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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十九本 调补南海日记

同治十年 · 原书第 2052–2204 页 · 逐日 106 条 · 约 99287 字

同治十年辛未七月丙申初一日已丑阴,午后雨。

督宪瑞、抚宪刘先一日派二宪同诣圣庙行香,委请藩宪邓行武庙香、枭宪孙行文庙香、升人中祀,改称文庙,尊文庙为圣庙。运宪钟行天后宫香、粮宪贵行城隍庙香、广府梁行龙王庙香、委治行风火神香。有时委理事厅,予于四点钟即诣圣庙候司道到同火神行香,委捕衙恭代。自藩宪起各处行香毕,均诣圣庙候两院到,抚宪到,天尚未明,至微明督宪到,即同行礼。督、抚一排,三司一道一排,府厅一排,两县一排,均在左;武官在右,中协、广协、大厅、游府一排,与府厅并;都司、守备一排,与两县并。

督、抚略坐即行。抚宪初到,赴各庙行礼,府、县本应先一步在庙站班,山翁惮劳且病齿,拟在城隍庙坐候,再赴龙王庙站进出班。厅、县以府尊如此,未便歧异,相随照行,俟抚宪行礼毕回署。府、厅、县偕谐督署禀贺,继又诣抚辕禀贺禀见,均挡谢,各散归署。今日藩宪悬牌,实任广府丁浩。与琼州府冯端本,亦庚戌进士,刑部,与叔云同为祥符人,二人换帖,叔芸尚称兄也。日前得叔芸信,内有致冯一信,当代递去,冯号子立。对调,各赴新任。

同治十年七月

初二日庚寅原书 2052 页

阴,未刻雨,约半时许。

今日新抚宪定十点钟诣长寿寺为李抚宪上祭,府、厅、县定八点钟去,司、道亦往伺候,定九点钟去。府、厅候补者到亦不少,乃司、道及予等五人早到,而抚宪至午正尚未来,约未初方到,行礼毕大家方散,归已未正矣。

为江雨村事,在寺臭宪与藩宪先后到,与衡斋同禀知江令病故,身后萧然,至无以。伊在局办清事三年有余,未领薪水银两,可否乞恩酌补,定薪水每月若干两,如每月三十金,亦有千余,雨村去秋为乃郎中举会试去,亏挪项五百金,本四百金,又向席捕厅挪用百金,亦饷项也。将亏挪五百一事明禀藩、桌宪。或另恤,总之无他,代为乞恩而已。

两宪亦为侧然,允为商酌,瞩予两县上禀请恤。予又呈手折一份,叙始设清局派委员颠末,乃七年闰四月二十外下札委办也。

初三日辛卯原书 2053 页

晴,偶阴。

今日午刻,李中丞灵枢下船启行。中堂传谕已刻亲诣长寿寺奠送,抚宪亦同往,以故两院均挡衙门。司、道九点钟往彼,我辈八点钟去。予辰正出署,因回拜广西知府冯垣,即小云之子。绕路太远,到寺,运、粮二宪已到。予到后,府与两厅、两县先诣篷行礼,两县本备祭席,拟设船上,因督抚往奠,将此祭席设于灵前。俟两院齐到,陪侍到篷行礼,司、道亦随行礼。督抚回署,司、道至靖远码头即洋人香港渡火船泊处。下梓潼艇,司、道一船,府一船,原拟予备便饭,时已午正,不得不备饭。邀仙渠、柳桥暨衡斋同一船吃饭开送。嗣仙、柳二位被山翁邀去同一船先开,云在花候送。时将未刻,予与衡斋在船,议司、道尚未用饭,何不将予备之便饭请司、道吃。差人持手本回明请示,传谕俟灵下船上手本送,如力辞不必开船送,则径回署,无庸开饭矣。如要开船送,则一边开船一边开饭耳。正共坐待间,闻炮声,知灵柩已下船。忽来一客,乃许文也。予在寺本见之,见伊先行,予问何忙,据云我们番禺绅士备一饿送祭席,应往行礼,兹来。予问祭毕乎?文云已毕。予言极巧,尽可在此吃饭,谕轿夫在靖海门候我们随司、道,如司、道开船送,我们亦同开,司、道不送,我们亦不开矣。少顷闻司、道已上手本,未闻有挡驾之言,又一响,云挡矣,司、道均纷纷回署。文与衡斋本不相熟识,彼此俱知,遂在船开饭同吃。又因潮正涨发,船大且笨,至靖海门不便,仍差人将轿叫来,文先行,予与衡斋亦同上坡回署。予微问(文》龙门仲言之子有信否?文云毫无影响,究不知此子何如矣。为之叹息。

归已申初,疲倦极。江浦司陆森堂宝书。禀见,不得已见之,为拿赌拒捕伤弓兵事,请委员验伤,候饰差严拿。

起更时藩宪文书到,乃予准补南海之件也。此件自余恩升连州,部中八年十一月初十日行文,按照限减半计算,以十二月廿五日接到部文,三十日截缺,予由广宁调补,于本年二月廿八日具奏,广、琼对调亦同日另折具奏。四月十六日军机大臣奉旨吏部议奏,五月十七日与广、琼对调一件,日奉旨依议,二十二日发外,六月十九日到省,今日戌刻奉到。拟即以初三日作为奉到准文调补到任日期,官衔亦照改正,上下行平移一切官衔均改为“调补南海县正堂”,惟下行改用“特调”二字。部文内摘录御史贾铎条奏章程,内开嗣后首府、县缺出,应令该督抚于通省正途人员内拣选调补。又奏定章程,试俸未满年限人员应令捐免方准升调,已满年限未曾请销,如升调,到部时核计出缺日期,系在试期满之后即行议准。该员杜△△试俸已期满,未经请销,查其出缺日期在试俸期满之后,核与调补之例及奏定章程均属相符云云。又札中云,除行按察司外,行司即便转行钦遵查照,饰令该员杜△备具票文准调到任日期并履历册申报详咨。

一府、二厅、二县自中丞接印后三日禀见,未见。初二三日为长寿寺站班,尚未见过,昨柳桥与本府商此,明日不得不去一见。山翁言明日武试马箭正场,恐不克往,二位及两县尽请先往谒见。二更时柳桥信来道,并嘱转致衡斋,即差人赴番禺将柳桥字片携去令阅。

初四日壬辰原书 2055 页

阴,见日,已初大雨一黍时。

卯正二刻诣抚辕禀见,仙渠、柳桥、衡斋均先到,候见之府、厅、州、县甚多,已头班进见,长、方二公在二班。衡斋因候予二班未上手本,待至三班进见,我们府、县已见过,呈过履历,余因接印日未收履历,尚未脱蟒袍也,三班以后不见矣。

又往丁松亭太守处道喜而归。在官厅见已道喜,伊云今日谢委。

神安司钟咏夔卿。禀见,九龙司俞凤书丹山。亦禀见,为求催各县帮项,讯其年七十七矣。予壬寅秋到京,丹山正充考功司经承,大阔时也。补五斗口司,莅任已五年,正蒋抚裁禁漏规以后,去年因调剂邓兰圃,上游委邓署五斗,而以丹山调署九龙,新安属,即在香港下游海面对过,竟在海外,缺瘠苦,有夷务。两次见予,思回本任。

初五日癸巳原书 2055 页

晴,偶阴。

卯刻穿服先诣藩署谢奉札,准补南海县知县部文已到,见时传谕常服,仍在签押房便衣见。为前者双翁得庶出子,各属送礼,无以为谢,面赠陈文恭公①《学仕遗规》一册。此书文恭手集历代格言纂成,自莲史三元方伯以后嗣式微,刻板遗毁无存,双翁在闽时为之重镌者。予偶询花厅方伯集经手书一长对,未能全记,容日后默记录出。因言近日偶得集《左传》一对,天造地设,工稳无匹,用之衙署最宜,而于藩署更宜。出语:“冬无阳,夏无伏阴,春无凄风,秋无苦雨”;对语:“朝以

陈文恭公:陈宏谋(1696一1771),仕至总督、尚书、大学士,谥D

文恭。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拟购长笺对纸,请方伯书此联语,为二堂楹联最妙。又为黄纪石说六年俸满可推升知县,在任候选。方伯与黄名经者同中甲辰进士,名统号伯垂庚戌传胪,皆庆庐先生之子也。名乐之,曾任两浙运司。

出谒本府,知其今日阅看马箭,先往挂一号。顺诣抚署,连日见府、厅、州、县,每日见三班,每班八人,予往正插入第三班,与刘雨臣、柳子谦同班。中丞见,询何故今日又来见,穿花衣递履历,连日见者靡不花衣呈履历,以予已见过,昨日见即不花衣无履历。予对以故。又询保甲及监羁,数语出。诣督署,正郑心泉见未出,李湘浦问有无公事要回,予谓公事无有,湘浦言:“早晨向不见客,有要事须面禀方见。既只为谢准补,何不午后来?”予遂出,诣粮署。见何石斋、方柳桥、多与三、谢秋槎诸君,候见者十八九人,问何事人多如是?柳桥言:“昨早亦俱来未见,今日不得不来,探听晋翁小有不怪,尚未起来。”予言先往见廉访后再来,至泉署,林子隅、李名光绪,又不识一人亦来,少顷进见,闻省翁有爱侄在江南作令,日前信到,知已病故,甚不快,连日亦不见客。出,予又见运台去。亦只子隅同见。回署早饭,一点钟即上督署,丁松翁亦在,云谢委多次,总未得见。尚有八人,中有新卸昌化回者,即赵向钦也。同进见,询予洋务,又云有美国火船碰渡船沉坏一事知否?予对未见明文,中堂言:“现速办稿,即可发下,你去一走。”予不知何事,甚怀疑,出来知本府未刻已回署,请人代看,予即往见,见即言陈菘已到,予即将许仲言、文来通知,云得上洋信,言苏凤文抚台陛见后放漕督,即以张酉山中丞补广东抚,以刘荫翁补西抚,告知山翁,但不知确否。本府询近日见两院、司道有无事故,予对无有。本府连日考忙,中丞处尚未到署见,明日臭台堂期,又不克去,初八日第一堂期往见可也,见各上宪时为我一言,予唯唯。出署。

林子隅今日在菊坡精舍请客,共三席,连日请客,共计十席。已来催请,予回署,谕四点半钟方去,去则方、胡、陈、丁诸君均先在,饮至初更尚未终席,予与方、胡二君先行回署。

到家见中堂札到,为美国领事官赵罗伯伸陈,渡主李初春凛领事官、被士迫火船碰沉其渡船索赔。关中外人民争讼,必须中外官会同审讯,请中堂委官于初七日十点钟至河南彼衙门会讯。札内“查该员堪以委往,即委该令到时前往”云云

初六日甲午原书 2057 页

晴。

今日泉署府、厅、两首县堂期。早往头班进见,出来至广协道生子弥月喜。又于海关、左右都统、将军处禀知准调南海,惟将军处人官厅更花衣请禀见,呈履历,久之久之,一白顶者出亦伊持手本进去。挡驾,转道喜道乏,履历前已递过,不必留下,出将军署径归。本拟下午谒候补道、府并回拜客,以倦一日不出门。

查街委员来见,皆两县禀请者。南三人、番两人。番城内仍董姓,城外仍聂姓。去年即此二人。南城内仍韦姓,城外及西关外新派二人,皆聂亦峰所定也。请见聂从九乃亦峰侄,去秋在公堂时见,韦则曾来禀见,得。

初七日乙未原书 2057 页

阴,小雨。

昨晚奉中堂札,为潘铭勋卖与沙宣房屋已准管业。美国赵领事与中堂照会,以为内有吕宋馆基地,早经潘德记典与美国人,经前南海县查明,准典且有契税,系歌字某某号。此必是屋老契在潘仕成手者。是无他,乃潘仕成不愤沙宣管业,以为官畏洋人,断与沙宣,故亦播弄美国人出头,明系以洋人挟制官长。卯正时候忽运台来传,亦为此件。早晨到中堂札特传予,言:“须详查案卷,如以前诚有其事,案卷确凿,固无论矣;倘前无有,则显系潘仕成不愤沙宣事,有意节外生枝,可以问他。”嘱查明复他。

予今日十点钟本为美国请会同讯案,归署又为公事过目,又客来,匆匆未了,已已正矣。即行出五仙门下船,溯流逆上甚费力,许久未到,已将午初。叱问下人:“何不径对渡上轿行,岂不早可到?而必坐船耽搁工夫乎!”到后即至赵罗伯领事府,富文亦在。前署领事官,今为翻译官,富能说本地话,赵必通事传语。赵与两洋人同讯,富文讯供传话,又有二个通事写供,赵与二同审官亦自写供。又一周姓号梦南①者,江西人,人籍番禺,其子现考县十四名,陈春泉与之郎舅至亲,洋人请他来特为陪予传话。伊住十三甫。带一子来,年十五岁,在同文馆读书。该洋人讯供甚是费事,一人须半日,共有原告李初春等七人,被告士迫火船上人三名,问到申初只问得四名。赵领事言:“今日恐不能,惟有明日再审,请杜大老爷明日再来。”中堂委予此差,名为慎重,实在无味,候补同、通、州、县人人可委,何必定要予费两日工夫?予内而公事,外而应酬,如何有空?答洋人云且禀知中堂再定,即辞出上轿,到船回署。由油栏门回。即出署上督署,嘱方小云转情形,并呈四原告供词及地图,又请示明日应否再去,或另委员,实缘公事忙促,无此闲工夫与之扯皮。中堂将供词均看毕,传谕明日再去会审,无庸另委。遂回来,顺路谒粮道,予为谢准补尚未见粮道。粮道传谕:“既无甚公事,明日衙门散后可见。”予言:“明日应早赴河南审案,恐不能上衙门,只可傍晚来。”又去禀知各衙①周姓号梦南:此人后文有时写作邹梦南,有时写作周梦南。门,亦差人禀知候补道、府,一处尚未到,只为洋人,真堪恨之。

昨有抚台调广西张酉翁来此,询知均系出许文一口,今日探报,言制台已补授大学士,大约协办也,倭艮翁去世,瑞芝翁为首相,文百翁应大拜,则中堂必协矣。系六月十八日之旨。此信系由西关显镇坊新同德京都火船信馆来的,大抵非虚言也。

初八日丙申原书 2059 页

晴,下午有雨。

今日不上衙门,差人禀知河南美国领事邀审案,禀上衙门。听事来报云司、道以中堂补授大学士一节已贺,予亦差人禀贺。

九点半钟即赴河南,已初到,到即会审。昨日讯渡主李初春、船主张固臣、见证张亚胜、搭客李亚梅毕,已四点钟时当散。今日讯搭客李亚九、陈子昆、教书人。雷亚全、子昆随人。士迫舵工登民黄亚晏、洋人船中管事拉士哩毕,已将暮矣。赵领事言:“明日再请杜大老爷辛苦半日,即可结案。”予允之,而心不愿再往,与周梦南说明早拟作信复其不来矣。下船渡至油阑门,进城回署,十分烦恼,诸凡不管,家人回公事亦叱退。

本不愿出门,少停细思中堂已补大学士,非常之喜,今日不去,初九日孝静康慈成皇后忌辰,初十日孝懿仁皇后忌辰,不便贺,即刘抚台已调广西,亦应往贺。遂传伺候出署,诣督辕,天已上灯。中堂为欲询河南事,且亦知明、后日不便禀贺,当传见。灯下叩贺大喜,为予道辛苦两日,并言此案昨阅供单,洋人大错。予应:“是,赵领事甚公,亦颇以洋人为不是,有断令赔还之意,其审舵工黄亚晏,问伊设身处地是石龙渡船,为士迫一碰弄得一无所有,你亦叫冤否?要告否?要赔否?再三问之,亚晏不肯说,一味推船主。赵领事定要他说,不说不已,亚晏只得说令我处此也要告的,也要赔的。即此一端,可知其公正矣。”中堂大悦,又言:“抚台来此真是广东之福,是我好帮手,又精明又谨慎又宽厚。城中朋友荐此好官于皇上,今来广东,我甚感激,不意又调西省。张酉山中丞我亦与同事,非不宽厚,恐精明谨慎不及远矣。”予又回因明、后不便,尚拟诣抚辕禀见禀贺。中堂言:“将军请抚台吃饭,我本要去道喜,为伊出门未去,明后日又不便,只可十一日去矣。”时外面已传鼓升炮起更,予辞出,至抚辕,巡捕无一人,心兰、蕉石均在王松山家吃便饭。松山家即在抚署左,差号房请蕉石归,告以上手本上号簿亲到禀贺,并禀知出河南公干方归,蕉石传号簿看,已早书上矣。

归署,门上回十二日皇太后万寿,中堂十一日署内演戏起,即日请三司、粮道、候补道、广府,内必有许文。共十位。十二日请四营将、二厅、二县外加一祥直牧瑞,十三日请幕友。三日演戏,一切皆两县备办,更请看戏,宪恩高厚,而费亦不轻也。

见京报内上谕:“瑞麟着补授大学士,仍留两广总督之任。钦此。”中堂前此大拜,由户部尚书人阁,不由协办,此次亦竟补授大学士,“无协办”字样,前后一辙,亦是一佳话。遭际之盛,千古罕见。虽不克竟补倭艮翁遗之文华殿,瑞芝翁晋文华殿,中堂仍得文渊阁。前亦由文渊阁降调。屈指前此降调之时,正洋人进城庚申。之年,亦十年零矣。

又上谕:“苏凤文着补授漕运总督,刘长佑调补广西巡抚,广东巡抚着张兆栋补授。钦此。”

周寿昌转补翰读学,杨庆麟补授翰讲学士。

郑亲王承志为指使纠殴姊婿福珣身死,革爵,罚养赡一年,圈禁二年,郑亲王爵着宗人府照例拣送承袭。

初九日丁酉原书 2061 页

晴,哺时大雨如倾。东江、西江来水甚大,田禾颇遭其害。

子初因学院今日考南海童生,应去参堂,胡衡斋亦愿往,遂至学辕一行。又与徐太尊同参谒,毕即上轿归,进去人多拥挤固难,出来亦不易。山谷总未到一次,无怪其然。伊如何能受此辛苦?日前初次开考童生时曾往参谒,今第二次,学辕门专办考试一切差事,两县一概不管,惟将各县棚费解到,尽数与之,以故两县去辕门最巴结,以四碟点心,又燕窝一碗,大佳妙也。提调本广府差使,向例委人代,本中堂已委聂亦峰,无日不起早又挨挤,头门未开,在门外坐候,进去恐迟,则人多进不去,苦极苦极,亦峰恳本府以现办查街差辞提调差,中堂忘之,堂期禀见,亦峰自言,两县亦为帮言,竟得摆脱,而徐公由东安捐升知府,尚未得差,得此亦慰情胜无,两妙也。

昨日本拟辞河南之行,谒中堂时笑言慰藉,且言明日再去辛苦一趟,不得不去。已初即行,到即坐堂,传原告船主、渡主、搭客略讯,赵领事请予判定。予为言:“昨日拉士哩之供,即如所言亦无道理,明明侍强凌弱。只要众心服悦,请即断判可也。”赵领事五十余岁,云在伊国如我国按察使之职,人甚老成,正直宽厚。讯得船主船身值银千余,内货皆冰、白、黄、片等糖及茶枯①等类,亦值千余,什物数百金,搭客寄存亦数百金。自正月以来,李初春无船可撑,在家坐食,亦议船租及水手工食等项又千余金,共五千零花银。赵领事判得士迫火船赔还渡船一切在内共银四千三百余两,即此定断。因谕李初春等七八日后可来领银,如士迫心中舒服,七八日后必将银送来。①茶枯:茶麸。山茶籽榨油后剩下的渣,可作肥料及洗涤用品如不遵断,伊必将赴上海、天津等处上控,到时再行核办。有该领事府通事谭姓、写字王姓、帐房黎姓请予上楼闲看,上楼观其器具、图画靡不精工美洁,又照镜观伊国名胜及王殿、官衙,有一冰山鳞增,皆冰也。又一月图突出如球,珑玲透亮,中亦有黑纹,与寻常望月所见无异,惟圆绽如球,则从未知古人谓月形如瓦,其凹处受日光,故有光亮,今形如球,亦未尝不可受日光,偏照则缺,正照则圆,议虽不同,而理无异耳。予即行,李初春等七八人叩头送,富文崂崂叨叨,尚有托许多讼事,予漫应之。下船渡至油阑门归署,酉正时候,劳乏已极,不愿出门。

忽本府来传,即往,尚在藩署未归,在石泉房中少候,闻本府已归,即上去见。略询洋务,云:“既已了结,理宜赴中堂处禀知,为见中堂时提及此事,看似甚惦记,不可不一去。”又云:“顷见泉台,云司道商量为中堂大拜非同他比,实为大喜难得之事,司道欲送贺礼,恐不收,令议定三司、一道及候道蒋、齐、文、沈四位共送戏全台、满汉席四席、大酒十坛、如意一柄。一府、二厅、二县亦照送一份,已回藩台,亦以为然,特托你去速办。明日尚不可行吉礼,十一日辰刻送上。司道已刻进去听戏,可以面票,我们亦一同送人可耳。”予出来,又诣督署,唔李湘浦,瞩其禀知断士迫案情形。进回出来,笑说:“大吃米汤,云办得好极,赵领事亦公正,如领事都如赵,洋务有何难办?今日天晚不必见,明午来见可也。”回明手折未录正,故先禀知,明午再递手折,故有明午来见之说。天已将黑当回,谕办如意要佳者,要中堂必收故也。及酒戏等件,并作信知会方柳桥、胡衡斋,理事厅处托柳桥转致。

候道中尚有杜兰翁,虽未出来送礼,亦为附名。十二日听戏,除两厅、两县外,尚有虎门桂一山、候直牧祥芝亭送礼,亦附名,惟桂一山处差人往取手条,伊问何事不肯付手本,云不愿附。衡斋次日见予,言桂一山为其附一名,乃知伊亦未见一山,因听戏有伊,凭空臆断耳。

孝静康慈皇后忌辰。

初十日戊戌原书 2063 页

阴,晴。

孝懿仁皇后忌辰。

辰初出署,先诣臭署、运署,均以出门未见,将如意送至臭署看视。又诣藩署禀见,在签押房便衣见。又知本府未赴教场阅武,亦往见,俱禀知河南会审事,两处迁延,已十一点钟。因中堂处昨晚与李湘浦订午正去,缘未正有法国领事巴世栋来见中堂故也。急归吃饭,稍稍徘徊,已交未初,即上轿诣督辕单见中堂。呈手折,宪颜甚悦,且言:“如此办理,日后洋务尚不至甚难,安得英国、法国领事亦如赵罗伯者乎。”又言:“抚台既明慎又宽和,实为难得,与予又甚恰,颇惜其去,无可奈何。”予对:“谕旨尚无赴任及陛见之语,张西山中丞自升泉台尚未陛见,苏漕帅到后,西翁恐有北上之举,而西省康方伯护院本非内意,恐荫渠中丞有先行赴任之旨,本省抚台又须费中堂心矣。”中堂笑言:“我安静了数日,又署抚事,真是烦扰。”此数语于送出来时立谈者也。刘抚甫到即去,张抚来时又须另办一番差使,中间中堂暂署,又多费用,两县多费几许,运气不佳之故,无怪粮宪与人言并与我等言:“今年两首县又适逢其会,必亏无疑矣。”无论其他,即现在十一、十二、十三三日督署庆贺万寿演戏三日,一切皆两县供给,只厨房一项,一碗一箸皆须新置,约费七八百金,处此地真不易也。

出督署即诣抚署,正午睡,待至许久方见。予以为昨日与前日已两次禀贺调西抚事,虽未见,亦可已矣。是以今日单袍人见,惟请一安,让炕献茶,自来督抚未有之事。谈间禀明会讯事,中丞言:“予两次莅此,皆一到即去,未作得一件事,心实抱愧。最不安者,君等办到任差,向例所有一切什物俱去官携之而去,即官不取,官亲、家人亦必攘殆尽。兹予为日无几,铺垫等物尚新可用,上房一切物件本早收藏未用。予拟去前三日请藩台及你两县来,将署中一切用物均点明,交君二县收储,可备后任之用。即差数名可靠家人点明看守。明知必不克一件无缺,必有坏人于中有心糟塌,是亦难防难查者,只可听之,到底不至一物无有也。”中丞如此体贴人情,是大位中所绝无仅有者,实在感激不胜,又窃窃深惜其去也。广东民人无福,我辈属官亦无福,失此主君,令人惋叹无已。闻中丞与刘十峰言:“我看署中所办一切差使只值千余,如何闻得费去三千余金?且不知何故帐房中诸物皆备,两小儿房中廖寥无物,是何缘故?”中丞岂知帐房时时噪要东要西,不得已为之办备,两少爷则未尝开口指名要某物某物也。又言:“即如先生谓十峰。房中用物无一真木,统盘核计只十金亦可办矣。”真明而又精也。

出抚署顺路禀见粮、臭、运三宪,皆为河南事禀知,粮、臭、府三处将张超鹏卷呈阅禀明,伊以为伊家事存案而已,而其中情节可悯可恨,必欲张超鹏兄弟夫妻到案,以为二女子稍出怨气。又禀知中堂处礼明日一早可送,如意已呈臭台看过,臭台又送方伯看,均云可用。运处呈中堂为美国照会吕宋馆基被潘铭勋卖与沙宣,其实潘铭勋所卖房屋中并无吕宋馆基地。又为栗太尊国华已故,帮项惟顺德孔令不到,五处已全,送府转呈。又为陶韵生之子盐知事知递一条求差使,各堂见毕,天已向暮,当回署。

门上回张超鹏及弟张廷口已带到,上灯后坐堂,责其听妇言欺弱女,罪归家主,各责手心百下,限五日交出超鹏妻翟氏、廷口妻李氏,逾限革责。超鹏交捕厅,廷口交差看守号之,八名差役松释之。

十一日己亥原书 2065 页

晴。

督署今日演戏起,请将军、抚台、左右都统、海关,学台正考试,有关防。又藩、泉、运、粮四宪及蒋、齐、文、沈四候补道。是日将军不到,甚妒中堂,不妒其人阁,而妒其仍留总督任不让伊为之也。左都病已日久,且闻甚重,到督署听戏者,四正位则抚台、右都、海关、方伯,次则臭、运、粮,粮下许文,旁位则蒋、齐、文、沈四道及梁山翁。

闻司道言,抚台调西抚,虽屡禀贺,尚未一见,今日在督署同座,尚未行礼禀贺,见时如何说话,以故司道及各候道均往禀见。蒋道我们府、厅、县不能不去。到最迟,听事来报云礼已送,中堂惟收席与酒,不肯收戏及如意。予当过司、道官知,司、道拟再送去。予密禀粮道,此乃无门包之故。粮道转语三司,皆笑,因谕予且等我们进去自说。蒋道到,司道先进见出来,意谓予等府、厅、县可以见矣,乃四营将亦知此信,早在西边候见。四营将进见,意谓俟其出来可以见矣,营将进去,未久外间传鼓云右都统拜会,只将号房将五手本出,云道乏挡驾矣。时已午初,遂约十三日堂期犹在花衣期内,再来见耳,各散。

予本日一早出署,因准补事未见各候道、府,有曾为上司者,不能不往谢禀知。齐、沈皆见,蒋、沈未见,府如蒋云翁、丁松翁、何石翁均未见,禀知而已。在司道官厅见沈辅翁,司道见抚台出来时见蒋叔翁,予各行一礼,亦算见了。

顺道回拜来道喜各客。

十二日庚子原书 2066 页

一晴。

慈安皇太后万寿圣节。

丑刻即起,诣武庙伺候。因万寿宫尚未修峻,借此暂行礼。各宪均到,四候道及丁太尊亦到,武在西边,将军亦到。将军尚未诣督署道喜,而今日不敢不到,照例应过东边与督抚一见,亦相见,不数语,先行礼,毕,天尚未明。送各宪散后回署,即睡至已正方醒。昨日与柳桥诸君订已正在官厅会齐,赶紧即去。方、长、胡已先到,祥芝亭亦到,因邀桂一峰去。前日差人往祥芝亭处请送礼手本,伊未知何事,下午见于桌署官厅。予方出,伊将进见,犹拉予细询,予约略告之,深深相谢,内已传请,犹絮絮不已。中堂已差人催请,巡捕又差人请桂一峰,少顷与祥同来,遂与尚、喀、黄营将一同人三堂。中堂出二堂迎让人,各送茶,上两席尚居首座,左右一座。喀居右席左坐,黄居左席左坐,长居右席右坐,桂居下二席之左席右坐,方居左坐,祥居上左席之左旁上位,予居右席之右旁上位,胡居左席之左旁下位。予之下位为中堂主位。正中尚有一席,乃四师爷西宾,刘居正位之左,讷人居右,俞甫臣居左旁一位,陶卿田居右旁上位,右旁下位是中堂主位。先茶,次杏仁茶,申刻开席,吃点心后即收,上灯后又开席,食面,盖一席作两次摆也,面毕大家兴辞,中堂送出,归已九点钟矣。

予初次听广东戏班,行头新艳,亦有能手,惟所打之戏皆未见过,千篇一律,勾心斗角处毫无情理,可发一大。

各师爷系中堂代赏,我们自赏,各位皆十串,以八百文为一串,惟两县赏二十串,压席两县各十二元。

十三日辛丑原书 2066 页

晴。

今日堂期。督辕昨日已知挡衙门,惟抚台不挡,带黑去,至半途乃知亦挡矣。且至官厅,胡衡斋亦到,本府差人来言,在官厅候其来可以见,乃抚台已传伺候要出署至西关拜绅士,山翁到,见已将出门,不好禀见矣。长、方二公不到,山翁问如何?予言:“只可十五日禀贺硬禀见矣,十五犹蟒袍期内也。”山翁点首,各散。

吴荆南大令闻系山东籍,大约在粤非一代,实则山阴州山吴家,与咏帆为本家,两妻皆朱尹伯姊妹,均故,次妻留一女,十九岁。岳母家与相往来,因小南门与伊住之清水濠相近,婆妈为桢儿作媒,先送男八字过去,数日后伊亦送女八字来,尚无不合。宜人日前回母家,便道诣荆南家,托词问候,实看新人,尚非粗丑,两皆愿意。予在官厅见陶韵笙备告之,即请其作我们一边男媒,再须请一位,请吴家自于官厅中请一位,拟二十九日出口过小礼。下午与衡斋约谒粮道,三点钟往,陈子厚来,云自琼山回尚未见过,三人同见出来,杨云帆、方柳桥为厘捐事正进去。柳桥拉住,匆匆言前议我们府、厅、县请蒋道台,顷见本府,定于十九日已刻在郑仙祠,拟十五日庙班散,府、厅、县五人同往谒见,请定日定地,嘱予先备请帖,十五五更带往。匆匆数语,内粮道已候伊进去,予与子厚、衡斋犹坐片时,与子厚遵粮道谕,议三成裁兵之米如何生发销弥,以实解藩库需二两五六钱一石也。子厚深明钱谷一道,亦谓无法,惟有请上宪奏明减价乃可耳。

许子双自梧州回省,彼此互拜均不值,予特往拜之,正在家,得见。询前托寄叔云信,云已递去矣。又谈别后事,予与五年初到时一见至今。归已日落。有沈其芹及妻李氏拦舆诉冤,为之坐堂判断,其被告亦到,令沈姓族长兆基理处,呈禀到堂候断,并将其芹现住之屋暂缓押迁

十四日壬寅原书 2068 页

晴。

本日卯刻,左都统长因病开缺。

中堂、抚台均来回拜,亲到。下午自往谢步缴帖,在抚署,方伯亦到,亦谢步缴帖。见问何事,对以缴帖,忽言:“蔡逢恩打头可以委缺,乃交代正部款不清,嘱其速解。”方伯又赴督辕缴帖,予亦随往。今日中堂、抚台均拜客谢步,自藩桌起至两县止均亲到,予已差人缴帖,因知司、道俱亲往缴帖,故又自去。又拜蔡荷溪,告以故。姚朵云服阙上祭去,飞片道喜。此喜真不通,京中亦有此风,殆非也。

十五日癸卯原书 2068 页

晴。

连日晴雾,而西水大涨,江浦等属报涨尺数寸,以西水来源甚远,由云贵、广西而来,其源甚旺,大抵彼处雨多乎,田苗被淹,恐于年成有碍。

今日督抚宪诣武庙行香,四更即去,即首领、佐杂尚无一人到者。天未明,两院到,礼毕渐明,督抚卯正回署,府、厅、县早约先诣抚署贺且禀见,以调西抚事尚未见面行礼也。又诣督署挂号禀贺,又五人长仙渠以将军处不可迟,往督署亦未到,蒋道处亦不去。同诣蒋叔起道宪处禀见,且面订十九日在郑仙翁祠请酒。叔翁初则力辞,继言如果执意,因十八日有人请,连日舖啜太难,可否改至二十一二?叔翁又言外间谣传山西抚何小松内用,梅小岩升晋抚,邓双翁调江宁方伯,此地孙、钟以次坐升,似乎有因,均唯唯起身出。予独去拜施介臣,于路遇之,请其回舆,抵寓相见,予为孔润周不肯解考费及栗太尊款,考费孔不容辞,以伊考试,现学院按临,正伊任内;惟栗守五十番一款,如润周不肯出,介翁无奈代为致送何如?考费屡次信去,容再淳催,介臣应允。又荐李柳泉之弟介人小席馆,亦允请,惟恐人已满无可位置,送干修何如?予言固好,然如可设法出为位置则更妙;又送家人条子十八九张而出。又拜陈松,不值。

在武庙,司、道行时与予两县言,一点钟时与本府来署商刻下奏销事,仍为三成裁兵之米无从销弹之事。未正三刻衡斋已到,粮署来请去,则本府亦到,进见商酌多时,仍无着落。晋翁意欲山翁设法尽心,以山翁老于广东,必有见解。又恐山翁存五日京兆之见,不肯劳心,以故淳淳言之,云:“山翁不可推,君谓卸事在即,然此事不论卸与不卸,即卸,予必拉君办理也。”予以昨日陈子厚备谷存仓之说以二谷一米计算。进,晋翁与山翁颇以为然。晋翁又言早晨钟云翁言此事无他策,惟有力恳两院动折奏请减价,如云翁言,予与衡斋早有是说最为妥善,所恐两院不肯奏,而部中不早安置必遭斥驳耳。惟备谷存仓一说,亦非特奏不可,而部中亦不打点,不可同一特奏、同一打点,两者之中择一行之。晋翁瞩山翁先与陈松妥商酌夺,奏销在即,不可迟误。予与衡斋早为粮道备一新轿,以伊轿已三年太旧,故易之,知其不愿为此等事,轿早作成,不敢唐突。兹以轿店屡催,前数见欲说难说,今予与衡斋留后言之,果然不要,禀知轿店久存,恐又落颜色。晋翁言:“留着终用得着,予不讲究此等事,断断不可,日后予有要之物件,必出字条向索,无字条者诸可不必也。”出,衡斋去,予又见臭台,本为穆如事,以曲江、增城均有动意,化州一年期满,此三缺伊尚相宜,故欲之。实不便说,遂又提袁敦斋所禀广宁张观养伤毙谭口案,谭某伤重,十日外身死,谓予未验,予已验生伤,死无别故,不验亦无大不是。省翁言:“予看案似无大碍,好在已验生伤,可以弥缝也。”又闲谈两刻许而出,回署已暮矣。

十六日甲辰原书 2070 页

晴,下午偶雨。

卯辰间中堂诣左都署吊问,司道亦去,衡斋屡着人来询,予以本府为武试末覆,早言不去,长仙渠为所属是必去的,方柳桥以本府不去亦云不去,予请衡斋定,衡斋又着人来云一准不去矣,遂皆不到。

日昨穆如、溥堂、荷溪均先后来,为切己事。

下午有绅士刘廷鉴来拜,询知己亥举人、丁未进士,即用分陕,已保升知府,特放榆林,二月间丁忧回籍,住西门内,号保三,长子己未已中顺天榜。此公形神品貌是老吏,且是能吏,谈及宦途颇不得意,与臭宪省翁会榜同年,云方自臭署来,以与姚振伯有旧,要拜姚去,遂送之出。

一日不出门,昨日已知翟提台到,郑镇台请假回三水,今日来省,南韶道林绶卿先生亦到,拟俱往谒。天已不早,又热甚,且有亲审案件,遂不出门,以为明早可往拜也。

审陆冠高控李亚隆抢铜片,仍是为行规,如烟丝东西家积习。李坚执不认抢铜片事,判伊私充首①,出头滋事,不安本分,无论其他,只此一端,作为地棍按律照办,如将铜片交出,尚可从宽。将李收新馆,余俱释。

十七日乙巳原书 2070 页

晴,阴,雷,似有雨意,申正大雨如注约二三刻许,有大雷二三声。

辰刻出署拜陶韵笙,倩其作伐,不值。出小南门拜新选封川刘公祝庆,见谈,亦山阴人,寄籍天津已三代矣,亦甲辰北闹,

首:是一种祭祀。当时商业、手工业都有共同祭祀之举,祭祀的

首事者称首,也是本行业同官府及其他行业打交道的代表。不幸误中副车,为第一名,在楚南作令已十六年,甚不得意,告病先开缺,恽次山中丞①与之不合。引见另选。今年正月得封川缺。伊中副车后考教习,庚戌。即传到,三年期满以知县(用>,正当咸丰三年之时,粤匪大扰,部中候选无人,伊即于三年得选兴宁柳州属。直隶人于迩时真便宜,得信既早,到京又容易,盖得者多多矣。予以刘十峰之托荐一幕友,忘其姓名。又荐数家人。伊言首台本忙,往拜三次总不得见,为缴凭,布政司科房要他五十金,予允为一探,且言下次来拜,如又不值,见小儿念田可也。伊所寓之处乃一本地武弃参将。黄姓之宅,伊由上海有友函托,故借寓其家。予似曾来此,乃知即方严翁少爷所寓处也。又至大佛寺林道台处挂号禀安,以今日为文宗显皇帝忌辰,公服不便,故不票见。郑镇尚可单袍,翟军门处亦不便往见。昨日竟想不到,所奇传帖家人所司何事?人多如猬,而亦无一人想及此,令人恨恨。

二十日为中堂夫人生日,偏偏抹忌辰日往送礼,更可恨。传来申伤,彼此尔我相推,面面相,无辞以对,可恨兼可恶矣。

早晨衡斋信来,谓:“昨日不到左都吊问,左都署中喷有烦言,言阖城文武均往,惟两县不到,本府亦未去,今早忽往上祭,我们何不亦备一席,明早前去一到?”予答以照行,明日堂期事毕即可前往当通知柳桥,柳桥回信言昨本府自言不去,何故忽然自往,亦不通知,实不可解。伊亦未去,如二县去祭,欲得附骥同往,答以明日堂期大家唔谈再图同往。

十八日丙午原书 2071 页

阴,小雨,冷,哺时起大飓风兼雨。一夜不出。

先上抚辕,见后诣督辕,司、道进见尚未出来,俟司、道

恽次山中丞:恽世临(1817一1871),号次山,同治初期曾任湖南

巡抚。出站班,见林绶卿观察,谢其枉拜。又见文,云刘抚台留之,且侯后命,如令其速赴新任,约文同行,以故文行期尚未定。托伊带与叔云之纱云已收到,去时即为寄去。见中堂后,约衡斋同诣左都署祭吊,柳桥本约同去,一妻时又不去。予与衡斋同去吊毕,予回拜刘保三太守后回署。

未申间花衣诣大佛寺谒见林道台,与陈晴川、孔太尊、陈子厚同见。正谈间,云抚台来拜,再三挡不住,已进来矣。绶翁即忙穿补服出迎,予辈略避同出。又拜郑镇台,林、郑均送席。又诣天字码头谒翟军门,均不值,郑以赴海珠去,翟在船住,水更大又潮涨,已泛滥上岸,跳板亦无可施,故不禀见。

早在官厅唔陶韵笙,请其作伐与吴荆南联姻,韵笙允诺。又言君是男媒,其尚有一媒人,即请荆南自请。韵笙与荆南荆南亦到官厅。言之,伊请卸琼山之陈子厚,又向韵笙言定廿六日过礼。予即与荆南相见,彼此道蒙不弃等语。韵笙又言荆南要一看新郎,予允之,订明日八点钟到衙门来看。

五点钟后诣陈京圃家赴席,同饮者为衡斋、翟英甫、宋西堂、饶柳甫及方柳桥六人,以京圃最讲究舖啜,厨子亦佳,故请予与衡斋一领略耳,至二更余方散。

一夜大风大雨,恐堤围决裂则大毁矣,不胜隐忧。潮州大水堤决,水平犹然,水及女墙,今岁广省必有灾异。

十九日丁未原书 2072 页

天明许久仍然大风大雨,一日不止,街衢如河。

原拟辰初赴督辕预祝,中堂太太生日,如夫人扶正者也。因大风大雨寸步难行,意谓司、道未必早去,待至辰正冒风雨前往,于路已见武营各官纷纷回去,急至官厅,人多于堂期之日,皆讶首台为何来得如此迟。衡斋言:“司、道、本府早到,手本已下来矣。君未来时两县手本一同上去。”少坐,司、道即行,方伯问:“如此大风雨,现在修城,上有物盖否?恐一冲又塌也。”予对:“不至于冲塌,必有御雨之具。”本府亦即行。在官厅唔陶韵笙,与言准定廿六日下定过小礼,韵笙言吴荆南意欲一看新郎,予言已知,已允其今日辰刻去。正谈间,荆南到,言:“顷到贵署,正遇来此不值。”予与订:“此处出去同往署何如?”荆南应允。韵笙说不去。散时予先行,刚下轿,外传吴大老爷拜会。请进,唤桢儿出来见之,佳儿在旁,婆妈抱看,荆南询及,予指示之。佳儿早知行礼,先作揖,复下地双膝跪下叩头,起来又作揖,皆伊自为,非婆妈教之也,乖觉可喜,无怪予之爱如珍宝矣。荆南去,予又见一新到县丞匡名汝诚,号敬臣,江西人,新来无一人识,在韶关向陶甄伯要一信求见,却之再三,恳门上求说,故一见之。

今日悬牌,严兰史太史委署嘉应州。

一夜风雨不止,早晨诣督辕,予最虑督、抚、将军署三对旗竿吹折。进督辕时见旗竿尚无恙,及出署,见左边三根撑木已落地折断一枝,正竿风中摇摆,愈见其危。回署急差人前往设法支持,必须搭架方可上去,雨尚不搭,惟风太狂无可措手,只得俟风稍息再图整治。

二十日戊申原书 2073 页

大雨至巳初稍小,渐止见日光,薄暮又大雨半时许,风亦渐微,上灯后止矣。

辰初即冒雨诣督辕祝寿,官厅到者已多,运台、本府亦先到,上手本,俟发下后各散。予不俟本府行先走,至丁松翁处送行,昨日已与言有土仪四色送王雨庵道宪,又附一恳其带去。松翁此次求中堂,中堂为特备火船一只送其前往,令冯子立太守亦乘此火船来。松翁允为带去,并谢予送礼。皆首县照例之礼。又诣严兰史家道喜。廉州府崇新回,踵门亲到禀安。丁仲文之子考番禺已人学,至其家道喜。沈梅生子亦人番学,番禺十名,得进八名,惟县第四、府第二之十五岁真年,册上十三,名谢挺芳。幼童,丁太尊极口赞不置者,竟不得进。县、府均拟与以案首,因其年小暂抑,而竟不得,功名虽小,殆有命乎!然下次无不进也。南海县试十名只进一案首莫廷,五名。又五名吴世泰,府学。五十名中亦只两人,一招毓桂,一陈国彬。府试十名进四名,而五十名中无一人。学台场规宽极,代枪必多也。

今日已刻在三元宫请客,拜客毕仅辰正二刻,又回署,已正后去,待至未正客方齐。丁松翁最迟,大家待至一时之久。本请三十余客,昨日有辞者,尚存廿余名,犹备四席,今日又有辞者,共来十七人,三席可坐。尚、喀、邓、黄四将,黄都司,李司[守]备,丁松翁、严兰翁又朱德澄、孔广镛、陈毓书、徐良梅、杨幼琴诸候府,胡敬甫与有戚谊,陈寿山与有年谊,中左两席代为作主,至申刻始散。予由臭署一转,知林绶翁在内,为吃便饭,遂不票见而归。

二十一日己酉原书 2074 页

阴,哺时又大雨,见日。

黎明出署,上藩台衙门,与府、厅头班先见。见时为蔡荷溪说项,请委员催开平户书欠款。出藩署,因粮道昨日早晨来诣督辕禀贺,顷又知请假三日,为感冒有疾,偕长、方、胡同往禀安。今日已刻请蒋叔起观察酒,本订郑仙祠,改皇华馆,系王补翁筹帑建改,诸物咸备,地方虽不大,亦尽敷两主考之住。名日皇华,为主考设,且为或有钦使及大宪到任未进衙署,可以暂住。粮署出来,为时尚早,大家且散。予回署,俟至已初方去,至则番禺已到,广粮继予到,理事少刻亦来,交已正,着人去请广府,且言看广府已伺候齐,即往请蒋道台。广府到后,少坐,叔翁亦到。以叔翁曾任桌台,山翁亦敬之畏之,恭而有礼,无怪我等。午初人席,散已申正,蒋道行后,山翁、柳桥与予以中堂亲到谢寿,拟往谢步缴帖。仙渠、衡斋处,中堂尚未往,分路归,至督署上手本,即下来,此时三司正进见,大约为德庆双洞地方有匪据险抗拒官兵,已令郑镇派勇去,广宁等县亦督勇防堵边界。三司出,有数官禀见,闻中堂见客毕尚拟出署谢寿,顺至抚署赴席,以刘荫翁请中堂酒也。无别客,只两人对酌。山翁先归,予与柳翁在方小云房中与诸巡捕闲谈,又同出督署,同往右都署道兼署左都之喜。于路遇见右都。

今日五更,到一五百里夹板庭寄,本月初一日由京发,咨中堂,辰刻又到一五百里夹板,上月廿一日发,咨刘抚宪,由湖南来,故此多延数日,内有即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之旨,是京中未知刘荫翁已抵任,而中堂仍兼署巡抚,以故夹板外中堂官衔仍然两广总督兼署巡抚。三更后得报言中堂与抚台席中商定,明日已初准送巡抚至督署,中堂定廿二日已正接巡抚印。

陈子厚来拜,定要见,见之。伊系女媒,为传吴荆南之言新郎好极,廿六日之事一准定局。又倪从九名思铎禀见,予为秋省[审]经费事请之来。见之,号梦侯,伊兄号梦臣,现为功司广东甲经承。秋审经费今已议定,向章每年五千,今定每年三竿,上半年解半,下半年解(半)。户部、刑部皆有功司,梦臣归总,交伊分与二部。广东司之经承每处本六百,今改为七百。内有对牌寄出,以对牌为凭,收到银后两牌相对,将此牌收内,将那一半牌寄出。予以臭台屡问,允先解二千金,冬间再解一千金,与番禺对垫,侯外县解到归款。发信去,解者寥寥,多以景况窘迫支吾,拟请臭司发委员往催。

许文下午着人来,如晚间有暇,拟来谈。晚间果来,谈至二更后去。伊定与抚台同走,抚台留之,虽欲急赴西省,不敢候,兹得抚台即赴新任之信颇快,大约月内可走。文为冰糖事受安良局梁芷卿之托,城中向无此,芷卿兄弟十人父辈亦十兄弟。均作商贾,故欲作此生意,恐与税务不合,广府要禁,其实并非漏税,拟递恳予准行。

二十二日庚戌原书 2076 页

阴,见日,微雨,别处似有雨。

辰初出署拜陈讷人之寿,又道沈梅生幕友在理事厅。伊子人学之喜。丁仲文子亦入学,亦去道喜。即赴督辕,人已拥挤不开,司道、本府尚未到,待至九点钟,本府到,抚印亦到。内连发头、二榔,已正中堂出,谢恩拜印,司道、营将道喜后,我们府、厅、县及候补府在二堂道喜,中堂回礼回安。

邓双翁及臭、运二宪传两县至官厅,言:“顷见刘抚台,云署内所办供应一切均在,可谕两县前来点明收藏,以为张酉翁到时供张之用。抚台既如是体贴宽恩,你两县自去一见,并派人往一切点明收藏。恐你二人无暇,仍派张、刘二令代办。”予二人唯唯,下来与亮甫、辅卿说,又至抚署上手本,不见。王松山传谕亦与方伯语同,蕉石亦同言,且言朵云为抚台留画之件,恐三两日不能来。予回署即见李柳泉,言刘抚台意派杂务上带多人,随李柳泉会同番禺陈春泉,随二委员三点钟时往点物收储。予尚未进上房,吴荆南已到,予今日本请东莞、新会、香山,因徐、田力辞,又请文、子双,又以今日沈辅翁请掷叶,故又请荆南,张、刘二委员,王溥堂、刘辅卿以衡斋亦请今日早饭,故不来。时已午初三刻,亮甫、南坪继至,昨晚文谈及见同请有南坪,云从未见此公,颇愿见之,以与伊七令叔最相交,而芍亭亦常来往。南坪有堂叔,亦丙午乡科。溥堂后至,人席饮至二点三刻毕,亮甫谓正可至抚署点物。予当嘱柳泉同往。客散乏极,正卧,翟英甫来,又不能不见,至日落时去。柳泉归,言抚台出门拜客,明日再去,今日不便点也。门上言到此苦甚,一切物件既不克沾光,似乎要几许银物,如有限,亦不得不应酬,庶不毁弃物件也。

二十三日辛亥原书 2077 页

阴,有雨。

本府昨晚差人知会,明早仍先上抚台衙门。微明诣抚辕,候本府到,府、厅、县同上手本,挡驾不见,遂诣督辕禀见后即归。

下午雨后忽外传中堂亲到谢步,为禀署抚台之贺。即时出署诣辕缴帖谢步,正值运、桌二宪亦到谢步,归已将暮。晚席在署请客,为许文饯行,因日前请文、子双二人,以有沈辅翁有约不至,今日又请之。又请许子双、安良局绅士陈古樵、梁芷卿二人。文早到,在上房与太太闲话,子双到,予出去陪,古樵、芷卿到已上灯,请文出,同饮至二更后散。

中堂暨右都、海关、将军不到,学台考试未毕。藩、泉、运、粮,一府、两厅、两县公饯刘抚台,候道蒋、齐、文、沈四位,又有林道台,闻又有许文。以皇华太窄,改大佛寺,即林道台住处前方道台亦住此。搭大戏台演剧,司、道委善后局即在前进。委员孙慕颜、多与三、陈琪山、夏子新办理,约需千元之费,一切桌椅器用皆两县置办,应用之家人、书差亦两县派往,惟用项归局耳。中堂喜观剧,必要省中第一班周天乐,即日前万寿督署演之一班。闻此班下乡去,戏班归南海与广粮管理。予出签严谕廿七日必须到,以运台面请抚台,定廿八日允必到也。

文言早见抚台,定八月初一日启行,定要拉文同行。闻说到梧州暂驻,令康护抚将印差官送梧,在梧接印,就近办安南盗贼事。昨日庭寄中有“与冯提督子材和衷共济”语,故拟到即请冯到梧一见面商,如冯不克分身,则华道台来梧。叔云左江亦近安南,事必吃重,荫翁办公事甚认真也。

早上站班,双翁与泉、运言抚台面谕,令两县去点一切木器、铺垫各物件,并仍派亮甫、辅卿办理,点明收藏,然此时抚台尚未行,如何可去点物?其师爷、家人又皆不愿,甚为难也。

二十四日壬子原书 2078 页

阴,下午大雨一黍时。

江浦巡司陆宝书票报桑园围被雨大水涨冲塌十余丈,幸近日水已消,急堵御,虽无大碍,而房屋田禾已毁坏不少矣。

今日恭逢都城隍尊神圣诞,昨晚听事知会,中堂四点半钟到,司道四点钟到,粮道请假三日,又续请二日,故不到。予三点半钟去,待至天明中堂方到,四营将亦到,行礼毕,又半时许,中堂、司道方行。方伯与予言:“蔡令今日悬牌委缺,其所短之正、部款着即速解讫,不得以书办亏欠借口。”予回署顺道至荷溪寓,呼其起来时尚未辰正。告之,令速解短欠之数,否则恐不下委札,不好看也。询方伯何缺,轻言海丰,此缺不甚佳,民情刁悍,然慰情聊胜无。王少白庚。是实缺,闻其作得淋漓尽致,声名狼藉,为绅士所控,兼有飞言,故撤之。少白四川解元,岂不免贪乎?不解也!

归署后本想见藩、桌去,一睡至午方起,遂不出门。

京报:奉上谕:瑞常授文华殿大学士,瑞麟授文渊阁大学士,徐桐、翁同均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廿六日为桢儿与吴荆南之女联姻,请陶韵笙、陈子厚作赛修,予尚未登荆南之堂,且陶、陈二处亦须亲到面请。晚席又请客,共二十一位,本廿五六位,有辞者。时尚申刻,不得不出门。先诣清水濠拜荆南,伊早拜城隍神,我们散后即去。又诣白云山谒郑仙祠即安期生。方归,早晨去,不得见。见谈片刻,伊正与郑心泉寓对门。顺飞一片拜韵笙、子厚,均不值。归,则高同知锡麟,希文,已到。伊派学院武试提调,从校场来。少顷客陆续到,共二十一位,多与三以气二疼不终席先去,二更余席散。俞谦之已摘顶,最后托予于文道处为之道地,且言文与蒋已有不协意,蒋至今尚未到局,派差已将一月矣。又言沈梅生之子已人学,应往送礼,伊与张抚台旧宾主,必有请之之意。

午后蔡荷溪署海丰已悬牌,荷溪来赴席,与言刑钱席且缓延请,大家商量定夺。

二十五日癸丑原书 2079 页

阴,见日,下午又雨。

仁宗睿皇帝忌辰。

今日为娄宜人五十阴寿。宜人早为预备,悬挂影像,率儿女辈上祭,虽极体面丰盛,亦虚文耳。

辰初出署,先谒藩台,何石斋、王紫庭、叶穆如、万石卿有七八人候见,予且不上手本,俟诸君见后一人独见。众人进见,方柳桥至,询有何要事单见,予言:“我事不可对外人言之,事不紧要,外人闻之徒多招摇。与君同见,君闻予言亦无妨,同上手本可也。”诸君出,二人进见,柳桥为拿获私铅送至予处,顷闻私铅一边人有令洋人出头包揽,谓为非私之事,不得不票知各宪。予为宋西堂普宁向有八千金帮项,现因吴道禀院,谓宋正旺收时,可以无须帮,托予于方伯前挽回。普宁极苦缺,非帮不可。方伯言:“后任张已有禀求帮,如得批准,宋亦不向隅矣。”又为荷溪事,方伯口气不能为之追欠项,定要荷溪自解。又为番禺实任典史黄廷勋穷苦,口称只有死路,不敢不知,乞稍为调剂,俾得谋生。方伯言:“我亦晓得,你即速叫黄来告之,不必着急,我必有一稳当缺与之。”予又为谢鹤汀求差使,方伯似允,并与予言:“南海县丞恩佑七月秒一年署事期满,奉谕拟再留署一年,须由县中禀请,你速为上禀。又,栗太尊之贱项已收齐,短东莞一款,施允代发,想不日可寄来。尚有运灵枢周恤银两,亦必须伊家少爷、亲人上禀请领,且应由县中禀领,你嘱栗君家属,于南海上禀即为禀请。向例每一千里恤银六十两,此项即闹姓捐项,中堂划留以恤穷员身故灵枢、家属回籍之费,兹栗正相合,故拟为之作成。”言毕出外。

运台差人传予一人独往,柳桥约两三点钟同见中堂,予为旗人抢劫事。见运台,先与看一信,乃邓双翁手笔,即栗太守、恩县丞二事也,予回藩台已面谕即可遵办。运台言:“潘仕成日久不将屋归官,仍然居住,殊为可恶。已有札委南、番两县会同文小江通。尹同往,勒令限日迁居。此屋找人卖去,可以得数千金以充公用。”

予出运署,又谒桌台,禀明秋工经费目下先解二千,冬季再解一千,已与倪从九思铎号梦侯。及胡令面定,专寄与功司广东甲经倪梦臣,下月之初可以汇出。又为穆如作说客,并言高州信宜、化州二缺一年将满,澄海尚未委人,闻今年大水,缺本非昔比,汕头无船规,潮州有“三阳不如一揭,一揭不如半澄”之谣,以当年有出海船规也。船规无有,省中官场愿得者固不少,而畏去者亦有。省翁言此缺王道平到任五日即死,路上得病,到任即死,一无进项,此去借债约二竿,闻家眷已来,已到广东、江西交界之地,上有老母,如何是好,真天有绝人之路也。履坦人甚长厚,非刻薄者,何为至此?天道难知,为之然。潮府委黄冈署同知陈廷绍代办,张道有信与藩台求即委陈署理,而高峰意欲界增同知亮。印川。予在潮深知增司马之谬,本在揭阳征粮办理未恰,又与县友作难,沈道台调回方营审案。潮州官厅笑话,谓伊公馆门外贴官衔,谓“督办潮州缉匪征粮事务钦加知府衔候补军民府正堂”,又委札中有“印、委各员”字样,“印”者谓现任,如潮、揭县令,“委”者谓吾辈。增误谓委员有印字必然体面,遂自称“印委委员”,其壮勇胸前背后两圆之字,一面写上一小“印”字,下写一大“壮”字,背面写一小“委”字,又写一大“勇”字,不通至此,如何为官?与以澄海,岂不大糟?殆较格小峰更有甚也。桌台已知马鞍街昨夜争闹之事,予细禀知,藩、运二处亦禀知。出臭署又上粮道署安,闻明日将销假矣。

三司询廿八日戏班有否,予对周天乐在乡,廿七必到,掌班已到大佛寺看视戏台矣。

署前地保及马鞍街即在南署左边南北街道,与署贴连。开恒和洋烟店林绍棠先后禀知,昨晚二更时有七人进店买烟,因而打抢,失去烟膏二罐、银十余两、钱二千。叫喊邻舍咸集,拿获一人名舒培,询知汉军正黄旗人,年廿九岁,父文炳在将军署看守衙门,舒培为将军轿班,将舒培送案求讯。予探知昨晚拿获时送至安良局,聂亦峰以事涉将军,恐多,不收。协领杨威管领正黄旗汉军,恐将军知伊有不是,早向林绍棠说和,领回舒培自办。经街正周锦章、街副冯永顺不允,以是送官。到衙门后,杨协领又差人来求领回自行惩治,又托姚振伯转恳。予谓:“事关抢劫,又系旗人,必须会同理事厅问一供,得其真实,明中堂请示定夺。”遂差号房请长仙翁订三点钟来,待至四点尚不来,予遂自上督辕。正值郑心泉在内见,恩厚臣值日,云郑二点钟来,已有两个时辰,不知何故久谈。与厚臣言禀留事,伊深谢。又少待,郑出,予人,将所事禀知,中堂言:“案关抢劫,岂可轻易交释?如事主上控,你不能耽此不是,会同理事厅问供极是。问供后禀知将军请示照办可也。”予唯唯。出来时路遇仙渠,瞩其在署少候,予归即与仙渠坐堂提林绍棠、周锦章、冯永顺、舒培讯供。两词各执,虽有不实不尽,惟舒培无故被捆,事必有因,事主稍稍虚饰亦所不免,知其必不肯实供,判交该旗领去管束,候提复讯。仙渠派两役、予派两差押至旗营交与杨协领,即与仙渠坐轿谐将军府,拟见将军面票。不见,则递一舒培姓名、籍贯手折,嘱门口代为票明。乃到彼则杨协领与一参领似阿姓。已候一日。杨威当言:“午前向贵署要人者,非释之也,原为领回从严惩责圈禁,以将来并杜尤效。今既送来,但将军至今未有人禀知,如将军知道,必然责备管领之人,恐得不是。且如何发落,宪意莫测,为此与门上商酌,不必上闻,将该犯圈禁照办,如此省却许多是非。”予言:“有两不便:一予已禀知中堂,恐中堂对将军言及;一恐事主心中不愤,谓官将抢犯轻释上控,将军仍然要知,那时诸君更对不住。”参领、协领再三恳求中堂前求代为票明,事主处亦求代为开导具结息事云云。天已投暮,予允为照办,当与仙渠分路归。

晚上灯下审佛山鞋铺东西家争价收徒案。

今日藩署悬澄海县即委陈廷绍代理。陈廷绍乃陈小舫廷经之口,去秋委署黄冈同知,湖北蕲水人,陈秋舫状元乃其胞伯。微闻海阳有委增亮署理之意,中堂言:“虽亦旗,素既不识,乃自潮来者无一人不说其好,故令署事试之。”奇哉!潮州保者何人乎?

二十六日甲寅原书 2082 页

阴,下午两次雨,一小一大,约两时许。不倾盆。禾苗久淹,且已生虫,今岁收成必大减,南海难矣。

今日臭台衙门,黎明去见后,拜章萼楼母寿而归。

今日吉期,为桢儿聘吴荆南之女纳采过礼,男媒陶韵笙,女媒陈子厚。予上衙门归,久候不至,差人往请,已正二大媒来,三上茶,请大赛修先行,四金器及十六盒喜果、点心、茶叶等物随后去,差郎庆、梁升前往投帖。媒人在吴宅早饭,申刻来予处饮酒,午后回盒回来,陶、陈二公亦来,又道喜,且去回家歇息,晚来赴席。

申刻上中堂衙门谒见,正遇孔润周卸事回省,与之同见。禀明旗人舒培事,呈两造供词,且票明杨威求勿向将军言之说。中堂谕:“予在将军任亦甚久,知两协领最好,一姓丁,一即杨威。伊之不敢禀者,以将军性情乖张,办事过严,杨威坐实不能约束兵丁,必要参劾,故不敢回,而求予勿向将军言。”予对:“正是,总求中堂恩典,不告将军。事主一边已开喻妥帖,必不翻控,可以无虑。”中堂言:“既如此,你去告杨威知,嗣后各协领务要严束旗兵,勿令来汉地滋事,则予勿向将军言。如后再有此等事,则必连前事一并告将军特参尔等矣。”予唯唯。孔润周禀知在顺所办之事,且及义学一件,予亦回数语,各乡已办有头绪,惟无章程,又发令定章程去矣。临出又凛知黄鼎、兰[澜]石一带盗贼横行,甚盼杨守、戴协去,乞中堂见时促之,中堂点头,遂出,回署已不早。少顷二媒人即来,陪客之姚朵云亦到,陈幼笙托病不肯来,饮至二更后散。

二十七日乙卯原书 2083 页

阴,雨,午后雾。

因廿八日在大佛寺省城有印官公饯刘抚台,今日不能不往一见。正要出门,方柳桥来,询为恩厚臣事,君肯禀留,伊甚感激,褚姓又托柳桥来嘱禀中说得热闹好看些。予谓:“昨已画稿,说得甚热闹,必好看也。”伊言昨日已见粮道,盖为廿八日饯中丞事须到,故昨日销假。柳桥去,予径诣抚署,正值中堂在内拜见,官厅遇一蟒袍补褂之人,询知为归善之徐香坪殿兰。上省求交卸,前日午后到。先一日在惠州动身,水大风顺,尽一日之长已到省,火船亦无此速。伊在归善已年余,此缺无不受累,皆视为畏途,故难久任。号房传抚台谕:“中堂见后,吃饭毕即出门,如要见,明日一早方可。”问香坪司、道均见否?云已见,惟未见粮道,正好予亦要往见,同至粮署,一润一李,皆同通班,年甚轻。润系旗人,李则常在予署李柳泉处。又王鹤年亦在,此人河厅卸事未久,已捐升知县来禀见,见予尚请安,曾为属员,此正理也。五人同进见,晋翁言:“病由招凉起,尚未霍然,本尚思静养一二日,为明日饯别中丞,不得不去,故昨日销假。”又谈及三成兵米,云有垫解者作为民欠,多必解司,两院允为奏请打七折,各府、州、县价不同。广属多二两五六钱之数,有多于此者,有少于此者。香坪言:“即如归善,营米解司折价在三两四五钱之间,倘得如粮宪所言,虽不能大便宜,较原价远甚矣。”出来予先行,拜协领杨号风池,以中堂意淳瞩之,伊言昨已将舒培打百鞭,空屋圈禁,必俟改过方释。天雨不止,过光塔街唐公馆,飞片拜陶梦庐,淋漓透湿不便进去,以梦庐昨来故拜之。归已午正。知司、道二点钟到大佛寺看供应、铺陈,饭后未初即去,与慕颜、子新、与三、琪山诸君闲谈,并拜捐输局之孙子珊,知朱守德澄亦在捐输局,并拜,甫相见,传言藩台至,即出,司道陆续到,首府亦来,迁延至五点钟始散。顺拜许文送行,以伊随刘中丞初一日同行,不值,回署。

二十八日丙辰原书 2084 页

黎明大雨如倾,直至午刻渐止,午后阴。

黎明诣抚辕禀见,与徐香坪、王春浦、回避乃兄承彦。关星图同见,候见者不下二十余,俱道乏不见。予请初一日行期定否,择于何时?中丞言初一准行,一早即下船。予言早则辰时矣?中丞言尚要早,其卯初二三刻乎。出署即赴大佛寺,衡斋已到,运台及仙渠、柳桥均到,司、道、府到齐,往请中堂,中堂到后即开戏。差人持帖及手本往请抚台,此时雨正甚大,抚台到坐席,将军不来,昨晚来覆。右都、海关到,共分六席。抚台、中堂两席相并,抚台左正坐,中堂右正坐,左席左旁陪坐者为林道、中协,右席右旁陪坐者为蒋道、广协,抚台之左一席正坐海关崇受之,右旁为许文,左席以右旁为尊。左旁为文道、黄小姜游戎,中堂之右一席正坐右都果杏岑,左旁为齐道,右旁为沈道。广府极左边一席,上坐者右为藩宪,左为运宪,右旁理事长仙渠,左旁系予位。极右边一席正坐者左为泉宪,右为粮宪,正坐为尊,六席正坐外为林、为蒋、为许、为齐,以次递坐。左旁广粮方柳桥,右旁番禺胡衡斋。直至二更时九点钟终席,不出位者盖无几人,予席惟运台与予。晚席毕,抚台先行,中堂亦继起,中堂一行,众人均不胜其乏,纷纷以次起行。

予与衡斋少留,为慕颜、与三、琪山、子新诸公昨言辛苦一场,今日又照料一日夜而不得预宴,客散后拟快快活活听几出戏。那知戏班见中堂大人们行即停,予传掌班来令复演,差人请慕颜等,久之不来,又久之,言不听矣。予与衡斋即行,戏亦截止。当夜下香港火船,明日赴香港演戏,急如逃罪,恐官留之。盖官令当差,每一日只得四十元,民间演剧约非二百元不可,以故予与柳桥廿九日下午谒见中堂,谈及演戏一事,中堂言万寿时署中演剧,两县每日与以四十元,若辈微言赔垫,问其外间几何,答言必得百六七八九十元方足敷延。当时谕令好演,每日除首县四十元,本署外赏百元,始知中堂三日戏亦费三百元。归署以整日危坐,疲倦不可言状,诸事不问,惟抱佳儿顽戏,旋即睡,公事已积压数日,不能看矣。

二十九日丁巳原书 2085 页

阴,见日,下午又有大雨。

今日应元书院启馆,中堂亲到。此书院本为应元宫,即补帆中丞以东更房书承充一项巨款捐建者,院内匾额多其手笔,为孝廉肆业之所,除膏火花红外,会试又赠盘费,生员不与焉。新科殿撰梁名耀枢曾肆业于此,建院首科即得龙头,且广东省自开国至今,庄名有恭、林芾村召棠。外,及梁而三人焉。补翁闻之,不禁狂喜,复寄一联来悬于大堂。去年山掌为冯展云少詹,今年为沈编修名史云。庚戌与补翁同年,号少韩。府、厅、县先到,陈古樵为董事先在,又有监院王,已未进士,甘肃知县改教,补高州教授,带印来省监院,与吾们五人同坐。司、道到,少韩太史出迎,我们相见一揖,司、道进内,差人请,中堂旋到。举人肆业到者十人,中堂到即开馆行礼,毕各散,少韩送我们上轿,呼予为老年伯,盖为莲衢故,若然亦世叔非年伯也。

予与府、厅出院同拜严兰史,道长子纳妇之喜,又吊江雨村,今日开吊。又拜中协寿,顺道归署。

古樵在院,以石湾地方绅士陈泰崧信示予,为该处分上中下三约,烟灶甚多,多以烧窑为业。有著名巨匪二人。一名廖亚根,一名梁亚伦。该处绅耆自悬赏格五百元购之。梁亚伦恃与汛弃尹姓相交,尹弃明与声言以之作线缉贼,故未易得。廖亚根逃至香港,今已端获,交与洋官。洋官照条约必须中堂及伊领事官有文书去,又要有人一见即识其人、呼其名方肯交与,七日以后无文书无认识人去,伊释之矣。予以此事不可缓,拟申初谒见中堂请发文,柳桥亦为拿获私铅之犯,该犯托洋人转致海关谓伊所遣,非走私也。海关札广粮令释犯,已交南海,柳桥嘱予提释。予谓事关走私,又带洋务,不得不禀知中堂,释方无碍,柳桥谓然,亦订三点钟同往见。

又以大佛寺搭盖戏篷,所费不资,藩宪与臭、运、粮商只用一日即拆之可惜,何不乘现在之篷再演一日戏,为中堂庆贺大拜及再署巡抚,定初二日。司、道、府、厅、县公分,廿七日在寺已商定,今早在书院面请,令府、厅、县下午亲往呈帖。本府及仙渠、柳桥、衡斋暨予同至督辕,则巡捕言早晨回署后即差人知会藩台,谓初四日祀文昌帝君,帝君升入中祀,应斋戒二日,初二在斋戒期内,都中照例禁戏,断断不可。何故藩台不转告各司道及我们?山翁、衡斋尚未到,予与柳桥向恩厚臣商,我两人先票见有话面回,厚臣言今晚请林道、郑镇又戴协、杨幼琴,已将催请,恐不得见。予嘱其姑一试,传谕请见,二人进去,将事回明,中堂谕:“安良局有官有绅,此等重大案件,何不用票而仅以一信与南海令?你转禀未免轻率,我之师爷往往不肯办,以为无公文不能凭一纸函信办事。今事在紧要,姑照信下札及委员,并知会许领事,此后可转谕不可如此。且即此件,廖亚根抢劫多次,确是要犯,亦必存案,转告该局倒填月日补一禀来。”又谈昨日之戏,并言《辨才捉妖》初见之数语最好,一剧戏只听得此数语。又问戏价四十元外赏几何?予与柳桥对公赏百吊,代抚台备赏六十吊,所搭之篷计百余金,因及司道公贺请初二日戏宴。中堂言:“在书院藩台言及,予本迟疑,及上轿一路思,出月祭祀连日,必然在斋戒期内,归署一查果然,故当差人覆之,如非斋戒,必然一到领情。但此等不可长,昨日到晚上灯灯烛太多,火烛可虞。而且闲人愈多,屋上皆是,兵役轰之。予言轰亦无益,听其自然,我们散后戏止自然去矣,予亦怕闹事也。”临送出又言汪奎之事:甘肃知县,与中堂少爷交好,来广告帮,改捐直隶,中堂谕司、道、府、厅、六县、盐务饮助。“每股三十两太少,总当为其集得千金或千元之数。此人甚好,且正穷途,大家帮助亦是好事。又左都灵枢回去向有项,将军意欲从丰,多亦不能,连向例仪在内,必得有二千金方下得去。又一广西官欲得广东差使,亦再三言。以上三事早与藩台言。”至此大笑,言伊言及帮项终不插嘴,默无一言,去后亦无回音,汪奎盐务告帮,运台亦不着力,窥其意似微怪二人。

予与柳桥出,本府、番禺已在坐等,予等出,即将一切语言告之,初二请酒之事可勿庸议,亦不必呈请帖矣。闻抚台下午各处辞行,我们处亦到,遂同诣抚辕缴帖谢步,注明亲到。为汪奎、左都事,中堂既言及此,不得不告知运台。柳桥拟往见,予谓予可不必去,柳桥谓两人同受面谕,宜两人同往转告。予言要见臭台去,柳桥拉予见运台,言见运台后再往见臭台未迟。遂同见运台。汪奎事番禺已发信,会衔。四大每县帮三十两,兹运台谕加二十两,每处五十两,六大得三百金,如此共凑千元有余矣。予归即作四大信,奉中堂谕加二十金。

左都事尚无眉目,帮数未定。

予为学台试南海武童,县第一名杨其箭无一中,马箭中,步箭无一枝中者。发案无名,在学台以为认真,其实一武庠何足重轻,况加额多多,何妨通融,为我辈全脸。妙在予取彼第一时,以彼四场考试皆全红,惟初覆不中一箭。李景良第二名亦不相上下,以杨相貌好又年轻故取之,及来谒,询知家居西关,尚温饱,武则新正初习者,心颇不悦。今果靠不住,不得不禀知桌台,以臭台与学台亲家,请代言一箭不中不取固宜,但予亦凭箭取彼,心中坦坦,无关荣辱也。见臭台出即归。

晚二更时,杨其自来求与学台言之,言本来患疤,考试日正疤期,故至此。予传言:“箭不中不取,常也,亦命也。予取尔第一,毫无私意,今不做脸,尚何脸去求学台?况案已发,尚何言乎。”叱之使去。

抚台传谕,令家人、师爷们去点什物,且与藩台一什物单,并言区区粗用物,而费至三千余金之多,甚不解。委员或不至此,是必信用家人,为家人欺蒙耳。初一启行,用船四号,亦自看雇,自发船价,行时搬运行及用轿亦差人问价,用单呈上,每担四分,每乘轿一钱。为天热,外要两县备座船一号为会客之所。

三十日戊午原书 2088 页

晴,哺时阴,有数点雨。

黎明上抚辕票见送行,始见蒋、文诸候道,继则中堂拜会,又右都拜会,多时方去。司道进见时已午初,手本发出,府、厅、县皆不见矣,即归。

午后酣睡,有数客来皆挡不见。文小江来,大约为运委同往督潘仕成出屋事,令人告知近日无暇,必待送抚台去后与番禺定日再来知会。

陈寿山同年来拜,辞之,定要见。见,则为将军令来,为伊业师高逸帆骧云。大令,辛已举人,曾任直隶房山、保定令,教习出去。出宰时已六十外矣,不久归道山,其子不知如何。兹其子捐得从九,携眷来粤,到江西已绝粮,千辛万苦得到,身无完衣,不能出头。将军思与予同乡,必然知道,故令寿山来言托照应。予到京即识逸帆,会馆咸以宿儒敬之,亦知其在裕太保府中教书最久,作宰时时上京,亦时见。今既其子来此,必为照顾,请寿山转禀将军可也,寿山去。逸帆子名仁爵。

余蓉初来拜,突如其来,可怪。见之,云自海道同一阳江游击驾火船来,为未见藩台,且贺中堂大拜、再署巡抚之喜,谈二刻许去。予今日请客皆同官厅,有谢秋槎、刘右甫、一二同知、两院文武巡捕共三十余人,到仅十四人,分三席,请幼笙来陪客。两院武巡皆辞,文亦惟督辕李方思到,徐以值日不来。抚辕二王一姚则无暇不能来。华莲峰已改知县,今日亦请之,伊节前解白蜡进京,拟托带物件。客散已二更,宋西堂淳托普宁帮项代求方伯及中堂。

文昨日下午至予署辞行,予自知无暇,不能相值,将致叔云信及纱四匹又一佐杂名条交内子见伊与之。陶老太太亦在署中已住数日,文早言,免到小南门,拟来署一叩辞。大佛寺听戏散时,只有予与衡斋二人,文尚不行,与予话别,并订明日下午到署,且言送抚台于路,尚可谈天。

同治十年八月

初一日己未原书 2089 页

晴,哺时阴,有风,望似远处有雨,近处不过数点,时尚未到佛山,四更时大雷雨,势如倾盆,甚久。

为抚台卯刻出署登舟,中堂以初一日圣庙行香,谕寅正一刻到庙,卯初一刻至码头官厅。予一夜不寐,丑正即去到庙,运台、本府已来,俟司道、中堂到行礼毕,府、厅、县先行至码头。中堂、司道到后,天渐发亮抚台方来,予站抚台进班后,不俊其出即上轿回署,留听事探得抚台下船开行速来署报知。今日陶幼唐家行大聘礼,六女出阁,定于八月初口日,本定初一,嗣闻改期。时方辰初,陶宅及媒人友松等尚未来,予闻报抚台船已开,司、道船亦同开往花见,予即下船开行,不数丈,即见抚台船停泊,以风水俱逆不便行动,在此开早饭。予越之先行,南海照例送上司出境至三水西南等处,花见者必多,予何必在此见?径前行,拟佛山泊,候船过时见王松山匆匆数语告以佛山候见。乃遗行一日,天暮尚不克抵佛山,泊处距佛山尚有十里,询抚台船在后亦泊,遂差人带随行艇持手本往禀晚安。

昨日藩台又为蔡荷溪尚未解款,致未下委札,嘱催之。当夜与荷溪信,回信言初三上库,嘱转禀藩台知道。

黄纪石广文来,未见,见儿辈,得藩台考语“品端学富,练达有为”八字来谢。

泊处不知地名,距佛山尚有十余里,邻船甚,抚台船尚在后也。文武官来送者甚多,府、厅、州、县官厅更,花埭均未得见,尚有随行以博一见者,真真巴结,巴结其日后来作制台也,使予在省候补,必不来送。人数众多,于何辨别?徒事劳身费财,又何益哉!官场之事殆不可言状也。

两日来酷热异常,知天必不克久晴,日落后云起如墨,电闪似蛇,雷声隐隐,在远近处只雨数点。夜约三点钟时为巨霆惊醒,骤雨大作,其势如倾,篷背水流声如千军万马之骤至,卧听不安,起坐久之,约一时许。细听雷声有二样,其声平和无轻重,越谚所谓水底雷者,则雨更甚。电光一闪,霹雳即发,惊心骇魄,非比寻常者,每发一声,雨似稍杀。又水底雷一声,雨则更甚,闻霹雳则又小缓,似此非一次,后连发霹雳,雨遂渐止,迢天明犹浙沥未已也,骤凉。

一路留心观水,尚非甚大,露岸尺余、近尺、不及尺不等,田禾青葱畅茂,高已尺余,低处间有阡陌冲破,近岸无苗,见已修复,亦有补种者。如从此雨少水不涨发,尚无大害,传言谓苗生虫,细视亦无有,盖日来多骤雨,虫被骤雨一冲,尽落于水。又本地人言此地田禾喜日晴夜雨,则不生虫,所以生虫者忽晴忽雨故也。

初二日庚申原书 2091 页

微雨,阴,下午偶微雨。

早起开船抵佛山文昌沙尾,待刘抚台船来。五斗司邓来见,见之,与言:“石湾廖亚根已获,惟昨安良局得石湾绅士信,言石湾土匪太多,有变动意,君知否?”邓言不知,惟前奉委到,彼见该处民居太杂亦太多,终非好地。予嘱其飞速差人确查复,并知会公局吴同年乃煌及邓都司早与我信为要。邓巡检言闻抚台要至骆宫太保中堂家拜祭,宫太保坟墓路远,想不克去,大约到其家一拜神主也。宫太保本花县人,其家现居佛山,抚台是其首先奏保者。抚台无一言及此,惟闻向佛山分府借轿,故知之。

邓去,约七点钟时抚台船到,予即上差艇近船禀见。王松山言昨已与伊门上言,君署中事忙,恐不克远送出境,见时必言及,可以叩辞矣。予询祭骆太保之事果否,松山言实有其事,已向乔豹翁借轿矣。予遂进见,谈广东、广西事甚久,言及广西省不但无银号,并无一当铺,其贫苦可知,局面之小亦可知矣。又言保甲办得甚好,广东风气万不可挽回,急则治标,惟禁赌为首先要务。保甲既办,即可借此禁赌,亦一机会。予去后恐必不肯办,甚为扼腕。又言一路行来,禾苗怀新,水亦不大,可以无害。言及生虫,中丞言禾虫畏电,见电即钻人水,昨晚四更时大雷雨,颇于田禾有益。予禀知应远送出境之语,再三令归,衙门亦有公事,昨见衡斋兄亦再四嘱其勿送,即请回去。予不便提祭骆太保事,遂叩辞出,告知松山。见张南咳与一不识人候见,询知昨不及见,伊同乡且与中丞有旧,非比他人。予回船即开,见一船逆流上,倚窗一人,颇似李芸坡,伊亦同乡,想亦未见,故上去谒见耳。

将五点钟时回省,轿伞执事已久候,即回署。

得方子严观察亲笔来信,新分发广东县丞汪廉善,观察堂妹婿也,谓其人尚诚笃,省垣需次不易,嘱为招呼,能得一长差藉资薪水即大幸事。省中大小各员得差甚不容易,况又要长差,现求予于各宪前求差已不乏人也。此公子严观察托来,观察于此等处最留意,以度之视伊重轻看,但事可知,是又一棘手事也。日前将军托高仁爵,真无独有偶矣。

初三日辛酉原书 2092 页

阴,下午正在文昌宫,大雨如注,幸不久,而街衢如河矣,又微雨,更余又大雨。

五更起,黎明上督辕,俟司道、四将见后,与广府同班见,又因吴春帆道台由潮回省,前日到。与衡斋同往见,不值,送满汉席去,两次方收。

石湾绅士由安良局送报一大抢案:事主陈姓受伤,阖乡追至海边,拿获十二名,并长龙船二号、灯笼、旗帜,乃六门缉私武弃邓鸣谦之第二号扒船勇丁。供甚游移,官厅唔曾海珊,伊现六门缉私。谓据扒船弃勇票,缉私被诬作劫盗,而安良局则谓扒船私出抢劫每或有之,勇丁抢劫是真。谒中堂时安良局之聂亦峰、六门缉私之曾海珊与予均禀知中堂,并回明已请柳令应乔速往踏勘,并密查情迹,又传上有名之绅士、事主来县面质。

司、道于站班时回明,送抚台自佛山回,并回明石湾抢案。

今日左都开吊,初三、四两日。司、道今日下午去,本府约两厅、两县明日庙班后同去。

未初藩、泉、运粮道又禀三日假,早晨已顺道禀安,并禀知佛山回。到文昌宫看演礼奏古乐、舞八价,中堂所定也。文昌帝君已升中祀,故用之。圣庙暨武庙则早用之矣。两厅、两县午正三刻去。本府以今日太太出署移公馆,故不来。演礼时教官主祭甫毕,正值大雨,俟雨稍止先后归。司、道吊左都去,桂一山、刘辅卿亦到,二人奉藩宪委管理礼乐舞器事务者也。

初四日壬戌原书 2093 页

丑刻大雨,寅初微雨,一日阴。

丑初起来大雨骤至,俟雨渐小出署诣文昌宫,仅胡衡斋已到,运台亦到,寅正司、道、府均到。随本府祀后殿帝君三代。本照例系粮道行礼,粮道请假三日,本府恭代,祭时理事厅尚未到。中堂到后大祭,本府代粮道监礼,本府不能久立,倩柳桥恭代。奏古乐,舞八价,久之方毕,天尚未明,中堂与司道话许久方行,天已大明,各陆续散归。

藩道[台]到时,门[问】予阳春典史缺,予对:“未闻有佳名,亦未闻有劣名,想系中稳之缺。”方伯言:“此缺拟伤令黄廷勋署理,以为何如?”予深谢之,盖为日前予面禀:“番右黄姓不知其名,素无谋面,只因闻其久不得回任,苦不可言,有拟身怀冤单自之言。某分居首邑,既有所闻,不敢不禀知,伏希酌办。”方伯言:“予亦尽知,你即去告诉他不必急急,努力加餐,予必为商酌一安稳之地与之也。”今果得此,可云宪恩高厚。予出庙时,正南、番捕厅及河厅站班,当告席振千令转语黄某,谅挂牌亦不远也。

神安司钟咏来见,为老人会滋事挟仇,聚至数千人,拆人房屋,恐酿大祸,特来禀知。予令具禀上来,并令速归派值日原差四人随往弹压。

请安良局绅士梁芷卿来,为文所托省中开冰糖厂事,师爷批不合式,送抚台时又不与文相遇,故语芷卿,令于府中将前不准开煮之成案抄来,以便核办。芷卿本为阳山教官,兹余蓉初来,拟请其回任,已禀明中堂,予拟留之,无如伊在局太久,亦愿回任,只可且作计较耳。

今日无雨,差慰,如再大雨,连日必有大灾,桑园围早决一口,约宽六丈余、深七尺,系紫口,尚无大碍,田禾、庐屋间被冲坏,尚可补种修复,人口亦无损伤,经江浦司陆宝书禀报前来,应发通禀也。

今日见报,直督大学士李奏保定、顺天等处大雨兼旬,大水冲城堡,淹没人民、果树,损伤不少,已成大灾,奏请发帑抚恤,各官已捐二万金先行赈济。由此观之,本省尚邀天之幸也。

初五日癸亥原书 2094 页

阴,时时有雨。

五更诣观音山,候司道、中堂到后,天尚未明,恭祀龙王尊神,礼毕下山,随本府偕两厅、番禺谒见吴道台。由惠潮道卸事回省,予在潮调帘回时,伊初到,曾见一面,未到前臭宪谕吴道宪借予所封卫边街之凌云书屋,到即居此,照例送席,再送方收。又同吊左都长遂斋之丧毕回署。

绅士伍湘浦来,为日昨河厅送来之勒索码头船规之匪徒麦丽邦、何亚利,系美国旗昌行送交。初传闻云旗昌行之司事令收,查实无其事,但二匪如无人主使,何敢大胆妄为?众口同声,言美国赵领事之笔墨司事王姓等主令霸收图利。湘浦之意知中堂最恶富文及其司事三人,倘能究出实情,即可借此驱逐办之,交予收规簿一本。

下午亲讯冯廷勋、张开建争店案。断令冯补张银千两,店归冯姓,具结完案。惟冯初不认与张同伙开店,而且自称抚标当差之把总,种种谬妄,当堂敢于如是,在外之强霸更可知。本拟押收移查,并令缴照,因其弟系生捐教,与许建亭相好,为之说情,姑宽勿究,释之。

又审府中交下烟行东家谭嘉乐、黄华应扭交私自加收厘金之司事二名。司事无用交保,候传厘局管总之林建生及廖星贤、张瑞清究问,着将羡余交出。惟东西家烟丝涉讼,经府、县屡断屡抗不遵,早查系谭为首、黄为从,原系东家,阴祖西家,唆耸不令具遵。久拟访拿,又烦多事,今伊自来投案,责其种种生事不安本分,介于不东不西,希图延讼图利,大堪发指。将谭交捕厅,将黄交号房,令找公正绅士保去。因黄尚不如谭之凶恶万状也。又讯麦、何二匪,坚不认有人指使,惟言奉河厅谕令收水缆船规,薄责收羁,判请委员研讯毕仍号河干示众。前日已嘱委员提讯重责,伽号发河干示众。

初六日甲子原书 2095 页

晴。可云难得之至。本来此地交秋即无雨,有雨最为珍重。谚云七月雨银八月雨金,今年反是,晴反可宝。今日甲子,明日乙丑,二日无雨,可望久晴矣。见报河南亦水灾,可见今岁各省雨水多也。

方子严道宪函托伊堂妹婿汪公廉善来见,县丞班,父、叔皆进士即用,父不得缺早故,杭州人,见之,伊云子严道台于桌台处亦有托信。

今日武庙观乐省牲,司、道均一点钟到,粮道又续假两日不到。两厅、两县俱先到,本府亦来。派办理监视祭器乐器之委员桂一山、刘辅卿亦到。蔡荷溪已挂牌,日久尚未下委,藩台见予即言蔡之缴项何如?予代为肩承,请其下委牌,藩台应允。予归呼荷溪来告之,伊云初九日即上兑,惟求委员赴开平催书办欠项,予允为明日庙班再请示。

徐香坪来辞席,今晚请客。云下午下船即要开行,伊求卸事,上游不允。俞谦之来,为清饷转限一事中堂久不批行,恳见藩台设法从速,大约伊有解款急须清饷局解缴也。

傍晚客到,徐厚山、王心兰、姚蕉石及余蓉初也,王松山送抚台,钱惠清教门,均不到。饮至二更散。

初七日乙丑原书 2096 页

晴。

丑初即起,丑正赴武庙,司道陆续到,中堂寅正到。二刻开祭,行礼毕。祭文武庙将军皆不到,看初九日圣庙到否。今日海关亦不到。

中堂与三司会谈,至天明方行。三司出来,予禀知蔡令已定初九上库,并请发委员,蒙允。又与衡斋为李芸坡道地,李思到准补德庆州之任,方伯言:“日前中堂有札,言杨梦龙办理不善,为双洞拒捕事,今已散。令撤任,斟酌干员前往接署。李牧为人中堂知之,恐不蒙允准。”予言:“李甚难,非此莫拯其生。”方伯言:“既你如此言,且去一碰。但伊封川亏空,如何?”予对:“如有恩典,封川未完,必令清。”三司去,与柳桥言:“不料尚有一线生路,但封川亏累如何?”柳桥言:“我与君同肩此亏项亦愿意,此公人无甚意味,且作官亦不好,虽同乡不相能。不过为其无路可走,不能赴新,真有不堪设想者,故托二公为力道地。”予以与伊叔次青元度。同年,故不得不为之着力耳。五人同路,顺拜学台寿。予又诣粮道处禀安,回署。

昨日悬牌,阳春典史果委黄廷勋,予初不知此缺如何,据蕉石言亦只三百元一年,则苦极矣,然终较闲住佳,一年官声好,可以回番禺典史之任也。

柳子谦早回,伊勘得石湾抢案均属真,扒船缉私勇丁十一名非在海畔船上捉得,乃在村中散乱捉得,每名村中出花红五十元。既系缉私,何必人村?即人村何故乱窜?又海距村颇远,叫亦不闻,水又深,大船可人。下午绅士均到,定要与勇丁对质,如此则巡船勇丁有几分靠不住。曾海珊、李云台一味包庇,欲脱自己干系。李为邓鸣谦带巡船官,故更着力。此案大有关系,意欲泉、运二司请禀中堂交局公讯。当出门见泉台,局祥、陶、夏以有案须回,在官厅等候,问予何事,予告以故,大家力求勿交,实无此才力。予言:“实有不便处,诸君不见曾与李之自以为是乎?”内正会客,吴道拜会。吴道去,进见,予先票知并请明日先过一堂,交局公讯,臭宪言明日你审后再斟酌。祥、陶、夏三人所回为新会张南咳逼死一举人事。南咳颇有牵涉,且不干净,并要交出人证。韵笙、子新又言南不懂公事,只说我们不庇护他,今日要见本府,却之,又拜师爷,拜局中委员,均不见,有难为情处,伊不知也。倘能交出人证,即可洗清矣。

神安长生会将刘村房屋、祠堂拆毁,又攻陈村,以有备不得人,现尚未散。昨日禀知桌、运二宪及本府,本府瞩委员下去,会同巡司请绅士出来调处销弹或解散。

予前日将谭嘉乐、黄华应二人交押,昨早即赴府拦舆诉奉府交县审讯无故被押。府尊山翁大笑:“我知南海大老爷断不为厘金事押谭、黄二人,必为伊名为东家、偏祖西家,于中播弄唆耸,令不具遵,藉得延讼罔利押二人也。谭尤为罪魁祸首,县中早知其人,早思拿押,今既自到,有不押乎?”昨日在庙告予,相与大笑。

新到之巡检高仁寿来已数次,下午见之。伊高逸凡之子,将军托来,不得不稍稍酬应,嘱其日后来,予必不得闲,见小儿可也,如有缺长补短,不妨直说,救穷不能,既同乡而有旧交,救急之责不敢辞。至于要差使,则恐力薄,幸有将军在,可力求其与司、道说,无不妥也。

初八日丙寅原书 2098 页

晴,哺时阴,几点雨。

早上衙门,在官厅唔新署高要刘伯士,维桢。伊昨日午刻到,即来拜,予未见之。据云初一日卸鹤山事,黄达三初一日接印。初四日动身来省,未上府。王质卿急欲卸高要事,请本道函催伯士速去,伯士以久未上省,必须上省一行,质卿颇快快。道台为质卿媚之过甚,近乎着迷,计从言听,在道台以为应不吾背也,予以为道台现在赏识之牧令,日后时事稍有更变,首先叛道台者质卿也。观其李星翁灵枢船在肇庆城外停泊整一日,质卿绝不一出可知。伊与李抚同乡,新兴卸事上省交代未清,未见王补翁,不数日骤得高要,李为之也。中堂不知何处知此一节,深恶之。近日有令将土匪事一律办清,未清以前不准交卸。又因刘荫渠中丞知其为人,且与中堂言其出身卑污太甚,中丞在直隶久,故知之深。初作执鞭者,在京为京官作御,继投身胜克斋①营中充签押三小子,渐进作签押,缘捐纳来此,一字不识,真是没字碑。前曾当献局差,沈辅翁作首郡,以其一字不识,不能堂判,不令承审一案。伊之于蒋署廉访,盖伊蒋所委也,为所用,与沈大相,至今未免介蒂,则此公不可畏乎。道台

胜克斋:胜保(?一1863),字克斋,仕至侍郎、钦差大臣,曾率部

与太平军、捻军、英法联军作战,后因“佣兵养寇”等罪名下狱,赐

自尽。昵之,且看后回如何分解耳。

予与本府、番禺同见,予回明石湾绅士全到,拟今日下午提讯,与巡丁等质讯。又禀知麦丽邦、何亚利,据外间及旗昌行伍湘浦等语,与领事府司事大有关涉,必须研讯。中堂谕:“你从严收拾他。你难道肯心痛此等人?美国领事府之司事混帐极矣,倘能究出,可以设法逐之。”乃赵罗伯前者照会嘱查拿冒伊领事府名目在外讹索生事之人,今日忽有照会来要释放二犯,谓人冤他误告他。次日,予复文尚未去,伊又来一照会,定要释放二犯。此事尚未供出该府领事,与美国领事何涉?急急行文要释,赵领事不识汉字,何知个中情节?是必司事情虚,恐其供出,急欲消弹无迹,其为实有主使二犯勒收船规,更觉显然,可恶可恨。然竟无如之何,夷务之难办类如此。

刘伯士头班未列人,不得见,予嘱其下午来可见头班。知府候补者多,如朱德澄、陈毓书者直无一事,常常进见,不及一语。如聂亦峰、如蒋云樵、如张怡山、杨云帆、曾海珊尚有差使,亦不必每期见,州县班应见者往往列人一班,见至二班为时太久,必不见矣。

粮道又请假三天,又去安。

归已午初,午正又出门,为三司一点钟诣圣庙省牲观演乐,府、厅、县皆到,派司祭务之委员桂一山、刘辅卿皆到。礼毕已申初时候,各散归。早上在督署,宋西堂为征存六千余两,方伯必欲详参,予已代为缓颊非一次。本府因张怡山太守与宋同乡。转恳亦言之,方伯执意不允。本府所谓方伯龙心已定、无可挽回也。予谓:“如俞谦之、宋西堂、李芸坡者,方伯何执意如是?是必有先人之言。”西堂为此拉住予设法,又请怡山来与予言。予言:“我辈力薄,言非一次,难再说矣。本府虽五日京兆,究系方面领袖,何不乘其回署拦轿一见?”屡往不得见。恳求予在旁必为助言,西堂即去府中等候,瞩怡山与予先向本府说。本府言:“今日圣庙站班,我们两人姑一说如何?”怡山、西堂以观乐为名早来在庙内等候本府与予,候方伯及两司出时立谈代恳。方伯言:“无可挽回,我本限以一月,今时已逾,不得不参,且不但伊,后任张令,衡叔。亦为八千之事上禀,已奉中堂批驳,嗣后普宁之八千捕费不必言矣。”省翁在旁闻知,亦言:“伊任普时与人不同,正当大兵大办时征收大旺,与人不同,征存太多,如何不解?”本府回头看予:“大人如此吩咐,告知伊当自知过。”三司行,本府、厅、县亦行,怡山、西堂出来,把予拉住问信,予实告之,力竭矣,无可设法矣,匆匆亦行。

归即传伺候审石湾抢案。先传六门缉私处送来线工曾海珊在官厅淳淳托予,口虽不言,阴求照应,恐巡丁真有抢事伊大下不去。陈亚二,供词不但与外间所说及曾海珊、李云台龙安带巡丁千总邓鸣谦是伊心腹,伊所保也。面与予言并该局先讯工折均参差不甚相符,似此线工非真,或见事重大,有线工可以借缉私盐卸罪,事后雇募添人者。又提十一犯中之前二名陈得松、陈亚华,不但两人所说不对,与线工所说亦不符。天已垂暮,每一名隔别审讯,颇费工夫,尚余九名,改收署,得藉候晚堂或明日再说。线工交差,陈得松、陈亚华收头门羁。传石湾绅士进,讯数语,共十三人,中约到三人,下约二人。分上中下三约,上约人到者多,八人。事亦出于上约地方,内有一举人、一岁贡、两生、三生员。谕以:“巡丁抢劫必不肯服,而且中涉文武官员,意存祖护,不得不细心公平研。尔等且勿回去,候予取供后禀明各大宪请示核办。”各绅应允。予先将自所判朱谕,另叫签押一纸,拟五更呈桌台、运台先阅。

刘筱珊封川已伤赴任,伊遣其子来帐房与桂儿言,要借五百金。予如何应之?言过节在近,欠人太多,实难部署。刘十峰托予荐一高姓与筱珊,高是刘之妻舅。孙石泉又托荐言雨生,而蔡荷溪处予荐陈乾初,但之妻兄。又不请,甚为难。令桂作函致筱珊,云近日日无寸刻之暇,尚未去道喜。刘荐高姓、孙荐言姓,任其自请一位可也。

初九日丁卯原书 2101 页

晴。

今日圣庙大祭。

太宗文皇帝忌辰,因是丁日,照例不改祭期,祭毕回署更素服。

丑初即起,丑正到庙少候,方伯先到,照例应方伯祭,后殿府、厅、县陪祭分献,广粮无。分献本府尚未到,柳桥代献。上五代五桌均方伯祭献,旁四桌皆四圣先贤先代,左上府献,右上理事厅献,左下南海献,右下番禺献。礼毕出外殿,枭、运已到,少刻中堂亦到,予出后殿,到大官厅,即将堂判呈泉台看,藩、运亦同见。将灯点齐甚明。昨日堂期,中堂谕司道,三司转谕予。又面谕予:“武庙祭祀之牛甚有气味,予过其旁,甚至闻而不堪,岂将祀文昌帝之牛留至祭武帝乎?”予对:“是断不能留,且当时各衙门及如许礼生、价生要分昨,不能不分。必是宰得太早,天气本热,以致有气味。”此次牛羊猪等物,予亲自上殿看阅闻过,遂上祭。中堂正献,分献官藩台献东二配及东哲,桌台献西二配及西哲,本府及南海、府教授分献东房,理事厅及番禺县、南海教谕献西,礼毕许久天方明。粮道请假,向请本府代监祭,今日知本府有分献事,另委候府聂亦峰来庙监祭。

天已大明,中堂先行,右都次行,将军、海关均不到。三司出来,言神仙粉事通商衙门已知,有信与中堂,言洋人诉说官民冤他散粉害民,颇愤愤不平也。

归将诸公事暂搁,酣睡至哺时方起。

周叔云、华樵云两同年观察昨日有信到,乃华有家人回省带来,叔云附银百两,又复已兰一信,因已兰向其打把式,赠以百金,托予转寄京。

初十日戊辰原书 2102 页

晴。

五更赴东门外社稷坛陪祭,同日西门外祭神祗,向例督宪祭神祗,抚宪祭社稷。藩、运、本府、番禺陪祀神祗,桌、粮、理事、广粮、南海陪祀社稷,兹因藩宪代抚宪祀社稷,桌、运、粮均随督宪出东门,本府因粮道请假代监祭,不能久立,拉广粮去代监祭。西门外到者藩宪一人,理事厅监祭,本府请孙慕颜、陈琪山来站班,同祭者予与藩宪二人而已。武营本应抚标中军参将及游府到,今为邓宝臣出海,黄小姜亦不到矣。在东门外,海关本亦来西门外,今亦在东。祀毕天已明,方伯将予传人,耳语:“德庆杨梦龙道、府禀请撤任,督宪批准,禀中请另委干员接署,如李积经岂得谓之干员?杨竹农外貌甚有才能,较芸坡胜十倍,以李代杨实不好看。中堂必不允准,将来商酌一简而且小之一缺与之。”予言伊系李次青之侄。方伯言:“予亦与次青最好,交非一日,容再商酌耳。”又言宋西堂事,伊不解缴势不能不参矣。侯方伯行,予亦顺拜数客而归。

下午运台传,即去。柳桥正在内,见毕,予进见,未进时官厅见一年轻大胖子,询知姓丁号曼云,乃胡衡斋妻弟,在盐务衙门当差候补。盖为石湾抢案曾海珊、李云台管理六门缉私,石湾绅士岁贡庞钰、举人梁金韬等捆送巡丁,纠抢有凭,面上下不去,怂惠运台护庇巡丁、镇压绅士,急欲销弹。昨讯巡丁陈得松等及线工陈亚二,供词支离,无情无理,且又参差不符,情节可疑。运台大不为然,以为巡丁有统带把总,且有旗有灯笼,断无抢劫之事,嘱予速审,将绅士申伤,责其误拿,即此了案。予知绅士等必不肯受,事属难行。况抢虽未认,而端倪已露,为人父母,所办何事,此等事不严办,日后巡丁横行无忌,伊于胡底?运台糊涂,一心欲庇其属,予姑含糊答应。归传绅士,略讯一二语,即禀知运台:“绅等不肯轻了,真凭实据,当场现获,定要严办。”运台当淳淳瞩予再审,务要绅士等允从,可与好说,当堂压令具结。予归亦置不问,只言绅士已归家,无从讯问,外间亦知予本欲严办巡丁,人情悦服,为运台肘,有上控之说。予语门上:“予之不便再讯者,实为运台肘,若辈上控,尽听其便。”绅等又言:“上控不得不有连及父台之语,否则无不[可]措词。”予吩咐:“不妨尽言予审断不公,有心护庇绅士,官官互相照应,愈说得利害,愈为予卸火,绅等亦不必到案矣。”

十一日己巳原书 2103 页

晴。

藩宪衙门期,早去禀见,藩宪询及石湾抢案,予以巡丁供词支离对,曾海珊晓晓置辩,可笑之至。见毕,予留后,为格小峰清饷解款。藩宪已发兵饷票,令其来领,共实银四万余,解款十五万,三折犹四万五千也。当日发营兵领去。又为李芸坡事,云实为难,予犹以另酌一缺求之,藩宪唯唯无可否,只云且与中堂言之。芸坡来见,予言其叔次青元度。与刘荫渠中丞莫逆至交,如不卸事,即要挂牌,临行又淳托方伯。予佛山回时见一船上去,立舱门间看者似芸坡,询伊云果是他,送至三水方归。

太祖高皇帝忌辰。

昨日下午见臭台、本府,即赴长仙渠招饮,两席,归已二更。今日杨云帆太守亦订申刻宴饮,为封川刘筱珊令清泉时,云帆县试曾考案首,大案名列第二名,拜老师,特为请筱珊而设,并请两县,亦两席。伊与陈京圃比邻,即借京圃家摆席,归亦二更余。

日前高逸帆之子来见,名仁爵,将军嘱为照应。因其一无所有,送伊洋银二十元。今日新到县丞汪廉善来见,系方子严观察函托,是伊堂妹婿,常浙门维潮。是其年伯,亦嘱予照应,言其逐日火烛亦窘,节前亦送伊十六元。

仙渠请客有余蓉初,询知十二日早开船归,过肇郡拟暂停一二日。予为方道台函瞩,省中新闻时作信告之,随便草书,彼此至好,不拘形迹。予究不便径与信,作致咏帆信,令转呈道台看。自初二日开笔,作辍无时,在仙渠处托蓉初寄交。今日下午偷空写就,杨云帆与蓉初同乡,晚亦同席,带信去面交蓉初嘱交咏帆,信中真无话不说也。

十二日庚午原书 2104 页

阴,晴,大风,冷。

方照轩镇台到已数日,送满汉席去,除照例府、县公送外,又自另送一席。往拜两次均不值。海阳缺早闻以徐叔勤署理,昨日忽悬牌委冒澄,奇事!人言方照轩有言,前日照轩见中堂而出,即闻中堂传三司去,盖为此也。予正见臭台,云中堂传外间乘舆驾久矣。三司归,次日即悬牌,叔勤亦到,予于今日制台官厅遇之,大失望也。

上月太后万寿停刑,本月又值祭祀、斋戒,十五日祭天后,斋戒一日,惟今明二日可以办犯。南海五犯,番禺三犯,早经奉文,日久未办。昨日与衡斋约定,予诣督署请令,缘有面禀言语须禀见故也。未初即诣督辕,问知徐厚山值日,正往厚山房去,过官厅,有人呼世叔,回头看乃徐叔勤也。云自厘局来,予进官厅同坐,向其叹息。叔勤言:“世叔为海阳事为侄惜乎?”予言然,是亦运气使然也。询号房,知税务洋人包腊来见中堂方去,此时正见新卸潮府回来之袁俊民,俊民因有密语要一人见。予令号房俟袁出来上手本,亦一人见。正久候俊民不出,本府梁山翁至,予询何事,山翁言:“为新会张南时,一举人在押服毒自尽,案已有供,今日与祥芝亭同递供折。”问祥来否,予言未见,少顷芝亭亦到。娄凤来忽来,言新自汲水门归,又将赴北海办洋药厘务去,本思禀见,见予及本府候见,自知必不能见,即去。芝亭托一讼事,为叶廷光控陈远璋霸屋转租事,为陈建璋说情。时已将申初,久之,俊民出,本府、祥牧与予三人进见。本府先递手折,甚长,约有六七扣,中堂看毕已多时。又言案情,云:“案虽可定,昨李某不到,得赃过手之人。张经赞洗不清,恐官不能保。总令其交出李某为是。”李已远扬,恐交不出。予先回:“旗昌行嘱武营拿到勒索船规之麦丽邦、何亚利二名,据访闻及伍绅士湘浦崇晖。说实美国赵领事之司事王姓主使,故连日照会及信力请将麦、何二犯速释,并言旗昌行司事刁坡士误良为贼,擅被妄拿无辜,理应反坐,说得十二分急切。赵罗伯不识汉字,显系王司事所为,其急急请释,恐日久供出伊名,中堂向领事要人办之也。照会及信屡言麦、何二犯无辜是好人,伊何从知之?且本案并无一毫牵涉洋人,照条约不应干预,何得屡屡来言?予复信指破,并请勿轻听司事再事照会作函干预,以符条约。伊复照会无可登答,支离演说。”将照会及信呈中堂看。中堂谕:“你破费一夜工夫,将二犯细细熬审,倘供出王姓,我可向赵领事要人从严办。这王姓、富文每每多事,予甚恨之,知皆王姓所为,无法除之,既有此事,二犯供出,借此办之,岂不大快。”淳嘱予速将二犯熬审。予又回石湾事,则言:“恐无其事,既有把总管带,必不敢作此等事,是必缉私是真,该乡既已误拿,不得不砌以重罪捆缚呈送。石湾非富村,皆烧窑之户,窑黑子有何财宝?非谓巡丁是好人,一则有武官不至于抢,二则伊既去抢,岂不探听何处富厚可以图饱,而抢此穷村乎?”予甚怪中堂何偏至此。晚看辕门报,乃知昨日运台禀见,已有先人之言,中堂所说之话,即运台向予言及之言。运台既有心庇护,予何可辩亦何必辩,唯唯而已。尚不知曾海珊于运台前捏造予谣言也。予又将神安司属大沥四堡长生会刘姓纠众人钱,临时应付不出,想已非止一家非止一次,哄动三四千人至刘村大闹,将刘屋毁拆,刘姓兄弟逸去,因而土匪乘机抢掳,刘村各家房屋被拆、衣物被抢者不下数十家,宗祠亦被拆毁。又攻陈村,与刘村邻,亦收长生会钱者。已有备不得人,数日不散。予始发告示差弹压,又委施立堂去会同司官、绅士办理,拿得数人,众始散去。其会每一人每一次收银六分,共收一百八十次,共十两零八钱,以后不收,及此家有人死,往取丧葬之费,会中付银二十两。

予现查闹事头人及逸去会首之刘姓兄弟,饰差严拿,并出示严禁长生会,广属除两县甚多外,东、顺、香、新各县亦皆有,不禁必闹大事。一切面禀。中堂大笑,言:“想钱之法至此已尽,广东人见利可云无微不至,兴会者图得现银放利,且目前可以转头使用;与会者图零星补出每次六分,不甚棘手。十两零八钱,到时可得二十两,两以利诱,岂不知凡人有钱到手未有不用者,未有不亏空者,到时付不出亦势所必至,贪利失利又何其愚!”嘱予严禁,且为拿人办理可也。如此久谈已申正矣,并回明请令事及斋戒日多,宜今日办理之故。出即瞩巡捕徐厚山持手折及桌、府、两县手本请令,少刻发出,予即回署令提犯捆绑,大堂点名,即行至码头,番禺继至,发令开手。内南邑有一买猪仔出洋未成之一犯,拟立绞,绞须俟其气绝方可了事,不比斩者头落即已,坐待两三刻工夫始毕。衡斋缴令去,予因未赴督署时运台已差人来请,予不回署往见。

运司为石湾案急欲了结,一心祖护巡丁,欲绅士允从,认为误拿,深怪予不为速讯,不当堂将绅士压服,颇有不悦语言。予自人宦途,至九月重阳已整五年,南海绶已及半年,于上司前未曾听龈言词,是何仓夫以一司事得九品虚衔,一生卑污谄,保举至三品大员,仍然佐杂面目,惟恐中堂前不做脸。方柳桥谓其偶得中堂一言半语,容与委蛇,一看他出来连屁眼都是快活的,真不虚谬。伊管盐务,非我们正经上司,平日小有事件即差人持帖来传,正经上司如督、抚、藩、臭倒未见如彼之数传者,真堪怒恨。造后伊亦知错,又装出好面目相对,务恳明日多请能审案之委员如祥芝庭、夏子新诸君再行细讯,予唯唯。推其意,巡丁夜人村固有不是,绅士并非妄拿,乃是不知而误拿,不科其误良为盗之罪,两相无事斯已耳。听其言,可云一厢情愿,无怪以三千金拜将军为老师,冀其署制台事可以署藩司也。此事人言藉藉,乃实有之。此公年已六十八,无妻无子,功名心太重,于人十二分热中,大不可解。官厅中有谢秋槎者,于各上司前万分卑污,只站班一事,用力挨向前,恨不得只伊一人独站,可得大好处。其实年已七十有余,亦无子,不知何所图也,皆一类也。出运署,方照轩已来,寓运署右边关帝庙保甲局伊弟方镇山处,名勋。三去见皆出门不唔。

十三日辛未原书 2107 页

阴,冷,有小雨。

督抚堂期,微明即去,运台站班,见犹言请委员讯案一事,并言请安良局委员聂亦峰、绅士陈古樵、六门缉私委员曾海珊、守备李云台及委员大使丁曼云在旁同听审。予见聂亦峰及芝亭、子新,又见陶韵笙、刘雨亭,以运台命请其讯巡丁案。亦峰太守耳语予,谓:“运台大怪君,皆曾海珊进谗言,谓君偏护绅土,定要究办巡丁,运司亦存祖护巡丁心,故此不悦,于中堂前进说。君为南海父母,此等确凿可凭之事,倘不究办,岂贤有司保护子民之心乎?”予言:“昨日见运使大碰,自到广以来生平第一碰也。”亦翁言:“此等碰钉子,愈碰愈体见外间均知君志在保民、秉(公)办事。昨古樵遣人请君,亦为曾在运使前进言,恐君不知,拟密语君防备。”予言:“现为此事耳目甚近,古樵固不可来予处,予亦不便去,心照而已。”

进见中堂,将赵领事照会及信呈阅,奉谕:“你费半夜工夫,必要将麦、何二犯整讯,究出主使之王姓司事,俟有实据禀知我,我可向赵领事要人。除去此人,中外事可安静许多,务必加意研讯,予等你信。”

回署差人请各位审案,未正陆续到。审陈得松等四犯,先讯绅士及线人。天色已暮,予已备晚饭,拟夜审。芝亭谓有人请酒不能久留,欲请陶、夏、刘在此夜审。陶、夏、刘以芝亭系局总办,不肯专擅,亦峰早与予(言)此案须一气审完,外间方无间言。予力挽诸君,芝亭必(不)肯留,嘱予留陶、夏、刘三君,三君亦不肯,遂不吃饭而散。海珊、云台、曼云要诣运署复命,予亦同往,只言供大略相同,只审四犯,天已暮,只可明日早来再讯,运使亦云然。海珊等见予往,以为予恐其说闲话,故往监之,其实予为韵笙言,恐运台怪,不可不去,予方去也。鬼域技俩虽不可不防,然亦听其所为而已。

十四日壬申原书 2108 页

阴,小雨,仍冷。

早出署,先见泉台,将昨审之情由略禀,并言汪廉善初到即贫不可过,以方道台函托送伊十六元过节,何可以长?求予一差。又为穆如求缺,桌台言:“德庆已委徐叔勤,本系挨委,今酌委不合例,恐徐亦(不)愿要辞。阳春德升已故,已报上来,拟委王寿仁,恐一时无缺,以后如有相当缺出,再为穆如设法。”又谒本府,正审广宁部控案江昆强,嗣知江病重,验病,将伊子中书科中书留下,放江回去养病。恐久耽搁,不上手本。又谒学台,知本府、番禺已见过,予遂不禀见,挂号而已。拜方镇台,又不值。

未刻审案诸君到,亦峰最早,以无人而去,瞩人到去请他。即会审。予请先审管带第四号巡扒船之把总邓鸣谦,供词亦甚支离,巡丁上岸人村,总说不出道理来,惟言缉私向来必在夜间。予即叱之,言:“此语在本县处说方可宽恕,如在大人们前如此说,汝大坐虚矣。缉私必夜间,例上不准,你即确访往缉,亦必会同地方官方可人村。本县虽远,就近有分司巡检,独不可知会乎?然即会同地方官亦不准夜人村也。”又讯各巡丁,大略相同。芝亭欲讯绅士劝谕息事,予言:“安良局早有信来,以为线工、管带及巡丁供已说明,我辈无可再言。明日中秋节,各绅已回去过节去矣。”讯完尚未日落,诸君均欲见运使复命,予以供折未写就,俟写就再去。中秋日癸酉晴。

今日祀天后神,运台祭后殿,一点钟两点钟到庙,长仙翁已到,衡斋亦继至,运使到即祭后殿。粮道又续假三日,藩、泉、广府到后中堂到,时约五更时,祭毕渐已天明。向来中堂三献甫毕,闲杂人等及各衙门伞扇执事、小孩子即抢座前果品,予为此带勇十名、差十名弹压,颇安静也。实为不成体统,尚仲勉与予数言,故有是举。中堂行后,府、厅、县随司、道上院禀贺,又诣将军署,司、道以下皆去。左右都及海关皆差人去不亲到,学台处过门挂号。府、厅、县出将军署,司道署均亲去。又偕方柳桥、陈京圃、胡衡斋特诣蒋叔翁公馆禀贺,候补道均不亲到,此亲到者,以其曾署臭台故也。两县又诣府,过大门外即挡驾,山翁见时亦力辞,故不进去。

藩、泉庙班行时,方伯与予言:“予疑德庆缺佳,为四州之冠,故委徐令,敦知非美地,徐令力辞,已将牌收回。李令德庆固不能履新,即欲别寻一简小之地,而中堂言:‘亦有民人,有庫之人奚罪焉?’①如是,此人无望矣。”又言:“宋令在普得镇年征收,由府给发丝毫不短,何得尚有六千余之亏累?又限伊十日,如十日无缴,必参矣。”予归当作信与王溥堂及宋西堂,瞩西堂筹解为是。

归署,饭后大睡,三点钟勉起,又出署至小南门老太太处拜节。老太太言二少爷已来过,又过七爷门飞片,当归,照朝议公定议,遇节祀祖先。

十六日甲戌原书 2110 页

阴,晴。

早出门谒学台,正吴道台拜会,知需许时,先往见本府,许久,予言尚须往见学台,遂端茶。诣学署,陈京圃亦正禀见,徐太守良梅亦来同见。地翁一见即谢办署中什物事,为照例有六百金向藩署领办,此款为前任帐房吃去,即陈春泉。并无一物。学台将回,还是予与衡斋赔垫。故学台、桌台深知,故学台谢予,并及杨其一箭不中、不敢违例、不与人学之故。出来又拜方照轩,又不值。

下午又办犯,南二番三,办毕予去缴令。以文道台来请,顺道往见,见言伊戚甘大使2事。十日前城外某钟标【表】店,有人到店,云:“予系番禺陈春泉师爷差来买表送礼,尔店中

有庫之人奚罪焉:语出《孟子·万章上》。万章问孟子,舜之弟象作1

恶多端,但舜当天子后不但不惩罚,还封之有,有的人没有过

错,为什么要让这样的人来统治?瑞麟的意思是简缺之地也有百姓,

如委李积经署理,百姓会无辜受害。大使:管理盐务、仓库等事务的低级官员。2差人持表二枚随予进署看视。”店中差一伙伴持表随其人直人三堂,于一屋令坐,系朱师爷屋,其人不在家。与言:“你且坐此,予将表送陈师爷看。”店伙应允,将表付之,一去久不见来。署中有人见一生人坐朱师爷屋中,询为何人,店伙备言其事。急告陈师爷,陈来查问,并无买表之事,店伙亦不识陈,共言汝被人撞去矣,只可认晦气矣。店伙哭求,大家言你既识其人,只要见此人扭来衙门为汝追回。店伙回去。十三日将晚,店伙忽来,云见其人在某处,门上令你去扭来,未肯发差。因店伙与三小子有姻,怂愿门上叫差随店伙去,同至旗下街,拥人甘公馆,见甘大使,店伙扭住,差即上锁,甘大使不受喊叫。伊有老母、老姨及妻,群出拉住,差往外拉,其母、妻往里拉,大声噪。街坊齐来问询,知番禺差役拿人,大众言既拿人必有印票,则无有,哄言假冒官差,将差拉住一个,此时甘大使已得脱,差亦群散。拉住之一差言此店伙领我来,亦拉住店伙。署中官尚未知,门上亦恐闹事,请捕厅前往弹压,见差被拿,将其解散,带差回去,店伙亦释回店。伙谓甘大使是骗表人,不过言其形状瘦身材、两撇须,未曾拿得真赃实据。门上冒味,邃行发差,又无牌票,且甘虽穷,是亦一官,况蚤夜擅人人家,究为何事?颇觉荒唐。甘大使之母为文道台堂姊,平日请乞无厌,已甚疏矣。既有此事,甘大使必要借伊声势,文亦不能置之不理。目前衡斋见文道,颇有谓文不合遣其母到县发言,并言差既不合,亦不过惩责而已,以故文道台请予去,请予转致衡斋,既系亲戚,预闻其事,然未尝叫伊到署,亦不管以后之事。现甘已通禀各宪,听伊自料理,非予之过。予思事既至此,不能不了,文言不管其事,而与予言者尚有欲了之意。

又闲话少刻,予出。拟往番禺,号房言番禺同人城,云上府去,此时或尚在府。予即至府,衡斋又往泉署去,予见山翁言其事,山翁言:“甘大使之(父)甘槎亦作县令,署数缺,现其子穷不可言,甚不敦品,无所不为。事固莫须有,而无实凭真据,如何夜到人家去?差役拿人又无牌票,亦实荒谬。甘之老姨手臂为差役所伤。今早予处有一禀,当时将禀送与衡斋看,甘本穷甚,亦不过讹诈数钱耳。君可速诣臭署,或胡尚在,可与言早了为是。”予出府至泉署,衡斋已归,予亦归署,叫何贵、严澄呼番禺门上胡姓来,令何、严二人与言情理颇屈,速自了结,勿连累主人也。

宋西堂晚来,为日前予与一信,言方伯限伊十日,令筹款解征存之款,如逾限不解定必详参。予已代求可否先解半数,方伯似允非允,信中言速筹解款,或可幸免,兹来言实筹不出,到处挪,只得千一二百金,计连长宁、普宁养廉,可得七八百金,凑解二千,庶可免参,恳予代求。予言:“解此些些,又要养廉作抵,未卜方伯意如何,姑为君一探,成否未可预定。”西堂力求予乞恩,予言:“靡不竭力,如力竭未允,则无法矣。”

十七日乙亥原书 2112 页

晴。

早出署见方镇台,先差人去探知其在家。已五次矣。王溥堂先来,云至方处正在吃早饭,未见,拟再往见方,谈二刻许,言潮州潮、揭无水灾,海阳、普宁为甚,又言杀沙陇王郑姓事。出来至运署,本府正进见,孙慕颜、王莲舟正候见,二人系传来者。山翁出,予进见,呈前回口供手折。运台崂崂叨叨,犹是前言,定要传绅士来,请委员再审之,到将“如虚甘坐”之结还之则了结矣,说得非常容易。绅士此时非但不要还结,即叫伊再出数结亦毅然肯为,而可与说不关痛痒之言乎?远矣远矣!此人真不懂公事者,直一价夫耳!不过生有媚骨,婢膝奴颜,得至此位,官较我大,不便与之争耳。伊又言:“我听外间言,绅士云南海官初审不提缉私事,何以复审忽言缉私?”此二语实有之,非如彼言也。盖谓予初讯甚公允,复讯忽然改易前言,有所顾忌乎?绅士等何事不知?共知予为运使所窘,不克秉公讯问,故有是言,传与运使听者,不便言予为运使肘耳。州县不可为,首县更非人所为,人以予任南海为荣,以予自思,大不幸也。

官场有口号云:“前生不善,今生州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以予今日地位,思之真不诬也。幸督、藩、泉、粮、府皆明白,不似夫已氏之满腹龈者,倘皆如彼,一日不可居也。本尚拟谒藩、枭二宪,因在运署官厅中,本府早已进见,坐与慕颜、莲舟闲谈,忽然脑晕欲仆,约一黍时始复元,思不进见,手本本府出即传,只得勉强进去,出即回署。

京报:刑尚郑小山敦谨。告病开缺,刑尚放庞宝生,都察院左都御史放李兰苏,兰苏遗缺放鲍源深,正詹夏子松亦升侍郎矣。

华莲峰来,伊进京引见,廿二启行,将潘伯师、李兰翁二凛及土仪、炭敬托伊寄京交廉舫转送。文星垣亦有信有敬。李升左都,又加贺禀。并作致廉舫信,为葆初将兵部费七百金花用,致事大坏,瞩其托人委办。又复汪荫庭小峰子。一函,为报销事复之,并托莲峰面言一切。

叶穆如、王溥堂、李芸坡、徐叔勤、宋西堂均来,为有托事。阳春典史黄廷勋来禀见,呈履历,说及借百七八十金,尚无盘川,求借三十金,为之一笑。然作事作到底,令子侄为于银号作中借与卅金,令写票到任后首先归款。

十八日丙子原书 2114 页

阴,夜雨。

制宪挡衙门,为今日未明时祭火神。丑初起来,丑正出署至东门外火神庙候。寅初三司到齐,粮道续假不到。右都亦到,寅正中堂到。祭毕天甫黎明,中堂起行,侯三司行后各散。龙藏街拜一客,回署。在火神庙衡斋与予言:“昨见本府及臭司,桌司大不以为然,言甘姓固非正,但门人不应擅发差,差人不应无票拿人,况甘是官,且系夜间,又有妇女出拉,尚不放手,殊属荒谬。”衡斋不愤,言词小有负气,亦如在文道处,与予言尚有余愤。予言:“君只失察,至于门上、差役何必护庇?且同是一言,文道言君说差役不是,亦不过责惩而已。何不改说差役实在荒唐、卑职即去责革,便觉和平,闻者亦不逆耳矣。”少年气盛亦无足怪,不过以予度,此等人尽无足为之护庇,平心办之可矣。

藩宪由火神庙回署,即悬牌:阳春县德升病故,缺委王寿仁署理。

闻石湾巡丁抢案,七堡绅士禀控藩桌、本府,无运台处。桌宪已批,伤府亲提交局审讯。

未刻出署,先见臭台,禀知奉运台再讯之谕,并呈绅士及线人、管驾之把总及各巡丁供词。桌宪细看毕,云种种不符,且其登岸一节无此情理,颇不以运使所言为是。又云:“予已批交局,但昨奉中堂札,云交南海审办如何?”予对:“督札在先,犹先时语,今已审三四堂,尚无确供,应交局。现运司一心尚要请委员复讯,俟绅士到后再提亦可。”桌台点头。又为宋西堂乞恩,解二千金免其参处。泉台言:“此乃中堂之意,恐藩台亦难用情。王补翁深喜宋令,于中堂前说不一说,又经李抚台一言,亦补翁转求。始有普宁之举。兹仍旧疾复发,中堂切记此人,谓其用非刑人,有挖眼、割筋之事,三径公在泉任时言于中堂者。不可解也。”此关即幸免,大计在即,必不轻轻放过。又闲谈阳春已挂牌,德庆李亦中堂立意不肯与之。予本为胡衡斋事去,尚未言,桌台忽言:“胡令荒唐已极,犹负气向予言甘姓本非好人。无论其人好否,现无真赃,如何赖人作贼,大施糟塌?不自了结,犹欲庇护家人、差役,自以为是,如此糊涂,不但首县不胜任,不论外间何缺亦不可为。末言请示大人要如何办即如何办,更荒谬,如何要我为之了事?我听言观色,仍然负气,且我看此人骗表人。突然人四堂,必是熟人方可人去,何不到帐房尽可到帐房。而令在别房坐待?陈春泉荒唐绝伦,大非人所为。为万寿宫押死二匪头,为学院差使逼死一辕门家人,犹敢扬言说是学台逼死。领六百余金,一物无有,学台此次进署,仍然你两县新办,伊则自饱私囊,可恶已极。则此表亦必陈春泉骗到手,嫁祸他人耳。”说了无数话,十分有气,予再三为衡斋解说,并请甘姓之禀不必加批,△△已传其门上令其

自去了结,必可完事,交△△带去。桌台勃然言我已批矣,予遂不言,又闲话数语,将出,予请示禀中如何批,桌台云“批府查究”。

出来又往藩署进见,前求方伯写楹联,云已写好面交,予当谢之。予先言仓谷历任不盘,少认歉缺,王补翁在任时定此例,今令亦不肯盘,照前禀上求批得结实,永以为例,免致后任。又言清局转限至七年,尚未蒙中堂批示,求转恳速批,现欲上兑者多,俾可照办。嗣谈及王溥堂、宋西堂、李芸坡、徐叔勤事,方伯言:“阳春系挨委缺,王寿仁系正途,到班打头,故与之。缺实应得,外间尚谓其照顾同乡也。宋欠征存六千余,如不全解,必碍详参,非我定要参之。实中堂处解不开耳。中堂处犹是旧日留毒,蒋叔翁谓宋非刑虐民,中堂至今不忘。经王补翁竭力保全排解,与之普宁者,极为补翁情面故耳。今补翁已去,旧毒仍发,适有亏空,今方伯参办,予以为即此番幸免,年底大计恐亦不能然,躲了大雷,又遇霹雳,失运人大抵如此,然亦自取。李之德庆亦中堂再三不允,道、府考语闻有“烟瘾太重”四字。予尝为解释,言:‘或有一不要紧之区令其去何如。中堂笑言:‘均有民人社稷,何得有不要紧之区?’听中堂一言,自悔失言,岂天下有不要紧之州县乎。徐叔勤力辞德庆,然既委之,不可不去,你告知他,三月为度,必然迁调要区。人言冒质斋不就海阳,果尔则海阳仍是伊物,人言汪川如曾任番左,冒任番禺,此时一为分司,一为首县,两不相宜。叫伊不必带家眷,一人前往,当此吃紧时励精图治一番,中堂知伊明干,况曾面允与优缺,三月以后必不令常在德庆也。宋、徐二事你均告知。”又闲谈应元书院如何是好,下月初二固官课应予出题,十六师课亦只可归予出题,明岁另聘连平颜夏庭。培瑚。予不解沈少韩何事,微询之,方伯言:“你尚未知,少韩十三日暴疾作(古>矣。”为之骇然。上馆彼此相见,次日犹到处答拜,上馆日送我们上轿犹呼予为老年伯,盖伊庚戌翰林,与莲衢同年也。人甚和厚,年亦不过四十余,何忽至此,悼惜久之。嗣知其素有下痢病,此次大发。医生用消导药太峻,以是不起,年五十。

出藩署诣府署禀见,将臭台言语禀知,请示如何办理。山翁亦无可否,总云待衡斋来,或伊自往,或我们为之代求再说。出至官厅遇章萼楼,予问何事票见,云奉文道谕调处胡衡斋与甘大使事,外间已定局,与甘五十元,伊只得三十,有一文姑爷居伊家,迩日失去一枕头箱,空空无物者,也得二十元。责差役同店铺,往用花红、鞭炮赔礼,俱已说妥。如今为臭台如此,不知宪意何居,且俟见本府后再定。予遂行,顺拜王溥堂,又拜徐叔勤,拟以方伯语告之,不值。回署,叔勤即来,告以方伯语。叔勤言:“此意必出自臭宪,缘先时见泉台,告以不但德屋,即如增城、化州等处亦不愿去,如大宪必欲其到德屋,短局尚可,既老世叔为息壤,小侄且轻车减从前往,正月上省必求调不回任矣。所恐冒质斋不辞,则大费周章耳。”予言:“大宪言及此,必有以处君也。”叔勤云:“萼楼来言已见本府,令来此处,嘱君先往见,臭台明日府尊亦往面恳,衡斋经此一番,不但不负气,且惟命是从矣。”萼楼去,溥堂来,先已有信往荐潘启斋兼办刑钱,兹与面说,居然当面不允,云已与某某有约,现在赤溪。以不见经传为可怪可笑。既如此,岂容勉强,强亦无益,送之去。

十九日丁丑原书 2117 页

阴,见日,午后雨,夜犹不止,小冷。

午后出署诣府,不禀见,径至局唔祥芝亭、陶韵笙、刘雨臣三君,夏子新已出差去,刘旭斋亦早进局,曾华溪后来与芝亭言,所嘱事必须递一不遵委员之断方可为之复判,又言运台尚要照前复讯,又闲谈衡斋碰钉子事,伊自取之也。见案上有陈毛仔名单,予言:“此犯押已久,罪不容诛,留久无益,何不速办?”出屋至交代局见友松、钟达甫二君,予访钟者,为伊与西堂莫逆,方伯言语既不便作信,又不便自往与言,全本语达甫,瞩转致西堂:速张罗巨款尚可保全,目前旧毒复发由高峰出,必须无毛可吹无疵可求庶幸免耳。达甫言:“西堂筹此巨款固难,纵或能之,目前无事,年秒六法大计,上游既有痕迹,设以人之将奈何?”予言:“今年又有此一关,是诚无法可想矣。但予以为征存既讫,罪无双科,或不至此。况屈指实缺人员可膺此选者甚不乏人,未必便轮到西堂,惟既有此虑,只要西堂全解征存,当于方伯前力为翰旋,要方伯肩任。如方伯游移,则亦不必苦苦张罗弥补矣。”又闲话刻许,出府诣臭署,不为禀见,去且探听番禺来否、本府来否、其事如何矣。

将到,号房言本府正在臭署官厅坐候见,学台正拜会,到则见本府暨张琴圃在焉。山翁言:“予出来时见君仪从在头门,往何处去来?”予对往局、交代局一坐,又令人打听番禺来(否),山翁接言已来票见,桌宪托头疼不见,是则余气尚未平也。当禀知山翁可否一同禀见?山翁言:“君昨晚来否?”予对不来,山翁言:“正应同见方好。”说话间学宪将行,学宪去,尚未见请,门房言齐道台先在内,此时正相见。历时许久,未见齐去,衡斋亦到,云本拟拜予去,过此见仪从在此,故进来。此时琴圃知轮不到见他而去。何石斋自石龙归来,见何人,里边传送客,山翁笑言:“君究竟是补用道,一道来顶出一道,否则此时尚不肯走也,君何不花数百金亦捐实道候补可以拜会矣,何亦愿坐官厅乎?”石斋亦笑:“我愿为我而不愿为彼也,非吝数百金也。”

齐去,即闻请本府、南海进见,山翁与予匆匆进去,石翁亦将同进,家人言无有请见,则拂然,言抽回手本不见矣。予与山翁进内。见时臭台先言张南咳事,云伊不将过手人李植圃交出,此官不保。予外间闻李已远扬,不特难交,张亦不肯交,恐交出有凭证,罪反重也。渐提及衡斋事,省翁气犹勃勃,经予与山翁再三代为缓颊,省翁言:“胡令得番,予曾保举,缘予在雷、琼时伊权万州,知其尚可。如此糊涂,不但不可作首邑,即外州县亦恐不胜任。予此番挫其锋锐,实要成全之,非与过不去。既二公力恳,依两件事:一件将门上胡姓驱逐,一件其外帐房陈春泉荒唐著名,骗表之事安知非伊所为?予早拟逐之,中心藏之,非早伊夕,兹乘此一事令即辞出。遵此二事则一天云彩散矣。”山翁及予唯唯。临出,山翁请将甘禀发出掷交毁灭,桌台言办此二事再来取不迟。出至官厅,见石斋尚在,伊见予等,先言手本已上,抽不出矣,即请进见。伊进去后,衡斋言石斋见请见二人不见他,颇不怪,嗣询衡斋:“府、县何事?何你又不见?可怪。”衡斋备细与言,恍然大悟,心亦释然,遂不走,手本亦不抽,安心候见矣。闻省翁与伊同乡,待伊不错也。衡斋急问如何,予推其询本府,山翁照省翁言之,衡斋开发门上不难,惟陈春泉一节颇为难耳。予言数日后伊自能闻知,自能辞馆,不必与言。

天大雨,山翁矣雨小住即去。衡斋拉予问省翁何言,予言:“气已消去大半,无甚言君,惟言予保举他,他如不作脸,岂不累予?故挫折之,正所以成全之也。言陈春泉则不遗余力矣。”衡斋言石斋进见亦托之,伊自言曾于省翁言力保予者,后知石斋固为衡斋好言,且为春泉乞恩,并及其侄在善后局,恳留一脸,不允也。予不待石斋出,冒雨返署,作信致章萼楼,告以臭台言语,嘱其于外间照前议办可也。学台明日出巡,往惠、潮去,来辞,顺道挂号禀送。

二十日戊寅原书 2119 页

阴,晴。

午初刻王溥堂来,正吃饭,午正往送学台,报单言学宪何地山先生未初一刻下船去。到天字码头官厅,各学教官俱认得,府东斋之饶史轩,丙辰进士,嘉应人。见,西斋即祀圣庙前一日之演礼者。看《撸绅》,乃训导汪勤和,高州贡。又见本县二教官,正为司徒准,肇庆开平,举人,号小莱,年不过三十余;副为苏廷钧,高要附贡,号平圃,须发皓然,老矣,询知乃赓堂河帅①之胞弟也。少顷衡斋到,山翁亦到,直待至未正二刻学宪方到,云为中堂拜会送行耽搁。坐谈两刻许下船去,上手本禀见,挡驾,惟见本府,予二人遂进城,路遇孙省翁出城去送行。

予先至粮署,为粮宪又续三日假,特进去禀安。萼楼来,伊兼道库,为开库来,立谈一响,云甘事已了。予出粮署,拜①堂河帅:苏廷魁(1800一1878),字堂,仕至东河河道总督。安良局绅士陈古樵、梁芷卿,询芷卿,云已奉藩札令赴阳任本任去,俟任上事毕再来局办事。予与二公言,为运台性躁,催传绅士复审肯来否?二人言:“绅士云县中已质讯三堂,尚有何言?断不到矣。如他处传或大人亲提则必到耳。”予言:“绅士各处皆控,惟运处无有,不好看,亦须递禀;直言县中已审三堂,无再可言,请大人亲提必到。”更嘱绅士再具一甘结附禀,运使时言柳令不应要绅士甘结,绅士等既具结,今自悔不应有甘坐语,致有骑虎之势,并非定要办巡丁也,嘱予将结还之开导之则事毕矣,常与予言,似怪予不肯与绅士言。人之愚而糊涂,自己一厢情愿一至是乎!可见一无所知,只知巴结上司,从未衔出身者,亦无怪之。附禀更具一结,可见绅士不畏具结,不悔具结,以堵其口。不知何人与言绅士具结皆曾海珊、李云台巴结他顺从他见风使帆,见运司心想如此,顺其意言之者耳。总之,官如钟云卿者,真仕途之末流也,如曾如李更不足责,李武夫尤不足言矣。

芷卿又言大沥四堡绅士来为长生会事要见父台,予言:“见亦可,惟此事予定要严禁,非严谕绅士局中责成办理不可,但如何禁法,必须预筹一章程,方令作者按簿将历届所收之银还人,如不足,将家产估偿,此层最紧要。予已面禀中堂,尚须发通票大张晓谕及谕局绅,惟诸君助我耳。”又语芷卿,如绅士要见予,君同来必见之。又语芷卿冰糖之事如何,芷卿言:“尚未将卷稿抄出,府书要多银方肯全抄,故未决耳。”

归署,西堂来拜,要见予,令传语西堂不必见,已将一切事由语钟达甫,往见达甫可也。宋去。

廿一日己卯原书 2120 页

晴。

丑正赴东门外风神庙候祭。各官无一到者,柳桥、衡斋继至,三司到后中堂到,约五更祭毕,天明,又半时许各散。予顺至桂香街姚朵云、蕉石家预祝,明日朵云兄弟为其太夫人作寿,予为制屏,同省各官均附名,自送一大红泥嶂外,一物不备,送干礼洋银四十元。

廿二日庚辰原书 2121 页

晴。

昨日在风神庙,臭宪行时言一事,为刘抚台于上月廿五日行文广西康护抚,差官资印到梧州,候八月十二日接印,文交南海发行。迩时文谈及由驿道去恐致误期,予谓:“为日太近,必然要误,现文已发,何不请君再见荫翁,另作一函交予为专差去。”文去后无音,兹桌台言:“刘抚台到梧,日盼抚印到来,至十二日已误,改期十七日,直待至十七日午后方到,申时接印,不知何处贻误,即归查复。”予回署令查,今日早晨送抚台差之外班丁裕亦归,深知其事。刘抚台为文书迟延致误其事,心大不怪,要递查何县误事,行移参处。昨臭宪亦言送差委员巡捕王松山亦归,亦言刘抚台为此大不悦。予兹查得廿五日卯刻由南海行,廿六日卯刻即抵三水,有回牌可据。递查三水至高要四日,高要至德庆五日,以下到梧州均无误。当开一单,叫伺候,上桌台衙门,见时将单呈阅禀明三水、高要迟误,请札伤,南海并无误时。臭宪言:“邮政之,无如广东,究是何故?岂经费不足乎?”予对:“现在有何邮政?每逢京部四五六百里文书,到则差人发饭食走送,以故靡不迟一二三刻者,无日不为之粉饰,与上游打笔墨官司,实无整顿之法。”

臭台又言:“为石湾事,运台似颇怪你,说你不肯审。”予言:“何故不肯审?并不费事又不费钱,实为绅士不到,无从传讯,以故昨庙班回运台,言绅士日久不到,自诣安良局催陈古樵、梁芷卿函促。古樵等言:‘绅士必不到矣,伊言县中已审三堂,所言已尽,尚有何言可讯?管带、线工及巡丁供词支离,又不用刑深究,尽传我们何事?县中不过如是,现已上控,如上司别衙门传审,则无不到耳。”运台先言伊不听审,难道竟可把这十一人正法乎?继闻别衙门如传必到之语,遂无言。”桌宪接言:“现予已批本府局提讯,且候献局传若辈审讯耳。”守备李龙安在庙官厅与予言巡丁中有二人患病,可否保出,予亦禀知运台请示,运台笑言:“此皆要犯,予作不起主,凡此皆臭宪同闻。”予又回:“运台护庇之意已露言外,谓绅士骑虎之势,亦把不得脱身事外,为有甘结,恐官办之,故不得已而上控,只要将甘(结)还之,谓伊误拿,则事自了。此不知何人与言,必曾永明、李龙安也。广东绅士岂怕反坐者哉!目下情形,即令再具数甘结尚肯从也。而谓只须将结还之,绅等心平气和脱然无累,遂可了结乎?何愚谬一至于是。外间言运台在此数年,官声不坏,乃为几名巡丁丧名,真耄而昏也。”臭宪又言:“近日中堂亦颇知巡丁靠不住,有回意,不专向运台一边矣。”予归,见中堂批曾永明禀上其语大疑巡丁,有“仰东按察司会同运使督府伤南海县研讯确情禀报”,则与泉宪所说符矣。

予又为衡斋乞将甘大使发出销毁,桌台于靴统内取出交予,且言:“所云两事必办者,陈春泉断不可留,如阳奉阴违,日后访知仍不含混过去也。”予应允,送出时又叮嘱。出臭署至姚朵云之家拜老太太寿,与许子双、下石卿略谈,与石卿谈袁敦斋禀予不验张观养案,桌台仍发回去,予深谢之。人多嘈杂,予将行,值杨云帆亦到,与之同出,顺道送方镇台行,探知明日坐火船下香港,挡驾未见,归叫送礼去,伊与予最好,亦格外应酬。

归署作致衡斋信,将禀交与,并言桌台叮嘱二事必办,尤重在陈,为不风示赵梅洲,伊与有瓜葛,令其转致,自先辞馆,岂不冠冕。

今日得暇作复叔云、文、樵云各位,又作致吴咏帆信,以省事令转示道宪,缘子严观察欲知省事,嘱予随便草书写数行告之,又安知予之无暇为此哉。广西信及肇庆信即交坐省发。

得莲舫侄京中来信,言兵部一件误于孙芝,纯用假事哄骗,几上其当,幸葆初查知正路未曾打通,以故被驳,现已与正路商妥,俟有定议,拟底出来,或奏或咨均不办理,其酬约在千四之数。所存七百金葆初均有开销,其中重开者多,亦只可如此而已。余龙甫非龙字,实叫荣甫,伊为予调补事毫无瑕疵,十分送情,初得外信,葆初即将奏底与看,遂致十分大开口,至有要二竿之说,及正底进去,奏亦到,遂皆索然。不索分文,日后为其拉扯罗致,伊已承情矣。

二十三日辛巳原书 2123 页

晴。

世宗宪皇帝忌辰。

黎明上督抚衙门票见,禀知石湾奉运司谕会同局、安良局、六门缉私审讯事。呈上供折,又回:“麦丽邦勒收船规,熬审两夜无供,察其情节,麦系嘉应人,美国赵领事处王司事亦嘉应人,同乡情切,断不肯扳,再三开导亦无词。岂意旗昌行系美国人开,人人所知也,行中刁波士又作都波士,作丝生意,乃是法国人,因美国赵领事来有谓刁波士误良妄拿、理应反坐等语,刁波士控诉于法国领事巴世栋,得巴来信,要历次美国信看。予复信含糊搪塞,幸得过去,不然二国争闹,又不安静矣。”中堂谕:“昨日英领事许士来,言洋商到行控追徐兆槐欠项,牵涉邝燕和、邝彝谦将货抵还,乃日久邝和匿不到案,不但差役受贿不拘,即官亦得有心宽缓。伊言虽不足信,并与言:‘一府二县如是内外交涉之案不肯含糊,抑且受贿?我可保其必无。’但该领事既如此言,若不为之严紧比差勒限将邝和传到,伊口称要移知通商衙门,岂非小题大做,致多费事?你务必严办一番。”临送出时,又言予回必去严比差役勒限传拘,且亦犯不上为彼捏造言语也。出来,聂亦翁为帮办防虞之帖宝之要收番摊规,恐连及,拟求销差,商之于予。帖宝之年甫二十一岁,捐通判出来,一味要钱,初委广宁提江昆强部控案,疑赵梅洲得冯姓多赃,老实向赵要分赃,并托陈春泉代言。兹得防虞帮办差,老实要收城内西关翻摊规,小委员力劝,并言恐连累。伊力[不]听,言得收摊规虽参官亦愿意。又访恩厚臣、齐茁田诸君如何收取,约有多少?厚臣等见其狂妄,有心戏弄,言得十分有钱,且收处亦多,大可发财,伊更动火。亦翁谓:“劝之不听,如直回上头又害了他,惟有求销差,见中堂禀请,无有定局。则伊亦同销,庶无事矣。”说几个小委员甚办得好,且系毫无私。

张怡翁又寻予,为宋西堂事,方伯限以五百1千」解项,实张罗不出,竭力凑集,连养廉在内只得三竿之数,惟有再求首台力为求恳,如解三千肯施恩从缓,并要言明今岁年底系三年大计察吏,亦要求恳在内,一律免之。如允此仍不免于六法甄劾,则不如不解,尚可嚼吃数月矣。予允再见方伯为之力言。

回署赶紧吃饭,未完即闻听事来报,藩台已传伺候,掷箸即行。至天字码头官厅,方柳桥、张秋粟、孙慕颜、多与三、王莲舟、陈琪山已早到,朱守德澄、谢秋槎亦来,真可云巴结之至。少顷番禺亦到,知本府、理事厅不来矣。未正二刻,藩宪下船赴波罗庙祭南海神,系番禺地界,衡斋随往,予等站班送上船即回署。

宋西堂来,力求见藩台面恳,予允为尽心办理,即去。

二十四日壬午原书 2125 页

昨日即起风,今日甚大,阴有小雨,夜又雨,风更大,骤冷。

黎明听事人报知新广州府冯已到,名端本,号子立,河南人,庚戌进士,由刑部放琼府调此。仍坐丁太尊去之火船拖船来。予即起赴码头迎见,五日前雇一河头船迎候,到即过船以便见客。呈履历。太尊言:“今日三点钟到此,寅初也。坐拖船,前以火船带行,一路洋人以风暴为词,沿路耽搁不肯行,与之费口舌催促,为定二十六已刻接印,亦须早二三日到方可见各上司。海上虽有风,并非飓风,尚可行船,今日已到,即拟上坡。”予禀已预备皇华馆暂寓,府尊言上坡即拟出门见各上司,家眷不来,接印日即移居衙门。予言衙署须修理,太尊言:“侯进署后再修,天下衙门无(不)破败者。”又言:“本拟节前赶到,无如丁松翁初二日到,彼定要待至十三日方接印,以其中无吉日,与本命不合。惟初八颇佳,又系月忌,无可奈何,直待伊接印后方行,故迟迟耳。”又言叔云之信已收到,又言我们有年谊,莲衢宗伯是令侄,此是老世叔。一启口间即是老世叔、小侄,予力辞言:“与莲衢宗伯原是五服外之叔侄,又为少年时从事老师,又为甲辰同年,以故贵同年如邵汴生、杨振甫诸君不拘此例,周叔云、许文更无论,所称万不敢当。”太尊必不肯。又略询府中事宜,言有世叔在甚好,到此生疏,诸凡可以请教。予言:“府中最要是局讯案,外府解案固多,盗案更,每三、八

日堂期听中堂所询无非局事,两县则洋务为最要务,堂期询问亦常常有之,盖洋务倒与藩、臭、运、粮、府无涉,在下则两县,在上则制台,即抚台处亦不甚关涉,最棘手之事,轻重皆非所可也。”谈已久辞出,府经、司狱及县左右进见,予又至皇华馆坐候久之,太尊到,让至花厅,奉上一茶告退,遂归。

新府到任,向例自蒋抚裁米羡后。在藩署领六百金办供帐,兹予与衡斋上领款,并请委两县捕厅经办,日来因府尊无耗,尚未开办,银亦未奉发下,今忽然到来,立时赶办,接印后照例须备饭食三天,今日早送便饭,晚送满汉席。

予归,差人禀知梁府尊,新太守廿六日已刻接印,即日进署矣。

听事报云方伯今日恐不克回来,因风大,昨日行不远即泊故也。

傍晚诣府谒见山翁,山翁言:“各县应解秋季米羡均未解,南、番二县作为业已收讫,后翁请速备文送来。”予知山翁意欲南、番二款归伊,外县之款归人交代可以扣算。予当允将文及银即日解上,又赶紧充一礼房典吏,具文倒填七月廿六日行下,予即画行填八月初五日详上,闻说计充房公礼二千之则。又至皇华馆禀安,未见。闻王质卿早晨到,连见司、道,藩台公出,粮道请假未见。又见中堂禀到谢委辞,回明接印日促,即欲前往,择廿六日接印。中堂许之,匆匆来予处飞一片,闻下船即开矣。

二十五日癸未原书 2126 页

阴雨一日,缠绵不止,淋漓终日,今岁雨水到处皆多,昨日见京报,京城设坛,皇上亲诣拈香,钦派亲王各处行礼,拈香祈晴,北地祈雨祈雪常有之事,祈晴未闻也。风更大,至申酉刻雨更大,风稍止,冷甚。

黎明赴皇华馆禀见本府冯子立先生,见,正谈时,外间有人持帖言梁大人拜会,立翁即端茶。予出,正遇山翁进来,至官厅遇一山阴草藐桥杜姓试用从九,伊父就幕来此,伊生长广东,只知“草藐桥”三字,不但行辈不知,即草藐桥为第几房,十三房。如尺庄三叔祖、稼轩五叔、晴佳九叔均未知也。

归署忽忆藩宪今日尚未归,如此大风,断难行船,且恐海中或有别故,差人持帖至喀岱峰处借得一扒船,差外班丁裕诣藩署请问有无棉衣带去,内发出棉码褂一件、风帽一顶,当下巡船驰往迎上,持手本问安,并禀明差巡船来之故。丁裕行不久,听事来报藩台头船已到,大约午正二刻座船可到。予于巳正三刻诣码头官厅坐候,无一官到者,即方柳桥亦不来,候至未正三刻未见船到,天雨且风甚冷,只得且归,嗣于申正后闻番禺已到,藩宪船亦在后可到。如此风雨,又无站班处,不去矣,差号房持手本近接而已。

作致樊亦峰信,为伊是许文门下,伊中时文为湖北副主考,此次文在省将两月,伊一字不通,文颇惦记他,瞩予便中作函询之。又以建亭干修事,亦峰言到任后必有信来,迩时再定,一去无音,故亦问之。

忽得一讣,乃倭艮峰中堂①之讣也。艮翁赠太保,谥文端,其少君福名纶,以同知分发广东,曾署理事同知。

孔润周来拜,为顺德桂洲地方有南海一粮站,向来九月开办至年底止,伊荐一旧办粮站事熟手师爷姓丁,忘其名,允明日开条来。又为伊本家吾乡人孔云亭,为罗定吏目,前年甄别,托觅一馆。云亭予到省时于娄风来家常见,予壬寅秉粮船晋京,云亭亦同船,伊进考功司,颇得意,为赌大输在京站不住,捐一吏目而至广东。

粮道令两县裁三成兵饷解藩库一事。经陈松定稿,筹解理事厅欠米,解藩库需二两六钱不等,解理事厅只一两七钱。润周谈及,要底看,予允明日抄一份与之。松已就盐分司汪川如请去,明日行。

倭艮峰中堂:倭仁(1804一1871),字艮峰,又字良斋,仕至大学士,D

谥文端。

二十六日甲申原书 2128 页

一昨晚一夜雨,淋漓不止,直到天明。一日仍滴沥不绝,有时霖细雨,人夜仍然,风止,尚有余风,冷可御棉衣两件。

桌宪堂期。黎明诣署禀见后已辰正二刻,即诣府,州县班人已多,来者犹不绝。待至已正三刻始见府尊来,即发榔出大堂谢恩拜印,予等出去站班,迢府尊更衣出坐大堂,均不去伺候,伺其进来群与道喜毕出署,往旧府尊山翁处道喜,顺拜陈松送行,遂回署。

差梁升、刘榕、黄馄等拿到邝和之侄亚池来案,云邝和携妾及三子不知去向,只一老病妻在家。提亚池讯问,伊系和胞侄,分居佛山,知婶母病即和妻,六十余矣。往探被拿。其屋四面皆水,系和自造。据邝彝谦供,和费银七八千两成此屋,予拟请姚朵云往封,估抵洋商劫行欠项。

午后拜左堂恩厚臣之母之寿。伊衙署在西关外甚远,到彼进去行礼小坐,王心兰、姚蕉石、章萼楼、席振千均在,小谈即行。至藩署禀安,进签押房便衣见面,谢昨日巡船往迎,云非巡船带行,梓潼艇寸步难移。予为宋西堂道地,奉谕:“三千金断不能敷延,必须全解。且中堂说伊有钱不解,因方镇对中堂言如此,即予亦不信其无钱。”予微露目下不参、尚有年终大计意,方伯言:“人不可患得患失,又怕参,思解又怕解了仍参,又怕不参于此而参于彼,寸心,又怕参了白白花钱解款,此种存心,可见非是正路。伊如全解,大计尚可挽回,且伊有七八百金养廉,照例可抵,只须张罗五千余金足矣,何靳而不为也?”看光景非全解不可矣。又闲谈九堡事,新会拒捕事。非敢拒捕,现绅士出控安勇抢掳奸淫所激变也。石湾事亦谈及,并谈波罗庙碑记。即南海神庙。庙神前五代时封广利王,明封洪圣王。又言:“番禺人金子礼者,系衡斋同年,在闽为通判候补,丁忧回籍,伊来求荐其子子祺接陈春泉馆,据云子礼与衡斋同年。问伊何不自说,云亦借重一言九鼎之意。帐房郑重,予不力荐,君试与衡斋一谈,不必顾予脸面,请伊自斟酌。盖其县帐房所关非细也。”又询甘大使骗表一切事,究是疑案。又谈库项不足:“九月要二三十万用,无一毫可恃,库中现存不过十余万,不知如何是好。外州县地丁全到亦不敷用,南海所短不过数千,予尚短四千余。番禺约有万金,大约必不清解,此外无望。厘金较前日出,将奈何?”为时已久,予辞出大堂,正开库放饷,见到刘椒园,不及谈话,上轿归。路遇徐叔勤,云方谢委,到任尚未定日。

二十七日乙酉原书 2129 页

两日夜雨不住点,霹霖不止,幸尚不大,有时雾,亦不久。

黎明上府,盖循三日衙门之例也。知本府亦有三日衙门,恐其出门,故早去,衡斋未到,予先禀见。谈昨日中堂与言张南咳新会押一举人自尽及现在新会七堡拒捕、内有冤抑案;又言石湾巡丁抢劫,臭台云及千真万真,而运司有心庇护,与南海为难等语。予以本府每启口即是老世叔,自称小侄,再四力辞,言:“在京时凡庚戌莲衢同年相识者多,向不认此世谊,缘族谊本泛,而又年岁相去甚远,莲衢大予十年。且是业师,又为同年,以故众人皆知不拘此谊,况今堂属,实为未便,不敢当此称呼。”太尊未允,正谈间,番禺手本到,时已端茶,因言许文有信,为其兄建亭图馆事,意在税务上挂名。太尊言:“税务上人从无朋友之说,不便开此一端,必为留意商酌一干修席面。文固有年谊,建亭亦素识也。”前在省相识。出来正遇衡斋进去,振先、恒吾河厅。与番捕在官厅候,站班见予。为昨日方伯托荐金子祺事,坐候衡斋出来,与言听其自便,既方伯令荐,说到而已,即归。

友松下午来,为宋西堂事作信请钟达甫来,与言嘱其转致琨桂峰,伊患痈久病,日内始出。建亭来,均见之。

本府幕友为赵霞村,乃戴云之女婿也,自琼同来,本在府中者为刘复斋、刘十峰、孙石泉。因中堂令方柳桥荐十峰。并及复斋,山翁亦荐,因霞村由内河来,尚未到。现子立先生请定二刘及旧友霞村,其关送至云处,早晨见云,言关上写明办理属案及南、番、香、新钱谷事,十峰办提案及东顺八县钱谷事,复斋仍旧客案。十峰本办属案,兹改提案,颇不愿,思改恐不能也。此人狂妄伤心,批语亦大言唐突,十分可恶,今改提案,不令管属案事,庶乎不为其申。其舍不得属案者,以属案可以吹求浸润也,大开后门,无钱不要,其出督署者,亦为与武弃往来买缺故耳。此种人不驱逐之而常不脱馆,其庆封①乎!中堂深知其贪婪,其尚为荐馆者,因十峰与褚门上交最密,故助之耳。石泉竟失馆,岂可一日闲哉,然此人亦自取,“赌”二字害之,年已六十,不自爱惜,无赌不输,而嗜之弥甚。得人修金俱付一掷,犹不足,则于稍有交情者百方设法借贷,一去不还,左右支出,日不暇给,不免于公事上搜求,而名亦渐坏矣,失馆之故,未必无因。或者张酉山抚台到,旧日宾主,尚有些微之望耳。

汪泰昨来见,并送楠十八子、沉香文宝两盒,叩头请安。伊在冯太尊处派稿案门上,今同稿案门上三人,仍汪泰打头名管事,刘姓者曾随沈辅翁在潮州,予识之,山翁时办签稿,今

庆封:春秋时期齐国大夫,执政期间专横骄纵,导致国政混乱,后被

驱逐,出奔鲁国、吴国,在吴国仍享受高官厚禄。后楚伐吴,杀庆封

全族。日予在官厅,伊来请安,云仍派签稿。

丁松翁去,予有礼带送王雨翁,兹冯太尊来,带来一信,又送沉香朝珠一事、未配挂。椰木镶银杏酪碗十个,当作谢禀递去。

二十八日丙戌原书 2131 页

雨幸止,阴,小雨。

黎明制台衙门,新广府冯子立太守初次堂期见,禀明七堡案情,甚有条理,词旨简朗。方柳桥与予并坐,私语予:“此出色太守也,现尚生疏,将来公事熟悉,必然精明殊众。”予颌之。中堂语及予,予将邝宾即邝燕和去秋为邝彝谦又另一官司。两人涉讼,已押南海,忽提府,已梁到任。改交番禺杨春霖,时奉督谕令释,仍府提由府保释。查知系洋领事与中堂照会不可释邝宾,而宾贿嘱司笔墨人改作请释,中堂遂谕县释之。嗣领事踵问,其事始破,而邝宾已兔脱矣。自此以后,自知事终不了,妾及妾生之三子逸去不知去向,日前比差,据供实不知所往,无从拘获。又添差至于家,名上村,距佛山四五里,其屋颇大亦新,家中惟一六十余且病之老妻在焉,又一胞侄适自佛来,遂将其侄亚池拿来,亦无供词。现拟将其房屋封禁人官抵款,又查其新置田产有十余亩,亦拟封抵,已请姚委员颐寿。明日往勘封屋。中堂(云):“如能将和拿到固好,否则封其房屋,上票与我,我即凭照会复许领事,不可迟缓,稍迟许又来矣。”予唯唯。又言麦丽邦须熬审,必要供出王、黎二司事,可以借以逐之。又言石湾抢事,予言:“绅士已到县三次,不肯再来,臭司已批交局,绅士言如别衙门审讯必到也。”中堂点头,出时本府与祥芝亭留后,探知为中堂言局委员多靠不住之故,恐祥君于中有隙,必有一番更变。

至官厅矣本府行后,予与衡斋上府衙门,今日犹三日衙门也。太尊未归,云拜客去矣,官厅待见人甚多,予先行至府经章处飞片道喜,嫁堂妹。又至陆似珊家道喜,为其弟芷言本署书禀师爷。娶妇,乃胡敬甫之妹也。去时见前有一轿,亦有仪从,系柳桥,伊先进去,予进去见似珊道喜毕,新郎不见,与杨云帆、彭认庵小坐,密语柳桥府尊、祥君留后事。柳桥言:“今日子立一到,即与粘住密谈,一刻不离。子立不知其人,尚以为好人,将来必然从此多事,日后必然悔为所误也。”似珊、云帆拉看新人,人内,新房正闭,出上轿归。

徐叔勤今日见中堂谢委,中堂大灌米汤,所言与方伯(同)。出与予言必须千金方可成行,本来债务满身,万借不动,有四百金昨日千方百计弄来,尚短六百金,向予借三百,向衡斋借二百,以为近来壬午其太翁乡榜亦戊寅。世侄甚少,老世叔忍看我走不动乎?葫芦应之。傍晚又来血恳,不得已,允为与何、高二门上商量,缘帐人少出多,已欠各号五六万金,实难抱注也。

陈幼笙御寒无衣,向桂儿屡借无有,又作信与予,伊现在予处每月五十元,岂尚不足用,犹欲硬借,是真难矣。

早上面禀中堂,已请姚委员往封邝和房屋,急嘱朵云先去票知。

二十九日丁亥原书 2132 页

阴,午刻晴,晚又阴。

今日逢四、九日。照例本府堂期。各州县禀见,予自莅此未见梁山翁见一次,每逢四、九日无不挡衙门者。诸同人言,山翁自到任迄卸事未见一次。冯立翁年壮才明,励精图治,况初到第一次,予决其必不挡。思昨日两县照常黎明诣督署,而立翁已先到,意谓今日亦必早,日出即去,待至七点余方见出来。顺道至粮署禀安,有初三出来之信。又拜文小江,通,萨牧保之子。为运台委两县会同文大使亲往催潘仕成出屋,伊前与予言,原以八月为期,运札来已将一月,为秋祭事忙,禀明暂缓,祀事毕又逢新府尊到,此后庶得空闲,拟订期同往一行。小江不在家,谕阁者转告,午后小江来,与面订初四日一点钟去。

方柳桥发帖来,初一日请酒,黄小姜、黄捷三亦发帖,订初二日在海珠请宴四席,吴春帆道台、两厅、两县也。方席有两县及溥堂、叔勤新得缺者,予亦发帖初三日请何石斋、杨云帆、两厅、陈京圃、多与三、徐叔勤、王溥堂共口位,圆桌可坐。

梁芷卿来辞行,将赴阳江到任去,继其手者系九江进士明姓,其人敦方,未知肯俯就否。伊托一同年子关姓事,文曾言及。又言冰糖事,府案竟抄不出,伊等以为奇货可居,开口甚大。如多费钱甚不合式,不如且已,且恐我们作成,趁势而起者必多。我为其难,彼就其易,亦非得计,从缓再商,禀且搁起。

唐伟观来,本不见之,又思其人一老读书人,想缺人魔,到省以来只署黄冈一次,苦不可言,刻下方伯颇有照应同乡之名,伊亦思予于方伯吹嘘,予允为便中言之,且伊进士班之同知,现又打头,亦应得缺矣。

王紫庭来,见谈乡事、家务,伊与予之师爷多半相熟,当拜师爷去。

京中开设科余龙甫有信与桂儿,为徐闻段伯群补事已成,又不知番禺补何人,瞩为吹嘘。予谕桂儿作信与朱子善,昌言,即用班。问伊要打点否?子善此时署会同,在海外甚远,信往返需时日也。紫庭今日谈及张鸿舫调香山,伊经手与龙甫言索千数百金,已与实银八百两,尚不足。龙甫好财气,如予办此,断无此数。予在萼棠处知张秋粟调香山只四百金,仅付二百,欠二百化乌有。杨春霖得香山,大约陈晋堂抢去,韩巅洲竟不得知,亦不知酬费几何。

同治十年九月

初一日戊子原书 2134 页

阴,有细雨。

四更起,赴圣庙候各大宪,新本府冯立翁已先到,予踵其次,番禺踵来,余尚无音,盖为时尚早。天微明,中堂到行香,今日本府本定诣圣、文、武庙及城隍庙行香,应去站班伺候,因三司谕要赴万寿宫看工程,予回明本府,只得到宫伺候。本府言:“予本早挡诸位,况三司处理应前往,予要拈香,不去亦使得否?”予言无妨。又订本府行香毕,厅、县由万寿宫回,同赴督辕禀贺。长仙渠病酒,又因醉跌破头,请假不到。予与方、胡二君俟中堂回署后先诣宫等候,多与三已先在,云天未明即来,少顷三司到,各处随同看毕。所谓秒木者,甚坚致,又非铁黎可比,此皆洋人新开之岛,如澳大里奥等处得来者。自有天地以来,未经人到之区,则此亦不知几千百年矣,无怪其细而且坚也。三司后予等亦走,至督辕,探得本府已来过,传言四将在内票见,须臾四将出,予等亦归。

照向例万寿宫自九月初一日起开讲圣谕,广州至次年三四月止,以时将农忙也。兹以宫址工程未竣,暂停讲,故中堂不去。

方柳桥晚席请客,予四点半钟出署,先拜客,以刘筱珊将赴任往送。又西关外有一绅士李名宗良,曾任夔州、镇江两府尊,升道加布政衔、花翎,日前来拜会辞行,仍赴江南,实缺镇江府,以与丁雨生不合而归,兹以雨生丁忧复出,拔贡小京官出身。花县人,寓居于此,特往回拜送行。事毕进西关,又于光塔街送格小峰行,至柳桥家天已暮,客已到齐,衡斋、溥堂、叔勤、穆如,又一客予不识,姓雷号孔皆,广西人,新委解大婚白蜡进京差,饮至二更散。

予本荐一粮站朋友与溥堂,兹改为干,其人姓陶号德之,陶老太太所托也,每年百元,已与说定,明日送名条去,伊可送关。又荐一家人陈明,乃十太爷托,云其内亲之远本家,又荐一杂务家人,李福所求。

初二日己丑原书 2135 页

阴。

粮道衙门,因粮宪病未销假,挡不见客。昨日顺道禀安,亦不见,闻本府诣天后、龙王、风、火神各庙行香,黎明出署,四点钟即起,至天后宫,衡斋已先在,坐候甚久,本府始到行礼。予与衡斋向府经、司狱暨两县左右、河泊所官,拟令分数人赴风、火神庙伺候,予偕衡斋、章萼楼、席振先等先诣龙王庙等候。本府由东门外风、火神行礼后,方诣龙王庙行礼。礼毕送茶小坐,谈长宁上控,又闻罢市,县令办理不善,奉中堂面谕委查。切思长宁惠州属,何能越俎?已禀臭宪,允由臭署委员前往矣。长宁署事者乃温月楼,树。福建举人,何闹得至于如此?真不可解。本府又言:“广省盗案之多由于赌风之盛,一路来此,各学教官及绅士来谒见均以禁赌弹盗为言,拟严行禁止。”予对:“此固最好事,始亦盗起于赌,而老于广东者,谓无赌则盗风更盛,势必城中亦多盗案。中堂为此严禁白鸽票及花会,而置番摊于不问。如欲办此,必先探中堂口气方可。”又谈江雨村请周恤之禀方伯至今未蒙发下,请见时禀催。本府起行,予等亦各归署。

午后拜客,今日黄小姜、黄捷三请海珠宴饮,申刻即去,海珠在城外大河中间,上有缉捕公所,四面寥阔,帆橘上下,两岸房屋鳞次,最宜夏日。予从未一到,二黄则日日在此者,实一好避暑处。新盖南面水阁,予到时多与三已早到,本请吴道、两厅,均辞,补请善后局孙慕颜、多与三、陈琪山。慕颜、琪山继到,衡斋后来,饮至二更,与衡斋同舟渡海进两道城门归署。

初三日庚寅原书 2136 页

阴,晴,渐温和。

堂期。黎明早往,本府尚未到,少顷即来,衡斋迟一步未见。进见中堂,回明邝和之屋已封,本日具禀绘图呈览。又回伊正厅悬一匾额,写“九我堂”三字,其左署款系中堂官名。又禀知江浦贼船三十余号抢劫西樵来省之丝客船五号、米艇三号,炮伤丝客霍才东一名,水手受伤甚多,一水手落水不知下落。中堂已知,并言说是又是老珠寿一路,盖四营将已先言之也。中堂谕许子双令查西省米船何故不放令来,因子双禀辞仍赴梧州盐局当差,故令查米船不来以致东省米价大涨,盗贼因此遂多。西省今岁丰收,广东向赖西省接济,而且米船来卖去米装盐而归,以故盐亦不能畅销。即票上来,以便函致刘抚台勿禁米船出境,余无别事,散衙门已午初,归署少憩。

饭后交未初,美国领事官赵罗伯、翻译官富文带通事谭姓已来,出见,初亦知寒暄问候,继为麦丽邦、何亚利二犯定要释放,且言屡得予信,不肯从情,心中大不舒服。并有一信言饰司事勿再作函干预,以符条约,出言太重。皆通事传言,富文请予传传供陆来,令陆为伊传言。予言:“其事甚小,所以难释者,为中堂已知,面谕必令供明主使之人,定要照办。既二位来言,只可稍缓十余日,或中堂不再问,或竟忘之,可以推病取保,为二位全脸。倘必立等要释,则容明日禀明中堂请示如何再行定夺。”伊似已知为伊处王、黎二司事,中堂深恶此二人,欲麦丽邦等供出可以办此二人,向予言:“大老爷不可听闲言,疑本领事府办事之人。”予言:“予来此不久,司事好歹予不深知,所难者中堂任总督多年,贵国交往事多,或有所闻,欲去此二人未可知耳。”总之,伊言麦、何无罪,伊收船规有河厅告示及谕单,将告示及谕单与予看。予言:“并无麦丽邦名,则麦丽邦私收可见。”伊又言旗昌行买办及刁波士多事,倘以无罪之人外国人无端妄拿,我们不忍,屡次请释不允,不符条约。予言:“河为内地之河,船为内地之船,麦、何二人为内地之人,与贵(国)毫无干涉,无端硬请释放,条约上实无此条,愈令人疑王、黎二人耸动领事前来硬作出头人,于理亦未顺。”说到两时之久,令陆与富文言:“请二位回去,必留二位脸面,俟十余(日)后中堂无言再作计较,定然对得住二位也。”伊又言实在麦、何妻子在彼啼哭苦求,不忍心而来。如有人哭求,即为出力,未必符合条约也。正聚讼时,家人来回,三司四点钟时赴左都处吊送,本府三点半去,盖左都灵柩明日准回荆州去也。

洋人去,予不进内,即上轿赴左都署,番禺已到,本府继来,三人同行礼,略坐谈数语。运台到,本府陪坐,予等二人出。予为申刻请客,衡斋亦请客,不能久候,差人告知本府家人知本府,分道归署。闻三司往送,中堂未去,府尊知予两人走亦行。

申刻请客,陈京圃以妻子病剧,长仙渠请假,王溥堂亦同日请客,均辞不来。补请清饷局委员张,忘其名号。归即催请,张最先到,多与三、杨云帆、方柳桥、何石斋、徐叔勤先后至。陈厨子为省中第一名手,今日更巴结,伊于南海事无不加意讨好,以生意大也。每上一菜吃空者过半,群相赞美,以为今日特佳。闲话忘时,饮将终已二更四点正,进粥饮,外间言双门底左边陈李源[济]药丸店起火,客俱起,陆续行。予送客去,亦不归内,即换衣上轿,至大门内武营堆房檐下,差勇排列,独坐弹压,闻臭宪与府尊在双门之北,运宪在大佛寺外,差人持手本前往禀知,该店幸只烧内进正屋两间,未延烧即熄,予待火熄、各宪回署方归,予将归时,广协喀方到。

初四日辛卯原书 2138 页

阴,晴。

本府挡堂期。昨与柳桥、云帆订明日九点钟诣粮署禀安且禀见,看见否,无甚大病,亦可见矣。石斋以九龙上来,尚未见过,粮道总管厘务。必须一见方回厂去,亦拟往同禀见而未定。交九点钟予即去,昨晚吩咐,今日一早知会番禺同禀安。衡斋、云帆已先在,外又有方翼峰、赵朗如二司马,少顷柳桥亦到,上手本,内传谕近日已愈,惟尚畏风,再静养一二日可出来矣。数人在官厅笑谈甚久方散。

昨日英国有洋人名璧利南,差人持片来订今日午正来拜,云代贝德禄为翻译官者。午正到,年甚轻,能官话,云在广两年余,在京三年,离家五六年,思告假归去,约四十余日可到。如地中海、黑海中间三百余里不掘通,绕阿非利加一洲,必需半年方可到也。掘通三百里,工甚大,心亦坚矣。又言贝德禄去已两月余矣。凡洋人来,必为设糖果、洋酒,食毕而去。略谈邝和欠劫行银两案,又言嗣后有交涉,小事免动文书,可否交地保送来,予言可行。看此人不比贝德禄安静,恐要多事。

洋人去,予昨约衡斋、文小江,为运台委三人同诣潘德家促其出屋,以便估卖,将价充公。未正前往,即传伺候,行到则衡斋已到,小江亦来,同进德屋。德开口即言:“是必为催迁屋来者,尽月内必滚蛋,尚有何脸在此留恋?现已典得数屋,分六处住,因家口众多,共有百余人也。”予以彼既有定日,亦不严催,反劝喻之;并与言其侄铭勋控案,令郎必要到堂,令郎到可勒令铭勋出来对质。在外小坐,拟同往见运台缴令,进城诣运署禀见禀知潘仕成所言。运台言:“其屋甚大,中堂定价三万八千两,恐无人有此大家私承领。潘仕成骗回开七箱,据其侄控言内有数百十方,何不令人劝其将屋代出一名仍领回自居,免多周折?有人言领去,中开一街,两边群房改为正屋开门,或赁公馆,或住家,或开店铺,以之生利,统计犹不能到三万八千数,故甚难,不如伊领去为简捷,嘱小江设法私下妥筹。小江言:“本可商酌,今为其侄铭勋彻底攻计,势必不敢承领,非无此钱,恐有未了,倘再被控,又有人官之虞,故初虽有是心,今早绝此念矣。”运台又淳瞩之。

予为午后粟葆初来修油阑门官埠事,亦与城同修,开销正项。伊见运台已回明,嘱予亦同伊禀请示下,仅四十金,予初不愿,伊恳,恐两人言两歧,是必伊所言不实矣,必恳予如伊所言。不得已允,将行,禀知运台,言粟令刚来言及,俟见藩台商定,出运署归。

初五日壬辰原书 2139 页

晴。

辰刻听事人来报称本府太太及姨太太、少爷们均由内河到省,泊大巷口,即去迎接,番禺亦差人来。请到一缉捕公所,衡斋先在,章萼楼继到,上手本票接,并片拜少爷们,挡驾进城,诣府禀贺,挡驾;并请示今日少韩太史开吊,中堂未初亲往吊,三司均到,我们去否?府尊传谕:“彼处只有一坐处,无我们官厅,且向例不站班,可以无须前往,先后自往吊可也。”又谕明日中堂偕海关往黄浦[埔]演炮,并看新制小火船,未曾传谕,似不令人知闻,司、道亦不迎送;及初九日午刻将军往虎门会同提台演操水军,顺往香港、澳门游看,应迎送否?再见面商之。予遂偕衡斋赴沈少韩家天平街。叩吊,唔陪客知宾之人,亦山长也。与史穆堂编修长谈,名澄,原名口,避御名改澄字。伊提及莲宗伯,予问:“我们当有乡谊,尊府必是酒务桥渔村,殿撰尚书必是一家。”穆堂言:“实是一家,本来无二史,各省皆出一支,由绍府来广,已百余年,予犹致字辈也。”归顺路拜彭南坪,伊新卸东莞事,归送翟英甫行,回署。饭后小憩。徐叔勤来,为代办毛诗一部,订年秒归楚,当交之。

今日办犯,南海四名、番禺二名正法,皆本邑抢犯,枭示二名。有枭示者。衡斋往督署请令,请抚台令。请到已三点余钟,急点犯标牌出城,至海边办讫。予为美国赵领事请释麦丽邦等事,拟见中堂面票,自去缴令,到督署已将四点钟。徐厚山值日,瞩其缴令、上手本禀见。伊云:“今日有数人禀见均不见,且已申正,每日用膳时恐不克见,且上去一碰。”伊进去缴令,予在伊房坐候,即闻传呼请见,赶紧进去,厚山言:“首台真红阔,他人断不能也。”中堂未出,厚山又询所托事,予忘之,伊言有游姓一案,予知其为游砚池,与言游砚池情虚投到,美国富文包庇,口称临审交出。兹两造均到,只候砚池一人,屡屡函催富文,尚无信耗,亦不作函复我,其情可知。

厚山出去,予少候,中堂出来问有事乎?予将赵领事前日来之一切情形言语禀知,且票:“麦丽邦年将六十,连日熬讯,已病不克再熬,何亚利为之煮饭,一概不知。麦恃赵领事情托,且与王司事交密,必不肯供。赵前来署十分情急,且以屡次照会及信终不允释,面上无光,甚下不去。又为富文、王司事等哄耸,故不得已而出头。否则,伊到任于中国各官并无拜往者,此人长厚而有自大神气,轻听人言,为人所愚,不克下台,若再不予以脸,恐伤和气,为此特恳中堂宽恩释此二犯。如为王司事必欲逐之,容缓缓访查,必有确据再办。且赵领事亦知我们疑伊办事之人不可靠,与△言不可轻听外人言谓领事府办事人作弊。当时遂将中堂深知王、黎二司事为非作列、深恶痛嫉一节实告之,不可不查察也。”中堂言:“既如此,不过两个索船规人耳。尔言恐伤和气,甚是,释之可也。”又谕为去年挖蛀壳事罗荣逸去,至今重悬赏格拿不到,闻已出洋在金山地方,有五人久押,此五人不过受雇用工之人,押死亦甚可悯,赵领事亦有信来求释,十分恳切,释之何难。所虑赵领事不知又是富文及王、黎二人闹鬼,王为罪魁更可恶。赵又不肯来,不知真实,未便轻释。予对:“所苦赵领事言语不通,一经通事,恐其闹鬼,否则委△△前往一见赵领事面询,可知其故,然亦通事传语,富文,王、黎二人必在旁,仍不能得实情。”中堂言可不是。予又将英国新到之翻译官璧利南昨来拜,中堂言:“亦来予处,此人面貌不是好人,必然多事。”予对:“昨彼提劫行与邝和追帐事,谓我们久不断追误事。”中堂即生气,言:“如何叫误事!何尝不为之追!人已远扬拿不到,这也无可如何。现为封房屋,或估价抵欠,或另卖转还,听其自便,办事至此,尚要如何?即此便见此洋人不是好人。”予又将士迫火船前赵领事断令赔民船三千余银,谓断得不公,不肯照赔,已赴本国之王处翻控去矣。天已将暮,遂出即归。

王溥堂处荐一干修百金,荐两家人。徐叔勤处荐一粮站师爷,即何春苔年伯函托之寿姓人也。又荐两家人,一李芳,即四会雷任所用予未用之,家境甚苦,力为荐与叔勤,令派羁所;李福求荐一伊本家,亦收派杂务。

二更余方柳桥信来,言早见中堂,言明日黄浦[埔】之行,口气似不要人知,不必送迎。晚在崇太尊席唔尚仲勉,亦言中堂与海关同往,未曾谕及,不必迎送,特来一问我们作何主意。予复本拟去,以祭南海神事为例,今既如此,明早臭宪堂期,早去面见本府酌定可也。缘本府差人来问送迎与否,予以南海神已事告之,兹拟明日黎明差人诣府禀知,先上臭司署,见方柳桥定议。

二更余忽接藩台一信,为奏销期已过,南海向来到期全清,兹尚欠正耗五千数百金,催速解。予令持手本回禀明早上衙门面票,五千余金内可除坐支各银千余两,准拟明日上库,期先解二千上下,初九日一概清讫,见时面与言之。

初六日癸巳原书 2142 页

晴,日来渐暖,幸前冷时不换季。

早上泉署,到者不过二三人,本府、番禺尚未到。本府先到,禀明今日中堂午前赴关署,早饭后下船,可以毋庸往送,名为看新制小火轮船,实则查阅炮台,在船中历看不登岸,此系武营之事,尚、喀、二黄均随往。见臭宪后本府留后,为呈徐香坪请呈归善出人款项手折,予与番禺留后,在川堂稍候。为昨查街之小委员韦某等来见,言保甲局恩隆在臭宪前进谗说所办事毫无实际,枭宪云虽有其说亦只听之。予言:“此小委员尚可靠,办事亦尚认真,可以放心。”泉宪点头,惟言:“行将冬令,人夜可虞,予意各处办事无分域,如保甲、安良及地方合意同心办事①,庶乎有益。现在文道台已改管保甲事,如不以公事为重,予正可推与他。”缘日昨见辕门抄,文道台为票销交代局差、新派保甲局差故也。

出大堂,柳桥去,予俟本府,知其上藩署去,亦随之往。衡斋昨见藩台,已面禀奏销尚欠六千有零,初九日准解四千余,于三十日内清讫,嘱予代禀。诣藩署,本府先见,粟葆初候见,为修风火神庙事,正与闲谈,昨回运台之话,今亦拟回藩台。又与言北门城亦裂三丈余,又龙王庙右厢屋倒亦应早修,拟上禀,一客不烦二主也。柳桥来,云亦要见,顷从盐局来,共谈时事,并及衡斋自经此番挫跌,高兴之气销去一半,虽是进士,①此处指保甲局、安良局以及地方官,均有维持省城治安权责。腹中除三篇烂墨外无物,亦是不学无术,渊博大不及柳桥,谓科甲应重,科甲亦为足重哉!柳桥密言:“有一人委查南(海)、番禺羁监,在泉台前大说坏话,犯前饿死并无发口粮之事、凌虐不免、地方亦不收拾,种种无一好话,言之又言。臭台听罢惟说一‘难’字,可发一。”予密询何人,伊言由盐务新捐令到者姓王名其恒,世间真有此等人,是亦妄人也已矣。本府去,予迎上,回明为昨因藩台有信,为奏销事故禀见禀明。本府言归善手折亦递藩台,言不必呈中堂处。予与柳桥进见,伊为铜务,予禀奏销,历办南海于期内全行垫解,前曾回明亦照办,因事忙本年提前一月,以八月止,匆匆过去,兹定明日上库期,先解缴二千数,缘仓卒无多足色解锭①,至初九库期共五千零,除留支款全讫。并将衡斋托语代回,又禀知北城及龙王庙应修,容票上仍委粟令修办;又油阑门官埠修项四十金并非取巧,欲省此银,内中朋友、家人多事,已回运台,如运台谈及,准与不准尽请宪夺,非愿省此四十金招物议也。方伯又提宋令,予对:“伊只有三千可解,养廉在内,丝毫不能多,则亦无可言矣。”方伯云:“实无方法,现伊后任张令请捕费八千,亦斥驳矣,伊亦可心平气和矣。”又言清饷局转限一年章程已蒙中堂批准发出。闻周恒重赴新任,乃江来庭琛钱粮解不及五分详参之故。

予与柳桥出,粟葆初、王理堂、鸿治。唐品珍等共有四五人进见,出藩署即归。

孔润周所荐之顺德桂洲征粮之师爷丁焘蓉裳。来,向例九月起年秒止,予因伊老手,办有数年,仍请其征收。

王溥堂来辞行,干修百元、关书送来,终不提百金事,不①足色解锭:上解藩库的成色较高、统一重量的银锭。知是何居心。

金利司、黄鼎司均来见,金利为义学事,予因西门外蓬莱里尾属金利辖,有搭台演戏敛资卖戏座。之举,已差谕禁,又委边巡检去见绅士谕禁

昨徐叔勤来,将代借之三百金交之。刘仆海门向随沈道台,在潮阳曾为梁山翁办签稿,荐与冯,仍旧。潮州有匿名揭帖封函寄与本府,刘不安自去。徐叔勤带去司阁,特来见予。

初七日甲午原书 2144 页

一晴。

一日不出门。

为办查街事,保甲局恩小峰通判,隆。以甫有兴头,向两县要差要勇要灯笼火把,大张声势,开销正项;而安良局聂亦峰出头,以照去年令各街巷自办为简捷。小峰心中大不悦,因与两县及各小委员为仇,之于臭台谓虚行故事、毫无实际,不言亦峰,而亦峰亦在其内。亦峰深鄙之,尽言于泉台,泉台之意以为既有文道台专司其事,我本可推,然究属公事,冬令更为紧要,总之一语,保甲、安良及两县三处合而为一,同心办事,事无不举矣。亦峰自身此差辞不脱,而帖保之一味思收翻摊,径向桌台言将帖辞去。

将军虎门看水操,向来无此成案,且自道光初年至今久不办此事,要我们两县办十四号船,河头、沙艇等类又添十号,共二十四号。

云南大挑来省者名李天培,来已数次,定要一见,以为见首台必可得差得缺也。见之,号小蓬,曲靖人,乙(卯)科举,间关万里,来实非易,年约五十以外,官厅言死一李天培,来一李天培,东莞李星海已死。大奇。

初八日乙未原书 2145 页

晴。

上制台衙门,见后出来已午初。陈京圃夫人初六日卒,昨日已验,偕长仙渠往,见一排跪四子,大者十五六,小者六岁,犹未留发,颇可怜也。京圃今年卅九岁,伊夫人四十岁,生十三胎,留六女四子,其病已久,本为痨症,无可救药。又诣光塔街拜唐实甫夫人寿,此则四十正庆,佳儿正在彼,予以五更初点起直至此时,疲乏极矣,不进去。佳儿见予去,不肯在彼,亦即回署。

将军明日未刻下船,今日送嘎程①礼单去,一物不收,大发标,谓:“两县当予何人?看若辈遇督抚出门,难道不办差乎?”我们以为将军,将将军待他,他不知,自以为何人也。将军又呼姚振伯去,传谕令予知,予惟知照例办事,实不能破例,听之而已。

初九日丙申原书 2145 页

晴。

早上府衙门,两县先传见,言目下各案,又于靴内取出一禀交看,乃徐湘控候令周炳焘者。因其次妹由倪兰卿衡。作伐嫁与周子试用盐经周嘉树,四月间迎娶,忽于七月中诬捏其妹非处女,且谓其兄妹素有奸情,必欲离弃。经倪兰卿屡劝不从,叩乞究诬云云。衡斋颇知此事,谓周炳焘有长媳陶氏,寡居,家庭之间颇近墙茨②,个中缘故难以尽言。冯太尊谓:“此事如何可批?惟有二位访寻一两边交好之人妥为调处,免致丑声外

嘎程:送行的礼物。1

墙茨:家族中有伤风化的丑闻。语出《诗经·风·墙有茨》:“墙2

有茨,不可場也。中之言,不可道也。”扬。”以禀上有“除已禀南海外”一语,交与予办理。衡斋谓陶韵笙与兰卿亲家,此事找韵笙必有头绪,予应之。出来见官厅人已满,略坐即行。衡斋为会馆公祀天后出门去,予即拜韵笙,见言兰卿作媒一事,韵笙允见兰卿后再行复命。嗣后复信言见兰卿,言业已舌唇焦,说过多次,周家不允,反出恶声,已成嫌隙,不能再言。惟俞光之父与周最好,或可打一圆场。

韵笙又言昨晚审石湾案至三更余,因祥芝庭有人请赴席去,冯子翁时时自到局讯审,以故讯线工陈二甚久,已改供,自言:“并非线工,实系邓把总事后邀其来充线工,以期又得轻减,实则于缉私抢劫事一毫不知,曾在伊扒船吃一顿饭是真情。邓请其来令照伊所教口供照供,伊言我本无事,何苦自投罗网?邓言:‘包你无事,断不致押,即押亦必于五日内保你出来,你只照我供词,于你毫无干涉。”兹我已押一月,伊并不来保,我何罪久押,只得实说。”信如此言,予初堂谓线工必假,于呈桌台手折上已写明。运台生气固为曾永明、李云龙谗构,亦见予呈折说得太切实。予益谓线工必假、抢匪实真,故曾、李二人含恨而不敢言,运台徇私为二人所愚,与予作难,今亦应悟矣。曾永明于事出十二着急,自行先发通,予一到官厅即差人邀予说话,予署亦常来,看他忙到不可解,可怜,总为想保住这六门缉私差使也。不料伊尚起忙头,而此美差已早飞到程朗卿头上矣。予与梁山翁、祥芝亭三人见中堂时之言验矣。究之曾之失差不坏于巡丁梢弃之抢劫,而实坏于有人之乘其也。近来曾不甚进衙门,见亦一言不发,且何故日前一见即言且必找予言之絮絮者,今竟置之不谈,从此寂然,亦甚奇矣,可笑人也!

出韵笙家,顺拜孙石泉,不值。又拜李恒之,正在家,见谈刻许。路过帖保之门,见门口贴一长条,不甚记得清,似系“奉委帮同安良局会同南、番二县办理保甲事务”,不觉失笑。至蒋道处票见,正见客,客去见谈闲话刻许。又至文道处票,亦见,为文新派保甲局总办,谈保甲,以恩小峰在臭台前谓聂亦峰及各委员与两县一事不办,固属虚诬,而亦峰言均已周妥亦未必然,必须严切查考方可。已与言各处栅门紧要,恐臭台要委员查勘也。保甲局本来两县派一书办、一号房、两小差,兹文道言伊处再要一书、一号、两差。正谈间,衡斋亦到,又言恩小峰别无他意,意实为私。初起时臭台之不交伊办者,为伊言修栅每处需银六两,而亦峰见臭台言四两足矣,以此打断一段高兴,与聂成仇,而不快两县自此起。又倡言安良局收番摊规而保甲局无有,亦思因办保甲而收规,又可挟制两县,兼可开销上司,岂不妙哉。不料一团高兴俱成画饼,帖保之现被聂亦峰禀撤,其一意要收摊规,亦小峰教之,有意哄之,哄得成伊亦可沾染,哄不成,帖一人去当灾,亦云巧矣。文处出来,回衙内已午正。

今日将军赴虎门,会同翟提督阅看水操,两县已办河头船二十四号,码头一切预备,闻未刻登舟,府、厅、县应往送,未初诣接官厅,冯太尊,长、方二厅,番禺均到,此外尚有卸廉州崇太尊兰、祥芝亭在正厅坐,四营将亦到在外厅坐,旗营参、协领亦来。府尊与柳桥定,见在此坐送,上手本禀送禀见,不去站班。嗣闻将军锣鸣炮响,知已到。长仙渠本其所辖,不预我们之议,起身即去码头站班。予与衡斋意中亦以一到码头为是,柳桥虽创其议,尚可挽回,而冯立翁坚执以为向无站班之例,断断不为。人言四营将已出至码头站班,予与柳桥言之,府尊不应当差,号房上手本禀送禀见。予知将军脾气,自以为与督抚敌体,且督抚尚应右之,深虑文武官弃不当督抚看待,往往于此等处着意,以人不畏之不尊之,遂有心意外挑伤。予以手本下去,未见站班,必勃然怒发,立时形诸言语动作之间。乃竟待至两刻许,竟有一白顶人着单袍持我们手本来官厅,向上言将军请诸位大老爷安,道乏。其人去,大家以为将军既挡驾道乏,是知我们来,可无事矣。大尊起身言可以归矣,先行,我们亦陆续行。崇、祥来意,看似为站班来,以我们不站,遂不好意思独往。予究不信将军即此而已乎,临行予向柳桥、衡斋笑言:“听挑罢明知必有后文,以为回省再起波澜矣。”乃回署。

许久日已下春①,忽外言中堂传见,有本府、广粮、番禺、予,急着衣行,一路细思无他公事,此必将军事发也。至督署,李湘浦值班,衡斋已到,共坐李房,陈寿山以解饷晋京带办引见事。有事亦在坐。问李何事,湘浦言:“将军差一个戈拾哈②来问中堂,云:‘一府、一厅、两县如何只见手本到不见其人,岂均差人送乎?此次奏明阅操,并非私行,何小我也?””予言:“将军挑不站班则可,如挑人不到,则有号房持帖挡驾亲见,有明证也。将军之意实为不站班,不肯直说,亦以人不站班,硬要人站班为耻,故明知各官均到而以见手本不见人为辞。差戈什哈来,必要中堂回信飞船送上。”此人未去,又差一人到,皆辕门当差武弃也。须臾本府来,予等出去同坐官厅,府尊不知何事,将方才所言告之。府尊言:“予思无事,必是此件。但事虽如此,伊尽挑伤,我们仍然照例禀送不站班,即中堂面谕亦不能从也。”柳桥继至,亦言传府、厅、县而无长仙渠,明知此公案发矣。府尊亦备言,即中堂婉谕亦仍照例亲到禀送不站班。

中堂传见,四人人,中堂以为我们真不到也,首问四位去

下春:日落之时。语出《淮南子·天文训》:“(日)至于渊虞,是谓

高春。至于连石,是谓下春。”戈拾哈:即戈什哈。否?府尊首言:“有挡驾人可询,且在官厅不止四人,尚有崇守、祥牧,抑且往站班之长仙渠亦同在座。”中堂言:“既如此,有何不是?”即谕家人:“将军差来之材官未去否?令其暂留,予有回信寄去。”又与予等言:“则是并不挑手本到而人不到,乃挑尔等不站班也,不过说不出口耳。”又言:“此公情性乖张,自尊而惟恐人不尊之,其实分位至将军谁敢不尊?不必自己力求人尊也。如今此次无论,日后回来,诸君既亲到,何不至码头一站以荣之?”予看府尊不对,只见立翁言:“中堂有命,本应遵行,但素无此规矩,不能因其挑伤而增此规矩,为后人笑骂,断不为也。”中堂笑言:“且斟酌罢。”予起言:“将军既来道及,只论到不到,现在亲到,实有见证,不可虚饰,中堂只与言实皆亲到,无一不到者。且四人外尚有崇、祥二公,皆旗人也,即理事厅往站班者,始亦同坐,可询也。”中堂点头,均各辞出。又在官厅少坐,劝本府姑稍通融,以副中堂宪意。本府毅然不允,柳桥调停,谓数日后将军回来,五人共叫一船,出省四五里一迎,则前嫌尽释矣,又仍不站班,似乎两全。本府仍未允,言且商,各回署。

京报:广西康护抚奏安南胜仗,华樵云加布政使衔。

初十日丁酉原书 2149 页

晴。

辰初出署,先诣臭署唔一绍城人,候补佐杂,询知为刘复斋兄弟妹夫,姓陈。禀见,先回明昨日将军事,省翁大以本府为是,云:“人不可无骨气,向无此例,不能例外巴结,殆所谓强项吏①乎!

强项吏:不向权贵低头、刚直不屈的官员。语出《后汉书·酷吏列1

传》。董宣为洛阳令,杀了汉光武帝姐姐的恶奴,皇帝要他向公主当

面磕头谢罪,叫人按住他的脖子,仍不低头。董宣因此被称为强

项令。中堂曾任将军,参协领皆其属员,何故不来站班?府、厅、县与将军毫无统属,断难屈就,且他人照例行事,并无误,不过未能例外巴结,伊即挑饰,试问伊既为朝廷大臣,何故春秋丁祭圣庙暨文武祠亦是大典,为不到?岂上可不守规矩,为下者必须例外妄乎?”予又回保甲事,已谒文道,定须整顿一番。恩碎不遂所欲,姜菲贝锦,有心作梗,幸臭宪亦深知。又奉谕令春季赃赎银两何故不解?予回:“屡催罔应,请传谕面催或有应。”省翁颌之。辞出诣藩署,闻杨云帆、方柳桥正在内见,手本上去亦请见,同在签押房便衣见,亦言昨日将军事。宪意似以打一圆场为是,而却亦以我辈分应如是,将军瞎挑,明欺中堂宽宏大量不与较计耳。予又回:“初九日地丁奏销已讫,因报册文书一时未及出,一二日后必可上呈。”方伯又言宋西堂事,予对:“伊于三千外丝毫不能增,如何办理,故不便屡禀。”方伯言:“兹伊亦可心平气和,后任张令禀捕费亦批驳不准领矣。”三人同出,柳桥言衡斋请补登高,订已刻可去矣。予言:“记得非早席,是作竟日欢者,何必早去?”云帆约柳桥伊处早饭,可顺至间壁陈京圃家。二人去,予自归。

归知衡斋亦来催请,实系早席,予迟至午正方去,直上山顶观音庙中客堂,凭栏一望,此为最高处,数百里全在目前。客俱到齐,两席共客十二人,予与衡斋两席坐主位,共十四人。何石斋、聂亦峰、杨云帆踞上席,善后局孙、多、陈三位,理事、广粮及孔润周、彭南坪、徐叔勤、宋云帆。予到已迟,诸君已上席,柳桥甫到,杨云帆犹未到,少刻来,饮至三点半钟方毕。

有一疯妇年约三十,大足,北音,不知何来。予于观音山两遇之,衡斋言时在番禺大堂诉事,每见官出或有祭事叙坐处,伊必到,似有言。左右知其疯,逐之去,伊言亦不闻亦不辩。日前中堂驾出,伊竟拦舆控诉。初八日中堂谕尚仲勉,仲勉出告予知。予本疑其有冤,当发朱签,令差前往向其细询,或探询邻近旁人,必知其下落而后已。本日在山,予亲询其丈夫何往?对云进京去;你何不去?云被潘仕成叫住不得去;又询现居何处?笑言筷子碗俱被人抢夺去,无有住处,问何人抢,则又懵然。归署差速往详查,即日禀复。

姚振伯系将军闻知伊常在将军许①,姑到伊书房与言将军事,振伯言:是日在署,闻东家出门送将军去,予亦随后行,东家人官厅,予在船坐候将军下船,又候伊一班一班见客毕,方相见坐谈。将军当查各官均到,何独不见本府、广粮及两县,令查,云均来此送。将军言既来送,何不见,今何往?云回城去矣。遂怒,谓定是未来,不然何不见而去。又令号房人探真来否?号房来言实未在官厅坐,去久矣。将军更怒,令人追回。遂与振伯言:“君见《大清会典》乎?府、县谒将军与见督抚同,则一切亦应同。两县以予出门不照督抚出门办差倒也罢了,如何并不来送?何渺视我也!”问振伯、杜令到底来(否),振伯对:“如何不来,△△伊不知何故亦称卑职。因杜令出署亦随后行同到此,伊进官厅,予遂下舟送,是必禀送的,不知号房如何闹错。”将军于中堂处则言见手本不见人,兹则言并手本而不见,知其有意饰挑矣,实则着重在站班而说不出,盖无站班例也。现在将军差号房去追,一东一西,大家回署,如何追得回来?尚系小事,回来再询将军,言:“此次即使他们俱到而不肯见我面者,必有人出坏主意也。冯子立在京时曾来谒见,即呈履历,用属礼,必不出此。两县如杜令者亦不至于此,且亦不敢,是必出坏主意之一人也,伊本①这两句费解,日记原文如此,疑有错漏字。深怪柳桥,此语虽不明言,却明明已指柳桥。戴友梅、陈京圃均如深仇。你回问杜令,必要他说出出坏主意之人,立刻作票与我,我必要查究。他们瞧不起我,此次是奏明阅兵,并非私出,若辈何敢如此,我要与瑞澄泉评此礼,奏明请旨。”发了无数大气,振伯亦只可唯唯应之,并允作禀禀知方上岸归。晚作禀言:“已问明实到亲送上手本票送,亦见半刻许有一人戴白顶来官厅,言将军道乏不见矣,想必府县号房错,已知会府、县整治矣。”予思我等手本真上,伊言道乏亦真,号房来挡驾亦非假。伊见我们不去站班,四营将、参协领及理事厅均在。越想越气,故托言不见手本可以大肆挑伤耳。

是日柳桥正饮时初上一菜。运台来传,席终方去。及询知托盐务事,而实问将军一段故缘。此君年已六十有八,又无子,其热中较之少年有子者十倍。如今日于中堂处得一好言,柳桥谓其连屁眼都快活的,如稍碰钉子,则连日匆匆不乐,咄咄书空①。将军常自言,临出京时请训,有署总督之言,定有一日掌两广印,彼人畏之奉之,去秋以三千金拜彼门下,中堂闻之,甚鄙其人,彼则欣欣得意也。盖迩时王补翁将行,孙省翁尚未到,彼以为署方伯意中事耳。何期中堂与李抚台留补翁,侯省翁到方赴闽省,亦有心也,从此省中靡不以小人目之矣。以故将军事,我们不敢于伊前提一字,稍有口风,彼即献勤去矣,无人不知也。

十一日戊戌原书 2152 页

晴。

今日霜降,此时最要紧,盖正田禾开花时,倘一场风,大

咄书空:以手指在空气中写字,形容失意、烦闷之态。出《晋书·①

殷浩传》:殷浩虽被放,口无怨言,但终日书空作“础怪事”四

字。事去矣。日来天气温和,禾黍秀发,或者尚可收之桑榆也。颇暖,本来霜降换戴暖帽,兹以尚暖不换。

藩台衙门期。予与衡斋先到,俟本府来。因府官厅人多,予邀其至州县官厅小坐,将昨姚振伯言告之,并言:“我们无他法,惟有遣人准探将军船归,在官厅坐候其船,一到我们首先上手本禀见禀接,看伊见不见,即不见,可知人到矣。仍不站班,见则更将此一层遮掩过去矣。”本府以为然,谕即照此办。正谈间,柳桥到,又谈昨日事。本府笑言:“我已蒙原谅矣,也算侥幸。”柳桥闻此言大疑,问予,予本拟不与言,恐多是非,兹本府已吐风,不得不实告之,说到必有出坏主意之人,柳桥即言此惟有我也。又自解此是与你老夫子言,如与别人言,安知不言出坏主意者必是木土①乎?予深然以慰之,又与言先上手本一节,既照此办理矣。同班进见藩台,出各散。

予为杨开广等与王宏治争沙坦案。黄小姜为杨托情,下午亲讯,除照杨契划四十二亩归杨村元帅庙外,有余坦尽归王宏治。王不到,林外委祥芳代到,本初呈无名,后插人,其为扛帮插讼可知。不令具结,必王到具结方准了案。王一名王茂,乃增城张子鸿之签稿门上也。

本与衡斋约二点钟同诣粮署,可以一见,时已申初两刻。衡斋到粮署,来请予,即去上手本禀见,仍挡驾道乏不见,各归。衡斋云昨日席散后谒本府,其门上恳伊转劝本府勿与将军抗,伊进婉言,本府仍执不站班之说,今早予所言并未及站班,尚无痕迹,故以为可云。

为六女纹姑十九日出阁,日来送赠嫁物件络绎不绝,交太太与桂、师二人办,予一概不知,然实无精神及此也。①木土:指杜字。

十二日己亥原书 2154 页

晴。

一日不出门,刘辅卿要见,为桌台委伊赴湖南访拿张南院之帐房师爷余蔗圃去,余系过夫[付],伊不到案无证据,南难脱干系,必余到一人承当,张可无事。且中堂言:“此事不可缓,恐原告刘姓即举人之父,附贡生。甚健,必然部控,不为定断,部控出来大家不好看。如余不出,只可据现在情节有赃。将南咳参矣。”辅卿得此差,如何可去?闲已四年,家无隔宿之粮,日日仗伊张罗弄火烛,又二老在公馆多病,未可测,万走不开,恳予转求桌台另委。予亦知其实情,允为明日站班言之。伊恐臭台上详,要予下午去,应之而未去。郑炜堂来,亦要见,见之,云从未进来,予深怪,谓君今日第一次来乎?予不记得矣。为查六脉渠,已有二十日,可以销差,请备文,予允之。

疯妇之事,原差禀复,言详细询之,该妇自言王林氏,京城镶白旗人,丈夫王永大,候补守备,在雷州帮带兵勇,二年到彼,七年该氏来广寻丈夫,在司后街杨公馆住,丈夫不知,本年四月回京,将伊流落在此,寝食无所,苦到万分。乃尚仲勉、祥芝亭诸君查得此妇非正路,其夫已弃之,原韶关人,不知如何归王永大,今王永大弃之必有因也。但该妇满街行走,每见官即走诉,日坐各衙门大堂骂,逢各宪轿出拦舆控诉,势必愈闹愈疯。中堂既然交办,必须为之安置一地,予拟收之女监,逐日发口粮养之,所恐在监滋闹,又令监中不安,或生别事更为难矣。

十三日庚子原书 2154 页

晴。

上衙门,黎明即去。本府已早到,前晚上灯时。督署有一五十余男子直入内署,无一人见,中堂亲见,呼人亦无应者,有三女仆将其拿住。先令巡捕讯供,据称向在锦福班打鼓,因病辞出在家。傍晚出街闲行,见戏箱抬过,问何往,答在制台衙门演戏,伊以班中皆熟识,故一直进去。发予衙门讯,供亦同,禀知中堂,奉谕传锦福班人及伊同居之泥水匠,如所说不误,释之可也。看其人似痰迷,亦回明中堂,不足较计,讯明释放而已。

藩台言冒质斋力辞海阳,今日悬牌已改委惠来彭子谷调署。子谷旋即丁忧。陈幼笙怕回任,瞩予便中见两司说之。

明日蒋叔翁生日,照司、道送礼,不收。见中堂出署,即往预祝。又吴春帆道台仍往潮州办缉匪、征粮事,已禀辞,往送行。

刘辅卿面禀泉台,允其辞。罗佐卿德辅,其父名才衍,曾任湖南湘潭,予在京曾见之,正顾萼棠作经承,罗来京引见。言伊弟名德辉,回避湖南,且父有交代须算,正可借此一去,不必回来,作禀销差,为有盘费领,故愿去。予出班见桌台又言之。

京报:苏廷魁堂。来京另候简用,河督放乔鹤挤,松年。邵汴生放仓场侍郎,胡瑞澜升礼部侍郎。

十四日辛丑原书 2155 页

晴。

明日泉台生日,辰初先诣臭署预祝,送礼收伽楠朝珠、袍褂两套,番禺收四袍褂。在官厅候齐,人到甚多。俟本府到上手本,挡驾。唔罗佐卿,言其弟尚未销催兵米差,销差后尚须耽搁二三月方可去,恐误事,不愿去。出桌署又至蒋公馆拜寿,至善后局见梁山翁,面交华樵翁带来信。又有中堂、方伯处,二位差人送去。

十五日壬寅原书 2155 页

晴。

恭诣武帝庙候各大宪到行香,四更末去,三点半。尚无一人到者。中堂到,天尚未明,三司出来,予为席振先恳前臭台提七堡粮站家人王冲,至今尚在伊处未释,予询臭台应释否?臭台言:“不过带伊来一问,尚在此乎?可急令去。”运台言:“今日将军可归,不但我们出去迎接,恐中堂亦要去到码头。”藩、桌台言中堂不过如是一言,未必去,我等现在拟去迎接,在官厅差人上手本,不到码头,府、厅、县可到督辕贺望。遂同往臭台处贺寿,挡驾,各散归署。

麦丽邦、何亚利二犯,前与赵领事信,至今杳然,予令交河厅释放。晚赵领事果然被予猜着,伊自谓公正无私,被予信去候复遵释,似乎伊有私于二人矣,以故迟迟不答来信,谓予不体谅其心,其求释二人者,为二人无罪,又为其妻屡苦求,故发慈心代恳,非与二人素相识也。此人好虚名,自谓无私,而不知已堕司事王明菊笼罩中矣。可。

申刻,忽听事报来,云将军将到,执事已去迎接,首府、广粮已传伺候,予亦急去。本府与柳桥已到,仙渠在中、广二协处,崇兰簇亦到。久之,衡斋方来,云已差外班张福乘扒迎探,尚未归,不知今日可到否。大家候至更余仍无信,藩台亦到,少刻乃知将军执事人等均归,二位侄少爷候接者亦归,仙渠去探听,知将军有信,云今夜不克到矣,时已二更。大家散归。

午前王质卿来言,办将军差亦不讨好,初见大言:一“南、番两县不知尊予,大失体统,予必要参之,汝向有应酬能名,南、番有信与你,想早收到。要知予此次出来看操,并非私事,必要奏明,你应知道。”质卿唯唯。除发船价六百余元外,四日送过山礼百两、门包廿元,以及巡捕、戈什哈等均有馈送。一见即云伊难道如此而已乎?仍发出不收。闻门包等项均收去,将军知否无可言也。其门上韩姓又满汉席亦不收。自往质卿船见质卿,开口即言:“向随老大人作二十余(年)督抚,事见得多,见人办差亦多,此次余不必谕,惟将军带有厨子,深知嗜好,你们送菜必不合式,不如每日送银六十两俾自办最妥。”质卿不允,以为不知将军在此住几多日,且向无此例,亦不便开,为后任唾骂,竟不奉送,大不合将军之意。质卿亦托衙门有事禀辞,将军谓其托词,又不传见,质卿竟辞回署,即上省来矣。

丑正予睡梦中忽闻有人言将军归矣,即起询,言者为郎庆,言番禺差去之人已归,云将军即可到,即传伺候,洗面上舆行,出大南门。随后长仙渠亦来,四营将亦同出来,刚到天字码头官厅前,见方柳桥、胡衡斋轿由官厅出来,柳桥停轿,与予言确探得将军已在东炮台泊船,五更后可到,彼此于未发擂前出来可也。于是四人均回轿归署。闻府尊早传伺候,因大腿近臀处生一大疗疮,大如茶杯,尚未出脓,不能坐,在官厅亦寻破床斜躺,兹传伺候在署候,我们回轿赶紧知会,故不出来。

十六日癸卯原书 2157 页

晴。

丑更四点钟起,匆匆上轿至码头官厅,仙渠、营将、旗营参、协领有到者,柳桥、府尊、衡斋陆续到。天渐明,探知在东炮台尚未开船,候至日高约辰刻,云已将到。崇兰龄太。守亦来,祥芝亭送时(来),此次不来。除仙渠自与四营将、旗下官至码头站班外,予与府尊、崇、方、胡五人亦至码头在一边坐候,见其船到,先上手本接见,有人来挡驾,并传言均不见,均不必站班。我们见伊不见,先行仍至官厅。闻将军上岸,惟向旗官一边略顾,营将及长仙渠一边竟未一看,一径上轿行。三司亦早到,在官厅正厅坐,上手本票接,亦挡驾。将军去后,我等矣三司走亦同上轿径至将军衙门官厅,旗官、营将均在,三司不来。都上手本禀安禀见,先请旗官,久之将仙渠亦请进,先挡营将,久之挡府、厅、县,既不见,大家散。将军正见旗官时右都果来拜,亦挡驾。

予等在官厅坐候时遥见姚振伯来,予前与言,据云迎到东炮台得见,此时已知这边之事不怪方而大怪冯,谓总要见他与之评理,何故督抚应站班而将军不应站班,将军岂小于督抚乎?若谓将军无站班例,岂《大清会典》上督抚有站班之理乎?自后都不站班,则大家无得说,否则此心耿耿,终不舒服。劝之再三,亦不肯听,唯言必要奏请,与旗官等亦如此说,仙渠与闻之。十八起稿,十九眷写,二十即发矣。振伯之言本亦只可信一半,伊因就予馆,十分为予两县出力,然其巴结将军亦到十二分,将军去时在船坐送,二点钟予出去,伊闻知亦随往,竟觅得小舟至东炮台,时仅半夜,船中人皆睡,直待将军起来始见。凡此皆见时与言,将军亦令其传与我们听,虚张声势恐喝,欲我们镊之也。开口即将参字打头,又言何日叙稿、何日拜本,并将内中言语扬厉铺张,究竟伊来此两年余参了何人?伊岂不知参亦无益,内廷岂肯信其言?即得脸亦不过令中堂查复而已。倘大众一味不理之,任其如犬吠如驴鸣,伊料无味,究何能为?所以含容,只为中堂宽宏大量,惟求安平无事,我辈不得不仰体其心耳。将军之言奏参者,为欲人怕他,仍不理之,自亦无法。而又出言在先,说得太重,无可转弯,势又不能真参,看伊亦甚难亦甚苦,使到底不理之,任其自然,则伊之威风亦可从此少杀矣,且看下回如何耳。

为十九日六小姐予第四女纹姑也。于归陶幼堂之子,日来太太甚忙,予实无暇及此,一概不管。

上灯忽然传帖上来,言中堂差人持片谕明日九点钟往见,不知何事,颇深疑惑,细思实无,必洋务也。如系将军事,则不单传予一人矣。

哺风,北风颇冷。

十七日甲辰原书 2159 页

晴,北风颇大,甚冷。

已初赴督辕禀见,中堂云:“昨英国许领事来,言伊国总理大臣伤速清理与华民交涉钱债控案。邝彝谦代徐元槐认还洋商劫行银两,彝谦又供着落在邝和身上,现虽封屋,急欲得银以了此案,逼迫异常,至于争闹,嗣又言以半月为限,速将邝屋变价归款。如一时未有售主,将屋交与贵国自去经理何如?许似应允,为此你速发告示招人备价承领,半月为期,如无人领居,则竞言将屋英国商人劫行或卖或拆,听其自便矣。并先函致许领事,令其安心耐候。”予答应。又闲谈本府请假何故,是否为将军事?予对:“非也,实为腿上生一疮痛未溃,不便于坐,为将军未归,恐其疑为避匿,否则早欲请假矣。连日为迎送将军,十分勉强,前夜一夜三出,实出无奈。”中堂又言:“本府甚肯切励,案件既精明又敏速,才实可取。”予言:“即如将军挑饰站班一事,本府迎送甚勤,而决意不肯增例站班,亦无不是。”中堂言:“可不是!将军自以为无上上尊,局量浅,令人笑话。”又言及作官,中堂谕:“你南海只有地丁兵米一项是出息,全仗钱粮收得起,一年足用,尚可有余,此外毫无进项,凡有事件一秉至公办理,千金在前,目不旁顾,只要多任五六年,自然有余资矣。”予疑中堂此言非无因者,必〔必】有飞语,或于案件上外间有招摇之事,遂票:“恐一时失察,家人、亲友不免有招摇撞骗之事,务恳中堂明白指斥训诲,庶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中堂点头:“如有所闻,必告尔知,总之,无论有无,家人、书差不可不严密查察。”

时已已正,予出,又诣府禀见,将中堂言语转告,言及七堡、石湾二案,又谈局中事。本府言:“局中审案无人,如孙左黄、。刘旭斋彬。新进局,祥芝亭所保此等无用人,芝亭招来何用?其旧在者如曾华溪、俞少甫等辈如何能审案?自然首屈一指者其陶韵笙乎!次之刘雨生尚可,闻夏子新虽不及陶,而亦不甚相远,出差尚未归。芝亭者与之在刑部即相熟识,在旗人中似是铁中铮铮,且能判数语,而以我辈相较,则乎后矣。可有能审案者否?”予观官厅中可取之才甚鲜,言:“柳子谦本梁山翁时早拟拉其进局,只为伊恩平冯廷华抢案尚未了,实有不便。如张亮甫何如?”本府谓其心中不甚平白,予平日见琨桂峰谈案甚有条理,惟不知其笔下如何,遂与本府言试传来与之一谈,惟闻其病新愈,久不见上衙门,且本多病,或不克来,此外容再留心。又言及用人,予言:“汪泰现派门稿第一,曾经用伊为签稿,甚可靠且不肯败名,可以用之。”本府亦言其短于才,其人尚不坏耳,是王雨翁荐的,琼州亦是他办门稿。又言:“本为思得一熟手,向山翁要得一签稿刘姓,不料其劣迹颇多,有人挤之,其实尚不至大坏。伊自站不住而去,现在均是生手,甚费周章。”

一谈已午正,出来跟班言可以至三元宫赴席,予问何人请,下人言程司马瑄请,有广粮、番禺者,予实不愿往,即差号房往言中堂已初传见谕话,如今尚在府中票见,有事不克前来,将帖缴还。

本府至今犹口口声声老世叔,自称小侄。今日送嫁女针线来,帖用世愚侄,亦只可听之。

又拜赵霞村,云尚在戴云家暂住,家眷尚未进署,自己亦未进来,留片拜之。复斋亦未进来,亦片拜见。刘十峰正(与)黄捷三在伊处,共谈一响,先后行,予归署。

下午见姚振伯,又谈将军事。刻下深恨冯太尊,与振伯言必奏必参,余尚可恕,惟本府已有考语,系“性情乖谬,不知大体”,折中大概言此次出去不见一地方官,寇盗繁兴,田野不治,地方官置若罔闻,惟冯某云云为尤甚,仍是恐喝技俩,闻之可笑。尤可笑者,传言之人津津有味也,且似乎将军之不深怪予者是伊之力。伊见将军卑污不堪,而与韩阁如兄如弟,抑且仰面奉之,予处年得千二百金,将军处三节两寿五次,每次需费百金,手又阔绰,妻子又不善作家,无怪拮据,时时向帐房打借路,此风不可开,未允之。看其此次十分居功,数日之间必有开口之事,却之则怨,又将诽谤予矣。昨中堂问及伊言修几何,予以千二百金对,中堂言:,“有这许多,一无事事。”予言:“尚不足,时时噪索借。”中堂问借矣乎?予对未曾。中堂言:“正修如许,尚可借乎?切勿允之。”宪谕如此,亦可云体恤之至矣。

海阳已委彭子谷,而惠来日久不委人,幼笙与予信又不愿回任,以故未便为之进言。

十八日乙巳原书 2161 页

晴,稍和。

督抚堂期。本府请假未到,我们一班崇兰打头,见时中堂询许领事所说邝和屋事已办否,予对昨已办妥,今早发出。又票富文事,中堂言:“不必理他,伊数次与我信,总不复之。”送出来,与衡斋略后,禀请明日中堂赴大黄滘看炮台,应去伺候否?谕司、道既同去,你们亦同往一看。四营将、都、守均去。出即回署,柳桥、仙渠、衡斋同来,定要进来道喜,唐实甫、谢鹤汀、席振千诸君亦见之。

今日纹女上头,请陶友松甥妇、唐实甫夫人宜人堂姨。来开脸,许仲言、谢鹤汀二位小千金作伴姑,外老太太前日已来,今日张大姑奶奶亦来,梦庐夫人亦到。

尚未早饭,外间传帖禀知藩、桌二处传见。午后先往见藩台,衡斋已到,进见,言奉中堂谕,昨见将军气尚未平,其话甚多,总之言将军品级在督抚,何故各官均瞧不起,意中只有督抚?前者穆将军概不计较,为人欺负,今我不能,必要评理,向三司说你们亦去一到。出督署即去,亦是此番话,此时倒不怪两县,而专怪冯子立。方伯言:“我左右难说,二位去见桌、运二君看如何。”出藩署往见泉台,正洗观察进见,名斌,南海人,御史,知府升道。我们先去见运台,言:“听将军口吻,只是下不去,要我们为之转脸。既如此,子立既请假,你两县先去一见,谢伺候不到,伊既要我们转脸,我们只得答应,叫他们来。他说:“他们难道我就申斥不成?但冯子立在京与之相识,不料伊竟丝毫不肯迁就,定要与我过不去。伊京中著名冯盖子,盖以音相同耳,实无此字。京中谓此人有脾气、刚硬乖张、不肯依违为盖子。伊定不肯来的,再三说定不来的。’又言:‘他们为我站一班,难道他们就无品行卑污不堪乎?就坏了他们声名乎?既如此刚正立品,为何又与门上摆把称兄弟、不顾身份脸面乎?’意盖有所指也。如今不管伊说甚么,伊既要下得去,你们去一趟,冯子立与方柳桥随后再去。伊言子立是不肯来,请假是假的,大家言生疮是真,日前为接将军,一夜三出,在官厅不能坐,找得一破竹榻躺着,亦真情也。”

予与衡斋又出,至臭署禀见,所言与运台大略相同。予等将运台谕两县先去,府、厅后去之言回明,臭台以为是。出来即诣将军署见,久之巡捕出来挡驾,远见手本上有粘签,拿来一看,每一手本一签,上写将军乏得利害,明日早二鼓再来见。衡斋意要禀知明日随中堂赴大黄滘去,予摇手言:“回不得,又是巴结中堂而不巴结他,是火上浇油矣。俟予归与姚振伯一商。你见柳桥去,以一切言语告之。”予归与振伯商定,令去与韩门上设法探试,如不好回,则惟有我们再想方法。姚去,申刻归,言:“门上不敢言,巡捕更不敢言,即二位侄少爷亦不敢言,犹然气轰轰作奏折稿也。要参冯子立,仍是“性情乖谬,不知大体”。并参广东凋情形,请发钦差。你们两县倒不提,气已平了。”予大笑:“伊参广东情形是参中堂,军机即听其言乎?吾恐仍交中堂查奏,弄得自己无味,何苦为之?且冯本府到任未久,有何劣迹可参?将军是明白绝聪明人,深知伊参人必不灵,否则陈京圃早参矣。不过想以此恐喝人,要人怕他巴结他。近来看人似不怕他参,故十分着急,想下脸打圆场矣。”振伯亦以将军恐喝人者,以此言说破之,令其自愧。予当作信与衡斋,复信言归时路过藩署请示,谕明日见将军后可以赶到大黄滘去。此言真蕨预,将军署必已初发二鼓,中堂已行,由火船去,如何赶得上?时已上灯,家中又有客,无已,传伺候诣臭署秉烛票见,将情由禀知,求明日商同藩、运同回中堂,将情由禀明,恐将军盛怒之余,不如其意,反失中堂惟求平静之心。泉台点头:“如此,你们不必到大黄滘去,我为你们回明,中堂宽宏大度,且知将军情性,必不怪也。”出来衡斋差人到南署,知予在泉署来候信,予令回去告知主人:“一准九点钟同见将军,有臭台代回中堂,大黄滘不必去矣。已备船及伙食,请理事、广粮二位去可也。”为此件跑了三四五日,是何正事?可气可笑。今日更为难,亏得臭台尚有肩膀,心方安贴。予亦于司、道深知能为属员担肩者,惟臭台、粮宪,如方伯、运台恐不能也,遂归。

十九日丙午原书 2163 页

晴,风,又冷。

今日陶家已时花烛。已初轿来,予不及待花轿去,先出门诣将军署,正粮道进见,因粮道今日销假,由见中堂来此。衡斋久待不来,恐粮道去后不上手本,迟又不见,粮道去,尚未来,十分着急。予只可一人先上手本,正上去,衡斋到,遂一同上手本。不多时即请进见,先说伺候不到等语,将军开口即言:“我不怪你二位,只怪冯子立倒如此刚劲,我与之京中相识,想不到伊首先与我下不去,伊不站我班未必即高卓,站我班未必即卑污,总之人非中正和平人,与以‘性情乖谬,不识大体’八字考语伊亦无词。伊不过能审案,察察为明耳,此外我看他亦无甚能也。你们为人属员固难作主,但亦应谏,岂可任其无理自是!”予对:“并非不言,如不听何。且中堂曾言之,亦不谓然。何况我们其余所言不过《大清会典》中言将军与督抚同,及桂文端公作了尚书,又作将军,既作将军,又作总督,总之,将军、尚书、都统、总督皆一般也。”又言:“冯子立现在假中,未必真病,销假亦必不来。我知其人不肯认错,刚硬到底。”予对:“必来,既作此官,敢不来乎?”其语甚多,不及尽记,端茶而出。

偕衡斋即赴粮署禀见,粮道拜右都去尚未归,候见之人已不少。少顷粮道归,头班十一人进见,见粮道发长未剃,面色尚晦,略谈时务并及三成兵饷陈松所定稿中事,即出。

自将军署出,行至桂香街口,见花轿仪从正出桂香街向东去,予令轿立候,花轿过,衡斋轿在后,亦立候。因予用全付仪仗送去,人颇多,造花轿过,约有两刻许。师侄、桢儿送去,又婆妈五人随花轿后,又四码,故人多也。闻陶幼唐以人太多不肯全给执事钱,每一人十二文。为数有限,真是小气,家乡俗谚谓之草气,殆三家村中出来者乎。此人恶俗不可名状,在潮偶然允许,不可悔,亦前定事,沈燕亭、胡厚轩之过也。

探得中堂火轮船去,未刻可归。未初又出门,顺路谢数客。先诣陈京圃家上祭二七,省中风气有交谊者必须上祭,衡斋、柳桥等头七已去矣。行礼,与京圃数语出。上舆出城,至天字码头官厅候接中堂,衡斋久不来,闻火船已望见,即刻可到,衡斋来,同出至码头。三营将、都、守先上岸同站班。中堂上岸,向予笑言怎么又出来?中堂意盖谓将军挑伤你们尽巴结我而不巴结他,欲求站一班而不可得,今日近处回来,你们又来站班,如将军何?思之不无好笑,故不禁有言。与营将诸君及衡斋亦彼此询及见将军事,一笑而散,予归署。

二十日丁未原书 2165 页

晴,有风,冷。

未正上府,本府今日销假上各衙门。到府知本府早出门销假,闻此时谒将军去,即可归,尚未吃饭也。予令询号房番禺来否,云未来。又拜赵霞村师爷,见则年甚轻,卅四岁。十六岁至福建,后回家,逃难来此。又询知与本村韩老四有亲,韩四太娘是其姑母,伊叔初选福建知县,韩老四之赴福建是伊叔招去,韩老四现尚在。约有七十。乃伊叔官运不通,到任不久即撤,又人六法参劾,近虽由军功开复,尚闲居,甚窘,无怪韩四亦苦。又言韩四子倒是老潮,瞎子开算命店尚可度日。大者为朱海门妹婿,闻找海门在四川叙州,以下之子不堪矣。伊姑母已死。伊师俞先生,忘其号,向其[在]南海就郑云帆馆,俞就香山,霞村即接其手,又就阳江,回省娶亲,即戴云女。冯太尊到省,伊即随往二年余,西郭门外人。

正谈间,府尊归,出至官厅,府尊久之方人,为头门递拦舆者多。府尊进内,即禀见,即请,谈将军出门拜客未见,中堂及司、道均言前往一见,既为此官,何故不去?与方柳桥同往,不值,只可明日再去。予言将军以太尊必不肯去之言反激,本府言:“伊既知我,呼我为冯盖子,甚好。我在京多年,从未有依违随俗之一事,周中堂何等尊严,有一案未曾派审,伊力言我曾派入申伤,当场力辩,必不肯即已,力请吊卷,果然无有。一味直道而行,非分之事断不为,无妄之冤断不为,虽上司其奈我何。现事班必不站,伊谓予刚硬必不往见,既为此官,往见分内事,何敢妄自尊大也。”予劝其明日去,只一二言伺候不到,引咎而已。将军言必多,答应而已,不必与辩也。本府言:“那日送行,伊谓我们未曾禀见,不见先行,则要说明,果如将军言,则咎在号房,容查明惩处而已,余不与较也。”予又言:“下月初十日慈禧皇太后万寿,中堂已传戏班初九、初十、十一三日在署演戏,南海有三犯应斩决,有二犯早奉到札,一犯昨新到,廿二拟下乡,故今日办犯。”因太尊未吃饭,遂出。至交代局,友松尚未来,与钟达夫言宋西堂事,虽已摘顶,然总须解几许,究可塘塞,一文不解必危矣。唔蒋幼初,言伊交代已讫,尚有税羡未征应赔之七百余金,求首台代为恳免,允为便进言。即出,上督署,至厚山屋中,心兰亦在,知将军正在拜会,禀知请令,共三名,番禺无有。须臾令下,将军尚未出,内已传将行。予速上轿回署绑犯,坐大堂,标犯由牌,令武弃先押犯行,予随后出城,至向办犯处办讫。保竹年每办犯必伊来。席振千在彼站班,予将令交伊,瞩代予上院缴还。予行香解秽毕,上舆,顺谢一二客归署。

红单言中堂谕廿八日换戴暖帽,十月初五亲赴波罗祭南海神。又藩署信宜缺委邓绍勋署理,徐叔勤昨日方下船前赴任,予荐一粮站师爷寿姓随后去。

早晨差师、桢二人去看望纹女。

十八日臭台处甫回署,见一呈为张超鹏、张廷霞兄弟乞恩,其人似是局绅,予未细看,见为张超鹏事即撕毁之,立下条提张超鹏、廷霞讯比,灯下讯问。盖为张之父曾开银号放利债,陕西人。认识人多,且尚有家财,故皆为之出力,来予处求情者不一而足,想均以贿成,伊无罪可办。予初意亦不过令其吃苦于衙门、破费几钱出此气,又恐署中人及外间招摇撞骗者从中蒙钱,特与言:“本将释你,兹为又一呈词为尔等乞恩,有此一呈,再押一月,此后如再有一人托情,加押一月,有两人押两月,必待静悄悄无一人为尔说情,尔亦不到处求情,不花一钱,一月无所听闻方准省释。如打听得你在某处贿托,你自为人撞骗,予不管尔,你以为用财可望早出,予闻之又必加押一月,尔其知之。”又问尔自到此押候共花去多少钱财?超鹏兄弟力言无有,予大笑,言为人鱼肉,破费汗血资财,尚不敢明言其事,斥言其人真驾材也,亦可怜矣。

二十一日戊申原书 2167 页

晴,风少止。

五更起,微明上藩台衙门,柳桥来言昨往谒将军,今日衙门下来,拟与本府再往。本府到,立谈数语,头班十人进见,无甚要事,送出,予稍留后。双翁送府、厅转来,予言惠来陈令可否令其回任?三日前幼笙信与予言不愿回任,予以为总是回任好,虽苦,究有缺。双翁言:“已定有人,是本道、府请的,现在潮州当差某某,予闻而忘之。陈令是否福建人?”予对:“是某同乡,现在某处审案,声光甚窘,伊是福建前藩台陈慈圃之胞侄。”方伯言:“是慈翁之侄乎?记得伊尚有亏空,于册上打先,实是征存,如何委缺?”予对现在潮属清厘历任亏短,或可弥缝。又与言:“叶穆如以四字缺①实任之令,久赋闲在省,日渐难支。前曾禀知臭台,桌台言中堂谓伊是书生,不胜繁剧,或高州等处有酌委缺可以与之,以后如有中等缺出,求恩施为望。’方伯似允未允。予出来候本府行,方柳桥言:“二十三日为广协喀岱峰五十整寿,送礼不收,只可我们厅、县请伊吃一桌。

四字缺:清朝以冲、繁、疲、难四个字评定地方缺分的重要性,四字1

缺即四字俱全的重要官缺。长仙翁已附伊诸同乡分中公请,现在我们厅、县三人,邀同聂亦峰,即在亦峰家设席,送公分与亦峰办理。”谓:“予明日下乡,必不克回附分,而人不到,一席下系桌围四人,旁陪尚少一人,杨又琴与岱峰系拜把者,即邀又琴作陪亦可,以为何如?”予与衡斋均谓甚好,即照此办。府尊将行,笑言丑新妇总要见公婆面,不得不去。柳桥同去,予等亦行。

今日梁山翁亦到,以其为旧府尊,每到仍照旧站班,亦头班见,伊打第二。

予出藩署,向东边各街巷谢客,由桂香街出归德门,已将午正。至广协衙门预拜寿,言明日下乡,恐廿三不克踵祝也,即进归德门回署。今日纹女回门,予进头门由西来,伊等由东来,亦正进头门,无此巧也。小姐轿人内,姑爷轿在二堂,予在川堂下轿,由帐房后门进内,须臾行礼,拜见友松,振先及儿侄辈陪新姑爷。幼唐夫妻其妻为郑山之女,亦到此续者。草气不堪,其妻更甚。看其子尚觉安谧,学习钱谷已到八九分地步,现在藩署叶师爷帮办。本帮鲁方坡,鲁死叶代之,仍留伊帮。拜见后,予自出厅陪话半刻许,询今岁廿七岁,号锦泉。下午酉刻夫妻同回去。

意谓下午无事,拟亲诣督、泉、粮三处禀见禀知明日下乡,藩处早上见时已禀知,府处亦面禀矣。时方未正二三刻许,忽府经章萼楼拜会要见,时方睡醒,勉强出见,乃言有京中办犯钉封文书到,当交予,用红纸封固,予拆看乃即北海廉州。官案犯也。沈雨香被后,拿到吴明亮、吴汰鞍等,中堂定要办吴明亮为首、吴汰鞍下手,幕友及孙省翁、梁山翁均谓口供含糊,杀之怕冤,屡次详上,屡次驳斥。此件娄凤来于关宪处加火,定要杀二人以泄雨香之冤,不管其为首为从、下手与不下手。海关颇中堂不严办,人言于京,京中军机与中堂信亦颇有微言,以故中堂欲堵人口,不得不从严办。省翁、山翁为此于中堂前大碰钉子,山翁每与予等同见,每呈手折,为中堂谕斥者屡屡矣。一日中堂亲讯画供定案,即局委员亦言必不肯画供。画供之一日,予偶出门,顺至督署探听,局官俱在,大家以为中堂恐下台不来,乃知片刻间二犯均画供,出来大哭而去,不知又如何。中堂忽又转念,八九日后又以未获之某某为首起意,而以吴明亮为从,吴汰鞍则无可设法挽回。今日部文内照外间所议准行,将吴汰鞍斩决,吴明亮等杖一百流三千里,为首起意之某某获日另结。予得此即时应办,昨甫办犯,晚间府中又发下一札,有新会抢犯均姓欧阳五名、南海吴姓一名,皆办斩决。予以出门无暇,拟回来廿八九日尚可办,或请衡斋代办,兹既钉封,势不容缓,即呼门上将部文付之,令速传谕,并知会武营连昨发下之六犯同办。萼楼去,予至云房,令看部文无误,申正两刻出署诣督辕请令,抚台令。回时路遇新姑爷、纹女轿回,去正在马鞍街一转弯即是衙门,连前日路遇花轿已三遇之,甚恨随从人之不早计及也。

回署即标牌提犯,少顷坐大堂点名,标犯由绑牌毕,令武弃押犯先行,予随上轿出两城门,至办犯处斩讫,又诣督署缴令,并上手本禀知明日下乡赴江浦查案缉匪。出督辕,天已将暮,又至泉署禀见。余俱差人禀知,即粮道处亦差人去矣。时吴荆南正在内见,云伊新见,中堂令来见桌台,亦为缉匪事也。荆南出来,两人匆匆数语,不及询其何事,予即进见,禀知办吴汰鞍讫,及明日下乡事。桌台又询长生会事及刘姓一村均被拆毁等语,言之甚长,厅中已暗,蚊飞,当起行之时,禀为叶穆如事今早已回藩台,如高州等府属有缺,乞与以一缺。枭台言:“予亦早与方伯言之,现所出之信宜缺固非佳,且是挨委,穆如不合例也。”遂出归署。

信宜缺委邓绍勋署理,本应委伊开建,因伊赴广西探安南军情去,故陈得去,兹补之也。二缺倒不相上下,然究属信宜少胜。

二十二日己酉原书 2170 页

晴。

本定早行,因公事繁、层见迭出,美国领事赵、翻译富文又闹得利害,以绝不与相干之事,或受本地人嘱托,或受钱财,为人保(释)、讨债务,可恨可厌极矣!然又不敢得罪他,左右为难,莫难于此。中堂尚且与之委蛇羁摩优容,如予两县,敢与之?然一味顺从,又伊于胡底乎?则又不能不稍示风厉。一不顺之伊即不悦,不将中堂恐喝,即以伊国全权大臣及我国通商衙门挟制。富文更险诈贪恶,幸中堂知之,常言伊非领事,不应管事,可不必理他。现有两信来,概不复之。昨为游砚池事作信复之,内多讥刺语,晚间又请委员专讯。胡贡如等堂判,谓游砚池假托冯昕名呈控,情虚可知,候传到游砚池再行审断。富文因此大不悦,已刻又有信来,无非以官亲许其、差役叶标挟制,又有将屡次来往之信呈中堂核办,又言:“此系中外交涉案,已搁两年,事莫要紧于此,可以无须下乡,先将此案办妥再去。”南海本不可为,近年为夷务事更难,即旗务有将军庇护,亦不好办,总之,必不讨好也。中堂虽言不可一味畏之顺之,自己执定道理与之理论,伊总说不过,然倘办理不善,究不便得罪洋人,官小者定然吃亏,不得了也。目下实难下台,如可撒手,断不愿居此火坑也。

昨晚与柳桥信,询与本府见将军如何,复函言虽有气,尚无十分激烈之言,我一味认错,亦渐心平,本府所言颇有针锋,不便形之笔墨,另日面言。

午正下船开行,风水不顺,更余至佛山泊。五斗司邓兰圃来禀见,见之,又送一品锅、二点心,收之。粮站委员缪枝春差人来票安。

午刻下船时头役李荣来叩见缴签销差,云昨晚发朱签,令于河面艇吊出谢官之婢女来贵,已吊出交衙门收管矣。谢不知何官,伊遣家人递,言前年失去一婢来贵,日前忽见花艇中有人挟妓饮酒,妓中有来贵,见主人即呼救命。谢将钨婆单眼婆扭送,将来贵领出,被多人抢去。闻龟钨等因其呼救恨之,加意凌辱,故当晚自写朱签,特差李荣、冯开往吊出,票上谓“李荣知悉:此系特差之件,务须认真办理,勿负委任”。李荣得此语,竭力想作脸,立时吊出,真能办事。来销差时见之奖之。江浦案添差有伊名,禀知随往,允之。

风水俱逆,行至亥正方抵佛山码头泊。邓兰圃五斗司。初得省信,以为二十一由省开船,已候二日,上船禀见,见之,禀知地方尚属静谧,地棍屡思演戏敛钱,得堂上告示,并要封搭篷之店,拿搭篷之人,始不敢演。洋人已进教堂,日日开讲,余无别事,告伊明日一早拟上坡一拜客。

二十三日庚戌原书 2171 页

晴。

卯刻起,辰初上坡,拜佛山分府乔豹园,尚未起。都司邓转云赴东莞办案去,千总彩阳塘。周名振镛挡驾,五斗司邓兰圃在码头未归,粮站委员缪蓉生以屋窄无坐处辞。伊于予未上坡时已来见过,并禀知督催粮差疲玩,已与叶振甫商,将督催叶满号。公局绅士吴阁臣同年名乃煌不值,并飞片拜各绅董,回船将开,缪蓉生带柳号之督催叶满来请予严伤数语,邓兰圃亦来禀送,均见之。彩阳塘总爷周拜会,见之。有李老大爷名应才者来回拜,大约是公局绅士,云其子侄现任河南藩司名宗岱,挡驾不见。开船后缪蓉生要远送,辞之,邓兰圃定要送出五斗境,辞之不获,将人黄鼎界,力辞之。伊禀知回舟即上省,为二十四日府太太生日也。佛山、黄鼎一路田禾已结穗,尚无歉象,一人江浦地面,两岸不见禾苗,惟见梗秸矗立,有叶将凋,一路皆是。询为何物,云俱桑树也,夏秋间大水,此物虽木本,亦怕水淹,少减年成。田犹在内,早造苦旱不能插,晚造则水淹太久,一概鞠为茂草。江浦即西樵地方,田亩十年有九年无收,为地势低,每坏于水,即收亦不敷完粮之费,以故西樵居民全赖蚕桑及一切杂务生意,且有作丸药售与陈李济等店者,此项生意亦不小也。舟行至亥刻尚赶不到江浦,在礼墟泊,亦一村,关姓为多。

二十四日辛亥原书 2172 页

子刻后即雨,浙沥至天明,一日偶雾,而雨时多,晴已多日,得此雨润泽甚好,好在不大。

天明开船,过江浦,巡司陆森堂迎谒,辞未见。至官山墟停泊,约过江浦五六里,墟后有山,即西樵山也。内有八九村聚族而居,亦大地方。总催叶振甫式尹在此候予。伊早言今岁水灾江浦为甚,粮必难催,且其土著人民每多在省中上游各衙门充当书吏,包庇隐匿,胆敢抗违,故约予来此相见。予到即泊于叶振甫船旁,伊即来拜,纵谈催征事。伊在南海催粮多年,确是老手,办理甚有条理,欲予来者,欲借予威严督书差耳。予即传总催之头役及皆催粮差等严词督责,并谕以如比较不及上年,汝等休想安乐过年。坐催委员俞惠臣亦来,振甫言其虽生手,而办事认真,一清如洗,人颇服其公正,惟大水之后人情观望,倘不严督,恐比较必出无疑,不得不上紧耳。森堂谒见,系调署是缺,身上世袭云骑尉。即询以抢劫绸艇案。伊言是打抢,时距衙署不远,火炮俱在目前,喧、枪炮之声震耳,是盖处心积虑非一日。大小船二三十号,共匪二三百名,内实有线,为知西樵有一绸艇内携万余金上省,线人探知是日开行,故在此专候。敦知匪等见绸艇数号到即便动手,而携万余金之艇落后一箭路,见前船被劫,停止不行,未曾失事。落水不知生死之水手实未曾死,当落水时被匪打捞救去,问其何许人,伊不认水手,逛言搭客,将伊携至香港,匪等多匿香港,抢去之绸匹丝线亦在香港售卖。现将此水手辫子铰去,释放令归。事主未肯呈明,以既伤一客又一水手落水,未卜生死,官必上紧,如水手不死,恐事宽懈。设想抑何愚狡!予传事主,云今早上省,明后日方可归,据此水手说大帮贼匪均由顺德来,勾通良宝乡、窦头乡二处土匪,其中有两号船是巡船,是白身的,不知何处巡船。这边绸艇非不利害,实轰死贼匪十八人,无如究竟寡不敌众,得手而去,现已四散,香港最多。问何以知其志在抢万余金之艇,伊言:“众匪当打时闻伊等自言,有言此船是者,有言非者,有言颇似者,有言不似者,以故知其意别有在也。”

予询森堂良宝、窦头二乡有绅士否?森堂言:“良宝大乡,廖姓大族,有廖庆谋者,父丁丑进士,由工部得四川夔州知府,伊少年出仕中州,由县令已升补光州直隶州,候补知府升用道,挂误回家,母老不出。有廖翔者,举人,今科大挑知县,在省教书。庆谋亦不住此,在佛居家;又有廖鸿、廖昆。其村廖姓匪最多,廖亚覃为首,著名作窝家,年甚轻,不出门,美秀而文,指甲数寸长,不知者万不料其为贼匪头也,已远扬矣。窦头村甚小,不过百余人,又无绅士,先有一生员,今死矣。无可责成,闻官到,一村无人矣。”森堂取呈一手折,内开贼匪皆良宝廖姓人,恳予责成绅士交出。正言间,廖庆谋来拜,见之,询号云台,以绸艇事自佛山归乡设局购线悬赏拿匪,知予到,故来见。又言:“俱系乡邻又同宗,未便作恶人,恐挟仇,父台到甚好,恳赏一谕帖,责成交匪,庶可效力。”予允之。询廖翔何在,云在省未归,予嘱其回乡去,予明日必到,谕帖即来。廖去,予饰房作谕廖姓绅士,札江浦司,并作一签饰随辕头役李荣、叶标、王榕、何芳、潘焕、刘高、刘江、潘光、区广等即速前往会同局绅拿人。又为江浦司前禀赌匪拒捕事,亦廖姓为多,亦发谕及票拿缉。

前到香港拿获廖亚根之绅士云南同知陈泰忽来拜,见之。询何来,伊言明后日启行,由广西赴云南去,并解洋枪到彼,午前往江浦司辞行,言在官山,以父台来此办案,故赶来一见并叩辞。此人三十余岁,据云江苏、浙江均到过,久于带勇,此地近村人,距官山有九里。颇似有才干,少年喜事,不辞劳怨,不畏艰辛,而细察之不免言过其实耳。号琳川。

又拜叶振甫去,官山局中绅士无一在者,去请亦无人来见。询之振甫,言来见要花门包,故推不在局,然亦真情,只有一生员陈正亨在,予嘱振甫邀其便衣来。少顷来见,人甚长厚,亦肯为粮站出力,予面奖之,询其号为少夔。

隆庆汛萧翰英子才。来见,云得予移文故来,询知伊系陆路,且此路非其所辖,见后嘱其速归,不必在此。

吉利汛蔡殿扬、显臣,外委,年轻。李村汛谢雄光子英,千总,有须。亦来见,亦以得予文,故来协同办事。伊等均系顺德协水师,应办此路事务,予告以已伤差至良宝乡会同绅士廖庆谋缉匪,二位速即带兵前往协助,二人亦去。叶振甫要予朱谕谕书差完户人等,不论何衙门充当书吏及绅士、耆老,如敢抗违,指名锁拿送县比追。秋初大水并未成灾,不得以之借口,大干未便云云。与言明日上开往江浦,振甫亦言初上方能往九江去也。

晚即在官山墟泊。

二十五日壬子原书 2175 页

阴雨一日,人夜不止,霹霖浙沥,确是秋雨。惟禾已结穗,亦宜速晴。

早开行至江浦,陆蓉生、谢子英、蔡显臣均来见,二弃拿得割草窃船之招亚扬一名,天甫明时,有一人撑小船,亦窃船卖与良宝村人者,被逸去。予恐真是割草者,交江浦司讯问的确自讯一堂。核办。三人见后,瞩放船至良宝村,一同上去,三人去。予发朱签令于良宝村祠堂设公座,传村中绅士、耆老来见,昨日差来只拿得廖亚荣一名,伊匪单无名,其胞弟亚腾、亚志匪单有名,亚腾已由该村举人廖翔在省捆送安良局交县审讯认供,亚志未获,勒交亚荣交出。凡匪单有名之犯均早逃逸,无一存者。窦头乡小村,梁姓为多,不过百余人,亦早倾村奔避,村中存者

一二老人及妇女耳,亦发签令传窦头监生梁宝鉴及耆老等来见。

至良宝村,陆巡司,谢、蔡二弃先上去,予随上坡,至廖姓宗祠,现廖云台在此设立团练局,练有三十余人。宗祠甚新,规模亦大,见高脚牌上有解元,又有四五举人,亦一书香世族也。人祠门,绅士、耆老香花烧烛跪拜,陆、谢、蔡及廖云台均在内迎接。人内客座会坐,予与诸官及云台商:“案关抢劫,该村及廖姓著匪不少,极宜严办,一以示惩,二亦予不虚此来。

乃匪早奔逸,无一获者,村中绅耆亦未能交出一犯,何以复中堂之命?则惟有将宗祠封闭,并将绅耆带去勒交耳。”云台再

四恳求宽限,业已购线悬赏,四出缉拿,必可获案送办,各官

亦为缓颊。予言:“既如此,予出坐堂时惟有说官话,带耆老

去。”云台出为恳求,限若干日缉匪交案,必须具立限状,如

云台暨孝廉名翔者亦必具名方可,云台唯唯。予即传伺候坐堂,

传绅耆责成交匪,群相叩首求宽限。予言:一“尔等既不能约束

子弟于先,平日漫无教训,其为匪,势必累及,岂虑不及此乎?今已犯案,又不及早将其捆送,任其四散避逸,庇匪纵匪之咎百何辞。”必欲将廖询、从九。廖书、廖权直、廖珍、廖明等八名带回衙门押勒交匪,声色俱厉。云台出来亦为缓颊,言:“现新设局四路缉侦,此数人皆局中帮办,务乞恩施宽限,到日必有报命。”说至再四,予限十日,逾限无交,惟云台是问,并令具立限状,将廖庆谋、廖朔二人名打头,复严谕绅耆数语。

又提讯廖亚荣,据供兄弟六人,伊居长,亚腾、亚志是其幼弟,伊在宗祠居住,族中派令管宗祠门,与弟分居,故其所为不得而知。严责嘴巴,讯兄弟平日所为不轨,为兄者岂有不知?况打抢即在村外海中,更不得为不知。亚腾已获认供,亚志远扬,着令交出,交差带回。又提讯招亚扬,交江浦司。退堂又淳嘱云台数语,即起身回船。传陆蓉生来见,与言:“匪无一在,着落绅耆亦不克一时即获,廖亚腾已由廖翔获解,看云台不在村中居住,尚肯出头办事,且近日伊弟续婚,伊亦不回,其办事必然认真,不得不与以脸面,你在此相近,时时催之可耳。”蓉生言:“云台人尚诚恳,应为留脸,庶可办事。”又间询蓉生,言云台曾任汝宁府,已升道员,为杀人太多被劾,革职永不叙用,兹戴蓝顶是造封,其花翎则革职时未有拔去字样,伊为骆吁门宫太保中堂之婿,与罗椒翁亦是四门亲,家中颇富厚,其犹是夔州官乎。

蓉生去,予近日似感冒多痰,身体不快,令船放至窦头村,略睡,起已申酉间,急请蓉生,与言:“身上不快畏风,你代予上窦头村,闻村中无人,只余妇女,径将其宗祠封了就是,二位总爷请同去。”付与封条八张,书差亦随往,并派家人四人同去。日落时方回,带来耆老三名,据陆、谢、蔡三官来见,言上去时有十余老民在宗祠门外迎接,皆梁姓,皆七老八十行动需人者,惟此三人五六十岁,尚老健,故带来请定夺。予传讯三梁姓老民,供词竟谓村中子弟并无抢劫绸艇之事,不过向有作歹之数人,容宽限捆送。予谓:“既未伙抢绸艇,如何倾村逃走?狡辩可恶。”将其交差,令速告家中,将抢匪捆送,自然释尔等回家。妇女有来船啼哭求释者,令自喻之去,亦无甚罪害,亦不吃苦,只要交匪便无事归矣,妇女无言而去。时已黑,令船仍放至良宝乡围基外泊,谕令明日早开至黄鼎紫洞。

江浦司辞,令去;谢、蔡二弃亦辞,令去。

九江新任主簿邱兴春、寅轩。旧主簿朱荫苍名朝微。由九江知予在此,前来禀见,可云勤顺。见谈刻许,慰劳再四,请其回去。九江去此约在四十里之外。朱荫苍卸事后请其接征钱粮。

二十六日癸丑原书 2177 页

阴,半夜雨止。

早放船至紫洞,催粮委员在此住,陶炳文桢。来船禀见,见之。谈地方事及粮务甚久,粮差及督催、粮书、银匠均来叩见,面加督,责成勿短。李村汛谢子英雄光。又来,为解何亚滂、何亚洋亲身自来,伊十分巴结,瞩于广协喀岱峰、都司黄捷三前保举数语。隆庆萧弃及谢、蔡二弃均系陆路,以知予来此,无不到者,而顺协水师戴协台属专汛代理顺协右营右哨头司把总吴荣甲、协防代理顺协右营江浦汛外委何廷辉已奉督札摘去顶戴者,反无一到,公事亦可云废弛者矣。

良宝村廖姓抢犯已获廖亚腾,由举人廖翔捆送。在县认供。差役又获廖亚枝即亚芝,混名四眼枝,又差获崔亚耕、颜亚同二名,谢把总解到何亚榜、何亚洋二名均交差船押带。

明日拟赴神安属大沥堡看长生会所拆刘姓祠宇、房屋,西刻开船泊沙头候潮。此处有沙埂阻浅,必待潮至方可过去。在此候潮船不少。

署中包封公事早晨到,午后阅毕,即令其归。

夜泊沙头,月黑闻笛,有感年将周甲,处此繁剧,不胜劳疼,自嗟迟暮作令,五年反弄得一身疮孔,后继无人,思作归计而不得,劳人草草,谁则谅之?予任广宁,移四会,正款毫无亏短,只广宁尚欠税羡千余金,而有养廉可抵,此外捐摊、杂款约及万金,清兑交三千金可了。屈指五年,至今岁九月九日,到广整及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任缺亦及五年,惟自己巳七月廿七日起至庚午十月廿七日则赋闲一年零三月,在潮征粮,八月秋闹中一月,己已七月为乌琴浦、井寿岩有意迟予交代册,王方伯章程无交代册者不见,计在公馆不出者三月。五年之中,计握南海印已七阅月矣,同官一握州县印不了者累累,在省需次,名为实缺实则赋闲,公私通累,日积如山,无论其他,即如陈幼笙、柳子谦者皆不得了者也。王溥堂、关心图、蔡荷溪幸均有缺去矣,否则一日不可过。宦途如此,凡事可知。州县如此,佐杂可知。无怪州县、佐杂诸公有交谊者,无日不与予喷不了也。

二十七日甲寅原书 2178 页

阴,见日。

孝慈高皇后忌辰。

夜半潮来,呼船户起过沙,午刻至佛山小泊。邓兰圃、缪蓉生又来禀见,并送点心等物。二人去,即开船抵神安泊,请神安司钟夔卿名咏。来,询大沥堡在何处,伊言距此甚远,约有四十余里。予言:“如是不克往,予不过欲将被拆毁情形一看,君见绅士时代为道及。至于长生会,勒令会首按股归还会项,早经出示行文,务要照办,勿滋事端。”钟巡司又为水练被押讯供,并言现将失水淹死人之枢挪人水练屋。水练系伊所充,为脸上下不去恳情,又求支廉修理衙署;又自言:“已奉调烟瘴钦州某处巡司,则又何必为人作嫁?况支廉一事,自清三成解捐摊款以来势难先付,后日交代以百金现银抵三十三金之捐摊款,岂不冤乎?”钟去,予即开船至花翠林园前泊,天尚未黑,上去各花园看花,无甚佳者,买菊花四盆、老少年两盆、辣椒两盆。

今日署中包封又到,下午看毕,即交原差来之人持回。南海由府发下应办斩犯七名,番禺亦有数名,二十六日已经衡斋代办,俱斩决矣。缘廿七、廿九二日均逢国忌,出月又逢万寿应停刑,故及早办之。

二十八日中堂并无白云山上匾之事,盖讹传耳。今日本可赶回,因手折未曾录,堂期必赶不上,又须单见,堂期回不得许多话,故定明日辰刻回省。

五斗、黄鼎一带竟有收割田禾者矣,打稻声起,亦佳景也。

二十八日乙卯原书 2179 页

阴,换戴暖帽。

船早到省,上岸回署已将已刻,未正出署诣督署,闻中堂已出署拜何学台太夫人寿及拜海关去,即回轿诣府禀见。呈手折禀明壹是,府尊亦将出门,探得西关拜客后诣督署赴席。予又禀见藩台,亦呈手折,出来顺拜学台老太太寿。曾回至督署禀见,中堂甫回,传谕如无要言不见矣。予言无要言,有手折上呈,巡捕方小云又将手折进呈,收下矣。又往见华樵翁,谈别后事,及与叔芸同赴左江,又此次又同抵梧见抚台,叔芸既到梧,又樵翁回来,何故无信。一谈甚久。又诣粮署,正见臭台进去拜会,知一时不克见,遂挂号知并呈手折,遂诣运署。见运台亦呈手折,与谌令命禄。丁忧起复同见。遂至臭署等候臭台回来,天已将黑,尚未见归,探听云又拜蒋、齐、文三道去,又少候,已上灯,未见前导归,予令先挂号禀知,上轿归署。

日前京报:闽浙督宪英香岩节帅告病蒙准,其遗缺奉旨张之万子青。补授,何璟小松。调补苏抚,鲍源深以侍郎放山西巡抚。

二十九日丙辰原书 2180 页

阴,人夜几点小雨。

今日司道坐火轮船赴东炮台、立得等处看视旧炮台基址,本府堂期未挡,想不去送,番禺来问,予言且上府衙门再商。黎明上府,听事云番禺不来矣,东炮台是其地界,出码头伺候,如火船可坐,亦拟随司、道去。闻梁山翁、方柳桥亦同去,缘二公已派督修炮台差使也。

在府二鼓后,府尊先请予一人先见,交予一禀单,为候补府经王谟呈送侄孙恶逆凶顽抢窃事,立翁交予为之办理。又为修五仙观,除旗人协领等官自纠千余金、中堂允捐二三百金、运司衙门允捐五百两、肇府瑞南翁处府尊自发信外,广州一府、两厅、六县认捐七百两,两厅共合一份,府、县每派一份共八份,每份计银八十七两五钱,瞩予东、顺、香、新四处发信。又为澄海王履坦到任未久一病不起,清贫如洗,眷属不克归去,不得不大家集资饮助,府尊嘱于十二属作信量力分助。张子鸿任瀛州海防时有一案甚得履坦之力,为履坦官声好民情服,一言解纷,子鸿甚感之,信中为之另提,请其从丰。然予知履坦借泰兴银式千,非泰兴之款,乃子鸿之物存于泰兴者,履坦向其借项,子鸿函致泰兴令借,故泰兴不认此款也。信如此言,则子鸿已有恩于履坦矣,然此为生款,非死款,大不同也。又询子鸿、质卿二人何如,予对:“其才不可及,然鄙人甚不愿有此才,即有此才亦不若彼之用其才。”府尊大笑。又谈及二人出身,相与默会,盖皆非高卓一路也。质卿出身刘荫渠中丞深知,颇有言于中堂,刘去,此李芸坡之不幸、王质卿之幸,予故日为官运为之也。出至官厅少坐,与穆如、鲁斋、左卿、惠兰、子谦、幼笙略谈,即先行至蒋叔翁处禀安,因其请感冒假故。唐实甫、陶梦庐已移至善庆街住,系梦庐自置之屋,蒋之左邻即水绘,是明季冒巢民①园名,质斋居此。水绘之东即梦庐庐也,予飞两片道喜,遂回署。

两点钟知司、道已归,当出门,正将上轿,王谟来见,是予呼之来,见即以府尊所交之禀示之,令其自行调处,何必经官?王谟言其侄孙如率教早可自了,不敢具禀,实凶顽难望其改,非以官刑镇唬之不可。予令县中亦应具禀,必为差拿究,送之出,即上轿诣桌署见,呈手折并禀明壹。廖云台之父名牲,枭台与府尊皆知之,府尊知其号,与予言之,予听不明是何二字。予常见廖名,似有试帖诗刊刻,臭台、府尊皆知其任夔州、汝宁,家拥厚资。府尊又言曾与云台作宾东,盖云台在任、府尊在籍曾作伊处书院山长也。又诣粮署禀见,言:“昨你来时正泉台在此久谈,昨呈手折已见。”予禀明:各衙门见时均言及。“该处三汉河面一面通海直达香港,一边下省顺流,一边达香港亦顺流,如此险要地面,当时何以不设一扒船驻扎?现当冬令,西樵俱业蚕桑作绸到省销售,此路时有抢劫,西樵人生路绝矣。日后见中堂必面回,请各位大人便中亦言之。”正谈间,谢秋槎亦来见,禀事毕同出,临出,晋省[翁]面交一红票,乃粮署驿传房票追广西客民陈松亭房租者,瞩予为之一讯。衙门中人言亦不可尽信,即其言皆真,亦不过令陈松亭交租而已,予唯唯。予又为柳子谦求差使,厘捐局或内或外均可,实卸事时被冯廷华抢后至今苦至澈骨,粮道满口答应,出

冒巢民:冒襄(1611一1693),字辟疆,号巢民,明末清初名士、文

学家。粮署遂归。

为冬令派查街小委员,予为陈讷人再三言李联,予又为师侄妻舅潘祥麟、张岳村之子继寿又寿东辉四人去求派,那知桌台说:“日昨已派出南、番共八名小委员,求情者不知多少,实在人浮于差,派时着实为难,派了谁好?齐道台亦言为此小差伊亦闹得不了,我知你必有托情者,岂知予之托情者更多,真是为难。如此下去,如何是好?”予余人不言,惟言:“寿老之人,想大人亦知之。”臭台云深知,曾署何缺甚苦,予对即四会南津司也。桌台言此人老而苦,予必有以调剂之。三月小差且难如此,世路之紧可知矣。

三司要登观音山五层楼,用千里镜望炮台,远观可以定立基址处。予出臭署时臭台已传伺候出门,粮道与予言,言齐道亦去,伊能看风水也,粮道以怕风不去。司、道均言无此经费,如何修筑?核计大黄滘有基址已费不轻,无基新筑更费大,何款可筹乎?近日藩台一见即愁言:“数日后有二十余万两饷须发,而库项已竭,予只为云南、广西等处协饷及武官养廉多发秋冬季,向来王补翁不发者。多费去二十余万,今弄得竭不堪,可奈何!不知厘金可借否?海关可通融否?”看其光景似甚急矣,既作大当家,自必通盘筹画,补翁之催交代万紧,而各省协饷一概不发,诸凡省啬者,以通筹全局,知本省一年有如许必不可省之用,不得不预为储备者。双翁长厚,自吃苦矣。

孝敬宪皇后忌辰。

三十日丁巳原书 2182 页

晴。

辰初出署拜陶幼唐,见谈两刻许。昨知友松解京饷并白蜡,与雷孔皆分解进晋,原定廿八日启行,至今尚未动身,特往拜之。进上房,并见其夫人六太太及子镜人,谈之最久。为托伊京中事,又伊为京中事托予写数字指教并为道地。有人作信与伊上库去,访后库朋友韩仲敏,友松亦有人与说孙春甫者。予言:“仲敏人狠,春甫本同乡,尚不甚刻毒,二人皆予相好,总之,到京询莲舫,伊与二人均相识,必有主见。”予又为纹女事,以公婆草气,甚不相宜。幼唐本有将儿、媳带往高州之说,兹早晨与予言儿子不带去矣,予托友松与言:“将儿媳留省,一切浇用均交与予,或与晴峰同住,请其放心。”友松允。下午出去,又至华宁里见郑山九叔。自到省见一面后从未去,今日第二面也。老头儿腿疾小愈,已能起行,尚未出房。予人内见,亦为纹女事。伊话甚多,予不能终听,起身出,归已午正矣。

昨差人传王谟、徐湘,今日均来,周砚农亦来,云早晨已于本府递手折,此件恐合之綦难,即徐湘亦言夫妻之情已绝,且俟见府尊再作道理。

昨日粮道交之一件已传陈松堂到,是亦跟官者欠房钱,亦真苦,亦非假,令自去料理,即不全讫,或予以一半,后欠大家说明,勿令再禀道宪为是,谕令回去照办。

王谟以侄孙王金不可以理训,只可以威吓,如不办之,必酿成巨案,请予伤差锁来严惩,或可改过。予令补禀,为照办可也。

谌受之为昨不识予,失于招呼,兹特来谢,予慰之。穆如亦来,为督宪委验病故羁犯,衡斋来坐至日落时方去。

刘辅卿差人来报已丁外艰,今日悬牌,夏子新委署海阳,彭子谷丁忧矣。

同治十年十月

初一日戊午原书 2184 页

晴。

丑刻起上圣庙,随同各大宪行礼。时交冬令,省城人烟稠密,火烛、盗贼时应防维,人夜尤甚。除已委员查街外,兹又照旧例桌台加派委员人员查夜,两县亦常宜出去。子初即带二差、二跟班提无字灯箱便衣小帽步行,由按察司前经府前遇捕厅席振千,请伊自去。予至藩司前小坐,又回行人黄藜巷,经卫边街至督辕前,又遇振千,同坐谈两刻许。予轿及差勇张灯至,即乘舆归署。

初二日己未原书 2184 页

晴,西北风,骤冷。

五更起,天明诣粮署上衙门,头班与府尊同见毕,出粮署诣杨云帆公馆道保升道员部覆已到之喜。又至刘辅卿家丧,与辅卿谈三刻许,衡斋亦来,同人行礼,分路归。

英国翻译官璧利南来,未正。为新填地系伊英商李满领租,现有穷苦人在彼搭寮居住,李满拟盖屋,欲令迁徙,请予拨三四差持签往督令迁,限以十日,明日已正该差前往领事府会同洋人司事同往,予允。又询邝和之屋,估价者尚未归,比璧洋人去,神安司有文书到,估价之人亦归,言洋人一边谓地皆沙土,石条甚少,屋亦虚好看,不值钱,估得不到七百元,约多亦不过五百两银,如此尚不及十成之一,仅得一中之半,无奈何之,明日堂期且回明中堂再夺。

下午又起西北风作冷,今早粮道说今岁北边冷得甚早,广东亦较去年早,记得去年换季后尚大热免褂也。北道大水,数十年所无,甚至京中无棉花卖,田地之无收可知矣。八月间大冷,又御大毛,亦罕事。

北京连年皆旱,今岁水忽太多,数年之水并于一年,不成灾得乎?

初三日庚申原书 2185 页

晴。

堂期。赴督辕禀见,黎明即往,本府、番禺尚未到,午初见毕回署。见时禀知:“邝和封屋,洋人劫行差人同去估,只估值银五百两,欠项共有万金,此案恐又不了。惟欠封行银究系徐兆槐之事,邝彝谦为徐管帐,徐言有银在彝谦处可抵,而彝谦言有货在和处可抵,互相推抵,究本寻源,总系徐姓之事。徐现在上海生理,安然事外,洋人如果再催,只可作缓兵之计,与言须关提徐兆槐回来,虽云伊已卸出,而二邝亦相推,和又不出,得徐归为料理,庶有济乎。”中堂点头以为然,谕票上来行文关提去可也。予又将许领事为新填地洋人李满租赁、恳发差将搭篷寮居住之穷民驱逐,伊大约有盖造房屋之意,已为伤差为之照办。李满因转租与伊之余中立所欠租钱二百二十余千钱,代余缴来应解藩库者。李满云自向余姓索取也。恳不必票传余姓。

中堂明日有波罗之行,照例每年届此时奉旨祭南海神广利洪圣大王,此在春秋二祭之外,即所谓祭五岳四渎也。巡抚代祭。本应巡抚主祭,粮道陪祭,广州府、理事厅、番禺县亦陪祭,兹中堂兼署巡抚,拟亲往。向时巡抚亦有藩台往,往时因该处沙坦难行,又船不克进涌,潮来可进,潮退即如平地。由泊船处搭成浮桥九十丈,特为中堂去而设。上次去亦如是。藩台去向不搭桥,现因中堂、一府、两厅、两县皆去,一切船只、伙食、夫马所费不,即浮桥一项约费二三百金,南六番四分派。上前抚台自往有悬牌者,则照例只粮道、本府、理事、番禺去也。

广府早晨在官厅言仙湖街朱姓占雷姓祠屋,将雷姓屋橡锯断,并将其魁星阁拆毁,涉讼数年,不由官断,擅自占地兴工。昨在献局审讯,押朱姓一人,嗣又传具呈为首之数人到案,二人系假冒顶名来者,本人恐押不肯到。亦押之。朱姓理大亏,又敢违抗,本府瞩今日下午或明日与郑意园敦善,伊曾与陈京圃同往踏勘,现在局。别驾同往踏勘。予思明须往波罗,回署即发朱签,差传集两造人证及地保候四点钟往勘,并知会郑意园。

今日纹女回,祖父朝议公忌辰,家祭未毕,意园来,瞩其少待,祭毕同诣仙湖街。雷姓有二人到,而朱姓无一人到者,非无人在此,不敢到耳。勘得拆屋占地形迹显然,现朱姓正大兴土木,石条满地,略询雷姓,予与意园言:“予意伊恃中奉紫阳老爷子文公①,以为必不封之,其实封屋与文公无涉,伊等未必即文公子孙,即属的派,文公未必要此等无聊赖子孙。况文公为百世师,人人可奉,予封之予即可奉之,必封其屋人官,使伊失所恃,然后朱姓方知恐惧,或肯出而遵断了结耳,然须回明本府方可办理。”意园以为然,云:“我回去必见本府,即以此言质之。”予即谕地保传谕众匠人:“汝等速将已物出祠各回家去,此屋行将封矣。尔等无辜,速去为是。”遂与意园分路归,少顷本府差人持帖来,云请将朱姓祠堂封禁。予即伤差持封条门外钉板封之。

赤溪都司王熊彪与予在潮阳朱伊伯船上相识,到省亦来拜。兹香山、新会大岭地方客匪掳人抢物,官捕抗拒,两县请戴协台及杨守、吴荆南等会剿,已将曾大鹅福等二名拿获,王辅臣即熊彪。忽倡言此匪可抚而不可剿,令香山、新会回去,擅将曾大鹅福释放,不请赤溪协及戴协等,自行单衔擅中堂,冒味①文公:此处指朱熹。荒唐,于斯为极。嗣曾大鹅福等二名由别弃重获,中堂将王熊彪交中协看守,必欲办之。今早衙参,中堂谓:“王熊彪通匪受贿,虽无实据,其事可疑,必须讯办。现交中协看守。武营无看守之责,必应交你府、县方可。”本府唯唯,并禀知已提该弃讯供,口如悬河,供词狡展,自谓无罪,形状可恶。查该弃嘉应州人,能通文墨,似有才能,其心亦回测。予知其非正派人。出官厅,予回本府:“顷中堂吩咐看守王弃,△△与有一面,恐有不便,乞交番禺。”本府与番禺言,胡衡斋力辞,断不敢押,谓:“尚仲勉尚不能约束,我辈如何禁止?且看守只可交捕厅,恐捕厅亦不能管束。”予见伊辞之甚力,即与本府言:“如胡令怕他不敢押,即请专交△△,看伊三头六臂飞到那里去。”本府两面为难,言如中堂发下予处,交二县请酌办可也。以为未必专交予矣,乃更余忽本府差人持片及文书押解王熊彪到县管押。予甚异,不得不收,当交捕厅看守,并派差勇十余名在捕署前巡逻严防,并请席振千来,令以好言哄骗,传予意俟火头过去必为求桌、府两处从宽办理。该弃口称无罪,必不肯逃走贻累诸君等语,不可信

也。小心查察,从严管束为是。

张超鹏事,王熊彪寓其家,大言予与县尊最好,一言即可

了结,可保无事。伊曾来予处三次,似乎有言,究竟不言,予

亦不知伊与张超鹏有交。及观呈词及张某信,始知该弃不敢于

予处一言,自知对不住超鹏兄弟,即时回赤溪去,即此一事,

可见其人之荒唐。超鹏等犹以为伊已向予说妥也,到堂责押如在梦中,可晒。

初四日辛酉原书 2187 页

晴,昨日尚大风,颇虑今日舟难行。早起风

止,登舟行,虽尚有风,幸不狂。

探得中堂亲祭南海神,初五日黎明乘火轮船去,此船系中堂发帑自制,雇洋人驾驭已久矣。辰刻可到,府、厅、县须早往,恐船迟赶不上火船。闻本府今日辰正下船,予通知理事、广粮亦同时下船。武营中协、广协、尚仲勉、喀岱峰。游府黄小姜、都司黄捷三、守府李云台均随火船去。

下船后本府、广粮到,柳桥在本府船上,予亦过去谈两三刻许开行。衡斋因将军传有事面谕在后。未申间到波罗,本府、衡斋二船在后亦到,与仙渠、柳桥、衡斋相约登岸。泊船处尽为沙坦,潮来必淹,自泊船处搭浮桥至石岸计九十丈,有小河,乘潮大船尚可进去,潮退即不能动。由浮桥至南海神庙约二里许。庙中前后左右行遍,碑记甚多,宋元明暨本朝大抵每奉旨祭一次即立一碑。祭必遣官,而以粮道陪祀,府尊、理事厅、番禺亦陪祀。有韩文公碑,字画尚不漫,必翻刻也。天已将晚,登浴日亭,有苏文忠碑,下截无字矣。予等四人甫进庙,府尊亦来,以故到处同游。禄步司在此无衙署,借一道观住,眷属居村,距此里许。现在中堂坐处即禄步司二堂,司官鲁述舜号越轩,亦越城人,到船迎接。一路同游,看日已衔山,遂步下船,两县预备晚饭,在府尊船中五人同吃,继谈京华旧事,饭毕又谈,津津不绝,约两时许,已交二更余方各归舟。予甫归,衡斋即来,柳桥继来,又纵谈官场现在事,穷形绝相,笑声达邻舟,已交四鼓,因明日须早起,不得不散,睡约时许,天微明即起。

初五日壬戌原书 2188 页

晴。

微明即起,饭毕见长仙渠已起,至柳桥船尚未起,呼之醒,坐待其起,看伊盥洗,方闲谈,顷衡斋来,府尊亦继来,坐谈至已初,闻所有巡船上勇丁均穿号衣,想必望见火船上烟头,

中堂将到,遂各归舟。着衣上轿时回头见火船已不远矣,先同至凝真观即禄步司衙署。等步,三营将、都、守先到,少顷中堂轿亦来,均出分两边站班,妙在左右各五人。中堂更衣后即步至南海神庙,与观通,不必由大门入也。予等随入,行三献礼毕,中堂回官厅,两县备饭,本府一人陪吃,予等四人在后殿另一处,鲁越轩亦同坐,食毕候中堂行,中堂尚拟到立德地方看炮台基去,武营官随往。予等下船各自开行,予下舟即睡,醒已将到,天亦垂暮,抵码头已黑。衡斋由禄步开往各站催征去,禀明中堂初九必回,故伊舟不归,长、方船与予船先后到,府尊船在后,各上岸人城。予至南门外,轿杠忽折,此系便轿,因佛山街道窄,改短必受损伤,以此中断,不得已人一小油铺坐候轿夫回署大轿来,迢回署,已二更矣。

初六日癸亥原书 2189 页

晴。

桌台堂期。黎明即往,见毕尚早,顺拜数客归。为初四日天方上灯时候,油栏门外有朱姓一小钱铺,只一老者二小子,正闭门将日间所收银上天平归总,有人扣门,小孩前开,突进三人,骤将柜上银一封撰人手,出门即跑,老者喊追,转两弯行两条巷,此时街上未断行人,各铺多未闭门,竟无一人敢拦之阻之,邻里亦无一人出而同追。老者追人巷中,有闸夫黄亚万正用木梯点路灯毕,顺手将木梯拦住三人,三人中开一洋枪将黄亚万打死,飞跑而去。昨来报案,予早上已回明桌台,谓洋枪为害非浅,固不能禁夷人之不卖,尚可禁我们各店之不卖,

并不准各家收藏此物。晚间街人[上】行人如见其形迹可疑,

即伤委员、兵勇搜其身上,如带洋枪作为盗匪正法严办。桌台

以为搜人身上一层可行,容回明中堂核夺。

今日已刻,因厚臣请酒,以长牙疼、方看炮台去、胡未归,予不得不去。一到午初去,人门见客尚少,因今日绅士伍湘浦崇晖。太夫人八十晋一大庆,早送礼去,必应一往祝贺。又出县丞署,至十八甫拜寿,马云浦观察名仪清,丁西举人,甲辰进士,翰林,编修,江苏候道。伊陪客,在花厅少坐,梁三老太爷亦来,进内拜寿,与湘浦略谈,出厅又少坐,与云浦、梁三爷又略谈时事。又诣厚臣署中,客尚未齐,约半时许方坐。予不待终席,因须油栏门外验尸,即起,出至油栏门外潮音街内一小街,验得黄亚万委系咽喉受火器伤身死,砂子犹在皮内。事主朱渭清及左右邻、地保杜姓俱到,判得该闸夫尚知食之忠事,奋勉捉贼,为贼枪毙,死由公事,可嘉可悯。惟一闸夫耳,不愧所事,而街邻铺户无一出者,则闸夫可嘉可悯,而街邻及兵勇、差役实可羞可恨也。当赏洋银十元为闸夫埋之费,唤伊妻子来再赏十元,并令地保于本街各店铺纠银若干交其妻子以示体恤,并下朱谕交地保,令劝喻饮助,事毕禀知,有不肯出者亦一律禀知。验毕于近处庙宇行礼解秽,人城回署。

赵梅洲来要见,不知何事,见言徐湘事,求为调停,又为嫁女恳借二百金。此老真不知羞耻为何物,百元借去杳如黄鹤,以为予好说话,又不知予如何器重他,真不要脸。先峻拒之,继则不死不活吞吐其辞,并允为向衡斋作介绍,或借或支修。伊以予为尚可商量,心尚不死,予见穆如云赵托伊向予好言,谓予已答应他也,可笑之至。

章六皆来,见,云已蒙臭台委南海总查街道,番禺委钱景泉即惠清也。小委员中汪廉善已委。

初七日甲子原书 2190 页

晴,今日花衣起。

祖母陈太恭人生日上祭,纹女回。一日不出门。

初八日乙丑原书 2191 页

一晴。

堂期上衙门。府、厅、县见时已午初,及出来一点半钟矣。为筑炮台事,中堂与司道、营将谈太久,故迟。第三班本府外有梁山翁、祥芝亭,予之下如夏子新、署海阳曾华溪、赴澄迈张淦、署黄冈邓名有一勋字,号有一铭字。号似铭三、署信宜赵紫榆,光祖。署定安王厚山宝铭。自石城归。予禀油栏门抢案并伤闸夫事,又为初六日佛山辰时二渡开行,驶至铺前,并无风雨,为转帆势重,人多船翻,因佛山近日赛会甚热闹,此船约载五六百人,船翻人皆落水,闻说死者三百余人。本县有二小差解猪仔赴五斗、黄鼎共三名,皆淹死,二差亦死。有一差持串票下站,落水遇户船救生,串票尽湿。又为昨日陵水解到遭风船沉下水逃命救得英国洋人十四名,予当备文送与许领事收。查得英国商人士敏自置夹板船一号名英士,常常往来香港等处,船上共水手二十一人。本年记月日开往福建置办茶叶驶回本国,行至不识县份、土名海面,正值八月十七、十八两日大风大雨,大栀折断,压死士敏,船已将沉,大伙吟士等二十人下板逃生,在海中飘荡两日夜,板亦将破沉,下船时又被风吹六人下水死。飘至杨梅海面。正是陵水牛岭地方,正值该处巡司及武弃护送客商下船,板洋人招手呼救,兵丁划船掷索与之,得拉近岸,板因风浪大不能近岸。以是得生,递解来省。向例一路支应到省,有抚恤银,每名三十元,由善后局支发,梁山翁云发三百余元。今早得许领事信,云已收到,深为感谢。又禀知中堂邝和屋就地人估实值千二百金,自劫行差人估得,至今尚无照会来,惟沙宣赁屋一事昨来照会,请令家丁带差前往,偕沙宣到各店劝喻。各店游移,许领事又来照会,请出告示并谕单,予回中堂:潘铭勋终不到案,伊系举人大挑一等,未便差拘,拟禀中堂请委员守提。中堂应允,云你只管票上来。又回洋人李满代余中立租新填地,洋银二百二十余元已收存,矣解藩库,余中立久传不到,如此倒也了一事,中堂谓然。

有绅士桂文灿号浩庭。来见,言米价终不肯减如前,必囤积为,非查封充公不可。予为此恐米贵贼匪多,早出示严禁,并传米商面谕不得再涨,日日减退,并令日日报知米价,已减几许,近日减甚不多,桂言非无因也。

初九日丙寅原书 2192 页

晴,阴。

中堂向例于万寿前后三日在署演戏请客,最喜看周天乐班,今日初演,请将军、海关、右都、司道,又候补道蒋叔翁以请假不到。及冯太尊。

下午审结邓庆荣控追崔亚德欠项一案,前断令还二千四百金,日久屡追,实难如数,兹断令缴银一千两,以八百交邓领去,以二(百)令捐监羁囚犯衣食之需,具结完结。

何宜人回忌,陶锦泉姑爷及纹女均回来拜祭。

初十日丁卯原书 2192 页

晴。

丑正起,寅刻即赴关帝庙万寿宫尚未完工,向借此地。恭贺慈禧皇太后万寿,辰初二刻散。又拜赵朗卿炳元,癸卯。同年寿、李正卿母寿,送陈京圃行,拜方柳桥太太寿,此等应酬,昨日亦有,无日无之,且不止二三处已也,忘之则不书。归已已初。大家约尚仲勉、崇兰、祥芝庭等。九点半钟去,在署略盹,已十点钟,即起着衣去。

中堂已来催请,在官厅候,各位齐集,一同进督署,三堂分座听,共五桌。上并摆两桌,正面为刘师爷、教、书两席,陈讷人不到。俞甫臣、陶卿田、梁山谷;左旁长仙渠、桂一峰,右旁方柳桥,下为主位。中亦两桌,左正面为尚仲勉、彭副将,玉,号子衡。右正面为喀岱峰、黄小羌,左旁为祥芝庭及予,右旁为黄捷三。下亦主位,下左一席正面为崇兰、张恬,上左旁胡衡斋,下留主位。中堂上四席偶到,镇日坐于下席。直至九点半钟,晚席散,大家起谢行,中堂犹留,谓夜长至十二点时不为迟也。中堂兼巡抚,压(席)等项均加倍,赏钱长、方二位十挂,我们两县皆二十挂,行时中堂犹谢,大家出大堂即上轿归,明日闻内请女客。

十一日戊辰原书 2193 页

晴。

藩台衙门,黎明去禀见,后因衡斋弟老三日昨生一子,衡斋卅七无子,妻又能而且妒,畏之如虎,大开应酬,多拜姊妹,声名颇大,有言中堂亦知者,衡斋不敢禁之。不敢纳妾。老三亦初得子,其母在堂尚无孙也,与柳桥言同去道喜。梁山谷夫人明日生日,往预祝,归署少歇。今日已刻,祥芝庭请吃饭,午初三刻去,孔润周、夏子新、曾华溪、彭南坪已到,予到后又候胡衡斋、程朗卿瑄。到坐席。席中京菜为多,甚好,散时已三点钟。衡斋拟见粮道去,予同去,因彭副将在内见,候之许久,柳桥来,石斋继,自九龙厘厂回。到又候多时,彭始去。见则何、方二人为厘务事,粮道管厘务总办。又许久出来,归已交暮。出来时遇文小珍进见,伊卸封川归也。路遇林子御,新自东莞缉匪归省。未销差,暂时回省。

十二日己巳原书 2193 页

晴。

辰刻出署,诣臭署禀见,值本府在内见,少候本府出,匆匆一语。本府言为局各案,予继人见,为京城吏部功司倪梦臣每年照例经费一事,外州县解者寥寥,山翁前有扣养廉之说。昨堂期站班回桌台并与藩台言。藩台言:“养廉尽扣抵地丁尚然不足,无余剩矣。如此只可发委员守催。”昨粮道言:“在臭任时曾如此办,且必须委同、通、州、县,又必其人素称无赖者方可。”桌台闻扣廉难行,亦允委员往催。本解寄京中功友六千,近年减至三千,予与胡已寄二千,目下又索,应再汇一千。

闲谈藩台长厚,州县各款既不应时解库,而且设法抵扣,吃亏已极,现在司库支出已极,下次饷无可放,代为杞忧。桌台言补翁在此,予为运司,为补翁逼得无路可走,今则不但不逼,且反为所欺,吃亏之处,举不能尽述,爱莫能助,无可如何。

枭台言:“有汪家福者,年八十余,曾任石城,现寓韶关,欲归无资,你们府、县可否为之设法?伊云有二百金可以归矣。”顺拜梁山翁官太太之寿,回拜林子御,归已午刻。

寿东辉、黄梅生。在帐(房)偶然见之,梅生现催神安银米,此人催粮亦老手矣。昨见张幼斋恒祺。南澳求卸回省一谈,谈顷知伊夫人卒于南澳,予妻妹三姑年三十矣,欲为作合,往回拜时予要见幼斋之弟松泉,克兴。去秋闹中时见者,拟与面说,偏又不值,今日出二堂与姚谈及,朵云与相识,允为作伐,予深托之。

申西间出署上府禀见,正衡在内见,予亦人,见谈至许久,天已暮矣。予禀功司经费一事,府尊言奉学台札,言嗣后县、府不必三场俱到,只一场。照江浙例,头场有名即为送府院试。予言:“此三场之必要伊到,一名不到,不为送考者,礼房图利为之也。礼房固不愿,而童生恶习亦渐不可长,卷费既减至百钱,而又以一场到即送考,无乃太便宜童生。渠等人众无礼,大不可纵,尚须斟酌,勿长其戾气也。

有山西进士兵部郎中王元晋号子蕃者,日前来拜,予亦回拜,究不知其谁何也。昨府帐房口衡斋与李柳泉言,王系本府乙丑会房中式门生,来此打把式,拟改外官,本府口吻欲南海为之吹嘘集资,虽不能成其捐事,稍稍饮助,不无益尔。予以本府未曾面谕不信,午后王送礼,京物六色,并朱卷一本,予收朱卷及《撸绅》。见本府言及,本府手付一单,乃王自开各外府、州、县之有年世谊者,并笑言:“伊错看广东,大为所误,但既来此,亦无法,纠得几许是几许,伊云亦无大愿。尚思赴闽访一友,由闽抵皖访英中丞,翰。云与英有旧交甚相得。”如惠、雷二府,本府自作信去,此外各县,予言当为作函吹嘘,或能有济未可知,本府谓然。予将单带回,付书禀房作信,并催左都及王履坦捐助款,东、顺、香、新又有五仙观捐款,捐助之项如山阴道上,应接不暇①。为首县作大缺者,不綦难乎。

十三日庚午原书 2195 页

晴。

两院堂期。黎明诣督辕,见毕已午初三刻。彭南坪订已刻在三元宫宴会,不回署即去。又因今日姚朵云、蕉石为其堂弟完姻,新人乃陈琪山之妹也,顺道过羽[雨】帽街,偕衡斋过门道喜,正高脚牌满街迎娶之时,不进去。登三元宫,客已齐,惟柳桥尚未到,本同出督署,伊道朵云喜去故迟。先坐席,少顷柳桥亦到,饮至申初,未上烧割,柳桥、衡斋与予先起行。

山阴道上,应接不暇:语出《世说新语·言语》,原意为在山阴道上1

行走,风景秀丽,看不胜看。后人引用时往往只取“应接不暇”的

含义。又偕衡斋至豪贤街朵云家道喜,进去少坐,出来回署。

本科新进士工部主事彭懋谦号小皋者曾来拜,十五日请客有伊,已发帖,今日送礼来,均系京货,收朱卷、皮帽、水晶顶,将京靴、《撸绅》璧还。缘《播绅》已有两部,李天培、王元晋送来。伊尊人亦甲辰陕西举人,大挑来粤,曾署番禺四阅月,卒于任,名燮尧,号鹤皋。小皋是其长子,捐同知候选,去秋庚午陕西举人,兴安府石泉县人。辛未联捷进士,次弟懋采以盐经加提举衔在广候补,曾执年侄礼来见,并与儿辈往还甚密。懋采号又皋。其次又有懋功、懋照、懋修,数日前有候补县丞刘煦于运台处凛追又皋前乃父在番邑时欠项五千两,运台批南海查明饰令清还。刘煦曾来见,面言一切,予劝令不伤朋情,然此人看亦苦极,不得不为调处,谕桂儿与又皋言,又皋谓帐实有之,但无此数,已还过几许,今当再点缀几许,勿致互相抵触,大不雅观。

十四日辛未原书 2196 页

晴。

早上府衙门,先请两县进见,约谈一时许,为增城张子鸿递一议:三成兵米章程解归善后局,与陈松所议互异。又谓中堂嘱本府委员密查都司王熊彪劣迹,有无通贼受贿情弊。本府初委王厚山,宝铭。新卸石城回来,日前同见,中堂问梁山翁此缺何如,山翁言向系中上之缺,今亦不及前。中堂言既非坏缺,交代正部款速清,不得推欠。中堂不知何故不喜其人,不允。本府前以予言琨桂峰尚明白,即言琨龄何如,中堂允许。昨桂峰有信与予,言患吐血症,恐不克去,而又恐中堂特委失宪意,又虑中堂疑其托病推辞。予面禀本府,且去一看,如病重实不能,只可另委。予出府署,即诣桂峰处,家人言实不能见,予即回署。午后柳子谦来,桂峰托伊言,恐中堂疑,又恐负中堂特赏。予言如真不克去,此事不能久待,只可听本府另委可耳。

油阑门外潮音街内汇源街泰隆钱铺被抢拒闸夫之案,拿到一名白亚魄,供伙三人抢银伤人是实,惟抢银系劳亚桂,用洋枪打死闸夫亦劳亚桂,又一名张亚秋。予为此案本出赏格,拿获一名赏洋银二百元,报信引获者百元。兹劳亚桂要犯未获,侯拿获劳亚桂时一并赏给。都司黄捷三言抢银是劳亚桂,而放枪实是白亚魄,且张亚秋其人早死,访得是马姓其人。白系教门,著名匪徒,抢案不一,早经番禺拿获拟办,为保老三保去,日前甫逃亡回来,即作此事,此等亡命之徒,头不落地终不肯干休也。

晚席请客,崇兰太守先到,云尚仲勉请外来武官,亦旗人,邀伊陪客,必要他往,力辞不获,只得前来告罪告假,少坐,一茶而去。除崇外,孔润周以赴阳江邹卓亭以请假俱不到,到者聂亦峰、方翼峰、张秋粟、夏子新四位,饮至二更后散。

为江雨村请恤银事,当时回明方伯,原为伊亏空清局银五百两,四百两系任时借去,一百乃陈京圃时借去,席振先经手。必需千金以外,除清款尚可作丧葬用。前禀方伯请早发下,方伯言已凛中堂,发下筹议,又禀详,此次发下即可领银。予以为发下必在府、县,盖由府、县禀,仍交府、县经理固应尔也。兹闻江雨村之长子运同、次子举人已将银向善后局领去,将三百金送来归款,予且异且怒,差号房请伊二子来,上灯后来,将客散,请见,不得不施申伤。年轻人见利忘义,不但不领情,且怕我知扣伊银,其情可恶,好人真难做,实出情理之外。来者名文锦,即去秋广西中式第二名举人,老实言所欠断不敢少,不过银实不敷用,求暂缓,俟其见运同有钱时奉缴。予必不允,且要扯其见方伯去,至于席振先之经手百金,伊更矫强,似将不认账。予令请席来与之面说,予人,内勒令明日将百金补来,伊允而去。

十五日壬申原书 2198 页

晴。

武庙行香,寅初即去,辰刻方散,奉委风、火庙行香,委捕厅去,将江事禀知藩台,将白亚魄事禀知中堂、桌台。

晚又请客,到者为曾华溪、刘椒园、孙子珊、章萼楼、彭小皋五人,定安赵光祖号紫瑜。辞不来,李天培亦辞,饮至二更散。

十六日癸酉原书 2198 页

晴。

为大岸乡盐务缉私村人助私船抗拒官兵,火船欲开炮又恐玉石俱,有委员来言请发谕谕村中绅耆勿助自害。谕单写就,带往见运台禀知。又谒臭宪禀明秋审经费请委员守催,并江文锦无情事。本欲扣江小村薪水,因臭台说伊丁忧人员,所办系海关差使,薪水系由海关发,非由善后局,以故不到善后局去,即归。

陈朗卿来要见,为要大岸乡绅耆谕单稿及绅耆姓名。

申刻请各师爷皆前未请及请不到者。叶鹤亭、藩署,本已捐小官分发来广,三月到,因鲁方坡作古,伊弃官接手,鲁与叶皆方伯旧友也。卞石卿、上次不到。赵霞村、陶幼唐,其弟晴峰不到,理事署之沈梅生亦不到。饮至二鼓散。

十七日甲戌原书 2198 页

晴,日来又和暖。

白亚魄前日讯供均系劳亚桂动手抢银伤人,今日复讯,供洋枪系劳亚桂所带,交伊暂携,亚桂抢得银跑走,为闸夫用梯拦住,伊即开枪,当面打去,不知伤闸夫何处,黑夜逃走忙促,银两沿路散失,剩得三十金,每人分得十两花用。白亚魄供认枪伤闸夫,已为正犯,理应赏给花红银两,谕差役兵勇迅将劳亚桂拿获质讯明确,定将花红一并赏给,决不食言。

已刻到观音山郑仙祠请绅士,如梁三老大人、伍湘浦、码云浦及梁宝山方伯,又潘左阶进士,及府学副堂江,县学司徒、苏二人辞不到,外越华山长史穆堂、澄,原山阴人。羊城山长罗石渠家勤、西湖山长游蓉裳、显廷,庶吉士,未散馆者,两目青盲矣。府正学饶史、轩。刘馨宝太守、建德,汉军人。冯筱珊大令、树勋。陈古樵大令、朴。桂浩庭,文灿。又许仲言均到,饮至将酉刻方散。顺看龙王庙,右庙官厅已塌,应修理矣。

方道台二位少君回家均人学,来广昨晚到码头,先差人将愚侄方臻喆帖来通知,云明日即开船往肇,不上岸矣。嗣予差人回拜,又送礼去,下午二世兄名臻喜来拜,不值。灯下得咏帆信,为东安穆励堂事。穆事予昨闻石卿言,为典史张炳镛始因监犯越狱不报,嗣即呈报丁忧,立将铃记呈缴,向穆索银千两治丧方肯呈报越狱事,径人县署与刑友大闹,继与少爷赞礼郎景德及励堂吵,励堂不得已将其带赴道辕等因。咏帆来信承子严道台意,谓典史张炳镛实可恶,且此风大不可长。穆实忠厚长者,倘致撤任,实为冤上加冤,托予转禀柏台①力为保全。又为汪式尹廉善。甚苦,非有长差不可,亦欲言于柏台。并言承严翁意,欲予时时将省中琐事作信通知。予得信即作复函,言穆事明日堂期即禀柏台,必为竭力。又言二位少爷已到,匆匆不及相见,代为道歉。汪式尹已得查街差使。末言中堂于大黄滘及立德等处不惮心思财力大兴土木,亲自指点,盖有故也。大约法也者大耗财于布,欲取偿十分之二三于我,有心寻,于此故预防耳。又言新中丞明春方可到,及许缘翁作古,叔翁①柏台:古代对御史台的别称,清代也称按察使为柏台。不愿得其所遗,一切近事,时已二更,差人至方少爷船上问何时开船,如明日不开,堂期散后,约午正必到船面唔,有复咏帆一信托其带去。回信言半夜后随潮必开。恐老夫人惦记也。

十八日乙亥原书 2200 页

晴,起风,骤冷。

堂期票见,中堂谕:“潘铭勋久不到案,你禀请委员守提,似有未便,你是地方官,如屡传不到,径行伤差拘拿可也。”又谕沙宣买潘铭勋之屋,许领事信来谓你不肯发谕谕各店向沙宣赁屋出租,予对:“因有数家尚未查明,现行文与许领事令沙宣查明照会来,并令潘铭勋同查,以便照发谕单。”予呈白亚魄供折,已认用洋枪打死闸夫,因黑夜匆忙跑走,不知伤何部位。至于洋枪非伊自带,系劳亚桂交与他的,银亦是劳亚桂抢的,沿路匆忙跑走散失,只剩三十金,每人分得十金花用。其一人实是张亚秋,并无姓马者,缘黄捷三都司言张亚秋已死无其人,闻有马姓一人同抢,故问之。中堂言:“此件你还须小心推问实情。有个缘故,当案初报时,予对广协说潮音街非偏僻,天时刚上灯不迟,难道你们营中无一兵在彼查缉,径令三贼抢银伤人,横行无忌!西关千总罗琪其缺每年有万余金进项,乃食俸不管事,殊不成事。着罗琪于十日内拿获正贼,如逾限无人,必撤其任。我言如此,罗琪必着急,恐其买出一人充认正贼,广东事如此者多,不可不防。正贼不多,反将无辜者顶缸,岂不背谬?反令正贼暗笑壮胆,愈肆无忌惮矣。”本府梁山翁亦对云然,予唯唯。予又回:“但此白亚魄,察看情形,实有八九分是真,但不可不小心,缘白亚魄是教门,曾在番禺禁三年,现又另认抢劫他案一二起矣。”出督署与衡斋同往蒋道台处,因伊昨日销假未见。又拜数客,有新到一知府姓刘,闽人,云是刘文定公纶。后人,由大挑山东知县升高唐州捐升来此,伊来拜过,顺往上手本回拜。

今日本府请酒,理事、广粮又两县,又有虎门厅桂一山。予为广宁认解之税羡千余金,六年税羡。思以养廉抵解,与钟达夫商量,申初诣府至交代局见达甫,不一二语,俞谦之来,云已找我两三次不值,兹又去,云今日府请吃饭,已上府去,顺路拜客,恐此时尚未在府,拟先拜番禺,路经府大门,见执事在门外,知必在交代局,故特来寻予。询何事,云方伯与之大过不去,催伊东莞税羡等部款五千余金,已回中堂,因中堂与方伯言宋锡庚亏空速禀参上来,方伯言有俞某亦亏空多多,亦应参处,中堂无言,故求二位首台见方伯时一言,如年秒大计可免,则此五千余金必解,否则听其自然,要我们探方伯口气耳。天已将黑,尚未闻催请,衡斋亦不来,少顷衡斋到,与谦之数言,同衡斋出至官厅,闻三厅已到,因穆励堂在内少候,穆去,请予二人进去,五宾一主饮至散时,归署已二更余矣。

十九日丙子原书 2201 页

晴,冷。

辰刻赴粮道署预祝,为明日系老太太寿辰,府、厅、州、县到者甚,两厅、番禺均先予到,候本府到,上手本,手本下来,大家各散。予又顺道拜客及送夏、曾各上任官行。有卸台湾道黎名兆棠,南海绅士,进士出身,本府席中大谈其人极有才干,惟大显露,伊拜府及番禺均见,予以不在家未见,故特往回拜。

连日讯白亚魄供,似无疑是正贼,惟中堂既如此言,不拿到劳亚桂,不便定案。武营言马名亚损,亦教门,教门甚有义气,不自扳扯,无怪亚魄不肯说也。

日前齐茁田、章六皆有移文来,六皆又自来,为洋人新立招工馆,要差人往各州县招工,明买猪仔,有二十四条,均如约准其招工,各国未能如约,惟大吕宋照办。日国即大吕宋。照会中堂允之,派齐、章二人承办其事,移文与予要护牌,上用印,并移文知会各州县。予以不得中堂文行,未知其事果否。且护牌送来用印有十二张,已填往招工人之姓名,二十余张是空白,且亦未见二十余条之条约,迟疑不发。六皆时时来催,谓洋人性急,不时到伊处索牌。予言必回明中堂方可行,不得已,酉初申正之间往谒中堂,正将军在内见,等候许久,将军行,进见,将一切疑窦回明,并未奉札谕,以是不敢发。中堂大以为然:“公事固宜慎重,洋务更甚。此件真为不得已允之,出去必多骚扰,不可不小心。若辈不怀好意,一味欺哄,真不易办。”予言空白不可发,又言:“牌上填明某人往某处,而牌文中又言往东江某州某县等处、西江某州某县等处,此层李湘浦看出。恐伊拿此牌各州县皆往骚扰,故请示。”中堂言:“空白必不可发,恐其随便填写,既定地名,牌文须改。”又言:“你不得予文行乎?”予对无有,即呼签押丁贵即屋倒新盖我们花去三百余金之人,柳桥谓其何故不压死他之人也。吩咐:“南海不与一札,伊如何凭空用印?”又谕传齐、章二令来,将空白不发、及填明某州县将牌文东江、西江等字删去。又谕已注明某人往某县,令委员查其人何处人、何年岁、面貌,人册存档。又与闲谈,天时因风骤冷,并及白亚魄,恐武营舞弊事。出,仍坐巡捕房,小云托伊部驳事速为复禀藩、泉。予出时又进去一人,似佐杂,心兰、湘浦、小云言此是我们伙计,抚辕只三巡捕,今添一位名乌凌阿,与中堂

日国:即日斯巴尼亚,当时对西班牙的称谓。杜风治说“即大吕宋”

不确。有戚谊,号润轩,年约与厚臣不相上下也。

予归时顺道访六皆,不值,甫回署,六皆来,将中堂一切言语告之。伊家人来云中堂传,即去,晚上又来,云已见中堂,所言皆同。予将空白留下,已填之十二张付之去。六皆言本回中堂空白交委员收藏,中堂已允,丁签押旁言不如交南海收藏,要用一张委员往取之一张,中堂云然。

昨日藩署挂牌,雷州府改委张崇恪,崇兰是此字,以上误。已委,求中堂愿在省当差不去。六皆言:“闻传司、道明早人见,大约为高廉道,外间有说蒋有说文,又有言肇罗方道调高廉,而蒋署肇罗。广东谣言最多,且看下文如何分解耳。上架建议:古代日记ISBN978-7-218-14809-0117872181148090>定价:1980.00元(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