内帘曾闻此题如何作法议论否?予对无有,又言:“不知如何取文,以我视之,此题最怕混‘曾子一贯’章作法,必须由子贡着想。”对曰:“‘然,非与’是此题关键,格局最好前一段后一段中二比,你看先正及本朝国初名家如二方者,其聚精会神全在中二比,否则后二比亦可,切不可专重下句发挥‘一贯’,致与‘参乎’章无分。看考生及主考、房考光景,皆重下句者多。予得此意,颇思一作,随便写几句,尚未成幅,自知笔下枯稿,恐人齿冷,即便弃去,以故终作不成,算计荒疏已三十年,自不能勉强矣。”又问予曾有拟作否?予言曾作一文、二诗呈上,予未说完,即言:“不错,予已交樵云,曾收到否?作得甚好,你甚不荒疏。”予对同治四年乙丑科尚会试。中丞言:“才放手,无怪不荒疏也。”时已久谈,将卷包交予收好归箱,端茶而起。予出,陈、彭方入。与王心兰一招呼,径回公馆吃点心。天将暮,即回贡院至提调处销差,回明监临言语。提调又将卷交予重封,又至监试处,亦见,亦将事回明,归戒慎堂,卷不重拆,打上花押交荷溪收藏。
晚上与柳桥闲谈,此人不要看错,颇为正路上人,亦为补
翁方伯、辅之观察所赏识,则其人可知。谈及钱敦卿,于佛山教堂被毁夜敦卿诣抚署禀知,传谕不必见,令其即回任去,早去矣。又言中丞得家信,天津事已了结,该夷本要道、府、县交伊自办,恭王斥之;要办数滋事者,允之,即此了事。盖闻佛国已为布国所破,将王掳去,太子不知下落,故势已衰,不敢苛求耳。布国正在强时,予在汕闻十八万兵直进佛国,果有其事。佛国如灭,稔恶多端,气数当尽,大快人意。又言补帆方伯留一月办奏销,乃中堂作主,中丞不允,与之再三言始勉许。中堂言可惜此人去,此人在此,予省多少心,可以一事不操心,日日写字,甚惜其去,折中力保,言其办事致治,极其美善,为广省福星。以此观之,中堂真大明白人,中丞意在专用私人,恐其肘,愿其早去,不知中堂虽留,不过纸上好看,部文一到即留之亦必行,断不肯恋栈豆而与鸡争食也。新会有动意,外面早哄传粟毛暴保初名资源继之矣。粟亦为中丞作令时司捕属,人人皆知为私人也,早应得美缺,今已迟矣,其迟者,碍方伯耳。郑意堂出帘后亦必有得。治生知方伯(去)伊必不久,故不如先求卸肩。首郡如瑞南星太守昌。到得早则瑞得首郡,而格小峰太守得肇庆,倘迟,则梁山谷太守先得首郡,而瑞仍得本任。肇庆。此是人言,不知所出,且看其验否。
闻孙臭台已到韶关,如是,则不日可到矣,柳桥已遣人去接矣。
大风而不甚冷,盖自南来也,夜中更甚。闹中灯火、厨灶太多,面嘱委员符月樵、崇仰山夜深时亲到各处查检一番。
初二日乙丑原书 1542 页
阴,仍大南风,下午小雨。
辰初二刻开,孙寿卿托予于伊公馆取三扇,昨已取来,开门时交。又交子严观察主考写张秋莉画团扇一枋,予托孙稼亭写一折扇。丁松翁第四拟作,提调、监试已批阅交之,又交予拟作求其加批,并请主考加批发刊。主考尚未知顺天主考、房官,松翁瞩予将初六以后之报送看。荷溪早回公馆去,书吏套卷今日犹未能蕨事。予独赏书吏重洋银二元。申刻荷溪来,予见无甚事,步行回公馆。陶岳母正来为佳儿雇乳母事,因佳儿不加肥壮,恐其母乳不足,故添雇一乳母帮吃。
得周叔云仁弟一小信,内亲笔写一片,云四月由京航海至上海避暑,拟九月初动身航海来粤谒见节相,知吾兄调帘,重阳后到时正可出闹,广省诸凡生疏,尚祈照料一切云云。予拟初六七遣李福赴香港在万芳楼坐候,到即令于万芳楼住一宿,次日晋省。吩附长班左才持予片往迎,令师侄于华宁里各客寓择其稍宽大洁净者先与说定。伊无多人,一太太、二姨太太、一小姐、一十老爷,即尚有官亲亦不过一二人,余则男妇仆人而已。四月出京,于上海耽搁许久,不知何故,必然竭,到省必尚需张罗也。
傍晚仍回贡院。归公馆即雨,来贡院时已雾矣。方柳桥、毕少兰来符、崇屋中,连夜大谈,监试又闻中丞请去,半暮归。樵翁善医道,抚署看病非樵翁不可,故常去。樵翁又善琴,亦多材多艺人也。又闻补帆中丞明日上衙门,下来即来贡院提调、监试处吃早面,贵、钟二公同来亦未可知。文树臣观察与方、华二观察最莫逆,似必来。
夜雨。
初三日丙寅原书 1543 页
阴,雨。
辰刻三刻开内帘门,将京报交松翁,又将方观察四团扇、一折扇交寿卿毕封门。昨闻方伯散衙门即来,与柳桥、荷溪及月樵、仰山、松泉、晴波、少兰又一阮姓名国玺,号聘之,山阴人,亦至公堂。委员皆衣冠候迎,松泉又去打听,云提调、监试所备乃晚席,现去请方伯、臭、运、文道五点钟来,可不必候矣。
李福来,谕令明日即赴香港坐候周大人到,予洋银五元,除来往火船银两元,恐为日多,三元日用恐不敷,又令家中加付两元,与一小信与叔云,言特差家人李福坐候,一切事交伊照管,在港住不过一宿,不必住大公馆,即于万芳楼一宿可也。
申酉间偕方、蔡诸君在至公堂候司、道到来,闻贵臭台已辞。候之许久,先运台到,次文道到,俟方伯到天已将暮。予与方、蔡三人一班,方伯立谈数语,予即回。
周叔云四月出京航海至沪,即在沪避暑,昨得一信,云九月初仍航海来省谒见中堂,大约重阳前后可到。方伯言:“这宝贝真懒极矣,既在上海过夏,何不写一信与我乎!”即进提调行台去。更余又共至至公堂候送,正共谈间,坐省家人来说方伯升闽抚之部文已到,顷之方伯门上亦亲捧两院行下之部文来。柳桥询之是真,大家穿补服候送时先禀贺。方伯、运台、文道同出堂,提调、监试同送出,予班三人先为方伯贺喜。立谈一二语,与运台、文道俱下堂上轿去。方、华二公送其上轿,回步与予等立谈,言明日当去道喜,我们亦须穿蟒袍,盖司、道为属员矣。严翁言面颇(佳),明晚请三位再来一吃。予与荷溪无言,柳桥回明日有事请一天假,严翁即言后日晚上亦可。樵翁问那一位之诗监临尚少批语?荷溪应之,樵翁云即送来,遂各进去。补翁与柳桥尚要访问一誉录总书姓名,为其吞银三百两拟办之也。
夜少兰及蔡巅南之弟来月樵、仰山房中谈,柳桥有事,见提调去,予过去坐时许而散。
初四日丁卯原书 1544 页
阴,晴。夜子刻小雨。
辰刻关内帘门进供给,丁太尊交宣纸小条幅四纸,托予请方、华二观察写,又委予与荷溪各写一纸。
前月十六以前提调来札最多,偶然亦有监试会衔,皆照例交,故不备记。盖闹中照例提调管内事,如文书、试卷等事。监试管外事,如开门、封门、查检书差兵役人等。故提调公文多也。日前奉提调札,为老生事,揭晓后老生未中,会同内收掌开单呈上,以备监临奏请钦赐者。今日又奉提调札转奉监临由学院解到监生录遗卷一百开四本,以备填榜时监生中式即吊录遗卷比对笔迹、文理而定取去。早晨奉藩宪特札,揭晓后将落卷点明封锁,交所委试用未人流王懋勋押去解司收存。
荷溪于开内帘门时回公馆去,荷溪昨日奉到藩札,又委派武场供事,予甚厌又派武差,至暮不到,想幸免矣。荷溪大不怪,以为此差虽不用赔钱,只赔轿钱。须辛苦四十余日,每日五更须起,黎明到教场,直至西刻主试官抚台回衙方得归,日日如此,四十余日方能考毕。考生三千余人。荷溪上科得内帘差,出闹又当武差,故知之。兹目前在闹者只派荷溪一人,佐杂者亦无闻,内帘必有一二人派者,先出闹之诸君亦必有派者。今日见报,吴子寅销病假,其已派上乎?予之不派,未始非无恙公之垂青或于中有意也。
荷溪申刻回来,予亦回公馆一走,西初来贡院。
华道台又为监临请去,将晚归。
日落时内帘传点甚急,不知何事,急禀知监试开门,乃主考一仆病痧腹疼,早上甚剧,先将药方交出,以便明早开门交药进去。
初五日戊辰原书 1545 页
午前晴,午后阴,即雨,夜又雨,稍大。
又代监试看开内帘门进供给。前禀提调交科场厅看押之书办黄文,以卷已套齐无短,黄文又病,毕少兰为之请释,即令找保人具结释放。封门后又睡至未初始起,师侄偕来孙来,到处游玩,片以出小南门即陶宅,阿来为娘娘今日归宁要去,即令梁带领前往。
提调、监试午刻差人持帖请晚吃便饭,薄暮,樵翁因中丞请去,归即来催请。偕柳桥、荷溪前往,在提调处设席,樵翁即来,为扬州面甚佳,前日司、道亦为食面来,更余席散,又坐片时辞归。严翁席中大谈前在通商衙门蔡寿祺参恭亲王一事,又言与樵翁咏闹中内外帘执事作题吟诗七言排律共有十余题,严翁早竣事,樵翁日日出门,尚未吟就,乞限后日缴卷。予求写之字严翁亦均交下,樵翁尚无有也,意必诗完卷方可动手也。
丁松翁托写短条幅,予与荷溪均写就,严翁亦送来。
席中谈及已见京报藩台已奉旨即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又见曾中堂告病、奉旨着赴两江督任,尽可卧理、毋庸固辞云云。柳桥夜来谈三更去。
严翁席中犹道前炖豆腐之佳,并言子都转赞不容口,因太多吃不完,留佐次日早膳,可惜矣。既言此,拟后日叫家中制来送呈。明日闻陈京圃借柳桥地方请二位观察饮宴。
闻湖南题:“唐虞之际于斯为盛。”诗:“风图。”湖北题:“子游为武城宰”一章。
闻浙江题:“不以其道失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予怀明德”至“毛犹有伦”,“大哉尧之为君也”。诗:“门对浙江潮。”
初六日己巳原书 1546 页
阴,晴,下午微雨几点。
辰初二刻开内帘门,寿卿托致伊公馆买银朱、纸张,云闹内有一奎星像,敬谨刷印,出闹赠人供奉。荷溪早出闹去,为伊七岁之少君只此一子。今日上学,傍晚方回。荷溪壬辰生,今年卅九岁;柳桥已丑生,今年四十二岁;京圃癸已生,今年卅八岁;月樵、仰山均五十三岁。
王补翁来闹回拜方、华二公,予不及知,未出去见。今晚京圃请提调、监试吃便饭,以京圃素精于肴,提调知之,偶然道及,故京圃借柳桥所住之监临行台请之。临散,二堂轿夫索钱大闹,声闻于内,殊失体统,大下不去,未知提调、监试知否。
未刻内帘传点票知监试开门,乃主考瞩内监试吊制字五[六]四号卷,当为检出呈进封门。查制六四号名邓子,新会人,年四十余。
日前予正回家,迢来此云许建亭来,在至公堂久候而去。申刻师侄偕仲言来云,日前来者即伊,非建亭也,谈至暮去。为外间谣言云主考吊卷至百七八十卷之多,伊一堂侄、一堂外甥欧姓高明人,希冀吊在内,故来探听。其侄木五五,甥位四二也。予闻外间何得知红号?仲言谓此甚易知,伊等皆办誉录,誉录出即知红号矣,则知外间知红号不足怪也。以故我们知考生姓名、红号而不知内帘之事,外间知红号而不知内事,内帘亦知红号而不知名,均无弊端,惟一吊卷,则掌卷官有弥封红号簿可查,知其姓名矣,外收掌不綦重哉!
公馆送葆初信来,外附伊致咏帆一信,为林子御事,定要四书两部,先寄一部云云。予信中言天津之事,曾侯之奏为夷人竭力周旋,大拂民心,名望顿减,至楚中绅耆作公信訾之。伊亦不自安,力辞两江总督之任,俟天津事毕请开大学士之缺,虽已奉旨慰留,而人言藉藉,指摘丛之矣。天津府、县已发甘肃充当苦差,此亦掩夷人耳目之事,而崇地山幸不为夷人所,已叫回京,此任俾之毛旭初矣。信中言辞隐约,大约谓夷事内有主之者,抑且兵饷不足,自知非佛国敌手,不敢启,其亦有不得已者乎!然而示弱甚矣,痛愈养之久,日后溃裂必甚,殆不可问且不可设想也。
葆初信中又言马谷山尚书之死为丁日昌之子一案,力为丁日昌洗刷干净,毫无事事,兵丁不服故有此举。有御史奏,已奉旨派张之万赴江宁会同魁玉设法研讯,定要水落石出,审得确情,严行惩办。又有御史奏,除已奉旨优恤赐谥,更请建立专祠,将其政迹宣付史馆。信中又言菊人已捐通判,与葆初信思出仕,现已由台回省,又由省回里乡试,其旧东已补建宁府出去,必可仍旧。葆初劝其候补候选皆难,不如就幕之实在,且勿作出仕想,得中固佳,不中有馆亦何苦舍眼前之实际而就未定之虚名也,未知其肯听否。
初七日庚午原书 1548 页
晴,阴,申酉间大发阵雷,而雨不多。
辰初开内帘门,松翁将昨吊之制六四卷交还,又付一单,共吊卷十二本。予以吊卷过多须票知提调、监试方可。松翁谓既不便专擅,容与主考言之明日再说。予当去见提调、监试,方观察正出闹去,见华樵翁禀知吊卷事。樵翁言此亦不妨,此时不吊查验,至填榜日如有瑕疵,立时改换,必然烦杂,恐一日夜榜填不完也。以我见,吊卷惟恐书吏传信出去,如今请主考总吊三百卷中卷百○九名矣,在其内则即传出去,中与不中尚未定也。严翁未归,容与面商再作计较。时未已刻,予回公馆早饭,为佳儿雇乳母,岳老太太来验乳姬有无疾病,最怕者麻疯人也。
申刻回贡院,豆腐送来,送方观察两碗,以华观察处物微轻率不便唐突送去,严翁则曾经索食不妨冒味,樵翁处请其转送。知严翁果送一碗与樵翁,予又送一碗与柳桥,尚余一碗,重着人到家取来与荷溪分食之。
樵翁将晚回公馆去。
灯下柳桥、少兰、晴波诸君又在月樵、仰山房中谈至三更去。
四日前严澄说天初明时有人于“天开文运”牌下得狐狸尾一段约长二寸余,一头尚有血色甚鲜,人手尚觉温暖,予未信也。与柳桥、少兰、荷溪、月樵、仰山诸君言之,皆不知。昨晚蔡巅南之弟春田在内库帮办事者来言实有之,此物现在某处,伊曾亲见。晴波亦云知之。今晚春田取来共看,乃真有是物,云在明远楼旁太平水桶中,其毛温软细密,猫犬无此毛,色已带黑,血迹已干,真奇事也。贡院平日空锁,此乃天下皆有之事,无足怪者。与人无争,各自安居,乡试大典奉旨举行,自必暂避,亦必有之事,乃忽遗此,其有所干犯乎?是不可解,书之以资异闻。
初八日辛未原书 1549 页
阴,晴。
辰初四刻开内帘门进供给,无甚事,惟翟英甫飞声。托内监试交出十余格纸一张,瞩予书一方,即封门。荷溪早回去。午刻监试传谕开门,为题名录主考前序中未及运司官衔,丁松翁查历科成案皆有之,此书办疏忽忘却,令添上,当封门。
柳桥又来夜谈。
闻武场帘官仍外帘之诸公,受卷所派三人:吴子寅、张鸿舫、唐伟观,弥封所派一张燮臣,之堂,今日见抄报禀知。掌卷所一人蔡荷溪,对读所一人吴君裕渊,誉录所无有,内帘亦无有。
方严翁闻有回任之信,华樵翁皆言已派武场,无确信,惠潮道张寿荃闻调来省作武场提调,以吴春帆代其缺。揭晓后十四日即鹿鸣宴,番禺、新会必要更换,番则许荔裳赴新,新会有弓长南之说,又闻东安、南雄有动意,皆未见明文也。
王子厚阁学主考祖培。灵枢已北归,其少君已官编修,上科任湖南正考官,在京供职,闻父卒丁忧航海来广,前日已到。其为奔丧来乎?否则煌煌太史,父丧未百日而远涉重洋来此,意之所在,不滋人物议乎?闻两院已请令内帘各官照常致敬,必将开吊,亦应做之事。
初九日壬申原书 1550 页
阴,晴。
辰刻开内帘门进供给,无甚事,惟方、华二观察联句,刻工多误字,改正送人令重刊,并索予与荷溪刻本一阅,以便校阅鲁鱼①。即封门,予亦回公馆。自以紫笔写团扇,每扇三格,一蓝笔一黄笔。蓝者内帘,黄者对读处也。扇凡六,出闹送金楚翘,陶友松,钟达夫,孙子珊,许氏昆仲建斋、仲言也。提调书者已送陈讷人,监试书者拟送刘复斋。书毕早饭后,正俄延间,忽梁桂归,手持提调名帖云方大人请签榜。予不知何事,梁桂亦说不明白,急呼轿返贡院,严澄迎告,乃知正副榜已预备,前后示语及年月并第几名均书就,填榜日只填姓名、年岁、籍贯、出身耳。向例预先请监临过朱,如第某名第字上加一大点,榜字中加一大圈等类。监临委提调,提调委予代签,约半时许,本在至公堂,以闲杂人多,移至戒慎堂下。将正榜百十九名、副榜十四名均点毕,标日十二日,点如大拇指,圈大如斗,又写一大中字,非对笔不可。签毕自诣提调、监试处知,未见传言,少待二位要出来一看。申刻二位同出至戒慎堂下,将正副榜看毕,又同坐闲谈。樵翁十二下午即出闹,严翁拟十三早出闹,予与荷溪十二日将落卷交与委员王懋勋或东吏房转交,十三亦①鲁鱼:把字形有近似处的“鲁”、“鱼”两字相混,“鲁鱼”指抄写、
刊印中的文字化误。可出矣。两人订定十二下午至司、道、首府处销差,十三堂期可以禀见两院,顺回公馆矣。提调、监试进去,内帘闻传点,当请钥匙开门,松翁出至门口,付一主考手条吊张字十三号卷,予亲手查检头二三场卷均送进,又复封门。暗查此字号,系廖姓,南海人,年二十五岁。
柳桥出门见抚台,嘱予如提调、监试(问》,祈为代禀知。晚请予与荷溪吃便饭,仍容厨子,菜颇佳,同座有符月樵、崇仰山二人,又毕少兰,更余散。
闻首郡有换人意,乃吾乡鲁直太守也。现有数牧令缺当出,外面争得者,西米①、二弓长,子鸿、南咳。内帘有三人在拟中,袁、饶、余也,此荷溪言,亦柳桥臆度之耳。南澳同知已见红单,委至公堂委员松泉乃兄,不知其名号。今早出堂,见有一袍褂朝珠水晶顶者坐西边椅上,询知即此公也。头、二场时拿获枪手之委员,今日见红单,已委塘司巡检。方伯本有言在先,故委之。菱塘缺素无名,次于五斗,今不如前,尚不大坏,此人姓名亦忘之。姓赵,得塘者亦赵姓,乃中堂巡捕,此赵姓所得系连平州属之缺,最下劣,相去远矣。
初十日癸酉原书 1551 页
晴。
辰刻至夜凡五开门,初进供给;次为提调、监试送主考满汉一席,主考以今日同考官皆在伊磨对中卷,拟请各同考官一饮,一席不足,又传一席,故开门;三为外送鸡鸭肉及膏药进去;四已将暮,为酒席到送进;五为送出提调、监试诗尚有误字,及予与荷溪文、诗校对明日送进改正。荷溪早回公馆去,予以内有五扇书就送出,皆提调委予送者,特见提调面呈。提
西米:指粟姓者,此处指粟资源。调蒙问现事将告竣,劳绩如何?予对系实缺,照例尽先拔署优缺一次。又问荷溪如何?予对应尽先委署一次。予乘间言闹事毕得缺与否,出于上恩,不敢希冀,惟恐在潮征粮八阅月,尚无贻误,不愿再往,乞便中见方伯一言之。荷溪归告以提调问及一节,有保拔委之意,时已西刻,荷溪亲往禀见面谢。上灯后又与之同见监试,谢其保举。
闻明日司、道七点钟即来,监临八点钟来,在闹中早饭,中堂十点钟方到,同人内帘封门,开手填榜,学台、文道均到,首府戴亦要进内帘。柳桥言如戴进去,亦同进内。予等内帘有公案,专管送墨卷,唱五名一吊墨卷拆名填榜,以故一早拟将卷箱二百余先行运进内帘,俟督、抚、司、道进帘随进去,必待半夜方得填完,始能出也。
前传言孙泉台已到韶关,殆言也,今闻真抵韶关矣。
提调送内帘书之扇,均向内掌卷索出,有未写满,提调令予补足之。有三绢扇,每扇少五六方,灯下皆为补上。予自署一方,荷溪写一方,余皆用蓝笔假内帘诸君名。尚有四纸条幅、一绢扇未送出,予四长条幅、一折扇未送出。
偶知张松泉是候补盐经,询以徐九皋今何在?松泉言此人大有痰气,后闻竟颠疯矣。汪川如之子欲补其缺,在京与商,嘱伊到广一到任旋告病,缺归外补,其子可得,愿酬以五千金。不知何故伊不允,竟贸贸然来到谒运使。见其不似能作官者,现署盐经者又为运使意中人,令其暂留学习,不令到任,心又不安,委以五十金一月之差。九皋未免快快,时思告病,伊住华莲峰家,名栋,署按经。华以川如曾有前说,既欲告病,尚可生发,九皋懵然毫无主意。嗣天津有夷人之事,伊只带一子来,妻、媳寓天津,闻之疯病更深,自作告病文,不令华知径去矣。异哉!此人性情卑狭怪僻,早料其无肆应才,予到省久不见其来,亦知其必归去矣,今果尔。
潘露现署批验所大使,乃潘之弟,莲峰彼此均知,予在省时少,故从未谋面,拟出闱拜之。潘方伯闻与伯寅师近本家,未知细底。
曾侯奏破格用人、请以记名海关道、刑部郎中陈钦署天津府知府。给事中王端书奏马谷山制军事,请查办,故有漕督张之万之派。
八月十六七八日之上谕:“李鸿章已调补直督,着即驰赴天津,会同曾国藩、丁日昌、成林查办事件。工部尚书毛昶熙着回京供职。钦此。”可知毛替崇职之讹也。
“江宁将军魁玉署两江总督,兼署办理通商事务大臣。钦此。”
上谕:“英桂奏请伤催新任巡抚迅速赴任一折,福建巡抚王凯泰着即驰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钦此。”
将军长善奏参旗下武职多人,四会城守汇源之父二品顶戴协领全济已另案休致,又交部议处,为约束兵丁不严也。
夜柳桥又来谈,明日须早起,故早散。
十一日甲戌原书 1553 页
晴,阴。
卯初即起,司、道少顷即到,出至公堂站班,首府、南海巡绰委员张子鸿、粟保初、汪川如等均在,陈琪山亦到。方伯、运台、桌台、文道台均进提调、监试处早饭。当即开门进供给,予与荷溪不及候督抚来,先督书吏等将卷箱二百余全行扛进聚奎堂下,旋即封门。见松翁,恳其与主考说可否先将红号草榜赐看,以便预将中卷汇集一处,免致临时于二百箱中找寻,如大海捞针,既费事又耽误工夫,恐午刻开手至半夜后尚未克填竣也。主考始以吊十二卷不为送进颇不怪,而又闻广东风气不好,虑走泄风声谣言四起,执意不允。经松翁再三与言,并言督抚皆年高,必不克久坐,为时太多,殊多不便云云,主考始允,当时抄录。
予与荷溪先至松翁处禀见,又至主考处,以有事挡驾,并片拜候各房官。即同至孙寿翁处小坐,与订定夜饭不与各房考同吃,以十六人只备两席太挤,要在寿卿处吃便饭,寿卿亦言不去同吃,三人在此同吃甚妙。正谈间松翁来,询主考开单如何,云尚未开出。在寿卿处唔孙稼堂,伊疑予辛亥中,误称同年,予言亦可算不误,稼堂本已酉拔贡,予五服外堂弟、稼轩五叔四子少文名衡亦己酉拔贡,未尝非兄弟同年也。蔡南亦来,偕松翁出至聚奎堂,其考中卷红号单已开出,当偕荷溪督率家人、书差将单上红号照数寻出,归人二箱,寿卿亦帮同照料。帘外闻知抚台八点钟到,在内早饭,九点时胡筱泉学宪到,十点钟时中堂亦到。帘内予与荷溪找卷,至午初始得找齐。东经西经两处帘官均到。余蓉初闻予有中卷红号,恳求一看,荷溪、时斋、仁宇、敦斋、秋、英甫、云浦、少白、稼亭、荔裳、意堂、寿岩均来看,知解元出仁宇门下,即主考前日所吊之制字伍四号也。其人姓刘名子,新会附生,年四十余矣。予兼管弥封所事,有红号簿,故查知之。仁宇房中早有一卷已中元,寿卿有抄本,予与荷溪读之,击节叹赏至再,全是凌空取神于数虚字中生发,元神亦亦,无愧名元。因其雷同过多,必是国初名人文稿抄袭来者,槟之不中;又取一卷,亦在仁宇房中。虽同为元首,不逮远矣,岂但天渊已乎!刘子亦是能手,用笔太实,有费解处。最奇者,前小讲不符见弃之卷,亦定为元,名邓龄,文内用太极,三复笔,而文中无一语切太极,从太极生发者,主考得意之极。不知何所取此元卷,亦有二语用太极、无极,即此语甚费解,何主考之爱太极也。
红号汇齐时已不早,将午正矣。请主考,请督、抚等官进帘,予与松翁、寿翁、荷溪四人同差使,同在帘外站班。督、抚、藩、枭、运、道偕学台见主考,同人聚奎堂,即封门,闲人一哄随人者约有千余,内帘皆满,传谕封门。正位四,左为主考,右为制台,左之左为监临,右之右为学台。两旁司、道分坐,左三位为藩台、运台、监试,右三位为署臭宪、提调、文道。司、道之后两边各设公案十位,为帘官之座。左首府理事厅、科场厅,下皆东经之帘官,内监试押尾,右皆西经之帘官,内收掌押尾。内收掌孙寿卿之上为蔡荷溪,荷溪上为予。檐下当中设大桌写榜,稍前设小桌写榜条,两边各设一桌,正当司、道之下稍偏,择内帘官之能写字者写名条,盖主考将朱卷发下,或一本或二本或四本五本不等,书吏持至外掌卷处取墨卷至正中小桌上拆弥封,仍呈主考看阅、比对文字符合与否,如有瑕疵,此时可换。主考看毕交书吏持至写名条桌上,单数左桌写,双数右桌写。此时左桌孙稼亭、右桌翟英甫也。写毕书吏向上跪读一遍,又送至各位案前照面一看,共十位须十照面,然后发与门槛外檐下之写榜吏上榜。写榜吏即桌署之传供所,云已写二世,伊年约五十,云甲辰科写起至今日者也。予令家人将集出之中卷两箱安放座旁,严澄带众仆照顾,与书吏动手自寻。自六名胡庆棱填起,此人十九岁,鹤山人。填至六十五名正六十本,天已将暮,主考与督、抚言停止少歇吃晚饭。俟督、抚、学与主考过东边正考住屋去,藩、桌、运、道亦散,予与荷溪归寿卿之内收掌处。未宽衣,松翁忽到进门,即言我亦只得在此吃饭,为原议督、抚、主考在西边主考堂中吃饭,司、道则在东边,今忽改主考与督、抚、学台到东边,司、道无处坐,皆至内监试处,就在内监试处摆饭。松翁在彼不便,不驱之,只得来此同吃,且言科场亦送伊一满汉席,立时摆起同吃。脱衣散荡,又恐司、道上堂,赶快吃毕,正茶话间,有人言司、道已上堂矣。松翁先去,寿卿有痔病,卧不能动,予与荷溪亦去,甫坐,寿卿亦随至。候刻许,主考、督、抚、学方至坐定,复从六十六名填起,时已起更,灯烛辉煌。至九点钟填至百○九名毕,复自五名倒往上填之,至解元刘子竣事。书吏对榜,约黍时又填副榜十四名,十点钟均事矣。
今日不穿花衣,只穿补服,坐时又去补褂升冠,此时又重穿起,候送列宪,在内帘门外站班。督、抚、学先去,司、道继去,方、华二公亦归行台,闻华又回公馆。上下人等靡不困乏,一时四散,尚未子初。予着梁升至公馆将自写之题名录填一名写一名,红号、某房皆备书。因带三仆人帘,叫梁升、刘芳来看寓所。并堂上主考各送一本之闹墨一本带归。家中必有人打闹姓,故俾共看。如周、麦等姓人人皆打,偏正榜无有,副榜有其一,中姓甚杂,此次看光景中十三字可望得头标矣。予令厨房做饭,重吃饭而睡,因明日外帘各官皆无职守,去者多多,予等只须将卷交出与委员王懋勋,并将老生卷齐集,同文卷集出交东吏承即可了事。伤严澄明早督书吏速办,下午可运行李,如万不能极速,后日早回公馆,与荷溪约上午能将卷交委员,下午即可诣司、道销差,十三日堂期可见督抚矣。十四又系簪花赴鹿鸣宴之期,必须一到以观盛典。
孙省斋桌宪初八日行抵南雄,计程十八九可到省,此已见红单,的系准信,非如前言抵韶关之无定准矣。
通榜略计顺德中十六人为最多,南海亦在十外,新会、番禺、香山、东莞中二人。亦各有六七人,广属此外惟新宁似中二人,一正一副。余未见也。最奇者南韶连一分巡道所辖之处脱榜,无一人获隽。潮中一官生。又中一人。琼中一府学,雷中海康一副榜,廉中合浦一人,高州属茂名、信宜、化州皆有二三人,罗定亦无,南雄亦无,惠州只博罗中一人,嘉应似中三人,肇庆惟高要、鹤山为多,开平中二人,其一在五名内,新兴中一人,四会、广宁竟无有,副榜亦不能得,真不可解。以题名录带回家,故约略记之。不准。
十二日乙亥原书 1557 页
晴。
早起令家人捡束行李,并督书吏将老生卷、照、札检齐,及同文馆旗籍卷五本,以及通场遗落墨卷,官、旗卷赶紧清厘交东吏承查收。适藩宪所派解卷委员王懋勋号功甫。从九来,见之,与荷溪同见。谈及卷,功甫亦愿先交东吏承,伊自向东吏承领解。当将东吏房书吏叫来,三面说明全行交出,公事已毕。功甫要见内掌卷孙寿卿,予差家人领去。时未已刻,戒慎堂小委员纷纷都行,首郡友梅太守及、杨二首台,科场厅方柳桥均进见主考,又均去矣。予与荷溪穿补服至聚奎堂交巡捕手本见主考,只见东边巡捕房一家人出来叫号房进去,即出来言大人正有公事不能见予与荷溪。家人均言大人住西边,未见有人往西,何以知大人有公事,见与不见是在大人,只请为我们一回。号房又进房又即出来,回言是大人早吩咐的。予不觉大笑大发言词而出。昨日辰刻,丁、孙二公进主考房去,予二人上手本禀见,此时监临催填榜,主考尚有事未了,挡驾不见无怪也。此番亦不怪主考,家人不去知故耳。
华樵翁子刻挂榜后已回公馆,闻方严翁午刻亦拟出闹移寓大佛寺,本公馆预备在大佛寺。顷之提调进见主考,予二人穿补服站班候送,忽见一万姓者自外人内,此公与荷溪同乡,主考为藕般大宗伯①门下,万为藕般之侄,与主考有世谊,荷溪与识。①藕般大宗伯:万青藜(1821—1883),号藕,仕至礼部、吏部等部
尚书,谥文敏。询何来,云自柳桥处来,予始知柳桥在内,伊放榜即归公馆。差家人往言提调要出闹,可来站班一送。柳桥当时即来,少兰亦来,予与言主考巡捕、家人不令我们见主考一事,柳桥大为动气。予言主考与君同县,下次见时为我们一言,非不晋谒,巡捕、家人挡住不知故也。柳桥即回头与少兰言,叫某人不可如此,问他是何意见。久之严翁出,主考送至内帘门,予与柳桥、荷溪请安送,少兰稍下亦照送提调去。予见无甚要事,又看严澄督堂吏清卷,又送同文生及老生名单至寿翁处。予自进内帘至丁松翁、孙寿翁两处一见,便辞行出闱,东经、西经各飞片。出来轿已到,先辞荷溪回公馆,与荷溪订三点钟在藩台官厅会齐票见销差,予到家尚仅午初也,行李、家人等至一点钟方来。
申初出门,先诣藩署,荷溪亦来,号房言下午向不见客,挂号销差。至广府,太尊已出门,亦挂号。至运署,闻友梅太尊在内,先见大轿打进二堂,又空轿打出,即见太尊出来,予两人迎面请安,道明已到署销差。太尊去,内传两人同进见,数语而去。予与荷溪猜友梅何故穿蟒袍,其为运台以楚北保举加按察使衔七八日前见报。为此道喜乎?伊为首府,断不至如此迟迟,且非运使得意事,不道喜亦无妨。予两人忘其加衔事,未穿花衣,又未行礼,假作不知懵懂过去而已。又至粮道署官厅坐下,忽想何故轿打进内,恍然友梅为方伯意中人,以方伯在勉强未改,方伯前脚走后脚即撤去矣,况近日外间早有梁山谷之谣乎。又闻方伯亦劝其捐道,今日之穿花衣开门进轿者,太尊必捐道,部文已到也。署臭台叫号房出来道乏,堂期日再见。他处再缓一二日,与荷溪分道归,订明日一早上两院衙门。
回家得丁松翁一信,言:“昨二位谒主考时,适以有事谢,面嘱弟与孙君转为致意。本日二位又禀谒,又值戴友梅首府在座,友梅去即请,而二位已出闹矣。主考深抱歉仄,属为转致,诸祈原谅。十三日主考出闱,必要拜会面叙,幸勿谢绝也。”看此信则巡捕、家人更可恶矣。此事必柳桥向巡捕发挥,或见主考面言,巡捕无可措辞,以戴守在座及予等已出闹,尽推卸在别人身上,真堪发指,必当辨明。予与荷溪在戒慎堂右边下榻,内帘门一开,有人进出纤悉皆知。首府县及方柳桥进见前后出去,为时已久,予与荷溪正要吃饭,忽闻提调已传伺候,即匆匆衣冠出堂,嗣探知提调未吃饭,行尚早,午正方动身,予语荷溪乘已穿补褂,何不禀见主考,故此人帘请见。至谓予出闹,予二人站提调班送出后,予尚俄延时许,荷溪则于予行时尚未呼轿,乃若辈以此愚主考且卸已过,而曾过于予等,更可恶可恨矣!
辕门抄又见文玉亦禀知武闱差,共计有七八人矣。只外帘五所中有七八人。
十三日丙子原书 1559 页
晴。
李福在香港多日,周道台杳无音信,盘费用尽,今日归。
黎明起,将赴抚院,梁桂来云抚台挡衙门,遂径诣督署。戴太尊正在予前下轿进去,至官厅见两首台、柳子谦、江雨村、冯桐卿、黎亦琴、刘卿、奎星辅、佟升甫诸君,询知抚台为腰疼挡衙门。江雨村之次子广西中第六名举人,大家道喜,天下好事未有甚于此者也,较自己升官发财高出万万也,羡极羡极!在内官厅见柳桥,问丁松翁信已收到否?予言已收到。予又言此事主考何从知?必君发之。柳桥言:“这自然,如此可恶,不得不言,现主考大下不去,当如何?”予言已与荷溪订定下午必到贡院一行,再往禀见,柳桥点首言是。府、厅、州、县只此一班,予与荷溪在二班,手本下来不见矣。
出来又偕荷溪换蟒袍诣府道喜,太尊尚未归,挂号。荷溪未下轿自去,予进园拜交代局陶友松、钟达夫,则为友松出门上抚院去,达夫未来,云有小恙。出园至官厅,佐杂候站班见者甚多,粟保初、江雨村、汪川如一年轻知县去秋到,又忘其姓名。均在,坐谈刻许,予不候矣,遂上轿归。出督署即至藩署,号房谓此时因早起必睡未便见,一点时已传梁太守、张子鸿又一姚姓来见,那时未必可见。饭后小睡至一点钟后出门赴藩署,荷溪已先在,府官厅已到多人。先传梁、张、姚姚尚未服,予先在省亦虽遇见一次,传伊来见方伯必与有交谊。人见,三人出,尚有丁、孔二太守及数同、通、州县,官厅五人同进。方伯自内出,三人似在签押房见。各询数语而出。此班丁松翁打头,伊内场事尚未了,出来见司、道,尚拟回贡院去,出来与予言:“信接到否?主考淳淳嘱咐,大过意不去,二位务须再去一见。”予对今日下午已定去见,遂散。
予二人又诣华樵翁处,出门未回,所写对、扇均送来,见其家人陈姓,瞩为道谢。予本一团扇,以未书年字不肯发下,另买一折扇赔予。又诣大佛寺见方严翁,号房言不见一客,可不必回。予言试一知,知即请进去,便衣延坐,为言抚台要留其提调武闱,恐张寿荃未必来也。严翁言孙臭司将到,接印后粮道可以提调武闹,况此提调本粮道专责也。抚台言到时再看,严翁言:“作官当差岂敢辞苦辛,惟家有老母,离已久,未免动晨昏温清之思耳。”又托予谓:“内帘诸公所写条幅称都转,大谬,可否为我洗去改称观察,我要将去裱装悬挂,此称呼如何下得去?且都转何足奇乎?诸君真小视予矣。”予对如可洗当设法洗去。正谈间又有手本来见,观察谕暂候。予等出到门外,来见者乃丁松翁也。匆匆数语,并言即到贡院去。上轿抵贡院票主考见,云已出门,到内拜巡捕,亦云出门未回。至寿卿处谈主考处禀见事,寿卿言:“主考大过意不去,今日一见最好,伊如来拜必要见之,方可消释。”予备细与言巡捕、家人之可恨,并及过于人一层更可恨。寿卿留予等候主考回,或松翁回与之一言,天将暮矣,主考、松翁俱未见归,予等欲行,寿翁坚留,谓不一见主考,总耿耿于心,何不且待?今晚又逢主考请十三房酒,予言:“天已将黑,主考又有事,我等明日花毕再来何如?”当将主考写秋画之团扇资回,是方严翁托的,又代樵翁催主考字,遂出闹归,已上灯矣
方柳桥差人持帖送来明日鹿鸣宴坐位图及履历,予与荷溪共一份,寿卿自有一份。初以无内、外字,只“收掌”字,以为内外只此一份,又闻下人言,来人言新转送蔡、孙二大老爷看,故带与寿卿看,乃知寿卿处柳桥已送一份矣。院前悬牌,明日已刻到齐,见方观察,云方伯言八点钟司、道齐到,我们则七点钟须到矣。
十四日丁丑原书 1561 页
阴,晴。
卯刻起,剃头,吃点心,辰初即出门诣抚署。司、道已到,官厅中人亦不少,皆内帘房官。待至已正,先学宪到,继制宪到,方遣官往请主考,到已午初。内外帘官外帘到者绝少,只见赵朗如、陈伯鸿数人耳,外巡官如张子鸿、粟葆初、达小泉、陈京圃等无不到,惟汪川如不到。均穿朝衣朝冠诣棚下,每人一席,桌上有字条,按次序坐。新举人者甚多,约有六七十人,皆蓝衫簪花,内惟一老者,须已半白,犹非七十二岁之刘枢也。刘枢出翟英甫门下。闲人极多,拥挤几无隙地。主考到,少刻偕督、抚、学、司、道及各事官望阙谢恩,藩司送酒安坐,新举人参谒,二童子单袍纬帽上堂歌《鹿鸣》章,口音清亮,大可听,歌毕立两旁。优人开场演戏,三出戏毕,主考即起辞,予辈亦各散。主考、督、学以次起行,予先上轿归,以后之事不知矣。归正午正。
本与荷溪约五点钟诣贡院见主考,下午荷溪着人来言,主考现正移寓,毋庸去。在官厅见孙寿卿,昨日幸不久候主考,回贡院已上灯,丁松翁归亦迟。已将一切情形与主考、松翁言之矣。
前日许仲言来,今日陶友松来,皆不值。仲言要十三房同门卷,今日向各内帘官面索,容日走取。
十五日戊寅原书 1562 页
阴。
子严观察以座屏四纸付内帘官分写,又代兄子都转嘱书四幅,每幅四方共十六方,未揭晓时予托孙寿卿催促,十二日始交出。予送呈观察,观察当作函与予,为子箴都转之屏少写三方、观察之屏少写二方。盖内帘共十三房,益以孙寿卿亦只十四,故函中言都转屏瞩予与荷溪补书二方,又转方柳桥书一方;观察屏少之二方,瞩予与荷溪补成之,并嘱加跋数语纪其缘起并补书之故。予先交荷溪书,昨日书就送来,今日严澄来,令以紫笔书之。初拟每处咏七律一首,昨晚已得大概,仓卒未就,遂已。
子严观察跋语:
庚午粤东秋试,子严观察提调入闹,凤治与蔡令逢恩旧隶魔幢①,兹复派掌试卷,禀承趋步,奉教月余,间进文诗,深蒙诲益。行将揭晓,观察以帘内官分书座屏四纸见示,尚余二方,即令凤治与蔡令紫笔补书成幅,谨志缘起,以见略分言情,一时盛举,并留为异日雪泥鸿爪之征,亦观察命书意也。目昏草草,伏乞鉴涵。重九后一日杜凤治敬书并识。
子箴都转跋语:
庚午粤闹揭晓,前子严观察以子方伯布政使衔。属帘内官
旧隶魔幢:昔日曾为某官员的下属。魔幢是官员出行时的仪仗与1
旗帜。分书座屏四幅赐示,尚余三方,即命治与方丞功惠、蔡令逢恩补书邮呈诲正。时重九后一日也。山阴杜△△敬识并书。
荷溪着家人持片来言,主考谢麟伯太史维藩。昨日移馆于外,晚间请荷溪去,已将禀见未回之事详细言明,今日可不必去,明日午后当同往一行。明日粮道兼臭司衙门上衙门时再定,如挡衙门,当自来面约同去。本今日不出门,忽思方柳桥当往一拜,并将方严翁所托屏字交之,且索闹墨;又与余镜波久不见,函思与之一谈。出门时已申初,柳桥未在家,将条幅交与门上告以故,请速写;又索闱墨速交来。谒文道台谈许久,诵所作诗,乃知得闹中题后即嘱诗一首,荷溪诗中所易“诗情张相国,画稿李将军”即观察诗中句,樵云观察以为佳,故移置荷溪诗中。麟伯太史亦作五诗,预备为五魁刊刻用,逆料粤士无好诗,故尔其得意句有“文章韩吏部,金碧李将军”句,与树翁暗合。又有“画与诗兼妙,今如古所云”二语。十二文韵本枯窄,以各人心思搜索,新意叠出,觉韵反宽,如“将军”“右军”、“使君”、“雁群”、“人文”等字均稳惬,惟用卧游事、押少文韵,只丁松翁一用。予在闹中与寿卿书,极意赞美,可见文人之心何所不有、何之不可也。
与树臣观察谈及诗题,以愚意度之,着意应在“闻来久”三字,韵中“云”字最得题意,题神在所必用,何子严、樵云二观察最訾“云”字,以为不佳,不知何故。树翁言予亦不解,予所咏诗亦押“云”字,樵翁全首加圈,惟于云字下加一点,谓此字不可押,究不识何故也。予又言:“揭晓后于内收掌处见一文,全是顶上圆光,于数虚字上凭空抒发,题意题神跃跃纸上,真能屏风上行薰笼上立,用意用笔摄在题前,非时人按部就班如题描写一流,以之中元询称无愧。乃拟元数日,本房已有雷同,别房亦有,无已,槟之,是必国初或乾、嘉时名稿抄袭来者。”此文出王仁宇房,既弃之,另中一元即刘子鹃,亦出仁宇门,奇事!树翁欲一见,予允一二日录得送呈。树翁又言刘子者素有一面,揭晓前曾录文寄示,著名好手,亦好枪手。本科考日即作七艺,已得一艺售与人,二艺闻亦中式。又四艺号中无人肯出资购之,遂不用。观其元作,是趁笔写者,而有数语真能打中鼓心者也。
诸同人以予诗原本为佳,灯下有暇录之:
赋得“曲江山水闻来久”得“闻”字
梦绕南中久,重来忆旧闻。山多环抱,水到曲江分。对峙书楼秀,长流钓浦芬。景添秋夜雨,思入暮天云。过眼疑图画,回头聚屐裙。看来无此好,记得有人云。祠宇瞻丞相,檐惟使君。一为迁客去,拈句意欣欣。
听话韶江胜,寻游愿久殷。山遥迟旧约,水曲证前闻。望九疑衡转,流三似浙分。图新开岭海,梦早带烟云。不记谁曾见,于兹我亦云。匆匆停远,默默对斜。揽景淡阳好,传言越客纷。怀柔涵圣泽,灵秀荷陶薰。
顺谒杜观察,挂号,华观察处亦挂号。符月樵、崇仰山均来过,亦回拜之。符尚未拜。见镜波,谈亦久,先闱墨,后官场。树臣观察与镜波均言广州已悬牌委梁山谷矣。镜波又言贵老夫子金楚翁长来馆中与小儿夜谈,楚翁新移寓,正在镜波西边也。知楚翁必不在家,飞片拜之,告知明后日早来。回馆过寿卿门外,正拟拜会,见红伞四轿跟马来者,亦似拜孙,急令轿夫旁避竟归。探知为华樵翁回馆,知樵翁亦正来拜,作片与寿翁索雷同之元卷,录出后原文奉还,原手将文回,并将予托伊所印魁星二纸带来。闱中向有刻板奎星,系“正心修身”、“克己复礼”四字合成,皆云颇著灵异,上加监临、主考、提调、监试、内监试关防,并可以裱作书屋之画,寿卿自印甚多,故予托之。
梁山谷太守代理广州府,袁俊民太守代理潮州府,已见红单。自李中丞抵此,所用皆伊旧日僚属而皆未引见不合例者,则以“代理”二字杜部中之挑伤,而外间在任之久暂则又权在其手,亦狡且巧矣!何梦九太守亦中丞意中人,知其一年中所得已足自,故又调剂俊民,所为之事明明写出心中意见,特未于大庭广众明言之耳。虽然,山谷为首府不傀也,制宪意欲界格小峰,中丞大权独揽,制军意颇不惬。格之暗味,即使以广、潮、肇三府与伊一人,不特无救,运同时亏累必且亏上加亏,好缺亦为作坏。中堂与有瓜葛,运同任中亏累已为设法卸去十之五六,又思培之使富,其如此公之不欲富何!此公如得佳缺,己则陷人深容不可救药,而其师爷、家人靡不发大财,为子弟捐官,扬扬得意者。苦在旗人情性不自认错,犹谓是数人者皆万分可靠,倘再得缺,亦必排众论而用之,以为予精明用人无误也。如之何哉!其尊人闻现任宁绍道。
十六日己卯原书 1565 页
晴,风,冷。
闹中雷同元作差人送呈文树臣观察,柳桥将所书方子座屏送来,即着人送呈子严观察。
辰刻出门道梁山谷太守代理广州之喜。沈辅之观察病未愈,特往票见。齐仲炎观察处往禀见未见,太早故也。顺拜理事厅长仙甫,归至金楚翁处进去久谈。外间众口同声愈谓予有回广宁任之信,人皆谓好,岂知之不愿回任乎?常言官厅中均羡广宁以为美缺,愿将美缺让人,何如饶柳甫新宁受累,以广宁调剂,谁知伊新宁而无大累,倒是广宁亏累多多,丁忧后方伯不令回里。若无陈京圃、方柳桥二同乡于方伯前保之,其能归乎!归公馆,陈幼笙来,伊亦为道山谷太守喜,出来即去。
文树翁来拜,定要拜会,三次力挡始已,中雷同文送还。
陶幼唐来拜会,见之。伊寓郑九叔家,自言下月初四日大小礼同日送来,十一月某日迎娶。伊有日予忘之。予允其过礼,迎娶且商,一时未能答应,告以数日见面再定而去。
出门拜蔡荷溪不值,又拜翟英甫、孙稼亭,见,托其书扇,英甫、稼亭均已酉拔贡,与少文弟同年,故亦算有年谊。英甫河南南阳府人,已未、庚申联捷;稼亭嘉兴府嘉善县人,辛亥举人,由教习丙辰年选山西知县,丁忧起复改选阳山来此,为吴春帆观察、郑心泉总镇到彼办匪,与郑意见不合,郑向制军言故撤。又回拜郑山、陶幼唐,均不值。
胡子康,吾乡人,任肇属某县卒,十三开吊,予未知,今日补封二元作奠仪。予与胡素味平生,以其已故更当往吊,故特补之。
晚上金楚翁来,偕一人来,亦南海幕,伊与同事,顾姓号瀛州,不知何席,亦大席,不知刑与钱耳。江苏人,在此住已数代,因欲葬亲北门得一地,思得善于地理者决之。楚翁言及四哥,故为此来,请四哥面言允,明日一早去看。
文道台来回拜,定要会,再三挡之而去。将晚主考亦来,连挡四次,定要进来,门小,大轿又不能进,门口下轿,甚为不安。以予去三次均未见,见即大为谦抑,主考略谈闹中事,知予在京久,送出门外上轿而去。此屋屏门不能进大轿,以此更恨儿辈看屋之荒唐。
十七日庚辰原书 1566 页
晴。
左少岳委署连平州巡司,甚瘠苦,现在不能动身,来师侄处,定要见予求见方伯为之代求先委一短差,庶可赴任。伊自于方伯处递一手折,将底与予看,辞语不得体,又求于伊广西各同乡处为之吹嘘,予不得不允,然亦大难事也。
出门拜见麟伯主试,先有一人在,询知新贵梁肇晋,号少亭,乃大京兆梁肇煌之弟,由官卷中者,年不过二十余,云新自滇归,六月始到,赶上乡试得中。予询主试以浏阳公门生谢兴岐、周振之诸人,伊言谢兴岐同兄谢兴晓均中举,兴晓中进士为部曹。周振之号仲甫,中进士河南为令,不久卒。兄扬之为部曹,亦由进士。振之无子,以扬之之子为子,名开锡,屡荐不中,由军功在福建署桌司、藩司,左季高行后在闽立不住,如今亦在甘肃带兵。予又向麟伯乞闹墨,谓此物只近日人人欲见,群为罕物,数日后坊间七八十钱可得一部,则以之覆酱①置之故纸堆中耳。出至今,亲友杂沓来乞,无以应之,方柳桥办科场厅事,早向其订定,迄今只送一本,蔡荷溪处亦一本。早晨予差人去索,又送三本来,不敷赠人,求主试赐二十本即足矣。主试言因匠赶不及,故稍迟,照例每一主考可取二千本,如今只一主考,照例可取四千,多亦不必,如今向其要三千本,缘要回家一转,故多备耳。现在一时未全,先取六本去,不时即有,再行全奉。予谢之先出,梁尚留。
又拜幼笙久谈,又至交代局,达夫因妻病未来,友松在,向其道喜。在幼笙、友松二处闲谈目前及旧事,刺刺不已,并与友松言幼唐已见过,初四过礼已允之,大小礼俱过,十一月即迎娶之说未能即定,祈为转言。天已将暮,回来便道拜荷溪,见荷溪言:“一早到尊处,本拟同去见主考,知尚未起,故独去见过。”予言:“知君已见,故予自去,亦见过矣,并向其索卷,并为君代索,不时即可送来。”正谈间,主考送闹墨人已到,各二十本,送予者径送到公馆去矣。荷溪言昨日又见方伯,又至臭署见贵晋翁,今日午后见制台。又言鹿鸣宴一日吾兄已行,忽方严翁来传伊上去,严翁问后山在否,伊对已拜客去,
覆酱:指某种书籍只可用于覆盖盛酱的器具,并无阅读或保存
价值。此时方伯亦在官厅,严翁言填榜日有一卷朱、墨卷破、承①不符,后再磨看文后不符者尚有一二处,诗亦两联不符,昨日主考亦言此,又言幸而所改者甚不及原本,今日主试又言如京中磨勘,本生罚科,对读官有处分,余皆不相干。主试已密与监临言准其换卷,监临转致方伯、提调、监试,以故严传予与荷溪与本房井寿岩,言将本生传来,令至藩司科房另写一卷,方伯已充将空白卷发出。此生名温鸿,鹿鸣宴日予等均在官厅,此生径人官厅,来拉寿岩出去密言,荷溪又言,闻此时尚未另换,为此生绝口不言住处,寿岩问之亦不言,为怕寿岩家人去滋扰,而且东吏承如此大事,岂肯轻轻与彼更换,必要索彼大钱。本生大约贫甚而又啬甚,故至今尚未更换也。荷溪既得武闹差,日内又奉委往三水查案,一二日即行回省,正武试时。
归家先主试送之六本闹墨已先送回,令桂照予开单送人,兹见二十卷亦送到矣。
沈道台二本,余镜波二本,刘复斋折扇一、闹墨一,刘十峰一本,孙石泉一本,许建亭一本、团扇一,许仲言二本、团扇一,陈幼笙一本,李恒之一本、团扇一,金楚翘一本、团扇一,陶友松一本、团扇一,钟达夫一本、团扇一,孙子珊一本、团扇一。郑九爷一,陶幼堂一,陶韵生一,陶竹农一,陈幼笙一,陶十叔一,严澄取去一。
更余七三侄由督署来信,与师侄。云见潮州方镇票报仍请伤杜令闹事毕回潮办粮务,又幸令光萃亦票中请委其赴潮办粮。方照轩常言予为潮货,才绪可胜潮郡县令之任,伊不敢突保予作海、潮等县,而转以此先试,不然予不愿往征粮,不但照轩知之,即伊文案如薛珠垣、朱尹伯、卢介园皆知之,何忽冒味为此?否则陈子英此去必言予对中堂问力保方镇办事无误,其①破、承:破题、承题,八股文的两个部分。陈子英怂愿方镇为此乎?予早虑有此举,早向方道宪而恳转致方伯,不敢望缺,只求勿回潮征粮。明日上衙门且作计较耳。又,可虑者,有此一举,恐即得缺亦必潮矣。
十八日辛巳原书 1569 页
晴。
督抚堂期,未明即起出门,微明先赴督署,人已不少,闻方道、齐道已到,齐道令长班送予闱墨一本。钟运司、华道、贵署桌司、文道先后来到,王补帆中丞到最后。站班后即诣抚辕,径进内官厅,见桂峰,龄,新自惠算交代归。桂峰新归,翟英甫、郑意堂尚未销闹差,荷溪禀辞赴三水查案,与予均要见。中丞先见四营将,许久方出来,府、厅始进去,末二人乃二首台,此班打头为首府戴、新首府梁。予与意堂、英甫因去销差,两处禀贺均未见,故站班请安一见。二班尚有同、通、翟、郑、蔡及予五人列在后,乃府、厅正上去,而司、道已见中堂毕来此,即知二班不能见。少顷即将手本发下道乏,头班见后均出,惟戴、梁最后,中丞出二堂,又见站班之佐式、杂职毕,司、道方进见。予等赶紧往见制宪去,无如见营将后,府、厅、首县亦只见一班,二班不见矣。与翟、郑、馄、蔡均明日一点钟见中堂,三点钟见抚台。又与桂峰同出去见桌司,有祥司马号芝亭在焉,伊解饷进京禀辞,荷溪亦在亦禀辞,尚有许多佐杂。臭台尚未归,稍候归,佐杂急往站班,顷之传见四人,同进见毕各散。
予一人去见方道台,为昨晚得方照轩请一事,又知吴道台二人同禀。求其向方伯一说,只言:“已办过八阅月,不特在潮同、通、州、县大小委员已多,并此种催粮事甚无须用同知、知县,佐杂尽足办理。抑且公馆人多,子侄无能,省中不识一人,日用须自张罗,自己在省尚可逐日支持,不至禁烟!。且目下清已
禁烟:此处意思是不能生火做饭。截止,此时有钱尚可补缴,广宁部款亏五千两零,内有四千零可以清缴者,手无寸铁,因循至今,得潮差后耽搁已非一日,如在省尚可商量借贷,一赴潮又无庸议矣。此时如此旷恩,便宜至极,不竭力措缴,后将一一实银缴乎?以故实不能去,务求代为一说。”严翁言:“补翁公事无情,方正不可干以情,你也知之。惟此尚非大有关碍事,说亦无妨,且他甚喜欢你,说你广宁、四会官声甚好,我明日同席必可见之,当言之,只说公馆人多走不开,且思张罗钱文缴广宁税羡、赶清尚可补缴事,一往潮则此事又搁起,如此与言亦甚情理。”又言有一幕友姓但,号只记得有一叔字,严翁言时听不明白,乃子都转旧幕,托子严观察为之吹嘘。观察历来不荐幕友、家人,故以此人面托予吹嘘一馆,如已得缺,亦可以请,各上宪幕友处亦可为之关说。予不得不应,又将华道一合锦属严翁书者交予代书,云连夜不寐,似乎要病,大约在闹辛苦之故,且云今日中丞已言,君有老母在堂,恐两相惦记,武闹不便留君,张寿荃即不来,孙臭司到,粮道亦可办。予一言不发,不敢应亦不敢辞。予言顷见臭台有武闹一番辛苦,是我之事之言,则是武差信可免矣。中丞为誉录事以方道偏祖钱惊卿,人陈京圃之言,与方道稍稍不惬,故方道步步留意也。言毕出即归,已午正矣。晚至金楚翘处谈,又至孙寿卿处谈。
在官厅与余镜波约,如孙桌司有信,急知会予与荷溪订同船至花埭迎接,荷溪出差,恐不能待,晚又与寿卿约同雇一小艇去。
昨晚李恒之来,因收到予送伊闹墨及扇来谢,又为十四伊老太太生日并谢。谈闹墨,大服丁松翁,谓松翁【第】篇为第一,君文为第二,予谢不敢。又言:“四会幕友李少岳有信来,谓谢鹤汀四参案事有数起,已过去有数起,惟有一法,县中行文令详,伊终久不复且含糊过去再说,而乌琴浦不肯如此,为幸吴咏帆信亦到,不怕他不答应矣。谢公幸遇此旧堂翁为之如此周全,真大恩也。”今日得鹤汀信,与桂儿。亦如是言。恒之、咏帆真留予脸者,交情至此,心实深感,推爱屋乌,不但鹤汀受恩,予亦感二公情不尽也。鹤汀得此,亦算罢了。
十九日壬午原书 1571 页
晴。
将辰初赴藩署,官厅有二人先在,一佟升甫,一王仁宇也。升甫日来常见,始怀惭作,渐渐与予修好,予仍坦白待之。府、厅官厅闻有一人,询之乃丁松翁。昨闻孙寿卿言松翁日来气愤不快,予言必广府之故,亦无足怪。寿卿言尚不止此,外间谣言谓其在内帘把持,与主考、科场厅皆不洽,甚忿忿也。此公人大正派,亦长厚,惟心躁急,一触其怒,不问何人大施辱,以故恨恨者多,均无好言。故外间纷纷谈论皆不足之言,即如予自在戒慎堂住,如柳桥、少兰、月樵、仰山等皆窃笑窃议,面前椰榆,退有后言,皆为一怒则不择人而动气,并不问人之如何,此亦厚道之故,所谓厚道之躁急,往往如是。予见只伊一人,人而与谈,一见予即言外间纷纷传言君有回任之信,予问何事票见,即忿然言君不闻予有物议乎?予言不闻,心思言君躁急则有之,不能作官而善作文亦有之,他实无有,却不出口。即告予外间言予如是如是,今日见方伯实为禀明此事。松翁待予最优,予从未碰一钉子,每与予言,和颜悦色且甚关切,见之殷殷问询。予与之上海同火船来,故亦算旧交,承心如印亦同来,松翁尝与予言大看不起心如,其待予真十二分。予自在日日代监试开内帘门,与松日日相见,偶一日见二三次,从未有稍稍事。今日予以府官厅不便久坐欲行,伊拉住又坐谈刻许,有人进来,予不相识,乘此走出,内已传四人进见,松翁为首,次予,次仁宇,次升甫。方伯先询松翁闹事,伊即诉被谤等语,方伯好言慰之,言:“即有亦(不)要紧,况无有乎。谢麟伯太史毫无脾气,主考如此好极的了,方圆随人,从无挑剔之事,岂尚有物议乎?”转头与予言:“你广宁为绅士把持事,我思你回任恐多肘。”予对:“不但此也,本为绅士挟制减粮,再三恳请,毅然不允,嗣以罢考要挟,仍不为动,发通禀禀知各宪,宁不作官,断不受劣绅穿鼻。乃后任饶令惩前车事,畏绅如虎,言靡不从,不但地丁减去五分,屯米亦减照民米价,此番回任,宽严轻重皆无所可,低心下气、不发一言照饶令所减收乎?何前而后卑也!且前后如出两人,不但为人笑,亦且对不住自已。如发通请示,则若辈已成之事,不但不能加增,徒增嫌隙成仇,于公事更肘。此中缘故,不得不回明。”方伯言:“诚然诚然,予早知之,早为你筹之,以故屡思为你调补一缺,无如屡次详办,屡次必有室碍,人力非不尽,还是你运气不好。”予所知者,番禺补许荔裳时予亦有名,调南海予名在第四,赤溪同知、澄海县均有名详上。予度方伯意必不令予回任,万一无调剂之地,倒不如回任,尚不至悬搁,此时不得,方伯一去无影响矣。急起言:“广宁绅士亦不过二三人作怪,余俱安分,且在彼时民情甚好。”方伯急言:“予亦知你官声好、民情爱戴,但有此二三劣绅,总不相宜。”予不测方伯何意,唯唯而已。又回:“广宁税羡及各部款尚有五千零,其中四千零与清饷之例相符,两年以来以无余款,因循至今。自去冬赴潮至今闹差,不特借项本难,而且无暇向人张罗,兹闻停止在即,可否乞恩少宽,容竭力筹款缴纳。”方伯言:“已定明日截止,如有上者二三日尚可商量,你此时方去筹办,恐赶不及矣,只可听之而已。”予思方伯如有恩施,目下得一善地,即可向银号张口,一二日尚可赶上。方伯明鉴万里,洞如观火,岂不深悉下情,岂不知无缺之人一分一毫不克向人开口,人亦不理?既深喜予洁已爱民,胡不一援手乎!而一味以虚情讨好,予闲居年余,目下十分为难,非有缺不能过去,如竟置之,实有饥饿忧,而听好言无实惠,即予所言知已而未感恩者也。
出藩署,思方伯言,不解所谓,如即此而已岂不毁乎!拟往谒方严翁转恳方伯,思且缓,且看一二日有牌委人否。即转轿至金楚翁处与谈方伯言,伊亦不测所谓。归与四哥言,四哥谓伊言前事既不令回任,必有一调剂之地。路遇镜波,便衣坐轿见予,言孙臭司昨晚宿佛山,今日可到,我即去迎接,能来同船去乎?予言不克同去,稍迟亦即到。过寿卿门进去,与约早饭后二人同至珠光里雇小舟往花棣候迎。又遣人至番禺探听,乃知两县有三起人在外一路报信,去已两日,无一回言,只前到南雄一信。两县尚不出去,我辈何必忙。又通知寿卿,寿卿亦着人探信相同。又告知荷溪,荷溪云有事不克分身,彼此分道自去。至晚两县有人回,云早则明日下午抵花棣,迟则廿一方能到也。闻镜波接不着已归,今日城中官出去者纷纷,下午归者亦纷纷,可笑也!未初至督署候见,待至未正,琨桂峰始到。中堂早出门拜王绅士映斗,大理寺卿告归。未正二刻方归,手本上去,传谕改日见。又诣抚署,郑意堂在焉,三人同上手本,亦挡驾道乏改日见。予无甚事,徒以出闹销差未见耳,不见二位亦未必记忆,无关紧要也。挂票上衙门号而归。顺拜孙子珊,家人言往善后局去,不值,此必得善后局差矣,阔差也!
下午见红单,余镜波署南雄州。王紫庭已三年有余,现闻绅民有上控案,趁此撤之。张子鸿署增城。子鸿名庆,为省中最红阔之员,才能亦出人头地,江西人,年约卅余,人早拟之,果然!善后局三位红阔者均得缺矣,梁山翁、张子宏、张幼斋。新委南澳厅,委时尚未揭晓,三任皆张姓,张秋粟后为张琴圃,兹又为张幼斋,即张松泉之兄。下午归时顺回拜张松泉,相距似甚近。
灯下孙寿卿来谈,亦言孙桌司明后方可到,谈一时许去。
下午幼笙一子一侄来,在师侄房中与儿辈谈,云要见我,出见之,予在伊家往来时,二人尚不及十岁,予均不识,二人云尚有几分认得。幼笙子年廿五岁,号孝仙,其侄乃十七老玉民之长子,年廿二岁,号子东。
李福有本家李芳者愿自备资斧诣香港坐接周大人,将来求荐与周大人随往广西去,乞予作一信与之。予以为亦无不可,当作致叔云一小函,内仍言差人专接,恐初到生疏之故,并言初上差人坐待十日未见驾到,此次如到港,即轮船中风浪恬静,亦必不快,妇人更甚,可不必忙,即于香港寓中静养一日,作一小信托次日轮船寄来,以便预备夫轿在轮船码头专候,码头上已吩咐长班左才伺候十余日矣。又言补翁将行,速来可以一面,伊因督抚奏暂留办奏销,不然已奉即赴新任之旨去之久矣。二十日事。方严翁委代书华樵翁合锦横被,皆内帘蓝笔字,尚余五六方,叫严澄来书之,孙寿卿折扇面托定要写王字,亦令严澄书之。
二十日癸未原书 1574 页
晴。
太太午后归宁,即日回来。郑九叔来,因友松无暇为幼堂媒事来,云十月初四但出口、过帖,不大小礼俱过,完娶之日亦到时再定,一切从南礼。予一未谱,俟月秒、月初再诣九叔处请教。九叔自命神相善观气色,能决吉凶晦吝事,予请其看可得缺否,伊吞吐言已有朕兆,尚未确实。此翁善于谈,缕缕不绝,旧事新闻无不括,予将出门,乃健谈不去,约时许方行。
予本拟下午谒方严翁,以明日廿一日督、抚、司、道公宴主考,即在主考住之行台演戏一日,恐明日不克见;又恐孙臭台将到又须往迎。九叔去,予即呼舆,师侄归言方伯正拜方道。九叔言今日挂牌,潮阳已委粟资源,此人号保初,人皆呼为粟毛暴,去年澄海方卸事,在澄时李抚老太太海道至汕头,朱尹伯谓其跪进茶者也。方伯拜方道,乃师侄见其进大佛寺,继闻严翁言,乃方伯将卸肩,各局皆亲到一拜,方伯到时严翁言刚拜客出门也。予即诣大佛寺,见前有一轿停住似禀见者,且似不知有官厅者,予至官厅门口下轿进官厅询票见者何人,仆人言孙寿卿大老爷,又言方道台不见,云出门拜客去。予意未必出门,下人言挡阻,遂着人请寿翁来。予问严翁果出门乎?寿卿言实已出门,来三次尚未一面,拟在此候,但不知何时回来,予有密语。以寿卿在此不便,遂言予先拜一近地客去,先行至羊城馆。严翁卤簿已到,急将轿人馆门,见严翁大轿过去,予恐其见,以扇闭面。许仲言不在家,即回轿,仍至寺中,寿翁上手本,号房言大人乍回,有面禀语方禀知,否则挂号可也。予到官厅,寿卿言亦上轿行,刚至寺门,严翁已回,复回禀见。若辈不肯回,君有面禀话,何不上手本?予本待寿卿去再上,伊既如此说,即语家人上手本禀见。又见一四轿到,已往上边去,又下来,乃方柳桥,匆匆一二语,谓闹墨已收到,言未毕内已传请,两人均见。寿卿回场内事,又言内帘向无超委之保举,外帘则人人皆有保举,但内收掌亦与外帘同,似应入保,不知如何。严翁言外帘由我处详请保举,内帘不知由我保否,呼家人至房书处查,许久无耗。严翁言一经查得,差人通知,即端茶饮毕起,予亦起,寿卿行,道台送出,予留。
顷之严翁进来,即笑言宽衣帽,家兄之家人今日送一一品锅来,一人吃不了,来得正好,在此吃饭。门房中出来一客,金顶单袍,年约近四十,严翁亦令其宽衣帽同吃饭。予与一揖,询知协成乾之大掌柜,姓张号蕴辉,山西人,与严翁在京素识,为严翁在通商衙门与协成乾有汇兑事,故号中伙伴识者多。蕴辉云来广已五六年矣,予言予在广时有京中汇兑寄信之事,先识孟裕庵,继识安士先,往往至号,士先出门,与君必亦见过。蕴辉言士先四月间回山西去,伊去接手,去冬为郑心泉镇军汇兑千金,有侄少爷来号曾相见。予言不错,舍侄亦言及尊驾。严翁与予言,昨日方伯,人太多所嘱事尚未言之。予禀前言说固可,不说亦可,惟昨辰刻见方伯,所言不可猜测,即将方伯所言禀知,如以“命苦”二字以为情分已到,原任又不可回,则方伯去后,督抚毫无渊源,从此置之高阁矣,本盼调剂,既无之,则回本任尚不至空中悬搁也。明日必见,此是大人属下事,广宁曾令已一年,如无调剂情分,惟有思其下者,恳求回任,大人言之,亦非不堂皇也。严翁谓:“广宁予属下,予询属下事无碍,况方伯亦知你廉勤,予要一好官亦无不可,非有私情也。明日见时早往,人少将其叫开密与言之,方伯在京素识,与予算最好者也。”天未暗,即开饭同吃,外间方柳桥不知如何,想已覆之使去,然不见有手本来回也。盖柳桥少吝啬,而众家人欲壑亦难盈,故提调、监试家人、书吏皆与科场如水火然。严翁闲谈言誉录闹事一节:“不知何人对中丞言说予要严办,中丞差官来一信系亲笔,末言‘如有误,弟不受过也’,直是申饰矣。次日为此上院面言科场厅办理不善,中丞言柳桥此人竟如是荒谬,以故伊票见数次不见,誉录闹事之一天,如无予担代,伊如何得了?此公诸凡小算,酒菜皆不堪,从无点心,幸亏予只两餐饭,从不食点心者也。个中科场官吝省固有之,家人不满欲,不免播弄亦必有之,此公论也。”
又闲言:“你之为官只可如我者两相交好,盖皆书生本色,虽云堂属,实为朋友,目下红且阔者非逢迎钻营不可,你能之乎?”予即对:“如方伯者亦是本色,不喜红阔者之所为,故尚不以为非,可称知己。若两院则面目且不识,名姓亦不知,中堂见后即忘,中丞在闹数见,及道宪委予持邓龄(卷)往谒,或者见名见人尚有一二分相熟,非此则如某者于官场中如无人也。”中丞心中所记、眼中所识才几个旧人而已,如陈京圃曾巴结过三千金者则更紧记在心,此番眷录官司,钱敦卿等大败、严翁亦不得脸者,以原告乃陈京圃也。严翁又言:“叶穆如、井寿岩皆读书本色,穆如在高要,曾劝其且留,不可到东莞任去,高要云赔,真何赔?一片摊捐帐而已。若东莞者,穆如一无可胜任者,伊必不听,弄得如是。伊买女档子或有之,伊弟拔贡者是真荒唐、无日不在外者。六月予初到此,先请假,方伯先来看我,即言穆如之荒谬,伊言一事,予为解一事,约七八事,方伯不悦,谓我大改京中脾气,甚至言作高要时微服至南门外花船上去饮酒,冤乎冤哉!如有此事,次日肇庆城大张晓谕矣,何予不知也!华樵翁为其年伯,颇护之,言此或者其弟,人误疑穆如,否则有恨者造作谣言,将伊弟事坐在穆如身上耳。乃方伯人言已深,终不可解,现如在省尚可为之撕掳,偏又龙门出差尚未回,井之得补调帘,是予力为言之,力为叶言,方伯必不肯,此真难矣。”予言:“闻抚台处尚无甚,中堂处为女档子事不可解也。”严翁言:“我实为二人皆读书本色人,思为排解,无如爱莫能助。如君者,方伯深知深喜,此次调帘,冠冕堂皇,平日官声又好,为君说事较之叶、井容易多矣。”饭毕张蕴辉先行,以在城外,恐闭城,送之出,回言家人要吃饭,多坐一回不妨。又言:“市贾铢必较,伊此来想汇兑主考之项,欲予为作曹邱①,予已差人持帖去,令其家人向伊主人一询,再候回音。”蕴辉去,所差之家人方来言,主考出门,家人皆锁门,无一在者。此言又有毛病,其蕴辉应酬不到之故乎!又回书办言,内收掌向例无有,亦有缘故,然此种保举,如无情分,仍如无,有正不必计较也。予将行,又求上所书事,又言:“樵翁横披已书就送来,幅中空方甚多,不得命故,未敢专擅自书。”严翁言:“此我忘之,君肯书为之补满最好,如荷溪者亦为代托令书,仍请带回去自写后转托他人写之。”遂出,已起更矣。
广宁西斋张治堂来辞行,云向方伯乞假三月回高州,明日一早行矣。予差片送行,如有面言之语,请上灯时来寓一谈。曹邱:指介绍、输扬别人者。秦汉之际有曹邱生到处赞扬季布,使季
布声名远播。事见《史记·季布栾布列传》。
廿一日甲申原书 1578 页
阴,小雨。
辰刻府幕孙石泉应堃。来拜,见之。谈及方严翁送伊团扇上有予字称之为姻大人,盖陶宅姻亲重重,况伊为吴咏帆妻兄也。窥其来意,似为荐馆来,询得缺后朋友如何。予言:“在潮时咏帆一闻金楚翘就南海之局,即大篇长论信来,言之淳淳,以伊三太公爱亭相托,予得缺后必要予延请,来省相见,又淳切面恳。近日方严翁又以但公面托,但公予不知其详,惟记其号有一叔字,只听严翁言是(子)都转旧友。又知孙省翁任运司时,伊为卞石卿帮办欲挤出石卿者,此外茫然也。”石泉言:“予即为此公及一陈姓来,但公号叔衡,为予胞姊之婿,年卅余,品学俱佳,可以重托。又一家人,系叶穆如门上,此人因日前尊驾有增城之信,故求予转荐,盖张子宏之增城本拟足下,以子宏作雷守,不知何故,以雷守太高,子宏得之太招摇,大抵督抚之意,只得将增城与伊,而阁下且暂缓矣。”以此观之,则方伯每欲调剂必有横风吹断之语,盖为此也。石泉又言近日拟足下四会矣。予言可怪,四会系予署缺,署缺岂有回任之理?且瘠苦著名,与增城相较何翅天渊。石泉言:“乌琴浦因案要撤,而阁下四会大得民心,闻有绅民公呈请回,一说是广宁有公呈请回任,不知确否。”又言近日闻新兴亦开缺,新会尚未挂牌,闻说三人争夺,三人者为张南咳、经赞。袁敦斋、祖安。郑意堂晓如。也,言毕而去。早饭后正要出门,闻门外板子拖地声,有四轿客来拜,一径进来,乃陶友松也。说今日辰刻接印,又订幼唐十月初四下定之事。友松常言得缺后恐梁山翁要荐人,予尚未读破他,其人必陶敬庵,予在潮早知之,伊自省回潮,即言大言杜某九月间必可得缺,有友松硬荐,友松为伊外甥,一说必成,定可得馆,写家信回绍亦如是说。此人在潮声名大劣,无一人说好者,其品学盖可知矣。友松自说恐不成,故转托梁山翁耳。
予为广宁税羡清饷可解事日日焦心,虽已停止,倘有阿物尚可人为,人情势利,不下委缺牌,不必予人言。友松不信,以为外间声名正派,现在立可得缺,岂不可张罗?力劝予向姚庆堂、李恒之言之。予漫应之,匆匆而去。
出门拜客,先拜寿卿,还伊所写扇,又因孙省翁明日必可到,彼此约定一早至花棣去迎接,予先令梁桂至五仙门雇梓潼艇一只。又道余镜波、粟保初得缺之喜,拜会吴子寅、张鸿舫、郑时斋,均见,谈刻许。子寅即在司后街住,予不知也。又拜蔡荷溪,亦订明早同去,亦同船,梓潼艇雇其略大者,用一日,船价三元,早饭一元,点心二钱。
叫严澄来,为华樵翁写横披两方,一署蔡荷溪款,欲尚余一方送与吴子寅写去。
晚访余镜波,路遇孙子珊正来予处,予语以访镜波去,知伊为予来,欲邀其回寓,伊云何妨同诣镜波,即偕至镜波处闲谈时事。镜波一见即言君旧友金楚翁欲同予去,予早知此事,遂言甚好,刑钱统包千二百元,盖楚翁与伊少君交甚密故,少君为之道地。惟楚翁于元辅一面亦情面难却,元辅亦不肯放令去,尚未定局。盖楚翁不长于刑名,而又首邑事烦,且在省应酬大;更有一层,伊得此馆其师毛云斋与元辅旧交且久,毛以年老回绍,一子为迎父回家来粤病卒,枢尚未归,以故毛将楚翁力荐与元辅,修金虽有千二百金,毛分其半,如得镜波,则是自树一帜,故不愿在而欲就余也。子珊颇知吴道、方镇有票请委予赴潮仍办征粮事,镜波未知,予告之:“所以往征粮者,原盼得潮缺,今潮属有缺,人皆由省去,委员置之赘字号,如无人然,往受辛苦耳。张衡叔此时卸真乃十二分运气,肉皆被伊吃完,所余者骨耳。予在潮时有言予署潮邑,曾与子珊信转辅翁,有叫我啃骨头之语,衡已发财,粟去,即令才大亦恐难措手也。闻镜波已将胡厚轩荐与保初矣,燕亭落空。虽然,如燕亭者,不患无馆者也。”镜波又言:“新又出一佳缺,茂名令与道、府不合,因偶病,道、府径行上禀,亦将委人也。”时已二更,辞镜波出,镜波明日七点钟亦接省翁去,与粟保初、郑意堂同舟。
至门外,子珊随予行数武,反邀予诣伊处,西厅有空屋两进,以前予去,见会客处甚逼窄,言何忽有此,前何人居此?伊附耳:“前为辅翁有少妾寄居此,故将此两层屋与住,今接回去矣。”予此事亦早闻之,盖辅翁为长子不肖,又无子,次子已十余岁,甚聪颖,忽天殇,以此大伤心,不愿为官,所以置此,可云苦心孤诣,尚思得一子也。长子既不能生孙,伊祖父以来只辅翁一人,如听其自然,直中绝矣。老病缠绵,大不得已,亦可伤也。子珊邀予时言为君筹一策,到家言:“吴方请君,万一上司下札令去,有何法子?现伊在捐输办核算,而文案张幼斋得缺,尚无人,何不求人介绍于方伯得捐输局文案差使,则潮行可免。且赴潮如王溥堂等辈,竟如沉沦一般,在省究属近水楼台,声气较通,可望生发也。”且劝予此事宜速,迟恐误事,明日接省翁可以不必,省翁不计较此,速托人作曹邱,见方伯面求为是。予揣伊私心欲予仍与共事,恐生人进去与之不合,与予连手办事已久,纤悉皆知,彼此均便,名为予筹,盖亦为己。予刻下情形,彼岂知之?口虽谢之且以为是,心实不然。伊催促至函,姑漫应,明日有一人去讨一回信,后日必往见方伯,皆假言也。竖子岂知予事哉!予今日过辅翁门,又上手本禀安,询子珊云前无甚大病,盖为避帘差,近日颇有真病,日间尚可,夜则气喘大发,伊去亦不能见。
差师侄至楚翁处托其将广宁税羡五六年分出,以便办稿,聊备之以俟,非不自量也。楚翁与师言,今日打听得杨春霖求卸事,外间飞语甚多,以为非番即新,姑妄言姑妄听之。
廿二日乙酉原书 1581 页
阴,晴。
黎明起,赴五仙门下船往花迎省斋廉访。荷溪已先在,少顷寿卿亦到,各带二仆。已正抵花埭停泊,开早饭,亦船上预备,除三元船价外,饭一顿一元,点心一顿二钱。今日省城中府、厅、州、县、盐曹、州[佐】杂倾城而出,盐曹、佐杂尚少,一排停十余船,左为段、丁太尊,约六七人,余镜波、郑意堂、粟葆初、冯桐卿皆见,又余蓉初似与蔡巅南一船。见文式如,伊有盐捕差使,同船者不识,盖佐杂、盐务人多。初下船时来一老者,手持一文与荷溪看,乃江南题“周公谓鲁公”一节。询荷溪,云其人姓汪号甫,江苏人,通判,此文乃其子号钜卿者,即友松常谈及予思延聘之者。甫尚有一子在文式如船上,盖盐知事也。钜伯文甚圆热,得尤、王气,是于时墨中用功者,尽可中也。饭毕皆开船,廉访船无影响,大家又泊,嗣见番禺差船来,询之云距此七八里,已来矣。予与孙、蔡言何不赶速迎上,省得各船同到,一时拥挤不开,遂独开。远见大船来,渐近,靠大船停住,有二船已上手本禀见,乃文式如诸君也。各上手本,五人一班,头班同、通,式如打头,寿卿亦在其内,奎星辅州县班亦插上。二班前一老者,未稔姓名,次为高名继麟,以部属改同知者,与毓春泉同寓,毓名濂,即予去冬在香港见之驻防旗人也。三为予,四荷溪,五姓洪名需号云浦,饶世贞亦号筠浦,非此云字。五人同见。廉访询人闱派收掌乎,又询何时卸事,现有缺否,数语即出。来者纷纷,府、厅、州、县大约有四百余人也。予等回船即开行,此处过花埭已十余里,在船中吃点心,直至四点钟方到,乘轿归。
今日又委一缺,新会缺果张南咳名经赞,本派帘差求免,方伯既派,向不准求免,乃有李抚台为之出头作主,竞得免。得去也。二十余日前方柳桥与予耳边细语,云张经赞要得新会,今果然。老实摆出做,诚不知羞耻为何物,老而无耻,生平微名尽丧,真下流也!州、县尽委同、通,同、通上可署府,下可署州、县,其本班更无论,何独于道、府、州、县要加倍捐?如同、通者便宜至此!是宜上一条陈,于加倍中更加倍也。柳桥得信如此之早,不知何见而云然,诚不可解,待至几三十日,一如所言,是何神通!袁、郑真争不过他,奇哉怪哉!又红单上彭君谷伤回河源本任,伊选河源来广,尚未一日履任,故令其到任,为历俸调缺计耳。
晚间闻一谣言,大为不快,深堪怪,然心甚忧之。新放肇府瑞南星名昌,有一家人先来省,久候主人不到,时时到处打听,闻得九月初三四数日大风,海中坏一夹板夷船,片板无存。传言其主瑞太尊与广西左江道周大人全眷同坐一夹板船来香港,两相凑合令人疑惑不解。然为日已久,何故不到?即其人疏懒,亦不可再迟矣。况予得叔云信言重九前后可到。兹将月底,实不可解。其人生平无大过,或不至此。但以所闻与时日计之,可疑可忧。终夜,其奈之何!若谓此何事也,全家在船,何为至是。则徐梦江放福州府遗缺,坐回头糖船赴闽,一去三年无耗,有谓其飘去高丽者、日本者,而实则遭风覆没,漂没无踪也。此前车也。梦江为人宁有失德哉?,不解也!可危也!可伤可忧也!①一派胡言,广东人喜造谣言,不知是何居心,直可杀也!瑞守早有信与方严翁,云畏走海,由江西来,叔云则以夫人有病在上海,尚未起身。
以上家人得之传闻,皆粤中谣言故智也。次日探听毫无影响,又见方严翁云瑞南星向不敢航海,早有信来,由运河走江西来广。与之无仇,何喜捏造,必有缘故也。
廿三日丙戌原书 1582 页
晴。
督抚堂期,先赴督署站藩台班,便诣抚署,首府、县尚未本段每行都有打钩号,表示删除。D进见,府、厅进见,两首县在列,仅插人翟英甫在末名,余俱在第二班。第一班未下来,司、道已由督署来,心知不能见矣,顷之果见号房拿手本道乏不见矣。冯桐卿以多日不见,始一见,刘雨臣兆霖。与予未曾一面,伊不知如何识我来作揖招呼,询之始知有丁春山者,予在娄风来家住时曾见,今数年矣。予亦不识,询幼笙方知,与之应酬,谈刻许。有一郭姓名溶者号春霖,曾为郭抚甄别,蒋抚时开复,派汕头新关差使,兹闻其谈局讯恩平人抢柳子谦官眷案,盖在府审案也。抚处既不克见,遂共诣督署,许久府、厅、首县上去,又久之久之方下来。不意中堂今日肯见第二班,予与刘雨臣、翟英甫、一段姓名维新、陈幼笙、郭春霖、馄桂峰诸公同见,忽蒙询予广宁交代如何,予以实对。中堂言此件终是清了好,见毕出来。因昨日林子御已抵省,来拜不值,师侄见之,以伊必要见侄少爷故也。予自督署出,往拜之,不值,归家早饭。申初又出门,先谒方严翁,以正午睡未便惊动。谒华樵翁,以赴局去未见。拜林子御,仍不值,云在叶穆如公馆。穆如龙门出差,知其已归,即往拜,亦不值,闻邱拱庭在内,亦飞片拜之。
晚饭后忽抚署签押胡姓来送一信,云吴道、方镇请调之禀已批准交藩司,督处批令藩司酌派,乃抚处忽批准。予之疏忽,陈松处未打点之故也。急差师侄诣友松语之速往松处,如可挽回祈为改批。予亦上灯时便衣出门专诣大佛寺谒方严翁,以吃夜饭少待,忽见陈琪山,伊在善后局当差,近又派办新藩、新桌、新府差使,故至暮尚未得回去,一多姓同知名龄号与三同办。予上手本,少刻闻请进见。严翁见即言:昨见补翁道明君意,予之保君亦为公事,并无私意,贵晋翁、钟云翁均共闻之,不避人也。补翁言:“杜令自与予言回任恐绅肘,君今欲其回任,将来如闹出事,则吾弟责也。”严翁言:“杜令之言回任未便者,以历任二县毫无过失,潮州催征、秋闹襄事均臻安善,盼君必有以调剂之也。前闻君言既无调剂之意,又不回任,则悬搁起矣。与其悬搁,则不如回任之尚有缺也。且杜令言,事君两年,余亦知君器重之,彼所望惟君,君一去,于两院无声气之通,得缺无时矣。公私累重,省中薪桂米珠,家口众多,为以为生?”补翁言:“伊既愿回任,这尚容易。”
严翁言:“方伯既如此言,或不至虚,君明后日自去一见,不必多言,只言方道台云云,蒙其栽培,看伊如何言,来通我信。”又言:“明日午刻抚台设席请司、道为补翁饯行、孙省翁接风,予与华樵翁亦预,上午可无须往见,下午可耳。”予对:“下午方伯不见客,向来[不]如是,自与抚台时起。廿五日早晨一准诣谒,再来禀知。”予微问潮州禀请事,严翁言:“已言之请其免此一行,补翁言必免,必免则是无虑矣。”予又及闻抚处已批准,严翁言:“果有其事乎?有则予明日见,先为尔提及。”又闲谈及叶穆如,严翁谕如见督、抚、藩、桌及各宪幕,为其好言一二,或可解释。穆如今日已回省,闻张子罗由雷州上省,不知何事,大抵为见臭宪来。又言余蓉初看其人颇亦本色,伊现署者为直隶同知,独当一面者也。盖今日藩署悬牌余祚馨署阳江州也。又谈及林子遇,此人到底有少爷习气,不及咏帆直爽多矣。此番来带仆七人,伊自以为知府矣,尚不知候补知府之苦也。又言:“今日中堂忽言巡捕少一人,一人另有差,非巡捕,乃收发文书者也。瞩方伯慎选一人,出时即向方伯言有吴志法者,在至公堂当差,揭晓后出,此人甚出色,可用否?樵翁亦甚器重者。方伯亦言好。君可与之微言,切勿张扬,事有七八分可成,恐万一不成,不可不慎。”
柳子谦卸事下船来四十里被抢一案,乃该处巨绅冯廷华以强奸人妻案,子谦不与脸面核实办理,冯恨切骨,故无赖于其行时辱之。前余镜波去,已将冯拿到认供,解省翻供,近日余镜波于新会地界拿获伙犯十三名,交局一讯即认冯某叫我们去抢的。提冯质对,虽犹狡辩,已属遁辞,案可定矣。严翁谈时道及云:“县令如柳者,操守予既不敢信,公事予亦不敢谓好,予最不喜之非以其吏员出身,明朝杨、徐以吏员出身位至尚书,勋德卓著,奚必定要科第哉?惟其作官实不佳,而恶绅胆敢目无法纪,此不严办,他人处处效尤奈何!此事非予辨明上禀,后任与柳不和,一味祖绅,断不深究,柳亦抑没死矣。予顾大局为大体,并非为柳,即姓花者亦必如是办也。”予对:“官厅中靡不深知,靡不深服,如此回护柳而仍不喜柳,实为大局大体,今日堂期有局官犹谈及,满堂交替皆额手称颂也。”严翁言诸君亦知予不喜柳令而故为此乎?予对然。为之大笑甚喜,谈已许久,淳恳数语而出。
廿四日丁亥原书 1585 页
-晴。
孙省翁今日辰时接臭司印。卯正予赴桌署,到者已多,大堂已无隙地。即闻礼生唱行礼,省翁已出谢恩拜印,礼毕人内更衣,重发点。予等乘此人二堂候行礼,随从一人不得人,均为府、厅、州、县及两院巡捕官,各衙门首领官、各候补佐杂均不人,二堂亦几满。省翁出坐大堂画卯排衙毕,人二堂,分作三班行礼叩贺,每一班行礼,省翁送出宅门。予二班行礼,出来又诣粮道署贺卸事,不见,挂号归。
得葆初信,谓林事已准,将准文录于致咏帆信中交师侄,明早去回拜林守即将咏帆交之。晚,杉督署出来,谓部文已到,林得留省,驳了十六人。信及底稿甫到部覆红文已来,何其速也!从来部事未有如是速者。昨见严翁犹言林来省即想到,不知部文何日到也。予言此是照例行文,两三月不定,年内到犹为速,乃竟出意料之外。近日火船信较前甚捷,京报不到二十日即见矣。
得友松信,谓已向翁言之,批与两司,权在方伯矣!到彼打点为要。蔡荷溪、吴子寅来拜,见之。向子寅乞化州橘红,子寅言宽我数日,侯家眷到有佳者奉送,此物亦以陈为佳也,荷溪闻言亦作揖向乞。傍晚钟达夫来拜,见之,请签押房坐,见即谢送扇及闹墨,又言喜信当不远否?予言何闻?必回任也。子寅亦言如是。达夫言方伯对众人言,凡伊手中撤任者,皆予回去,如是则陈幼笙有望,刘雨臣、刘斋将奈何。又言茂名为道、府禀撤,姓程名煊。尚不能动,盖伊为中堂门上妻舅故也。兹以绅民控谓不但广省无此官,恐天下亦无此官,不但天下无此官,恐清朝二百余年无此官,如是中堂亦难庇护,有撤意矣。余蓉初得阳江罢了,伊真急煞矣,全靠方伯一人,方伯一去,如无人矣。袁敦斋大受屈,本有新会信,方伯勒令缴部款二千余金,竭力措缴而反脱空。旧家人皆叫回,予见其收拾四轿,达夫言首府力荐于方伯,方伯已允,首府出来为敦斋道喜矣。番禺必要换人,方伯与中丞言袁,乃中丞言许令已准补,不令到任下不去。方伯无言而退,番禺亦不能得矣。或者茂名是他的,尚有一石城署事期满,余无甚缺矣。予言海阳亦满,何以不开?达夫言此是梁山力为弥缝,言道、府皆新,不可无一熟手人也。或者澄海要开未可知。幸光萃号省吾,以吴道四五信促之,日前禀辞去矣。子寅言此人有澄海信,达夫言有惠来信,彭子谷声名佳,必要调署优缺。谈已许久,天将暮,云尚要道张南咳喜去,遂去。子寅言南咳代彭生填亏空六千金,又代解地丁万二千金,陈京圃为之上下说明,故得是缺。京圃与南核盖同乡也。又年伯又业师。柳桥得信早者,盖京圃言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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