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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十八本 广宁日记

同治十年 · 原书第 1894–2051 页 · 逐日 91 条 · 约 102813 字

今上御极之十年岁次辛未仲春中浣九日已卯阴,小雨。

粮道委查兵米之员候令章六皆差片辞行,亦差帖送之。

江子高守备已带勇至东乡,有信来,尚未接到予无庸去之信,又作信告之。

府中报到:学宪何于十三日抵肇,十五考阖属经古,十八考宁邑生员,十四考宁邑童生。

王质卿来信,婉词言阳江应派考费,恳即解往办差,以救眉急。此件予早言,如各县俱解,予必不落人后,如予先解,各州县正款尚解不及数成,予早全讫,已群相耳目,兹复欲予作俑,各同寅不谓公事难缓,必谓予与质卿交好,格外巴结,令大众为难。所谓将钱买憔悴,断不为也。瑞太尊初一日四十正庆,前寄质卿办例规外屏幛、寿礼者,兹来信谓太尊再四推辞,必不肯张扬,各同寅仍照例自送,将暂存伊处。予嘱师爷作回信,将不便作俑致各同寅指目谓予巴结令彼为难一层澈透言之,所存二十金考费共派四十余金。既在尊处,未便取回,即令收作此款暗中津贴,且不行文移解,俟各州县解此者多,再补银补文可也。禀乌人抢案,质卿又一信言已回明道、府宪,将凛不批,将案注销,乌赔还九十金,伊亦知矣,乃乌有信告之,瞩其面回二宪也。归还伊之二百元,帐房钱子明有回信收到。

副学张治堂又有禀来,仍为杨姓强占学署事,并云谒道、府宪时,府宪不深知此事未问,蒙道宪垂询,伊细细票明,并求提办。道宪言何必忙,你现在堂翁是极明白之人,必能料理,不必忙也。信后又言为予前嘱其探询钟村生樊树仪今岁在何处教读,伊已探得连岁在江积陈琼林之兄家设帐,今年仍旧。

捕厅来安,并谢其可为禀到具结事,持予信谒见方柳桥,并转托陈京圃及诸同乡官出具印结,柳桥业已面允,不胜忻感云云,不见。

下午与平枚臣闲谈,谓仓务绅士去请未来,要全卷看。予令签押伤房检出送与阅看,枚臣想于中生财,听其自为,如可生财,岂不妙乎,欲予为之周旋,不能也。

江子高又有信来,云昨得予信,即由官埠仍回江积,询予可能抽身同办缉匪谢仲观等事。予先曾函订其来,伊托词迁避,兹又作此言,大抵为既到此不得不作此官话。该处妙村之谢仲观、谢式芬,横泾之黄李养,石涧之王大货五等,穷凶极恶,著名巨匪,罪不容诛,倘得拿获严办,大足以伸国法而快人心。惟予自到任至今,钱粮实无起色,兵米按月不能不解,新年已将两月,地丁分文未解,必将严札来催。江屯一带全仗茶叶出产,此时正旺,向来乘茶叶售去可以旺收,予现谕书差、家人均速下乡开站,俟廿七日弯祭事毕即亲赴该处催征。江积势不能去,复函与之实言,并谓江积、石涧、妙村等处亦属四会营管辖,今既在彼,尽可设法缉拿惩办,似不必定须予去、必与予商酌而后行也。

同治十年二月

二十日庚辰原书 1895 页

阴,午前见日。

昨见府来札件,陈应英与周陈氏争继案。周陈氏已府控,府批“继子不孝,准其归宗,另自择继。例上言之甚明,何以杜令断令陈应英仍继与陈严氏为子?现呈恐有不实不尽,仰广宁县传集复讯,秉公核断”云云。予抵此已将半载,尚无上控之件,惟此而已。周陈氏内有周友元为之把持,本案陈姓族中绅耆具名公禀,显而可信,惜予将行,否则一禀销之矣。

已刻桂儿持信说坐省黄俊专差递来信,与何、严二门上言者,上人已调补南海,现又蒙藩宪挂牌先行调署,其信十八卯刻发,则此牌必是十七挂也。又言缘周士俊大老爷在潮州有禀禀中堂、两司,力辞署南海事,省中信及传闻早言周子英与洋人不合,恐多肘。故委上人先行署理,来足工食银三元半,七兑,限二十日戌刻到。

又得协号张蕴辉函,言前款半数已由令郎念田世兄归讫,将一票涂销,昨来信委汇式百四十两银赴京,侯有火船前往即为汇去。

予谕桂儿作与葆初信,责其何久不与我信,且与言调补南海折上虽有四会、广宁未完地丁已起处分一节,中堂行文询藩宪,藩宪即日复,言请中堂于奏折上将此数语去,本司札令其即速全解清讫可也。恐予寄与详稿犹有“处分”字样,或先与部友看,部友借此生发,为其所欺,切宜小心。既去此层,则毫无瑕疵,与以百金纸笔费尽足矣,至多二百,断不再增。且询蒋云翁托其少君事如何矣,太守已来询也。兵件最要,究如何矣?

饶在田来,云昨至官埠,见江子高因得予信仍回江积去矣。今日得森洞谢与门上云,平乐分府元大老爷已到,帮斗之匪散者已多,惟六姓尚有二三百匪未散,为钱未到手之故。现在两造亦愿和,元分府曾任怀集,六姓与徐姓争山案经其断结,故李抚台委其来和说弹压,分别讯断完结。看情形似可无事矣,留饶吃夜饭,二更余去。

予谓周子英之辞南海,虽云前任番禺时与洋(人)有不合处,而辞亦不尽然。盖以南海之缺通年赔累几出十万两,全仗十一二月旺收以补一年之不足,八月以后稍有起色,子英之不愿,惟恐端节后予准补文到,上宪饰令回任,则将奈何,不可不三思。子英虑之是也。

二十一日辛巳原书 1896 页

阴。

上灯后坐省黄俊(信)又到,廿日卯刻发,足费仍三元半。因奉到南海交下藩宪札一件、广府梁公文一件,广宁缺委准补琼山县袁祖安,并接到南海委牌先行调署,或即日饰令带印来省亦未可定。

邓藩宪札:“为札遵事:照得南海县缺经详委该员署理,除奉到批回另伤遵外,合先札委札到该员即速遵照,署员到日前赴调署南海篆务,将任、卸各日期并履历册申报详咨,仍先将广州府属有无例应回避亲族禀复察核毋违。此札。”

梁山谷太守信言:“南武一席,前经详定以长才调补,兹以周子英兄坚辞不就,先借口君。现奉藩宪将委札发交处,并以急须开考瞩请台从奉札后即日带印晋省,以免稽迟。附上藩宪原函,务祈查照迅速起程,盼望者不止一邑士民已也。又奉藩宪发下名条一纸,嘱荐钱席,此外尚有将军长嘱荐之姚振伯,均不可却者,统俟仙莅至再当面达云云。”

藩宪荐条:陈潮号文江,行三,浙绍山阴人,向在粤东历就肇庆、廉州府,增城、香山、三水、博罗、茂名、电白、合浦、灵山、遂溪、阳江、鹤山、封川等州、县办理刑名钱谷稿案事件,寓省城卫边街树本堂。

藩宪与本府信言南海已委广宁杜令,试期已届,应请首台作函瞩带印飞速上省。广宁已委袁祖安署理,可以在省就便交印赴任云云。

南海之缺八月以前无少进项,尽皆借项赔垫,所谓五穷六极七绝八活是也。元辅新年至今日思交卸,日盼周子英到,今又改委袁敦斋来,到任必需时日。桂儿在省见伊少爷,据云每日定须赔二百余金,连捐摊、杂款算上一日赔在三百两之外。元辅于制台前无话不说,是必力求制台面谕藩台催予带印上省。予前知署南海事已挂牌,后任尚未委人,以为俟后任到来极快也有二十日工夫,故昨日吩附准于廿三日亲赴江屯催征,明日先差李福下去,带书差设站备公馆,不意得此一信,上游急急如是,势不得不去,明知元辅急思脱身令予代其赔垫,既奉宪谕,无可如何。予昨日已料及此,知元辅必不肯令予便宜,偶与宜人言恐有带印上省之事,今果应吾言。急令作一复票本府梁,言二十四日准动身,并差李福、汤钊明日动身上省预备公馆并办应用物件。满拟今年可以安闲过夏,事出意外,劳碌命人,不论如何终不得安逸,如是如是。

又一信外写督署发,内系俞洵庆、丁杰署名。俞甫臣已继胡厚轩就督署馆,予固知之。丁杰何人?师侄尚知,云即所称丁大人,广州人,曾在闽省作候补道,似曾中一榜,曾就幕道,今似无官,现就桌署馆,为伊督抚力荐与孙省翁,改将李正轩,嘉应人。挤出,上游为荐新会,曾有此事。予尚在省,王补翁犹未行也。荐一书启笔墨师爷,名条:黎汝忠,字丹卿,行五,番禺人,历在江西藩署、桌署、广东南韶道、肇罗道、韶州府、南、番、东莞、高要等署,寓省城天官里内万安里京兆黎寓。

又丁忧候令邱名荫梅寓白眉巷,曾问其号,忘之矣。荐一外帐房,盖南海外帐房必须熟手。此公据邱信自李鳌峰以后伊蝉联六七任,计十三年,公事认真,钱归实用。惟桂儿归云:元辅少君说伊父刚,因不延外帐房熟手,以致诸凡多用,本要请一沈公,亦是大老手。桂儿闻在心,已与金楚翘言及,楚翘言一有署信伊当为写信去请。名条:李逢春,号柳泉,行一,福建连城人,向在南海办外帐房事,现寓仙邻巷文溪李寓。

王溥堂寓天官里。有信来,伊托词上省清厘交代,可无庸去矣。荐一钱谷友,系伊本家,名条:王鹤鸣,号菊甫,行四,江西安福人,向在信宜、博罗、封川、阳春等处办理征比、乡征事件及帐房,现寓华宁里吉安二忠祠。

叶穆如一信言昨寄去一信及方柳桥信,已如命照办矣。伊奉厘局委往澳门一带查办要件,即日束装前往。伊荐一世好至亲廖植斋办笔墨事件,邓方伯在闽曾邀其办书启四年,去岁又同来此,甚见器重,务求推爱,即县试阅卷亦可稍资臂助云云。至于束修一节,诸易商量。名条:廖荣年,字植斋,福建人,试用训导,现办藩署笔墨。

穆如又荐一仆,云是旧人,名王槐,亦闽人。

珊与师侄、桢儿信言周子英前在番禺被洋人护禁,且南海中外交涉事件最多,恐被洋人无礼,故请改委。中堂谓其不无过虑,讷人与言要等予上省向予面荐,三为予办上行事件,仍在伊处学幕,有疑难事我为你办。七三猜不出讷人是何意,讷人必不轻为此言,亦无将予侄荐与予之事,必有意见,予亦不能测之。又言袁敦斋本缺琼山委文玉署理,此公号式如,同派外帘,伊收卷毕即出闹,人甚长厚,亦甚苦,得琼山亦为之喜。惟伊由进士部曹出为廉州太守,曾护道,因案降同知,前曾署罗定,今署知县,事虽可喜,而又可感。

又言调补一事奏稿已办就,近日约可奏发,处分一语外间虽已删除,恐内店饰查反需时日,不如多费几个钱直截痛快耳。予向知内事,如有不合例处,倒不如老实说出声明,例得专折奏请,内友倒不好挑剔,不声明被伊一挑反不可为。予又为葆初办事靠不住,无人可托,亦既去信三四函,只可听之矣。

昨见辕门抄,吴小山桂芳。亦票辞赴潮去。

二十二日壬午原书 1899 页

阴,哺后小雨。

清厘案件,令儿侄辈、家人收拾物件,予带锡三侄暨何贵、梁升等十五人由府一转上省,严澄、魏荣等留。扒船带去,护印到省,即打发扒船回县接太太、众家眷、官亲、幕友,望前亦可行矣。留桂儿、但师爷在此候袁敦斋到,尚有盘仓一事最讨厌,耽搁日子尚幸不多。

前拿传供冯容,曾提讯掌责,收押至今,今日有伊本家南海举人冯等出名有族长,又有二三、附生。求保,念其久押,出示招告,尚无指名控告之人,或不致有害人倾家荡产之事。提交冯举人等带回南海,不准逗留在此。

邓超成等控吴允龙建屋碍坟情虚误控,押已日久,提讯求遵断具结完案,姑不深究,薄责将六人尽释。前拿之讼棍黄际时等亦拟释之。

吊同治三年户部准前抚蒋题奏销处分一案,略查大概,凡州、县征解地丁钱粮三百两以上不及一万两,于奏销前全完者纪录一次,一万两以上全完者纪录二次,二万两以上全完者纪录三次,三万两以上全完者加一级。未完不及一分者均照例停其升转,罚俸一年,带罪征收;未完一分以上者降职一级,带罪征收;未完二分以上者降职二级,带罪征收;未完三分以上者降职三级,带罪征收;未完四分以上者降职四级,带罪征收;未完五分以上照例革职。粮道、本府督征未完不及一分,停升转,罚俸六个月,带罪督征;未完一分以上罚俸一年,带罪督征;未完二分以上降职一级,带罪督征。督催之巡抚未完一分以上罚俸一年,带罪督催。署事代理之员,如于限内卸事,照离任官例,补官日罚官日,罚俸一年完结。现任至别县署事代理者,如于限内卸事,亦照离任官例,于现任内罚俸一年完结。予阅此,则予署四会办理七年奏销未完,在一分以上,照例降职一级,限内卸事,照离任官例,于现任内罚俸一年完结矣。至广宁办五年奏销全清,在一万两以内,应得纪录一次;六年奏销系饶柳夫办,伊接予六年征收,不将两年前后统计,只就六年计算征解,禀予征存六百余金,藩司房亦不详查,据伊一面之禀,核起处分,然亦不及一分,亦只停升转,罚俸一年。处分倘如此认真办理,广东州、县要无此等处分者百无一人,调首邑者竟无合例之人矣。司房以予沈孔皆初信不理理之,故有意表出,可恶已极,亦不过致予多耗部费耳。

师爷们、同城官、署中家人们均道喜,予正在帐房与平枚臣闲谈,师爷们均来坐谈刻许,当与叔衡面言,必须迟行,侯敦斋来仓谷盘后方可上省,师奶奶因怀孕坐于三月,故急欲上省,大约与予先后行。

二十三日癸未原书 1901 页

午前大雨如倾,有雷,午后日出,晴,阴,人夜又雷,且大雨倾盆,与午前同。

但师爷家眷今日回省,冒雨下船,乃弟培之及陈韶九同去。

包封到,接到省友各函,皆荐幕友家人也。孙石泉一函先谢前得信未复,次颂扬任南武者,近日院、司大吏大半出于此,成案可稽,非虚语也。知带印晋省署事,宜速料理,来不宜迟,恐违宪意。袁敦斋虽系熟人又好人,究宜事事自立定地步,南邑向延四友,两属案一客案一钱谷,同治初年有请至六位者,只有多不能减,惟要案叠出,非学识兼到与司友声气联络者为之主持,自己方可省心。但舍亲稳实有余,事事小心,自必偕其同来,此外尚悬一席,宜慎选老成识高案熟者方可,不识平日意中有其人否?即钱席亦须用学识高超、品性诚笃者方能主持公道,不致内外喷有烦言。最忌面面有情之人,交务必无把握,均宜先事筹定,以免到省烦扰耳。又荐家人榻顺,清远人,向在三水、阳山派管钱粮事,人尚诚实,才具中平,派帮钱粮可期胜任,如有弊端,惟荐主是问。舍甥陈韶九在南署征席多年,望同到任,尤为心感。

又许建亭、仲言各有一函,皆毛遂自荐也。建亭思办度支一席,分办亦可;仲言思外帐房或钱谷,或外场知客。建亭又荐家人廖福,向在伊处,人极谨慎,信末附言此次如求当道力荐,反觉有乖戚谊,尚其原谅。建亭此语甚不得体,即当道信来又将奈何?其言此者,乃仍以当道相胁也,不脱市井气,可!

又陶幼唐一函。言伊为自幼业师鲁方坡先生邀帮司署公事,荐与茂名张鸿舫,岁條千元,另加客案五百元,有此不无小补,拟本月二十五日启行,司中公事方坡欲邀三儿即予婿。帮理,已飞函到潮催其由轮船速晋省,家眷同来,与晴峰弟之家眷同住省城,将来与尊处完姻甚便,即图馆亦不难也。再,阁下前已详补南武,抚中以前署四会未完钱粮一分以上,二参限满,照例应有处分,将原册签驳。嗣经东、西文案查明,粤东钱粮向来不办二参,夹单禀复,并将原详内署四会县一层删除不提,从新改详申缴,谅必照转,六月内可得部覆。元辅以门阁之故力求卸事,周子英又以与洋人素有怨嫌之故辞不就,上峰以考试期促,欲将香山调署,方伯与幕中熟商,平翁以为与其另委别人,不若将调补之员先行调署,方伯遂即上院回明,借重大才,于昨晚挂牌矣。△①行期在即,不克同聚省垣为之耳。此信十八日发。

又得方柳桥、陈京圃各一函。两人同词荐许子祥,其人于陈京圃任南海时曾在幕中办理属(案),现由海丰回省待聘,故特推荐。名条:许熊光,号子祥,行二,浙绍山阴人,曾在南海、番禺、高要、新兴、德庆、阳江、恩平、开建、海丰等处办理刑、钱事件,现寓省城仁和里横巷。

柳桥信中又言张岳村乃郎印结一事,如同乡皆不应允,再

此处之△为陶福元(幼唐)的自称。D三设法,坚李芸坡兄,已承慨诺,昨已列衔,借印办妥矣。

又得一信,外写卫边街叶公馆,拆看乃王锡诰、邱鸿星、邱荫梅、叶大同、曾灼光五人署名同荐李柳泉管南海外帐房,即昨邱荫梅所荐者,而叶大同同署名称愚弟,则此信恐非真也。予已延聘沈公,系沈棣生臭台①弟,兄辈久于南署帐房。托金楚翁转致,如沈事不成,请之亦可。

又见番禺刑席姚塘与桂儿一信,亦为报喜信,为其一胞侄荐办书启、征比席,自始兴回闲居甚苦,席面修脯惟命是从,俟尊驾到省再定,再补送名条。

上灯后,日前专差至友松处之人归,友松信已交坐省,见专足到取回交带。回信内言:“协号京信及沈孔皆、金楚翘各信均送交,嘱致陶卿田一事已函转达,尚无回音。第查此事系奏销亏成,非挪新掩旧之亏空也。现同方伯于中堂处回明,催尊处速解清楚,以免部中挑剔,不知确否。周子英以与洋人不相得请改委,方伯力保先行署理,接署之袁敦翁其来必速,请速料理。南海交代大有出人,如欲不吃亏,莫如请李恒之。又荐葆臭台②之张门上,系北边人,先在文式岩方伯③处司阁多年,葆晋京不曾携去,归由粤赴闽臭之任,往仍司阁,闲住无资,嘱为觅一托足地。其人诚实可靠,可否赏用?此外不荐一友一仆,亦不敢干预一事,如有信来荐,亦不过情面难却,虚应故事,不必理也。附呈一小信,内名条十余件,各有注语,有幕有随,请察阅。又附平沅一条,号芷洲,行一,山阴人,向在新会、香山办帐房、征比事,住花塔街山阴平寓。此系藩署东文案平洲先生托幼唐侄荐办小席,幼唐已有信奉恳,现又来与△云平公于

沈棣生桌台:疑为沈棣辉之笔误,沈棣辉咸丰年间曾任广东按察使。1

葆臭台:葆亨,同治年间曾任贵州、福建按察使。

文式岩方伯:文格,字式岩,曾任广东等省布政使。③尊处事颇为出力,其所荐友似不可却,央△①再为道达,想此件尚易于应酬也。”

又附一信,是有人与友松,署侄谦字,信中言得悉杜后翁调署南海,后翁与侄向有往来,第未便毛遂自荐,祈吾叔赐函嘘植云云。思陶竹农似名谦,必此人也。后又言若俟后翁晋省面荐,则恐捷足者先登矣。友松批数字:请先示复以使转告。

孙桌台特来一函力荐戴云,云向来认识,又同乡,何必用大帽子来压?且床头富有,尽可安闲享福,尚舍不得,与穷朋友争食,甚非所宜为。且上省谒见桌宪时设法却之。名条中言向在番禺、曲江、阳江、乐昌等处办理刑名事件,寓德宣街。奇哉!伊是钱谷,故在藩署,如何又办刑名?

诸青士师爷两次信来,云病已愈。

今日派区裕、温容下江屯征粮,正遇大雨矣。冈边命案,师爷拟报出去,自己可以脱处分,恐后任续报反不美,允之。

但师爷得陶卿田复函,送与予看,最说得明白,卿田名文鼎。言:“贵东调补南武,详稿叙其前署四会及广宁本任内经征地丁俱有已起降革处分,系属误。△已批行查明,此即幼唐所谓驳也。并检奏销册核明,代为更正,仍声明经征地丁及承审、承缉均无已起降革参限,专折具奏。此件奏稿行司后想该承必能录送贵东查阅也,祈代为转致道贺。再者,后翁现已先赴南武署任,△②有穷亲友欲得一小席,未知可否位置一席?祈为致意。如贵东慨允,再将名条送上。又家人求荐者纷纷,可否收录一二人,亦祈先行转达示复。△③不敢滥作曹邱,因厚翁广厦浓阴,所庇者广,故敢率尔一言,费神容谢。”复但师爷,瞩致卿

本函之△为陶子筠(友松)的自称。①②

此处之△为陶文鼎的自称。

此处之△为陶文鼎的自称。③田荐友如命,至家人现在本有五十余人,又须用前任熟手十余人,新收者不过二三十人,荐条必多,将来侯条收全,当众秉公拈间以定取去。

红单到,绥厅同知委候补同知刘振采署理。刘鹭卿本在四会厘厂,现已换人接手,职是故也。

雷州分府委试用同知饶世贞署。云浦与鹭卿均去秋调帘者。

二十四日甲申原书 1905 页

五更又有雷,大雨如注,至午数阵,皆倾盆大雨也,下午晴霁。

本日释放留押备质及久押审结无期之人犯十余名,不记何案何名矣。

前日李紫珊西宾代撰南海到任告示,附粘初莅广宁、调署四会、回任广宁三示。三示内以学校、征输、听断、缉捕为四要务,现示无非申说此四事,其余三示言之已详,不必多赘,淳淳瞩之,似乎领会。今日将稿送来,不知所言,伊何无一语搔着痒痒者。予本来作此等要件不喜人代笔,即代亦多不惬意,兹实为(无)片刻暇,其捉刀,果然虚此一嘱。无已,于极忙之中,偷闲自撰,趁笔疾书,思将过半,明日启行必不克作,拟于舟中续成,到省并四会及回任广宁之示一同付镌。广宁初莅之示已刊刻,板尚存,只令刷印可也。此次回任之示,叔衡代,已不如我心,予惟自撰,末一条较李尚可用也。

忽得一讣闻,乃由闽来,娄少白表兄已作古人,年七十余矣,子已能接手。

二十五日乙酉原书 1905 页

阴,晴,日落后雨一阵,夜又雨。

申刻启行,一路饯送者凡十二桌,捕厅在伊大门外,绅士在文昌宫,饶、梁二弃及捕厅在关帝庙。下船少顷即开,带师侄暨章子珍同行,拟上府一谒道、府宪。平枚臣仓务绅士处弄得二十元,亦回府搭船。共带家人十六人,谕何贵有事令伊先上省,可以预备打听一切事宜。上府无事,家人均不必迁回至府,随何贵去,杜英、李坤系道台荐,因要往见道台,愿随至府,遂带杜英、潘升、李坤、陆安分路行,晚泊石涧。

二十六日丙戌原书 1906 页

阴,辰刻大雨如注,稍有雷,时有小雨。

孝昭仁皇后忌辰。

午后过四会县,怕应酬,风利不泊。谢鹤汀早于仓冈以上相接禀见,见之。询知伊知予来而不定何时启行,昨晚已来,于舟中宿。谈两刻许,以乌人不好伺候,拟弃此而为予催征。予谓:“你是实缺,上司前不便禀调,日后必有法可想,不可急之,且与委蛇,稍缓再商。”并托其同城文武各官均代致意,宪谕紧急,不敢停滞,并飞语令乌人知予,予杜某生平不为已甚,断不为乌非人类向上司前微言之也。李少鹤亦为致意。鹤汀过师侄船,又枚臣亦过师侄船,久之方去,船已出塔江矣。

外跟班谢钰告假上省回来,于路接着。接陶友松一信,荐外帐房之李柳泉,即邱公与王紫亭诸公所荐者,又托前数条必求发出粘贴,令本人知非不荐。又得三信,言陶卿田偶来俞甫臣处,伊请讷人先生往询予事已具奏否,卿田已发房眷写,不日可奏,其处分一层系司房误,司房非无意也。后翁四会经征未完一分,以上系于二参限内卸事,照例离任罚俸一年完结。广宁不及一分,例无处分,并为声明。讷人言如此,部中无法可驳,即驳亦一顶可准。恐予多费钱,嘱转告飞函晋京,勿为内友蒙去。予昨启行时,自作一纸与葆初、莲舫、厚甸三侄,恐葆初靠不住,嘱其以前之信一概焚之,以此信作准照办。其事毫无瑕疵,不可为人所赚,允以纸笔费百金,此犹是予亦从此中出,均系旧友,讲交情,否则一钱不名也。拟再作京信续发,恐前信不到误事。

忽四会衙门专差送到将军文书一角,予以为何事,又恐为姚振伯荐馆,拆阅乃予贺赏福字票之复谢信也。

晚泊大沙,恐南津司龚榕门知之,令泊远处以省烦扰。作到任告示,两夜均五更开船时方睡。

二十七日丁亥原书 1907 页

阴。

谢钰回,言省中飞言连平田朗耀已调署四会,郑时斋调署连平,尚未见悬牌。

二十五日将行时得陈幼笙一信,专家人周祥来,伊有一京中带出约二十岁家人,不知其名,予曾赞之,不知是否此人。幼笙荐与予,即着其持信来。予此时如何可以一到即收?谕门上转告:现在只家人一事,本在宁有五十余人,南海熟悉事件旧人须用二十余人,此缺固大,家人用百人亦可矣。如是则增添不过二三十人,上省收家人荐条总可在四百以外,如何定取去?只有作团拈阉。该仆日后必以之归阉,何如令且回省听拈。

幼笙又亲笔一纸,言:“周子英先有不肯跳火坑之说,又闻假话,必要抵任,日前犹闻中堂饰方伯、首府严催赴任,次日忽有悬尊处署事之牌,咄咄怪事。大约周公自与元老信,恳其转求中堂也。胡厚轩出督署,中堂允为荐首邑,赵梅洲亦托蒋云翁拉首府同荐两人,似都难却。又有淡[但]叔衡及金楚翘均难为情,袁公赴新必快,约在月底,月初阁下履新,亦在月望时矣,惜不能挨过督诞也。望留意排定,省却不少。”伊作此等言语,尚未知予带印上省交旧接新之一节,及两司均荐友人之事也。

二十八日戊子原书 1908 页

阴。

昨晚泊后沥,到时尚早,时未申刻。因水逆风不顺,不克赶至肇城。人峡后无停泊处,故早泊,差人持帖上厂讨关。只一同知督办在此,向不相识,故不上去。金仲甫于上灯后下船来一坐。今日五更早开,已刻抵肇城,仍泊南门外。早饭后枚臣自去。伊此次差使,仓务绅士送伊二十元,伊与师侄言想接妻子来粤,满望此差可得四十五十元。早饭时予与言:“此二十元不可动,日后予助如数,玉成尔事。”

予上岸先拜王质卿,为学宪在此,又有事甚忙,未在署,未值。即上府禀见,见谈甚久,南星太守初言:“予正有抱歉事,曾与宣梅翁言之,为俞甫臣本已延请成局,不料胡厚轩出督署伊进去,嗣闻贵旧友金楚翘先生品学甚高,必欲延之,已有成议,关聘送去矣,恐君任首邑仍欲延他襄理,为我夺得,心甚不安。又思此时首善初膺,荐贤必多,或无妨乎?”予正为金楚翘无处安置,又伊本在南署,令其出来,万下不去,者非一日矣。兹闻此语,不一帖解散,省却许多为难,心中大悦,太尊所抱歉之事,正予所承情深谢之事,只算为我解一大围也。太尊又荐一粮站委员,条上写王初,知其为王蓉庄,乃金楚翘至好也。究其故,为蓉庄之兄聚轩,似是生员,其弟兄中有中者,不知是他否。曾任高州经厅,太尊在高州任,二人交情始此。现聚轩在厂排管事,每年可得千金,是好地位。弟兄正在忧中,蓉庄正无事事,太尊特荐与予。蓉庄为人,予颇知之,曾在潮阳余镜波席上一见,在不得不延请之列。楚翘之馆,想亦聚轩作成之,伊与太尊交情可云密矣。又荐家人,不得忆,亦无暇记。又言上省,大府、两司如询及,只言学宪正场已于廿七日以前考竣,廿九日统覆试,三十日参谒,初一日即开武试,府中武试亦前日方了。

又言:“近日有一事,为城内有一教堂,二三洋人在此传教,各不相谋,相安无事。廿一日晚忽得该堂教主一信,言有数武童定要人教堂游看,嬉笑指点,直登楼上,口中言语颇近不堪,并将楼上供奉之十字架取去。此十字架为伊教始祖耶稣钉死架上,故奉耶稣者必奉此最尊最重之物也。信言不愿深究,只愿取回十字架,并有缓办勿急之语。道台急甚,大家珍重设谋,恐急之该童惧罪不肯交出,或竟毁弃,则事闹大矣。询知为开平武童,暗传教官与商,幸将十字架取回,无事矣。上省恐有风声到上司耳询及,据此回之。”又言:“新正未上省,有事必须到省一行,约在四月间,外间及省中且勿言。”予并将委札及梁山翁之信呈阅,又呈手折,叙明钱粮、兵米只有仗解,无有征存。正谈间,外间持手本来言高要王禀见,即端茶出,与质卿遇于官厅。质卿言:“顷见道宪,因病尚未愈,不能久坐,叫我带信,恐今日不能见。”盖予到东门,即差人上坡人城,向质卿借轿,故质卿知予到,禀知道宪,道宪大约已存留予一日之心,故拟明日见。顷太尊谈及,亦言道台昨日不能见客,今日小愈,或可见也。

质卿进去,予又拜宣梅伯,为禀乌人抢案事。道、府颇谓予言太激切,内如“没字碑”及“非我族类”等语,乌人知之,必然大恨,稍有后言。予嘱梅伯于太尊前代为释谢,梅伯亦有家人荐与予,似只一人,不记得矣。出府署顺拜戴竹亭,在学台处当巡捕,又片拜吕宝珊,径赴道辕禀见。见不行礼,道、府均递履历,不收璧还。道宪面上颇有病意,询知仍是为喉旁一疗,到今未销。道宪自言:“心中辗转念此,心火所归,久不脱然。”又:“言予生平是要好人,生怕丢脸,廿年京官,心血殆尽,此番出来,债负盈身。人虽不言,我能无愧?此缺日久毫无升调声意,北堂①日老,无日不邑邑于心,以故至此。”予婉词劝慰,谓:“大人年初不惑,前程远大,区区通负,何足挂心?官声洋溢,怕不为两司、督抚乎!”观察自言:“李中堂已登此地位,我犹沉沦于此,相去奚天渊?”观察尚说此言,我辈如何矣!今日太尊言道台性太下急,即教堂之事是不可急者,观察必要当时出告示,力劝方止。谓道宪性急诚然,其病未始不由于是。

道宪又言:“你此时官运大亨,从此蒸蒸日上,道、府转瞬可到。予虽于中堂前力保,犹是你平日官声早达宪耳,故能如此易易耳。予正月初十启行,赶行十二日早到,十一泊花埭。先见中堂,次日堂期,与两司、运、粮又南韶林道、惠潮吴道、又一齐道同谒见。中堂忽言:‘首邑缺令已奉部驳,三君自外来,所属有应调剂好官而合例者乎?”林、吴二公稍稍有所举。予亦开言,首荐王令,继及君。中堂顾询三司、粮道,泉台言甚好,余亦言好。藩司言:“此二人司里早闻之早筹之,惟王令系监生出身,不合于例。惟杜令为官之好,司里未到早知。现到未久,耳中所闻靡不谓其廉洁自爱、公事无误,又系正途合例,司里意思即拟将杜令详上请定夺人告。’与泉司见亦相同。中堂说如此狠好。可知你平日作官甚清正认真,虽予提及,早在列宪意中矣。”又提及禀乌令事,予深谢之,自云荒唐求恕谅。道宪又言:“我从不荐人,现有一家人张祥是子家兄旧人,原荐与南星太尊,瞩派厂排差使,而仅派一署中杂务。此仆子家兄为京官时已用,放南韶道同来粤,曾经出力。本带赴两淮,因在江西道上主人意折回。后为制台奏调家兄来办未了亏空事,伊首先报知家兄,家兄到此亦出力,故欲报之,特荐与君,乞赐重用。南署稿案、钱粮、派差有第一、第二①北堂:母亲。第三之名目,务令不出三名也。”我即令到船上来叩见。又荐一仆,不记其名。又言:“有一福建老名士林香溪者,老而穷甚,念之。伊现并未写信来托,兹先为说合,悯其穷老,现将考试先令阅文,得二三四十元,亦可救其目前。伊有子亦在省候补,不能养其父,犹须父自寻头路到省。予与信令来谒,祈周旋之。此公即撰《海天琴思录》者,自命甚高,为一时不多得之名士,似为会稽潘少白之高弟。”咏帆后言观察早询南邑干修多少名目,意盖在荐干修也。

又询予何日行,予对明早即开船,上司催甚急,不敢耽搁。道宪言:“不在乎一日,既来此,不可不一饭。业已预备明日晚席,余蓉初正由阳江来此,可以同局共谈。”予不敢固却,只得允之。出来又至咏帆处,师侄正在,爱亭不在馆,云赴高明代疱去。咏帆已知予大席上游荐多为难事,为言某品佳、某学好、某公事高,梅洲与伊信最早,知咏帆与予至亲好友,深信其言,恳其推荐,并求观察道地。今日道宪言:“请大席朋友事,予未深知,不便参赞。惟前几个肇庆府朋友均无品者,万不请也。”意实在赵。又实言又一屈姓即渭卿。亦断不可请,梅洲深知观察不喜之,特先自投到,求勿槟斥耳。此外曹子甘、陈乾初,一陆姓办书禀者系陆似珊同知之弟,蒋云樵必要荐者,皆与咏帆信求恳其荐,并言杜明府非咏帆之言不听,亦非咏帆之言不信。咏帆说:“我实难为人,但替老长亲想,你又心慈面热,又不得不稍稍帮定主意,且又不能不为诸君说到,倘不提及,日后知之怪煞矣。”咏帆私与予言,所心取者,刑则戴云,钱则孟星航,书启则陆君,忘其号,此外不知也。又言:“与质卿亲笔信,为乌人事,已令焚毁,禀亦在此,又取去毁之。道宪好意,恐君得罪人,为交情好而关切,否则,伊亦不管。”又言:“余蓉初寓文昌宫,伊大办土匪,解十余犯亲来作为叛逆大盗办,此实与伊功名有碍,作为拒捕亦重矣。此人心执,又幕友办钱谷,不熟案情,君必要去拜他,可劝之。”道宪之兄号博卿十六老爷道台行五,博卿十六,伊本远房堂兄,盖大排行也。来馆相见,送数荐条,即道台荐之一人亦在内,均不记其姓名。道台言张祥即令往见,不送条矣。予在官厅时传帖之赵姓请两安,荐一仆,稿案之杨姓亦请两安,荐二人,其一杨升云其兄,兹四老爷条中有杨升名。博卿去,予已久坐,跟班李坤本系道台荐者,送看道台请酒帖。

予出至文昌宫拜余蓉初,伊正拟拜予去,见谈不绝,伊言谢秋槎伊前任。向日小有交情,上省禀藩台言蓉初截取伊税契,又言伊在彼年余,地方安静,为何蓉初到后有许多盗贼?岂非好大喜功,自己张扬?蓉初说起大为不平,谓伊作得甚下不去,行时有泼粪者。现在之贼安有如许大胆?皆伊不管事,养痈至是。谓截税契,到任甚迟,伊何事不可为?到任后民间稍有投纳者,岂是截之?予言:“为截税契事,省中闹得不好听,陶友松本要专差通知,恐一专差人必知之,拟专差与予,由予处转专差递阳江。嗣因飞语少平,无甚风波中止。”蓉初言此风波必钟达甫为之也。予询所解盗犯事,伊津津乐道,似甚得意,不但不计及有碍,而且似想于此升迁得好处。予不便劝之,话说不完,伊犹叻叻,予已端茶起立,予上轿见伊亦上轿出门矣。

至高要,质卿又出门,为昨日东门外学院考棚在东门外,各学教官亦寓在彼。出一抢案,鹤山教官抢劫一空,印亦抢去。教官再三与贼言此不值钱物,得之无用,何苦害我。贼掷还之,幸柄不断,手上虎口受刀伤。质卿及首领各官嘱其勿禀知学宪、道宪,允为速速严办,乃此教官竟回明学台、道台矣,所以又忙又难办。拜两位师爷朱子谦、李友梅,均见。子谦言阳春之案断不能如此办,咏帆顷为此来,言如蓉初必不肯改,我们惟有全本端上臭司衙门而已。出来顺拜捕厅苏鼎臣。

见道台时又送一条,系一银号名谦吉升,托道台吹嘘日后银钱交往也。其掌柜似刘姓,不记得矣。

下船,王[黄丁纪石坐等,必要见,见,为验看事求于道、府前保举,又荐催粮官,即前署四会捕之林君,在鹤汀前。又荐伊旧家人,送二条,姑收之。此君何苦喜事,谕下人有客来均挡驾不见。邱拱庭来定要见,予不知伊何如来此,便衣来亦便衣见之。见即言林子御新有信到,言此番解饷有八百八十金津贴,每口万贴八十金。又自汇千余,共二千余金带至京,印结六百余金,捐免保举六百余金,床头早空,现尚未引见,约在三月内,月秒领照可以出京,而盘缠已罄,急信来广,欲张罗由银号汇人方可成行,与予商酌。予无法,拱庭言来信言托华莲峰设法,予言最好托莲峰去。子隅子今年新太尊厂排馆事不成,赋闲在家,拱庭欲荐与予催粮。予云事俱无就绪,不便允许。拱庭告假来此,实为子隅家事,来已七日,三日后要上省。子隅子名豫菜,亦有票函来,向来不识,为予与子隅换帖,故称老伯、如侄,信中不言馆,诉苦而已。子隅家寓北门,明日再图往拜。拱庭正要行,吕宝珊要见有话面说,只得请见。拱庭亦不行,宝珊自言教堂事方了,又出一抢案,真不得了。自言无甚要语,为见道台言子运台旧仆张祥已荐与君,必要重用,其门上亦言荐二人,亦求用。予思道台岂托以此事,必间谈及,伊来探口气,可以便中禀复。予言:“张祥已来见,道台面谕一二三名,自当遵谕派差。至门上荐二人,荐时言杨升是其兄,予见张祥,忽一仆亦闯人舱叩头,询何人,自言即门上荐之一人,忘姓名,却非杨升。门上荐二人收一人,亦有情矣。既自明言其兄,自然用杨升,彼何人斯,硬来闯人磕头,以为一叩头即算收矣,此岂硬做之事?既君受杨门上托来言,祈即以此一节事转复之。”宝珊亦言:“收一人天公地道也,抢先叩见以为得计,实不成体统,必为言之。”吕、邱二人忽言及,邱荫梅号石樵,现丁忧,苦不可言,将至断炊,亦是少爷。父为粤东县令,故已久,与李星翁、梁山翁皆旧交也。予言:“邱公初不相识,因前年十月朔予派庙班,在武庙候藩台,伊不知何庙站桌台班,同会于圣庙官厅,从此相识,无甚深交,何知于如是之苦。既为山翁世侄,见山翁时必为道及。又予既在此地位,同寅苦至断炊,如有机会,必可想法。”宝珊与有亲,邱长一辈,本想荐粮站,闻予言不能一定,必为设法,亦如其愿,行礼谢予,均上坡去,天已暮矣。拱庭带来三条,内有穆如托荐一幕友,不知何人。予所有委员、幕友、家人荐来者,均令师侄上簿,托姓名何人,荐分轻重,俟接印后定夺发单。

坐府送公文来,内有藩札,为去秋乡试外帘官分别奖叙,有拔署繁缺一次及记功,并记功人班不人班等款目,后另写一行:“广宁县知县杜△△拔署繁缺一次”。然今日之事则非由此来。又粮道札催新年兵米,提明正月解清按月分解。者惟清远、广宁二县。又府札言奉制宪札:-“广东讼狱繁多,皆由讼棍唆耸,自后凡递呈词,必须于后明注此词系何人代作,责成代书查询填注,违者掷还。”

又收到各信,得广西许文回信,言已开知府缺,以道员用,新年奉李抚台委赴梧州督办厘务。又言周叔云已于正月下旬禀辞赴任,是缺虽苦,究系实任。在署瞩书启作一应酬信与叔云,言调署南武兼调补事。又言媒事,杨、顾两妻系贤能持家,不幸均逝。顾淑人生有二女,一七岁,一八岁,聪颖可喜,择人母之,实难其选,已函请顾家叔岳定断,此时实无主意,非胸中早有成竹,实不敢草草成篇也。此信明是决绝回复,置之可也。伊说顾淑人贤淑无比,且言闺中失此良友,忘却日前为季常时矣,一笑。

又得各信,皆荐朋友、家人者,不阅,付师侄将名人簿。又南海典史席宝书、河泊厅王遐龄均有禀来,席三十余岁,江苏新阳人,王四十余岁,陕西南郑人。

新会张南咳果撤了任,此公得此缺,陈京圃为之道地,闻费二方以外,今如此大糟矣。新会委徐契之调署,香山委连平田公朗耀调署,田云只有南海、顺德为两大,余均有名无实。闻方伯于伊行时允为调署六大,果得香山,好官庶不白做。田有双,重二十斤,舞之如飞。能一纵上屋,办连平积盗,真可列人上功,缺又瘠苦,想赔垫已不少矣。

以郑时斋调署连平。

二十九日己丑原书 1915 页

阴,上午见日。

已刻上衙,谓府尊为学院提调,必无暇。道宪病较昨稍重,必不见,照例禀见,并于道台处安,言明无事。先在府太尊请见,谈约半时,言无可记。道宪亦请见,便衣出迎,邀入书房对坐,槟去仆从,自取小水烟筒与予两人自吸水烟,对谈甚久,约一时许,半已忘之,惟记托林芗溪之事。惟道宪仅言阅县试文,不必请阅,送其干。不及送每年干修。又一时时进署视疾之先生,忘其姓名,欲予与质卿、蓉初各出干,大约三人合成二百金之则。又张祥已收,可同去。又言:“将军所荐之姚振伯,昨晚与咏帆言品甚不佳,但为将军,不可力却。将军有脾气,切不可得罪他。”盖恐予之却之也。予言:“别人尚未定,惟此人以将军故,必然仍旧。”道台欢然言:“这才不错,我写与一信你带去,可以面呈。长乐初与予在京交久,最相得,你见中堂后即时往谒之,不可怠慢,且要小心,两姑之间难为妇,乐初与中堂颇小有心迹也。”又言见方柳桥为我候之,并言信已收到,亦有复函去,密言:“柳桥有肇府之信,知否?瑞南星与我乙卯同年,在京交最久,现任方面,胆子太小,未免拘泥。”盖为洋人事与观察意见不合之故。又言南星有广府之谣,如是则梁山谷置何地?问山谷与制台如何,予对:“制台无甚洽淡,实为李星翁旧友,故得此耳。只看今日之红单,周子英调署揭阳,邹卓亭本星翁得意人,与粟葆初、陈厚斋皆作潮阳巡司,中丞任潮邑,交情始此。卓亭亦撤,心事、手势均如揭矣,恐梁、袁二守均非久长计也。”予顺回:“昨日本府言,恐省中风闻开平武生取教堂十字架事,饰予记取,如上司询时可答。”观察言:“极是。予为积案事有信与中堂,后即言洋人事详叙颠末,后言复委委员于教堂前后左右巡查,如有武生定要进去游看,可阻则阻,不可则随之人,可以随时设法解劝。现在安平无事,望前武试毕可放心矣。”文试三十日总覆,初一簪花,未刻即下教场看马箭。又言:“你记洋人姓名杜杭,开平学官姓郭,亦是乙卯同年。武教师一杨姓武举取来还洋人,武童姓匡。”

又言:“叶穆如事实在甚难,你正月之信恐其唐突,故不令穆如交与柳桥。有一日谒中堂说闲话,忽说到东莞事,又渐渐说到叶令,予请示老师看叶令为人如何。中堂开口即言:“此人荒唐,纳妾寻常事,何乃以最微贱之女档子为妾?’予即接言:‘此事误传,即真亦是叶令家事,与居官不相涉。且其事实诬,诸凡皆其弟为之,传闻疑在叶令身上。其弟实荒唐,叶令人尚明白,亦长厚,不失读书人本来面目,伏祈大度包容,不计小过。’中堂言:‘你误闻了,伊娶档子是逼真逼真的。李抚台告我如此。”说到此,予尚敢言乎?此一处真难消释,虽于藩、臭、粮、运处均为说妥,中堂处非柳桥为之设法不可。你是年伯,又为首台,日后如有机缘,务为成全,不然此人竟废弃了,可惜一进士也。现连得两差,是我与两司、粮道说的,到底有差使,面子上尚不寂寞,你总要在心。”予对:“即大人不言,亦必不漠然置之度外,倘可有为,必竭力也。”又言:“新于黔捐为先人捐一二品封典,而无照,乞代一查,或与山谷言之托之。少顷令十六家兄将将军信及家人单子、封典节略送到船上,设要实收方可领,则请来信取上。”又议文式岩,名格,癸卯、甲辰联捷,任楚南、粤东方伯,叫进京不出。外间谣言有抚粤东信,未必真。此公与文百川尚书同为奉天驻防,李子和奉天人,百川待子和颇好,而待式岩不如也。王补翁为最,是四五月必有准信,盖必待苏抚告病进去方补人耳。又言星翁移西,传言中堂折中暗暗挤之,不识真否。时已久,端茶出。

今日早上邱拱庭有信来,仍为子隅汇银到京事。瑞太尊送酒席来,予以无人可送,转送与拱庭及子隅少爷。突有一客来拜,只呼年伯,一径入舱,正予上衙门回,洗脸不及,穿长衣相见,乃彭忍庵也。伊伯父名蕴纬,江苏癸卯举人,丙辰年与予同引见,伊第三名得用,已卒。忍庵捐知县,去年卸开建,为俞谦之上手,为查积案奉差来肇,新自外县回府,前已来府。明后日亦拟回省矣。伊正要上坡人城,知予未吃饭,即去。子隅少爷送礼来,收二色。

早上自府出,顺拜质卿,三次矣始在家,云正坐花厅审案,请予至李友梅房少坐。至友梅房,吕宝珊正在,略谈四五语,来请,至签押房,蓉初亦在,乃知所审系与蓉初会询[讯】解来人犯。蓉初言及案情,予略言咏帆、子谦意,办作拒捕已足,如以为叛逆,与君功名有碍,盖伊幕友本办钱谷,勉强办刑名,不识轻重,已详报通禀四次。蓉初言非不知之,奈与前数不符何,予亦不便深劝。质卿留予吃饭,我说尚要见道台去。谈及周子英署揭阳,失南海而得揭阳,奇事,必要予以一缺,子英又恐未必愿。质卿言:“予赔累约征存万余,部款数千,本缺此时卸事,亏累必在五方以外。中堂面允调剂,至今无音,六大香、新已有人,只余孔润周之顺德亦云要动,倘又被人得去,吾无望矣。老兄已为首台,为我相机进言,成全我事。”予言:“不必嘱托,定当竭力。实非六大调剂不可,此时不来,我以为上司知你正办考,四月间必有佳音也。”蓉初在彼早面,予辞出,回拜拱庭及林少爷,在一武衙门住。其官公出赴上海去,拱庭差人挡驾,予必要进去。先见拱庭,次子隅子出来,年廿四岁,只此一子,即拱庭之婿,号桐生,前三年就厂排馆,年可得千金,现瑞太守不请他,今日道台说予亦不好十分向南星勉强,南星犹以予故送干修,伊托拱庭与予言,思就予处馆,人浮于事,只可且作计较,回船早饭。

广宁张老师已来数次,俱辞之,今又来言何时可见。予订以一更之半,酒散下船,可以一见。

早饭后令师侄将吴爱亭关书写好,订每年六百元,聘金十二三元,盘费八元,送交咏帆,了却一事。

予小憩至二点钟,呼轿人城,三首令[领】处均差人辞行,张协台将去,刁协台已到,予昨过门飞片,伊亦差人来。

径至道署赴席,先诣咏帆书房闲谈。咏帆夫人荐一家人与师侄,即跟帐房,定要同去。张祥已允去,船无卧处,令自搭渡。又杨升系杨门上之兄,亦允其去,亦自搭渡。闻张祥已雇得一小舟随行,传帖门上赵姓自荐求挂名。博翁十六老爷予拜会,伊挡,即过咏帆处来交领照及信件,并与谦吉升之店主刘羹臣一信。博翁又自荐数条,予不看,交师侄记帐,此时师侄亦在,闻外传王质卿到,师侄去。予见质卿,深谢其借巡船送予上省,为道台谕有印在船,可向王令借巡船护送,并可夜行,到后赏伊四元令回。质卿云:“本可拨两号,实无空闲,只可如此。”予云:“我本自有一号,尽可矣。”时已不早,蓉初亦到,咏帆与大议论,真直性,大斥其幕友只知钱谷不懂例案,何可勉强将人功名为儿戏,实在可恨。予与质卿均劝蓉初:“你听咏帆、子谦二人办事,必无一线一毫误,前后不符,可作信与臭、督署之师爷。”予允见陶卿田、卞石卿亦为妥说不符之故,你如执意,昨日子谦说只可全本照呈臭司请夺,到臭署仍要改也。蓉初亦悟,请照改,且言其幕友亦不拟请之,系梁山翁所荐,故延之来。咏帆言:“予从不糟塌人,为公事不得不尔,蓉翁昨问予要人,既说其不佳,伊因此失馆,予荐接其手者,人其谓我何?”

即上手本及酒帖,道台来请。蓉初尚与咏帆说话,予与质卿先行见道宪。甫坐,蓉初亦到,即谈此案许久。饭酪毕,到前厅,道台安座、上酒毕即进去,请博翁作陪,饮毕已更余,又上手本谢酒,予并禀辞,又与余、王二公揖别,明日早开不往辞矣。过咏帆处小坐,亦作辞出。

到船,博翁亦跟踵来回拜送行,云道台令伊代送,坐谈刻许,又淳嘱荐人事。博翁去,张老师已有船在旁等候,伊坐船来。亦请见,为询予道府询与杨姓祠堂争地址事否,予言:“未询,予亦未便言。予后任袁敦斋是好官,性和平又明白,此案只可说和,予原有了结此事意,不意去之太速,必嘱敦斋调处,令汝下得去也。”张将去,予言为我带一信,昨王[黄】纪石托予于道台前保举,已为言之,并托吴师爷、十五老爷从旁参赞。韩老师不托予,予为伊耳甚聋,亦为说明,请于二公前告知。

道台终不喜平枚臣,予询质卿,伊云面保数次俱碰钉子,实打不通,予亦嘱博卿乘间言,实不敢面回,故托转恳,倘蒙予一差使,外间稍好看便可矣。

本府今日见时,偶谈及道宪今日似又不快,喉旁在右边。白点稍大,南翁言:“道宪性太急,吾与之同年,大吾三岁,先时同为京官,寓城内,彼此时时相见,本来旧识,今为堂属,一切事均有不便言者。你看他以四十二龄之年,发已渐白,脸上形容竟是憔悴,甚为虑之。”人言本府祖、父均为八座①,以旗人无姓,无处可考。询枚臣颇知之,乃春名络之子、似官至少詹,非予在京记得已至阁学、侍郎之职。恩特亨额陕甘总督之孙也。

今日自道署席散归,又会客,客去即睡,睡醒听漏已三转。忽思道宪三次晋见,均属愁眉不展,略带病容,坐谈久方有豫色,听初见时言及缺瘠久居、债负累累、堂上日老数端,无怪其忧且病也。二少爷回浣[皖]应试,初十上省下香港由海去。予本拟抵省后专函资,又思到省必无片刻暇,而行期又迫,辗转代筹,急起呼灯,作致咏帆一小信。信言:

昨、今三谒观察,印即瞻颜色略有病容,兼带忧色,蒙谕数端,以观察年名德位,所谓富贵本自有者,何至顾虑及此?然设身以处,并证所言,目前地步情形,亦有难免于戚戚者。二少爷月初回浣「皖】应试,△初拟抵省后专函致。又思一入省门,必无片刻暇,行期已迫,何必多一转折?兹备二陌朱堤②存协号中,少爷上省必可相见,嘱张友面交作为往来川资,以当土壤细流之助,乞吾师先代禀明。明知观察必不俯允,惟△非能趋奉上司之人,用意所在,实为小宪忧,即以辰下之交际论之,略分言情,似亦非为过举。自知冒昧,定荷鉴涵,倘必见槟,则请言异日建节开藩赐归可耳。高明之见,以为何如?回舟睡醒,侧听漏已三下,缅思日间事,然上心,呼灯

八座:清代以六部尚书为八座。①

二陌朱堤:白银200两。②草草,交李坤黎明送至尊斋,坐待归船解维。回视侄、子,正梦梦也。诸维心照,无任溯洄①。

三十日庚寅原书 1921 页

晴,日来大暖。

连日躁热,单袍褂都不可着。肇郡道宪悬牌初一日换戴凉帽,省城必尚未换,元辅断不肯费此钱,待予接印后再换,中堂不能不俯从之,各上司铺陈均须改换,所费亦不少。

李坤带黑赴道署去,俟其下船开行,小横来顺风,现尚向东北行,南风小顺,一出三水河,直向南行矣。共只留三号船,昨晚每船赏银一元,予座船送点心进舱,加赏一元。

明日约可抵省,本拟初三日接印,兹恐赶不及。予日记太繁,自此事愈多,身愈不得闲,何苦低头于灯光下执笔不停,往往直申旦始毕。日记虽不可少,亦只记其大略,不克纤悉皆记,亦省精神、笔墨之一法也。

揭阳亦撤,委周子英署理矣。谒道宪闲谈,询潮阳粟宝初、揭阳邹卓亭、琼山陈子厚是否均系李星翁意中人?三人曾任潮阳各巡检,正星翁署潮阳时,必有交情,故最青目。朱尹伯随星翁办文案最久,倘不西去,朱真权海阳之事矣。现尚未撤者潮府袁俊民、电白于伯龙数人耳,新会张南咳亦在内,亦撤矣。如周子英、徐契之、我辈,数蒋抚在时亦如此,李抚继之亦如是,虽不甚红,亦不沉沦,循分守常故也。欲不大黑,切不可大红,最为作官要诀。孔润周署顺德太久,亦应退让,伊亦星翁亲戚,惟其为人非将红字摆在面上者,故忌之者亦鲜。王质卿思得六大署事调剂,面谒中堂,已面许之。香、新已有人,

溯洄:非常思念之意。《诗经·秦风·兼葭》通篇写思念,有“溯洄

从之”之句。所留惟顺德耳,岂知其正办考而暂缓乎。质卿云:“冯展云宫詹誉骥。自省回,与言已调补揭阳,见中堂时亲告之。揭阳并未开缺,刘旭斋亦无事故,展云言刘彬本要参,今以之与龙川对调,我看将来对调者不少,如东莞之穆如、高要之井寿岩如何胜任?断不令回任,究系实缺,如何久悬,惟有择人对调耳。”余蓉初补阳江同知,已部文准回;吴鲁舟补高明,杨竹农补鹤山,俱经补人。严翁又言:“本府南翁有调署广府之言,署肇庆者你谓何人?方柳桥也。”此语予在广宁已闻之矣,人言柳桥势利薄,亦以处此地步,畏之忌之者多。予以为此人真想不到,实是正人君子,所不免沾沾自喜、津津得意,有《霍光传》不可不读之象,然究不失为正派好朋友,皮相乌知之!昨晚晚席,质卿言及,讶其太速,蓉生[初]亦言素与无交,深交方知其为好人。伊本与同乡,一武陵一巴陵,本不识也。蓉初以丙午举人教习选浙江金华令,调补嘉兴,颇得利,且无丝毫亏空,何不乐而来广东作一生不得了不得清脱之人?予早与言之,言其失计,为蒋抚误,今日又与言。前者只署广粮、佛山二分府身上无累,可作交代局督办,兹为阳山,嗣后亦与我辈伍,永不能人交代局作督办矣,一笑。

咏帆昨忽询予冯展云如何?与之有年谊?予言伊昆仲名誉,在吾浙作金华守者,亦甲辰乡榜也。

晚至西南泊,已更余。

同治十年三月

初一日辛卯原书 1922 页

阴,小飞雨,酉刻后雨至不绝,风亦大,颇冷,今日谷雨。

南海各房典吏、各班头役昨在三水迎接,以未留意,予船过去始知,今日自后赶来票见。谕接印后再见,将各房须知册留看,银匠亦呈须知册,向闻县前有四银号,专收钱粮缴内,倾宝解藩库。

阅银匠须知折。

每地丁银一两,收番银一两七钱正。

正银一两,耗银一钱六分九厘,平余银一钱一分七厘,帮费银一钱一分七厘,帐房银四厘,门上银五厘,签押银三厘,以上七款俱系缴内。粮房饭食银七分,银匠公务银一分,银匠饭食银六分,解费银五分,火耗银二分,搭平银三分,解费、火耗、搭平三款,留存倾解地丁,纹水低昂银店自理。

每米六年份以前蒋抚未减者。米一石收番银七两三钱五分。

官项银六两七钱正,帐房银三分,门上银五分,印上银三分,仓上银三分,跟班银三分,以上六款俱缴上。

仓房饭食银三钱三分五厘,银匠饭食银一钱三分五厘,斗级饭食银一分。

每米五年份以后蒋抚已减者。米一石收番银五两八钱正。,

官项银五两一钱五分,帐房银三分,门上银五分,印上银三分,仓上银三分,班银三分,以上款俱缴上。

仓房饭食银三钱三分五厘,银匠饭食银一钱三分五厘,斗级饭食银一分。

房科:一吏房,户司、户典房,粮三房,粮司房、粮左房、粮右房。仓房,库房,册房,礼房,兵房,刑房,工司房,工典房,承发房,共十五房。

户司、户典承理盐埠、税契,税契部额银肆百六十两。

粮三房经理钱粮,通属额征地丁钱粮银:

通县六十八堡三百五十八图,上甸粮司房经管一百二十二图,中甸粮左房经管九十二图,下甸粮右房经管一百四十四图。

征收钱粮每两加一六九火耗,由银匠兑收倾销。

仓房经管民米,似无民、屯之分。本县递年额征米一万八千七百三十九石三斗八升六合二勺,又补升沙坦色米八十九石〇二升三合五勺,二共额征米一万八千八百二十八石四斗〇九合七勺。

粮、仓房收银、米均先由署前银匠铺陆续接收,按日开单交该房填串给发,库房经管存收银两。

册房经管供应,写两院奏折及一切事件。

其余吏、礼、兵、刑、工、承发均照旧章,与各处大同小异。

差役:壮班人最多,快班次之,无皂班,只有头役而无总役名目。

在沙口候潮,写京中致葆初、廉舫、厚甸三侄信:为补缺件以新发二信为真,以前信可婪之。所事毫无可挑,笔纸银百金已足,于郑镇寄款七百两名下划取百金与之。郑事不料坏至于此,何颜复之?葆初真是荒唐,既靠不住,日前不要答应得十分满足,今还说要制台顶奏,那里制台长肯顶奏?谈何容易!如此次顶一定可准也罢了,恐未必可靠,看其人之靠不住,即可知其事之靠不住,不用说了,将银还郑镇,厚脸复之赔礼,办坏事而已。其存七百两,除予调补自用百金外,付傅子二百了帐,将票收回,前已言定的了。付章经圃同年二百两,系孙杉六同年经手,交杉六可也,亦收回票要紧。尚余二百金,杉六送六十两,贾晴岩送四十两,傅子送四十两,其六十两,葆、廉、厚三人分用。月前托协号汇寄二百四十两,河阳百两,柱下百两,文四十两,速为一一分送。京中常有解人来往,为我买鹿茸四五架,要大的,内城京靴尖五六双、方二双,现居南海,别人肯带矣,靴寸九二三之间。

又作致署中信,拟到省即着章安带巡船回头,到即家眷下船开行到省,一径人署。留桂儿、但师爷在署候新任到交一切事件,严澄亦同留。我接印后差南邑扒船两号迎头接护家眷船。

沙口久候,行至黄鼎已申西间,该处巡司李腾差人来接,云昨日本官已下省矣。

酉刻黄鼎司李巡检刚至佛山中段相遇。复来禀见,见之。据云昨下省,今早见元翁有公事,午刻开船回来。呈履历,江西人,五十余岁,由司狱调此前曾验看,孙子珊曾署其缺,去年甘巡检署其缺,伊八月犹王方伯饰令回任者也,号雨村,云乃兄与元翁有亲。予询元翁待予否,对云元翁说今日必可到。

初三日换戴凉帽,天已将暮,风雨已来,雨村尚拟赶回署,即端茶送之出。

风水俱逆,风又渐大,雨亦至。船户请今夜泊佛山市尾,夜半潮退开行,尚有六十里,明日午前可到。

二十八日抵肇,坐府资呈府试武童案单,又文童院试招覆单。

武试头场十名:

陈应韶°、彭星铨°、李廷光°、陆子熹°、杨作枢°、洗国观°、陈鹏飞、陈启业、刘承芳、陈应勋。

初覆:

彭星铨°、陈应韶°、李廷光°、杨作枢°、洗国观°、刘承芳、陈应勋、莫槐芬、高廷章、莫昭芬。

二覆:

彭星铨°、陈应韶°、李廷光°、莫槐芬、陆子、孔宪棠、刘承、程显扬°、洗国观°、刘承芳。

大案:

彭星铨°、陈应韶°、莫槐芬、陆子、罗英芳、刘承、程显扬°、莫昭芬、李廷光°、孔宪棠、洗国观、刘承芳、陈应、杨作枢°、莫棣芬、林万芳°、李观光、陈炯元欧金鳌、李润春。

文童人学:

陈应彝、薛°、莫子珍、陈锦熹、江汝文°、黄著邦、江观国、刁廷镛、欧阳铨显、莫德权、陈应熹。

数日后知何学使广宁武试已发案,予所考十名只进二名,一为予取案首陈应韶,一为府案首彭星铨,何至于是?怪事。武试较文试更不足凭,今日院试,偶然精神好不惊迟,则五箭中而得之矣,虽有好武艺,一心中迟疑,即箭无准,一箭不中,则五箭皆飘矣,岂皆有真实本领乎!

自三月初二日起。初六日接署南海印,应酬纷繁,戴星出人,日无片刻之暇,即记亦不胜记。匝月以来,稍有头绪,事亦稍减。今日岁试文童五覆,初自贡院移至署,封宅门扁试,共三百五十人。点名出题既毕,退思首邑公事繁多,沓来纷至,每多健忘,爱复随笔日记,即以四月初十日起,以前应记要事,惟有时或想起即命笔书之,遗漏必所不免,聊得其大概已尔。

同治十年四月

初十日己巳原书 1926 页

阴,晴,午后大雨一阵。

昨日出四覆案,共录七图,今日在署五覆,黎明点名,不到者约五六人,分坐西签押房、二堂、西花厅、川堂、清饷局。

书题:“不以饰红”,诗:“芳草亦未歇”得“和”字。幼童另出一题:“紫”。拟束广微补《南咳》、《白华》亡诗。

予抵任后,上宪以考已过期,元辅必不肯开试。于三月十四日考第一场,南邑共二千九百余童,番邑亦二千有零。因人数太多,衙署不能容,向例会同番禺在贡院考试。不点名,两邑侯黎明到彼少坐,出题,请同、通、州、县班中相好者在彼监场,县尊出题即回署,俟县尊去方封门,亦不过虚行故事而已。在彼共五场,自第二场初、覆起,仅点前一图名,提人监临堂扁试,枪手或入内或由外传递,听其所为,无由鉴别真才,至五覆在县局试方可认真取去也。照向例有七覆共八场,到县尚应考三次。

开考许荔裳即不到,已病矣。伊请刘辅卿监场,予请叶穆如监场,并请穆如、王溥堂阅文。阅文师爷外请沈道台辅之。荐之周、方柳桥荐之伊一本家,自请师爷中请诸青田、李紫珊、陆芝言,本府梁与蒋云翁荐之书禀,亦杭州秀才,乃兄即陆似珊,名有壬。方道台荐之林芗溪年太老矣,言明送干修。

头场题:“风,小人之德”至“上之风”。诗:“三日为霖。”次题、未冠题不记得矣。

三月十八日出图,图出学宫,不必坐大堂送之,亦只第一图名上点朱,二图后只点第一名,头场至二覆出案全招,一人不遗。十名:莫廷、潘国霖、洗廷楠、吴宪章、李秉良、潘燮堃、李逢春、劳、邵业宏、冯维球。

二十日初覆试,恭逢三月二十三日皇上万寿,首题:“万章日舜”,经题:“寿考维祺”。有性理论,似无诗。

二十四日出图,十名:崔伯雄、吴世泰、徐云路、麦荣新、莫廷赓、梁廷彰、蔡斯图、黎彤云、余沛霖、李文景。

二十六日再覆试,因自十一日求雨起至十七日中堂亲临步行诣观音山龙王庙诚祈,二十日逢万寿均穿花衣,暂停,二十一日下午得大雨,尚未露足,中堂谕先于二十五日预备诣庙报谢,必诚必恪,二十五日午后即得翻盆大雨,连日又雨,宪心大悦,诚之时义大矣哉!神之为德,莫不盛矣乎!

命题:“神之为德”至“神之格思。”有《孝经》论,有诗。“飞甘洒润”得“珠”字。梁武帝朝虞奇[寄]《瑞雨颂》,得珠字者,“雨洒殿前,如杂色宝珠”。

二十九日出二覆案十名:苏维谦、余荣枢、马廷熙、梁增、陈龙骧、周震东、崔宝贤、莫廷、陈渐鸿、黄曾教。

二十八日申刻,番令许荔裳病卒。己酉举人,湖南善化人,名宝珩,早由琼山调补番禺,去冬方抵任,初十日尚下乡,十一日外感勾起旧病。予与本府梁山翁谒见藩、桌、粮三宪,予力辞兼理,力荐胡衡斋代办。胡名鉴,福建人,己未、庚申联捷进士,即用到广,新服,在番署审案,与荔裳最密,予初识之。又以二十九日中堂寿辰,未便禀知,乃定议印存府库,令衡斋暂时代办一二日。衡斋无印未便出考案出题目,方伯邓双翁委予暂代出案考试。廿九日下午南海案发后,又值衡斋将番禺试卷送来,予传番禺礼房写案代发二覆案,铃南海印,并发告示,谕番邑童生代发榜,初二日代考三覆文童试,各宜知遵。

四月初二日三覆。

南海书题:“虽蛮。”诗:“冰炭不言。”赋:“花田赋”。以“城西平田,皆种素馨”为韵。

番禺书题:“夫貉。”诗:“桃李不言。”赋:“花埭赋。”以“白鹅潭涨,黄木湾深”为韵。

二覆、三覆、四覆均有补考,二覆补如头场,三覆补如初覆,四覆补如二覆。

南邑补考题:“子亦来见我乎”至“子来几日矣”。经:“王瓜生。”有性理论,无诗。

番邑补考题:“许子冠乎”至“冠素”。经:“苦菜秀。”

番邑有客籍文童,三覆题:“则蚓。”诗:“雨中春树万人家。”赋:“雨后有人耕绿野。”

番禺县于初一日下午委即用令胡衡斋代理,悬牌已申酉间。初二日午时接印,考毕将卷送与衡斋去阅。

初五日午出三覆案十名:梁增、何伯麟、伊鸣殷、周震东、潘龙瑞、莫廷赓、陈炳彬、潘百祥、何若莲、黎士俭。

初七日四覆,以上均在贡院,黎明前往禀知各宪,升炮、开锣、喝道,出题后即回署办事,请同寅监场。叶穆如监一次,王溥堂监两次,邱拱庭监一次,此次实无人,请柳子谦监

书题:“尔何曾比予于管仲”至“晏子以其君显”。诗:“买丝绣作平原君”得“君”字。李贺诗。

粤中怀古杂咏:南越王赵佗、曲江文献公张九龄、高凉谯国夫人洗氏、六祖卢惠能、白沙先生陈献章、都御史忠介公海瑞。

初九日发四覆案,招七图人。

周震东、莫廷、何伯麟、梁凤池、梁增、伊鸣殷、陈庆麟、陈龙骧、冯维、招慕康。

十一日庚午原书 1929 页

阴,晴,见日,申酉刻又雨,有雷。

藩宪堂期,每月十一日、廿一日,本府及同知见,十二、廿二日,通判、州县见,惟两首县与首府恐有事面禀,故与首府头班见。黎明去,久之胡衡斋方到,打二鼓后方去请本府,本府到,予面禀数语,为处决人犯四名。日初七。遗漏一名,后于封套内又寻得一札,始知共五名,留以俟下次带决。又票前夜讯烟行东西家控案,供词各执,未能断结,均暂留拟今日下午再审。如果不能断结,只可听其自便。偕首府梁山翁、丁松翁、蒋云翁、张午翁、丙炎。张怡翁、何石翁、一不识,又长仙翁、方柳翁及南、番共十一人见,方伯无甚要言。出来,侯首府行,亦行,拜客。见蒋云翁,见,去三次尚未见过。何石斋未见。又拜俞谦之,亦见。又见华莲翁,顺至运署禀安,缘续请假六日,闻钟云翁有高尚志,故连票病假也,即回署。

自见一本邑举人,云亦癸卯科,名李锡熊,号剑台,为人欠伊银,面求严催。陈懋村大令福建人,名文修。来,伊即烟行讼事委员,又钟、谭二姓争山事,亦委伊查,拟先汇禀。

洋人为禁茶叶内地人换假及铁沙事来问,向有禁止告示,中堂着巡捕来取,发与予转送与西关外鬼计[基]地方即沙面。领事官英国许士看。许领事午后将告示全改,着人送来。予为此往见中堂,呈洋人所改告示,中堂(云>:“尚无违碍字样,尽可用之。”与祥芝亭同见,芝亭为本府奉中堂面谕,将洗亚九向番禺予前日解归番禺。提交局研讯。芝亭为局总办,洗亚九仍如予处原供,只认邱义系伊杀死,不认林亚显、张亚胜同帮下手,芝亭大约专为此事回中堂也。

太太初六日回母家,今日酉刻归。佳儿自初七日起腹泻,今尚未愈。

十二日辛未原书 1930 页

阴。

辰初出署拜客。又至番禺祭许荔裳。又拜方柳桥,不值。出城拜城守都司黄捷三,添元。见之。其署在大新街过去大井头,广粮分府监厅衙署之西,广粮衙署久无人居,遂至不可居,余蓉初署此缺时怪异迭作,避而后已。

冯少衡来拜,见。桂峰又来,亦见,桂峰新出差回,兹又奉粮道委赴潮州提银。

予初到,知陈幼笙光景已将断炊,典质殆尽。同乡素识,虽其人无良不足取,然亦不足较。伊与师侄言思得审案之差,此差每月薪水五十元,予遂延之。又为制台慎重积案,面谕多请几位委员代讯,予以姚蕉石再三言其兄朵云丁忧无事,伊叔彦士与予癸卯同年,二姚均系年侄,遂明制宪,请朵云讯积案。朵云、蕉石又转荐绍兴人从九施勋号立堂,年老甚苦,亦请其清厘积案。积案局设臭署,总办系旧肇守蒋云樵先生,帮者即冯少衡名镗,其尊人亦曾任南海,亦同乡也。司马及陈祺山别驾,即蒋太守之婿也。

午前发五覆案,十名:本定伊鸣殷第五名,以诗有与人雷同语,抑置十名外。又定崔安第四名、崔宝贤十二名。以二人文相雷同,抑置四十九名、五十名。莫廷赓、梁增、陈新、余浩泉、苏维谦、梁凤池、吴世泰、陆乃棠、何伯麟、冯维。

周震东在十一名,伊鸣殷本定第六,以诗与人雷同二语,抑置十二名,崔安本第四名,崔宝贤本十二名,以二人小讲起调讲下勒题互相雷同,以崔安置四十九名,以崔宝贤置五十名。本定十三日六覆,以本日乃制台堂期,改十四日。

十三日壬申原书 1931 页

阴,小雨。

五更一点起,戴星出署,上督宪兼署抚宪衙门,照例头班司、道见,二班四营将见,三班府、厅见,广府打头,两县压尾,此班以后时必不早,往往已交午正,均不见矣。

洋人有英国所谓大学士某者,谓见予城外莅任告示及宁、会莅任告示,大相叹赏,谓作官者不当如是乎,特亲来门房,如有贴剩现刷就者乞两张,与之而去。

捕厅席振千票见,为前任元辅交到清饷局存银伊借用,今方交来,共银一万二千有零。元辅乃郎最贪小利,予到任已月余,此款迟迟不交,以可得一月利金,亦有百元之则。此款本应存库候方伯提用,交捕厅管理锁钥,予嘱捕厅屡催,自又与言,又作函出言微讽,今日方送来,财之时义大矣哉。往往平日堂堂君子,一与交财,即成庸贪陋劣之鄙夫,如元字号、敦字号①是也。内有四百金,系江雨村挪用,伊自向元辅言之,今予亦与面言,不好意思,暂为肩承。

师侄于本月初日人赘于潘启斋家。启斋现就德庆州馆,未归,予以初到任,百务丛锉,应接不暇,刻无暇,安能尚闹喜事?在宁邑时女家以送亲无人,原有人赘之议,因仍其旧,①元字号、敦字号:指(元辅)、袁祖安(敦斋)。一切尽托友松甥代办,予实未克一询,不过在外见友松时淳淳托之谢之。日前有二位舅爷来拜,见之,问号忘矣,问年约一卅一、一卅二,兄已捐小官禀到,弟习学幕道未出手。

十四日癸酉原书 1932 页

阴,晴,午后小雨渐大,人夜大雨如注。

六覆共四图半,二百二十五人,有三四人不到。

书题:“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诗:“朱出墨人”后周宇文泰时,苏绰于公事作朱出墨人,以杜弊端,即今公事过朱也。得“苏”字八韵。问史中人名。

午刻出签押房,吊一图童生及幼童各面试小讲一个、诗两韵,至申正三刻方毕。

因钟运台昨日又续假,明日望,行香风、火神庙,奉中堂委予往行礼,予不克分身,委捕厅恭代。

十五日甲戌原书 1932 页

阴,午后雨,夜雾,亥刻后大雨。

丑初二刻起来,丑正四刻赴武庙,司道、本府陆续到,黎明督宪到,行礼毕许久,督宪回署,司道亦散,遂同首府、理事广粮二厅、番禺赴督抚两衙门贺望毕即归。

今日文道台太太出殡,以庙班不去,本府与方柳桥为官办盐务,今日初次开船发售。自往河南岸祭江。

回署正美睡,有事叫起,已午正矣。方伯、本府以蜡贡年例,今岁又逢大婚,用蜡更。先行购备白蜡,尚须委员督匠熬煎,梁山翁言此系两首县事,前次煎蜡有郭从九名家骥屡办此差,熟悉其事,必须再访此人办理。予归查郭委员,现寓天平街,即差号房请其来,申刻来见,询知号霭云,江西人,喻以本府之意,候再回本府下札开办。

新香山田星五已到,来拜,见之。伊选连平州,以办盗出色,故调优繁。云郑时斋初二日接印,伊初七动身来,今日方到。

今日出六覆图,赶紧阅文,薄暮发贴,十名共招覆百二十人:备十五席。李宗培、三图拔四十名。颜湛文、一〇十六名。梁增、陆乃棠、吴世泰、潘国霖、冯维、黄凤翥、梁国才、龚桂荣。

莫廷本取第四名,以昨日面试不佳,抑置三十名。周震东本在十名外,亦为面试不佳,置廿九名。金浩泉本第五名,亦置十九名。

姚庆堂来,为烟丝行事,见之。

十六日乙亥原书 1933 页

阴,晴,日落后又雨。

七覆已末覆矣。文童,出四题,作小讲、提比、中比、后比各一:“未可与权,唐棣之华”,小讲。“而为之者与”,提比。“所谓大臣者”,中比。“其如示诸斯乎”。后比。

又面试二十二名,自第一名起至三十名莫廷止,中摘去八名,各作小讲一个、诗两韵。文题:“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诗题:“麦陇风来饼饵香”,“风”。

酉初时娄风来来,要见,不知何事,见。询知为洋人查拿长龙盗匪船,被匪枪毙水手一名,洋人扦子手①亦受重伤将毙,盖洋人正以手按小腹,贼匪施放火枪,正中手按处,穿透手掌,打断中指一个,复穿腹,铅子由腰背而出。贼匪拿获五名,亦皆受伤,持海关帖来请予诣验,即刻须往。洋人死后验最不容易,恐又费事。诸童文方毕,正在饮食,今日备席百二十人吃饭。虽开门,尚未放班。予不克亲往,即速饰门上传集刑件人等,差号飞请陈①扦子手:在海关、厘卡等处往往使用钢铁制造之扦查验货物。扦子手

泛指关卡动手查验的人员。幼笙来署,风来在此坐候,拟与幼笙同往。予无暇陪坐,伊至帐房与念田谈去,迟迟许久,天已将暮,幼笙方来,即偕凤来去。更余幼笙差人来说已验讫,明日面谈。又言明日移寓进署,看文师爷已不请看文,为文不多,只请叶、王二公看足矣。看文处已空,请幼笙即搬来可也。

昨日穆如、溥堂来看文,溥堂已顶委到班,总不见委缺,光景甚窘,拟乞假赴潮措资,恐上司不悦,或正值委缺又失却机会,恳予于藩、枭前求一潮州差使,予允为相机行事。

今日洋人事务约有七八件,无不者,首县难作,此其一端,幸洋人颇知予为好官,尚易应酬。

十七日丙子原书 1934 页

阴雨。

七点钟与番禺有约,同见本府,当诣府署。胡衡斋已先在,陈幼笙亦在,云昨日验洋人及水手伤后,家人说予订其在此相会同见府尊。予谓并无是言,但既来此,一同禀见亦无不可,盖亲往相验可以详细面票。不多时即请见,先熬煎白蜡仍委郭从九家骥,在万寿宫后作局,已与郭从九面言,两县即可禀请矣。本府言:“照旧章,与采办局委员章同知同禀可也。”又言验洋人伤事,水手受二伤一喉一手。身死,洋人正以手按偏右小腹,洋枪铅丸打断水[手】指穿手掌人小腹穿背而出,面色尚好,眼亦能看视,惟洋人说无可救矣。禀毕同出,分道拜客。予先拜张府丙炎,见,言:“本来胡耀卿莲炬。已请定,昨督署师友忽来拜,未见,留条荐一幕友,如何是好?”予问来者为谁,午桥云忘之。予言:“必陈讷人也,如督署幕友,如陈讷人、俞甫臣、陶卿田,不论何位,予均交好,只说某人与戴已早荐定,不可改易,伊知予与云二人荐,亦必不怪。”及取片子来看,果然讷人。予告午桥必须前去一拜,见之面言,早到伊家可以见,与之实言可也。况讷人亦苏州人,是同乡,更应与之交往。又谈谢委及一切仪注,又及新泰厚允相通融,午桥十三堂期见后即挂牌伤赴任矣。言毕予行,拜香山田星五、合浦王丽卿,为荐幕友、家人,二位均出门,未值。又拜陈京圃,为借伊花厅演戏,为衡斋二十四日为老太太做寿,京圃因妻病,又恐上游知,京圃自李抚台去如失所恃,中堂甚不惬意,甚怕招尤。以此游移。予欲与(言),偏又出门,不值,拜柳桥,云在家有病不能见客,即归。

许仲言为文在梧州,前去省弟,前日动身去,今日文又有信来,数日前有一信。外加一札,为茶商避抽厘不由水道,经梧州均行旱道,现已劝谕听从,厘亦从减。该处均商伙,不肯允,实推有东人须告知,而东人茶行俱在广州,瞩予下谕代为劝喻。札言公事,信道私情,再三托予,庶茶务厘捐有起色,感激不浅。又言叔云赴任去,虽缺苦,究是实任。伊甫得此差,不料李抚作古如是之速,拟办月余求销此差。差来一把总,令踵茶商门劝喻,信中言是吴仁山之表兄。吴南皋前闻伊捐道员分发西省,文言已到梧州,禀留在此帮办,嘱笔致候。予亦令作函复之,允为劝导,并候南皋。

考事已毕,陈幼笙原定之屋暂为看文师爷居住,今日幼笙言欲移进署中,允之。

忽府经章萼楼要见,有要紧公事。见即言到一钉封,此件向例抚台发桌司,臭司委按经发府,府委经厅交县,密不通风,即时知会武营、典史提犯出城,至码头斩决。萼楼去,予即交门上照办,与平日请令不同,不必请令,南海事不必知会番禺。将犯提出,坐大堂点名,予出至二堂,闻一十五六岁人声音号哭,坐下点名,见其人颇肥,貌亦不凶恶,年不过十五六,大声哭,予甚不忍。又疑小小年纪何能作此等事,询房书云实有其事,盖此犯前年犯案解省,收南海禁,迩时尚十三岁,黄姓,名孖耳,与李姓同门居住,出人早晚常见。孖耳家贫,时时断炊挨饿,李姓稍稍温饱,姑媳同居,有小孙年约五六岁。一日孖耳正无饭吃,见小孩名早攀。出来,身着一新绸裤,起意剥其裤当钱可以疗饥。遂哄小孩与同往街上顽耍,姑媳皆见,以为常有之事,不意孖耳引早攀至幽僻处欲剥其裤,早攀不肯,哭喊,孖耳强剥之。早攀且哭且言回家告诉祖母与你说话,孖耳闻此言陡起杀心,欲致死以灭口,竟将早攀抱丢河中淹毙,将裤押得二钱余银。李氏失儿,令地保查,并告以同黄孖耳出去,地保寻孖耳询之,失色无言,搜其身得绸裤当要[票】一纸,即有人报河中浮出一小孩尸,往认果其孙也。孖耳年轻无知,一时愚味,以为与伊祖母言其祸甚大而杀之,以为神鬼不知也。以为冤乎,情节如此,蕨罪允当;以为非冤,究是小孩之见,竟作如许大事,亦前生孽债也。斩讫,各衙门禀知。今日为孝端文皇后忌辰,是日不理刑名,各宪本定十八日办,但既发下,何敢停留?亦只可日后详报作为十八而已。

十八日丁丑原书 1936 页

阴,晴。

督抚宪堂期。未明起,将明即上衙门,司道到时站班,即将煎蜡及相验洋人事禀明,张寿荃观察现在督署办洋务,亦禀知之。

又为潘仕成侄举人铭勋及子仪藻盗卖潘仕成之屋,值万余金,明为潘仕成家已查抄,如何尚有房屋匿留?不敢明认,情同强夺。又恐仕成不甘,唆摆洋人沙宣出头认作买主,立契系潘铭勋之母出名卖与洋人沙宣,老契遗失,任已税讫。任成屡控,铭勋托会试去,仪藻亦不到案,案尚未讯。昨得英国许领事信,言据沙宣票,所买之屋租住者不肯出租,祈伤差押迁。此事明以沙宣出头,恃为洋人可以挟制官长,实则沙宣何有买屋事?予备手折拟见中堂面请示下如何函答许士,先与本府一看。

又将昨晚海关送来拿到长龙船上水手五名讯供,亦书一手折呈中堂者,同呈本府看视。查本案及昨海关解讯之罗亚栋、邱亚润、郭亚蒲、叶亚志、亚章五名供,杉木栏协隆席铺尾楼有义合店,其屋由协隆租与开设,不由协隆店行走,后门临海,自行开门行走。店主刘华苏向来贩卖洋药,本月初十日雇管驾长龙艇之邓亚女雇罗亚栋等五人,又不识姓名五人、舵工一人,十五早刘华苏落艇开行,至番禺乌涌四沙口洋面,在九江火轮船边有陈亚七,将洋药二十八件放于船中接载开行,二更时驶至白鹅潭前大黄滘沙腰炮台前,东塑河边地方有三号缉私三板,见即开枪轰伤不识姓名水手四人落水身死,罗亚栋等亦受伤。刘华苏见各人受伤,亦开枪炮轰去,不知打伤何人。据昨海关札称刘华苏走私,海关缉私处有线人报知,当经扦子手头目带同扦子手二人、三板二只前往沙腰炮台等候。至三更时分,果见十六桨长龙艇一只驶风经过,喝令落喱①,该艇不应,即敢放枪打毙中国水手一名,受伤一名。外国扦子手吗叻吐手按小腹,右边枪子飞来打断手指,穿掌人腹,复自后腰穿出,受伤甚重。当将三板驶近,该艇犹敢抗拒,迫得放枪,纷纷落水,随拿获受伤水手五名、船一只、洋药廿八颗,将五犯押解交南海审办,并札饰迅速来关验明。又委关库叶大使带役前往义合店提传店主,早已搬运一空,协隆系属屋主,即将协隆之店伙刘亚培一名带来,一同解交南海讯夺。又云十七日接税务司来①鲤:粤语字,音同里,指帆。据说广东水上人家因“帆”与“翻”

音近不吉利,故称帆为喱。函,该外国托子手吗叻吐已于本日五点钟因伤殒命。本案事关洋人殒命,日后必多,又况正凶刘华苏未获。查乌涌四沙口及沙腰炮台东望河边,均属番禺地面,不知海关何故发予处,据云洋人欲送予处办理,然究系番禺地面,究以移归番禺办理为是,当禀司道。又与本府晋谒中堂时亦面票情由,并将潘铭勋父子以沙宣出头盗卖潘任成之屋、许领事据沙宣禀打照会来祈饰差押迁等情请示夺。中堂言:“潘铭勋父子抗不到案,显系情虚,串通洋人协制官长,不但不准押迁,尚须追究盗卖情事。潘铭勋抗不到案,亟应差拘,如再不到,悬赏严拿。”谕毕又询清厘各案有无清办数起,予对:“已有清办,不日可报。”中堂言:“即速详报,以便吩咐司道衙门,如详销后再有控者,令将抱告押候交出本人,如此,则案牍渐清,控案亦稀矣。”言毕共出。同见首府打头,张午翁谢委,丁、何二守又长仙渠、陈京圃,尚有陈名毓书、曾海珊二太守,香山田星五亦同见,曾华溪补澄迈,部文已回,准试署后补,今日叩谢。

荐与田星五家人条子十六纸,皆家人们求者。又沈孔皆荐一小席,星五为刘雨臣晚亲,予与雨臣并对星五言:“香山大缺,不能不宽用多人,日久事少息微,伊等自然散去。”中协尚仲勉病已日久,闻已愈,尚未出来,顺道候之,已正三刻回署。今日四侄拆舍回署,即伤仪仗大轿往迎道喜,客来均挡不见,知者亦不少矣。惟署中师爷们及委员们均见。

今日县试出长榜,十一名以下昨晚已定出,交四兄早上传礼房写榜,留十名斟酌前后,案首定在莫廷、梁增二人。予心喜梁相貌较莫冠冕,年亦较轻,莫卅二,梁廿八岁。惟莫正场即第一名,自考至终未出十名,六覆本定第四名,以面试太草率,有意抑置三十名。梁于二覆时始拔十名。初考在七图,初覆拔一图三十八名,二覆拔人第四名,考一案首,莫五覆又考第一名。莫之资格似深于梁,如舍莫与梁,梁固心喜,莫之抑郁殆不堪问矣。然虽如是,心中究疑惑不定,因作两间,令太太随意拈一,拆看乃“莫”字也,竟定莫作榜首矣。

去冬试广宁,正场案首莫子珍,大榜亦即以莫冠多士,今莫廷亦事同一律,大可异,何不谋而合耶,其予与莫姓人有缘耶?广宁出大榜时以薛于予前考时已列第七名,岁科均不人学,文理与莫不相上下,欲与薛以成全之。又为莫年已四十余,予前考时丁艰不预试,寒士以教读谋生,得人一学,到底体面,为此亦犹豫久之,作两间于署左圣帝案前默祝,拈得“莫”字,即定莫子珍为第一名,又以第二名历来不利,将薛置第三名。兹看梁增大有府案首之望,南邑未知有第二名不利之说否,以梁继莫,即以伊继梁,以周继伊,即前日末覆传人书房试又面试之四人也。

录一图名,试看府院试何如:

莫廷赓、梁增、伊鸣殷、周震东、吴世泰、陆乃棠、冯维、幼。崔宝贤、颜湛文、苏维谦、黄曾教、余浩泉、梁凤池、崔伯雄、崔周球、黎士俭、幼。陈龙骧、何伯麟、李宗培、招慕康、黄凤翥、邵业宏、潘国霖、何仲、李来贺、陈新、黄曾纯、孔广銮、谭玉光、劳、廖泰来、陈国彬、幼。朱泰交、韩云路、姚宋、龚桂荣、麦谦光、孔传琳、梁国才、梁兆清、洗宝干、潘百祥、何元芳、幼。李延筠、关严森、何若莲、冯应麟、陈炳彬、吴以桢、幼。梁寿考。髦矣。

二图二名:李九畴、髦矣。周世豪。幼。

午后将新人新郎迎回,新舅爷一位送来,予一见之。女客除陶老太太前日来,今日来者许二太太、陶友松夫人,予均见之。先祀神,继祀宗祖,照南礼拜三朝行礼。许二太太、陶甥太太先饮先去,然后新人吃三朝酒,晚外间酒三席,大席师爷一席,官场惟柳子谦,朵云、蕉石昆仲来,甄伯亦来,亦一席,令席振千作陪,又李柳泉房中小席师爷一席,予出去一让酒而已。酒毕,各位师爷均照南式进新人房闹房。

十九日戊寅原书 1940 页

阴,晴,下午大雨。

本拟谢客,以数日不看公事,堆积如山,黎明起看公事,午后提沙腰炮台缉私案罗亚栋五犯及协隆店伙刘亚倍隔别研讯,稍有口风。惟刘华苏、邓亚女、陈亚七等总无下落,案无了期,非严缉刘华苏等到案不可。拟移回番禺与之会办,两边均出票伤差拿人。又讯比潘亚发,即洋人交来唆威廉赞臣保邓亚四者,装病上堂,姑如委员所定,暂限五日交出陈、邓二人。许领事昨有照会来询,潘发是有体面之人,如案已了结,可否释放?答以日久不将人交出,刁玩已极,未便轻释,候再比追。

下午有绅士冯树勋号筱云来拜,谓现考第七名之幼童冯维是其次孙。筱云年六十三四岁,乙未第四名经魁,甲辰大挑二等,任大埔、昌化等县训导,推升知县,拣发江苏,补南汇,历署奉贤、青浦、元和。正在元和时何云制军①常州失事,苏省随陷,徐抚军②殉难,筱云亦七死一生,因此被议,久在军营开复,尚有不合例处,未能再出,归林已有年所。长子垣捐郎中分工部,现捐知府分发广西,因其孙得考十名,来拜门下,恐未娴礼节,故与同来。予初不知其人,筱云亦未来拜,想亦非多事喜事者。以《青南舆颂》十本见赠,又其生母碑记及诗稿多

何云制军:何桂清(1816—1862),号根云,咸丰十年(1860)太

平军二破江南大营,何桂清从常州逃走,枪杀阻拦其逃走的绅民十余

人,后以丧师失地逃走的罪名被处斩。

徐抚军:徐有壬(1800一1860),仕至江苏巡抚,咸丰十年(1860)②

太平军攻破苏州时被杀。本,外仪十金,均收之。天雨渐大,留其久坐,大谈官苏时情事,雨雾率孙而去。冯维实年十六岁,册上十五岁。

虎门提督翟公来省,先着人来请安,又自来拜。翟公名国彦,湖南宝庆府属人,行伍起家。

方柳桥有病,日前往拜,今又着人去看。

本月廿四日胡老太太生日,衡斋口虽言怕张扬,而心实喜热闹以承欢。予送戏一台,长仙翁、方柳桥、陈京圃、陶韵笙、夏子新均附送。予为制一寿屏,约费百金,除广属各县向例附分外,官厅中予所素识及自与予言愿附者皆列名,人已不少矣。

二十日己卯原书 1941 页

晴。

黎明起即出署,先出新旧城至天字码头回拜翟提台,云有客正见,请进舱见。提台年仅三十八九,尚未留须,客乃张南咳也。谈许久,予起出,南尚留,伊与提台同府同乡,盖为新会撤任必有身累,有求于提台也。予顺见海关崇受之监督,与言洋人缉私受伤身死一案,闹事处及九江轮船私运烟土下长龙船之地均属番禺辖,请监督再下一札与番禺,令两县会办,可见南海并非推。受翁应允,日内即当发札与番禺,并言关署办事向发南海,故不问其地属何县,径交尊处也。闲话两刻许,出至建亭处小坐,又至濠畔街谢客。如孟裕堂,协号张蕴辉回去,孟重来管事,予到时系孟,不久即归山西去,姚庆堂及谦吉升之刘臣各处均过门谢之。

进归德门,顺道拜客谢客,方进左巷回署,见一人持帖云桌台请去有事,即转轿上桌台衙门。方坐,方柳桥亦到,两颊甚肥,乃知齿痛浮肿,亦云桌台传来。二人同禀见,省翁先与柳桥言沙田事,又为一友告帮;与予言清厘积案章程,奉到后须禀复。予对:“不知何故,昨日始由府发下,无凭禀复,故迟至今日。今当一二日间禀复,复后即将应销各案及新释各犯详禀。”省翁又言:“知会番禺一声。”又言:“陈义今真将回皖去矣,君前言助伊盘缠,请即送去。”柳桥言已助四十元,早送桌署矣。柳桥为陈京圃求回任,已求交卸,省翁含含糊糊云且与方伯商量。予为王溥堂求潮州差使,省翁言:“此人甚好,但伊潮州新回,何又去措资?”予对:“在潮日久,必有几个至交,无非为打把式而去。伊为轮委打头,故不敢告措资假。清厘积案委员如尚未委,求即以此委之。”二人同出,柳桥问予:京圃回任君看去成否?予言:“十八看中堂与言,神情颇不妙,不敢必其必得。”柳桥言:“伊尚不愿回任,人人所怕之潮州运同,伊谓大有可为,今早着人与予言,要予为之吹嘘,定要署运同,盖知冒质斋力求卸事,而新运同乔文蔚已代理佛山厅,故思得之。”柳桥言:“予有此力量能大言向上司与以运同乎?”予又言:“君赠陈义四十元,予应借之八十元,不能少矣。”柳桥言:“莫妙乎赠以五十金,岂不好看乎。”予一笑点头,各上轿分道归。

下午拜广协喀岱峰,为中堂差巡捕言鬼基日演鬼戏渔利,为近来看戏人少无利,闻戏厂中有赌场,令予与喀公二人往查。喀公言:“此一去,早有人通信,必然无有,此只可密查。予有勇在彼密密防闲,如有其事,差人通信于尊处,即着亲信人去看,如果有之,即可回中堂矣。”予以为然,正文道台到,予先行,于中门一见树翁,数语而别。

案首莫廷来谒见,费仪二十元,收之。此人文理尚平妥,予为其面貌寒俭,年已三十二岁,而梁增品貌魁梧,年二十八,决意以案首与梁,转思莫年较长,此中吃苦想非一日,况又正场案首,每次不出十名,六覆案本在第四名,予以面试不佳槟之于三十名,看其每考苦心孤诣,如不得案首,真要痛哭,又拈阉亦为莫,乃准以莫定第一名,梁次之。莫与梁均居乡,均以教馆为生,问识梁否,对云相识,瞩其转致,以无两案首,致伊向隅,实为扼腕,但勉力为文,安知不得府批首乎!切勿自志气,如肯来见便衣来,不必用费,予在署必见之。南海进额有四十余,向来无第二名不利之说,一何足道哉!

胡衡斋来见,即言为知会泉台复新章一言,要去见,并带府札在此。桌台如讯,则言昨甫奉到,府中标日十八,可知非县中迟误。伊已移寓至陈京圃对门,告以送戏之说已定矣。衡斋言:“二十三日老兄生日,何不一举动?”予言:“生平不喜此,且最恶此,不比足下为老母称庆也。”广东作生日风气殆甚于京,劳民伤财,何苦乃尔。中人之家以应酬落拓者累累,积重难返如是。

昨日红单:佛山厅钱费调署佛冈同知,新选运同乔文蔚代理佛山分府,潮粮分府徐咏韶饰回本任。

予与柳桥言:“钱卿外面究竟调繁,暗中吃亏大矣。”柳桥谓:“尚是钱卿,否则闲住矣。常与乔同见中堂,劝其勿到本任,到即一生不得了。格小峰十分照应,销去数万,现在身上尚有一万七八千金。你不必忧,予必为调停一去处,敦知与惊卿过不去哉!”惊卿大不得人心,不知何故。

治峰有信来,因知予调南海,无别事,诉家常,次子浚思捐小官出来,又言幼笙苦不可言,念素交又同乡,其人尚直爽,既为首台,照应为要。外一片,有四子、六孙,长子激又署宁属教官去。

得金楚翘、吴咏帆各一信。当作复咏帆一纸,匆匆数字。为袁敦斋以到任日起,以前一切捐摊、囚粮各用项归予,予本肯允,嗣细察敦斋亦视财如命、见利忘义之鄙夫,与鄙夫交,岂可堂堂皇皇?必与斤斤较量,否则伊大快活,谓予愚懦可欺,以故必不让之。予南海已接印,大家禀上司,有一人肩任两处捐摊各款者乎?伊常言伊署高要,徐契之带印上省,署番禺亦如是。伊所作之事即为例乎?嘱咏帆放在心勿言也。此件但叔衡言陈文江告之,谓袁已将到任日期票上,藩台内已批伤以三月初三日接印之日为始,藩署鲁、平二师爷予尚未唔面,未曾向言,在敦斋必以为予托之矣。

二十一日庚辰原书 1944 页

阴,晴。

黎明上藩台衙门,盖藩署每逢月十一、廿一日见府及同知,十二、廿二日见通判、州县,以两县有公事必须与首府、理事广粮二厅同见,故两县之见亦在十一、廿一日,与知府、同知同日,且必第一班与首府同见。今早予迟迟去,以上次太早。到正发二鼓,番禺亦方到,首府未来。少刻山翁到,见即询外间有无事件,对以无有,将昨日桌台传去,谕清厘积案章程奉到后必须禀复,惟章程于十九日方奉到,由府发下,府中标系十八日。泉台言章程发府转行犹为前月之事,不知何处延搁,不得不禀知一查。方柳桥到,伊畏府官厅人太拥挤,必径来州县官厅坐,且知今日只两县两人,甚清净也。三人畅谈约二三刻,闻已传请,三人皆头班见者,急出厅,号房大声言又请杜大老爷,盖先传请首府与予两人也。随山翁又在签押房见,为贡蜡事,院札奉部文,除每年例贡若干斤外,加贡大婚应用五万斤,三月之内必须解到。双翁谓如须熬煎,三月之内必难蕨事,现着人至香港查办,价尚不昂,每斤六钱之则。且货亦不低。方伯意省得由港运省设局熬煎,数月后又由省运港,大费时日。既在岁贡之外,货又不低,径以此充贡,由港委员解晋京何如?山翁回:“亦可,惟恐中堂以部中挑剔为虑,必要熬煎耳,只可请中堂示后再定。”双翁又与山翁言荐一小馆与香山田星五,与予言为伊亲戚南海人黎姓生捐训导,起文注册,县房索费耽延,嘱予为之速办,将一手折交予。又闲谈数语,同出,临送至仪门,又嘱予速为行文。出大堂,见何石斋太守打头,衡斋压尾,方排班候传也。予候本府行,同出,禀知方伯托事,方伯亦嘱予见田星五时为言藩台又询,不可不请矣。本府上轿拜翟提台去,予以运台病愈将出,虽两次往禀安,未见,特往禀见。着人出问有无公事,对无有,则云尚未全愈,不克出见。予遂出,重由双门底至豪贤街等处谢十八日四侄拆舍道喜之客,归。

顺至卫边街,以本街绅士控有新会黄姓买一大屋改作宗祠,敛钱设立神主,凡姓黄者不论同宗与否,只要有一定若干银两即为立一神主,其人未死则立长生禄位牌位。擅立宗祠本干例禁,早经大宪发谕发告示严禁,又此地逼近抚宪左旁,更不宜建立宗祠。又况与督署亦近,大是不便。其人为此初意在敛钱,又可以为住宿办事之公所,外间措词谓为考生作寓,故门外悬额名凌云书院,年深日久,势必藏奸窝匪,人见其得利,尤效者接将起,省城凡有大屋皆有改作宗祠之意。因此屋被告,奉批改造,案悬未结,故尚观望,流弊有不可胜言者。任时控非一次,批甚严急,迁延未改,仅于凌云书院外加一大匾,改太史第四[三]字。予到任后亦控数次,丁春山世钧。司马正居其左,曾为予言,予屡过卫边街未尝留心,兹特拜丁春山与商:“可以过去一看否,可以封否?”春山言:“有何不可?春山愿谐往同看,可以指示。”予进内,看得房屋甚宽大,有四层,后一层隔断,另由右边堂行走,右边即黔捐局也。中层设立贴金神主、长生牌位约七八百数,既云书院,又云太史第,何得有如许神主?黄姓人归新会去,在者皆不知何许人,有一黔捐委员出来相见,借住右室,以局屋甚窄,故借居此。予遂传地保胡安及随轿差役二名看守,候予回署发印条封禁,别委员暨春山而归,归即自写朱谕,派值日及原差梁升等持印条往封。

邱拱庭自肇郡归,要见,却之。又言有面言方道台转达语,遂见之。伊前日由肇开行,昨日到,西水甚大故行速也。邱去,赵梅洲来,又不得不见,絮絮久话,传蒋云翁言,有伊同乡万姓曾作县令,故后一妻一妾两寡妇,向由南海每月帮洋十元,郑云帆时改为五元,陈京圃时革去,因此苦极,现拟为之集资回南昌去。而目下逐日难度,可否仍照郑云帆时事每月帮助延其残喘,一面为之集资作归计。云樵太守嘱转致,可否之处,听候裁夺。予言既如此,照云帆时之数,予应酬数月可也。为之书明簿上,以五月朔起,每月五元,帐房照付,送至蒋太守处转付。

来拜要见人太多,只可不见。周菊轩来,予正吃早饭,令四侄见之,为沙田踏勘事,请定日两县偕伊同去一勘,可以销差。齐茁田亦要见,均云有公事,请陈幼笙见之,为昨拿得之钟鸡鸣一犯,伊曾有信言其不安本分,今之拿他是否为前信事。幼笙答言非是,为洋人信言其不法也。

着外班丁裕、梁升赴鬼基假作看戏者察看洋人有无赌局,切勿露出衙门中神气令彼知避。下午丁裕二人归,云有赌是真,即在唱戏跑马处赌者,皆亚官仔也。其赌分廿六门,以一象牙弹丸盖盒,令滚入何门买何门者胜,加廿四倍,如买一元洋,可得廿四元。且赌且演戏,因看戏人渐少,洋人无利可图,设局诱汉人赌,其实皆中国无赖人导之也。昨中堂令予会同广协查,恐予自去必然早有人通风回避,故暗着人去查,可以面禀也。所虑者府试在即,文童尚无虑,十四属武童一到必然闹事,不可不防。拟请中堂与许领事商,瞩许领事自禁方可。

胡耀卿馆事已成,每年條千二百元,今日衣冠来谢予,桂儿见之,亦知予忙且倦,云不敢惊动矣。

二十三日为予生日,盖无人不知矣,又多一事,实令人恨极厌极。今日送礼者已不少,本府亦有礼来,所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造之。胡衡斋老太太生日在陈京圃家借花厅演戏,予与长仙翁、方柳翁、陈京翁又陶韵笙、刘雨生六人同送戏价三十元,其余一概不管;又公份寿屏,则列名者多矣。

关星图亦自阳江回,来拜未见。伊前托有人欠二百银案,求为紧催,兹前路已将银二百两送交伊公馆了结矣。

廿二日辛巳原书 1947 页

晴,阴。

西水来源甚旺,城外河水骤涨一尺五六寸,急禀报各宪,并饰九江、五斗各司防范基围。

早起不出门,看公事,忽接中堂一片,外附一信,口传谕速查复。其信系美国单厂洋人布浪转送中堂,乃厦门税务洋人骆德发来与中堂,内为姚家仁、家扬即家让。抢夺胞妹钟姚氏、外甥钟岳灵家喊叫,邻居、防勇齐集围捕,拿获家仁、家扬二犯,均供家仁为姚氏之兄,家扬为弟。姚氏夫死留一子岳灵,家道颇裕,家仁等贫穷,屡向姚氏索借不遂,遂兄弟同谋,捏写一票,携带火枪、药煲①、顺刀至姚氏家看望,晚饭后将门关闭,取出假借票向姚氏索银,并拉住岳灵将刀恐吓,问银藏何所。姚氏跪求,正争闹[门]间,闻外敲门,家扬空放三枪以壮声势,房中婢鸣锣喊叫,壮勇集门外围捕。家仁、家扬见势不佳,思开门脱逃,壮勇捕拿,家扬情极刀伤壮勇何亚培,遂被壮勇将家仁、家扬拿获,由营送县。骆德信言家仁向在伊

药煲:装有火药的小型陶瓷直身锅。处管帐,家扬在伊处打工,今年拟往闽省,又亲至伊家相邀,其父道为抢夺胞妹事在押候办。所说情形迥然不同,是必出其父之口,欲其(为)家仁等脱罪,且言押已日久,可否省释,如果难释,亦祈饰南海县赶紧审断,免其久羁云云。予查本案供词凿,尚何饰卸?案关抢夺,由营拿解,万难轻纵。惟钟姚氏与家仁、家扬究系同胞兄弟姊妹,虽云遥凶肆抢,究为手足,况赃未人手,受伤之壮勇何亚培迄今未赴案请验,屡催不到,钟姚氏一词之外并未呈催,或者一线可原,则出自中堂恩慈,明日堂期拟递手折请示。再洋人案必托情,无非图利,本案十七日布浪已有信与予求释,以案情确凿、未可轻纵复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钻到中堂处去,添出骆德。骆德在厦门一时未必即知,恐非真信,仍布浪于中播弄。洋人不过贪利,仍中国无赖,仰食于洋人,从中播弄也。

丁春山来要见,为潘仕成与侄铭勋争屋牵涉洋人沙宣案。据伊言,潘德舆欺寡嫂、灭幼侄,家私尽在掌握,不肯分家,今虽云查抄,而实则富如其旧。即如日前差提伍郎中家之三十二箱,内皆金银珠宝,即金钢琢约有斗许,值价百余万,虽云儿媳嫁资,实皆伊物,亦应在查抄之内,今被播弄取去,缴公项只八千金,平空得了百余万去矣。迩日取箱时,铭勋之母当街大:“此皆查抄之外私藏之物,人人可得,大众何不抢之?”铭勋为之欺凌过甚,今岁赴京会试,一钱不名,德舆不恤,只得将屋卖与沙宣,价缴半数。将来铭勋之母必肯出头到堂,但寡妇既到堂而潘仕成不到,仍不足以服其心也。丁言如是,亦有不实不尽。但予履任后言此者不一,皆右德舆,为铭勋作说客者只丁一人也。所说箱中值百余万,只金钢琢一物有斗余,未免言之已甚,或者十余万金之数则有之耳。为沙宣事,昨又得许领事信,言沙宣虽有可疑,惟非沙宣之过,乃贵前任书吏之过,是明明言契已印税,即使假亦成真矣。又言案经日久,何情节尚未明晰,祈速审判为要云云。十八日禀知中堂,中堂言要拿潘铭勋,如不到出花红拿之,则中堂之意亦右德舆,以沙宣之事为铭勋捏造、借以胁制官长也。情本可恶,即谓受德舆欺,愤激为此,亦不应如是。予委捕厅往伍宅取箱,虽令德舆得便宜,然予奉运台札遵行,非敢专擅,空空洞洞,无所轩轻也。

文童第四名周震东来谒见,亦城外人,约五里,年卅八岁,老矣。费仪约十元,收之。伊号雨之,略坐而去。草茅新进,甚是山野,亦曲谅之。

明日为予生日,今日送礼预祝者络绎不绝,如叶穆如、姚朵云及属员要见者均辞之,礼亦全璧,再送来,不得已略收一二。本府送礼不奇,左都统长名顺。亦送礼,向惟一见,无多往来,真出意外,璧之。候府中惟聂亦翁送礼,四会教官黄纪石、捕厅谢鹤汀亦送礼,既作此官,不得不尔,甚觉厌烦,一概不管而已。

张午桥送礼来,伊非寿礼,均系京货,补褂、蟒袍、褂料、貂帽沿、貂袖、京靴、《缙绅》、麻菇、杏仁等物,只收《缙绅》、杏仁,必不肯,谓彼此同年,非比他人,又收京靴尖、方各一。

田星五来辞行,言及沈孔皆已定延请在粮站上,予以为征比优于粮站,为言征比一席,敦意孔皆意在粮站。灯下又作信知会星五,恐明日送关错误。家人十七八条,予与言安能尽收,请酌量收数人而已。内班谢钰又求,谢升是其父,求必用,予又为言之,嘱其必收,派略好差使。伊云定廿四日行,一早至其公馆一拜老夫人寿,即下船行,廿七要接印也。

晚上儿侄辈备酒席,予不饮,请岳老太太享受,令新人、小姐辈及太太陪饮。

二十三日壬午原书 1950 页

晴。

五更起来,黎明上制台衙门,司道进去时将鬼基洋人因演戏诱中国人赌博一事,并封卫边街太史第屋二事本府,到将候递中堂手折并骆德信呈阅,阅后请仍发还,所有清厘销案及释放人犯销案八件,释犯三十二名。手折,见臭台进去时亦呈一份,封太史第屋本府前亦票知。已初随本府进见中堂,今日候补府无一人,山翁下两同知,予在第四,衡斋第五,以下如翟英甫、徐叔度、王丽生、俞谦之、齐茁田诸人。予呈二手折,一为销案八件、释犯开三名事,一为奉查姚家仁等抢夺伊妹钟姚氏一案。一谈起,中堂尚记得,言之凿凿,予言:“同胞手足抢夺与他人不同,且不人手,兵勇受伤日久,屡催不赴验,钟姚氏一词之后绝不呈催,或者一线可原,出自宪慈。”中堂言:“口供确凿,尚何疑拟?且最可恶者,欲杀其妹之子岳灵。单厂布浪非安分人,厦门信不能速来,必是假的。”予言十七日布浪曾有信来托此事,以口供已真拒之,伊即设法求中堂,愈见其假。茁田有西关新桥差使,深知其事,言姚家仁等之父与女不依,必令救出其子,姚氏不得已,恳布浪来求情也。茁田又言:“洋人窝赌一事皆本地人导之,有三人最狡點,如能拿到,可以稍稍安静。”中堂即顾予记其名,设法拿之。出来与茁田约,午后伊封一信送来。首府云要亲到予处拜寿,辞之,且力辞,不允,又言明日开考,大家有事,可以毋庸去,我辈亦不应也。出督署送田星五行,祥芝庭嫁女去道喜,又拜数客归。归则客坐待拜寿者多,到门即去更多,捕、巡各属亦请见,均见拜寿。冯桐卿、刘雨生、俞少甫亲到,姚朵云亦等候,友松亦来。内女客有唐实甫夫人、陶梦庐夫人,均见。直至家人分作五六班,均行礼毕。,甚矣惫!宽衣少憩,不见客矣。

齐茁田信来,匪类为陈镜泉、向当洋人厨子,现闲住河南。周笏庭、现在扬仁南开张同盛燕窝店。蔡老二。人呼之如此,名号、住址未详。予即发朱签伤干役梁升、刘标等会同西营罗总爷兵勇捕拿,严密勿露风声。早晨路过卫边街,见太史第门已封,正门大开,即发朱谕谕原差、值日前往协保看守,如短少一木主一桌椅,惟役、保是问。

昨日周菊轩来拜,未见,师侄见之。伊为陈溥岁贡。被李朝达冒认强夺沙田案之委员,自去秋拟勘至今,元辅与杨春霖总不去看,因循至今,伊不得销差,求速勘两县交界两造所争、亦争两县界址。在官厅见菊轩,与衡斋商,允以节前节后必去会勘。下午娄凤来来,口称为海关有罗亚栋等五犯口供遗忘未录交,今日补来,实为陈浦[溥】来说情请早勘,并示节略一纸。

邓双翁早晨进官厅时交与予一手折,为有勒押交匪之职员张亚锡,在押患病,必有人求他,令予查案重轻情节如何、验病定夺。此案共十二人,皆勒令交匪者,实无辜人也。即杨幼琴太守及戴协镇拿交之犯,死者二三人,病者更多,可悯可矜,然往往不敢释者,何也?以拿犯之文武官恐日后谓我辈放真犯也。今日中堂言监中要犯死,必须详报请验以示慎重,释放要犯亦须禀报。前陈京圃在南海时居然将已认供之要犯放释,向山翁与予言不可不认真也。

二十四日癸未原书 1951 页

阴,有时小雨。

本府开考第一场试南海、新安、花县、从化四县,五更去候,在官厅唔孙子珊,又一不识,大抵佐式班。本府禀请监场蔡荷溪为正监场,胡衡斋已先在,天明本府到,大家站班迎,须臾升堂,大家参揖毕,予与衡斋即行。予顺道谢客归署,尚未辰初,至十点钟早饭后又出署谢客。祥芝亭嫁侄女,陶韵笙娶媳即李柳泉之女,李柳泉嫁女,均去道喜;元辅亦娶次媳。即祥芝亭之侄女。以路远无暇,又因伊昨日亦差人来,故亦着人去道喜。谢客、道喜毕即至天官里胡衡斋新公馆拜老太太寿,在对门陈京圃家演戏,至京圃处,柳桥、何石翁、祥芝亭、曾海珊均在,同官厅到者亦不少。京圃十分高兴,要予点戏,予点《藜花斩子》,班中男女皆有,即档子班,女孩子为多。有女妓安仔者,年长矣,向有微名,唱老生戏。京圃、柳桥诸君欲伊唱《辕门斩子》,安仔不肯。京圃唆予与言,且言:“南海杜大老爷昨封卫边街一大屋,你亦居卫边街,不怕得罪大老爷封屋乎?”安仔遂无言,《琴挑》、《山门》毕即演《辕门斩子》,果然名不虚传。此剧毕,女斩子方开场,时已三点半钟,因孙臭台晚席请酒,不得不归。四点半时,桌署来催请,即去。张午桥太守、方柳桥广粮、陈京圃别驾已先在,闻此席本请何老大人,香山人,山西抚何小松名璟之父,予与之癸卯同榜同年,与省翁丁未会榜同年。辞不到。又有格小峰太守,以有服亦辞,又添请陈寿山同年如嵩,少须亦以病辞,遂请予等四人进去,时已上灯,直饮至二更余方散。押席洋银十六元,廉府、广粮不过八元,南海加一半,亦多矣。

二十五日甲申原书 1952 页

阴,时霏小雨。

黎明起,小了桌上公事,签押请出外签房看公事,已有二

日不看矣,实无暇也,今又将出门,俟有空再看。七点钟出署上府,与衡斋订在府官厅候,会集同禀见。予到官厅,衡斋尚未到,山翁已打轿伺候出门,云将上桌署。山翁近日以廉州沈雨香被我案,欲从轻,大不满高峰之意,泉台亦听申说。山翁见予,云为廉州案去见桌台,兹见山翁将出门,先上手本禀见,言李抚台帮项事。山翁言外府一概不管,写信与之,令于各属量力酌情纠集。中堂吩咐约需万金以外,山翁只管广府一属,为此约予与衡斋面商。予言两厅亦须知会,衡斋亦到进见,因又订四点钟后约两厅、两县①同来府酌议。今日请督宪命处决安南洋盗,南海十九名,番禺十四名。予言俊处决人犯毕即来议事,遂共出分路,予自拜客去,以右都果杏岑爵统2尚未见面,前予去谒未见,嗣多与三司马与予言:“果杏岑以不见君甚抱歉,正值洗浴,故不得出见,嘱为致意勿怪。”予又因廿三生日否翁既送礼又亲到拜寿,故今日特去谒见,见大谈半时之久,年约三十余,大肥胖,颈脖似有病,其大与头等,京中往往有此大颈脖病也。左都长亦来拜寿,昨日已去谢。何石斋向有交情,昨在胡衡斋处匆匆一见,此番署南海尚未登堂一见,特往禀见。辞,挡驾,又禀,遂请见。言以新来一旧交同乡江苏候道,公馆无住处,将会客厅与住,无处会客,故不敢请见。谈两刻许出来,顺道谢客,又特拜方柳桥,正回署,见谈山翁不合上峰意,粮道与伊言之,即为李抚纠资事,山翁言只可纠得三四千之则,粮道说可得万数,又言山翁受李恩可云深且久,而不尽力,可云负恩。中堂与李抚本有师生之分,李作抚后骄赛傲,不但视中堂如无,且有凌而上之且欺之辱之之意。中堂甚不满于李,山翁本来难作人,以为太为李必不合于中堂,而不知中堂不肯令人指摘,心虽不快,外顾大局,山翁用心太过,反相左矣。予又告以傍晚本府必来邀议助资事,又因早晨许荔裳子来一信,为胡衡斋认五千金事,许子要现物,大相。陈、方二君与

两厅、两县:指广州府理事同知、广粮通判以及南海、番禺两首县知

县。此四人加上广州知府,是广东省城主办具体事务的官员。

右都果杏岑爵统:果勒敏(1834一1900,又作果尔敏),号杏岑,时2

为驻防广州汉军副都统,世袭散佚大臣。同乡,为调停不下,特来诉之于予,求予回上司,其余不出衙署与衡斋相角之事不一而足,特与柳桥看。柳桥言伊处亦有信,不差一字,已将信封示京圃矣,不易调处也。初六七日许在衙署开吊,请予陪客,予以明日武试头场看马箭不能去,其子亦实不便管,在府官厅时第以信示衡斋而已。

与衡斋订三点钟,予去请令,四点钟即押犯出城了事,事毕诣府署议事。予归署早饭,略睡,一交申刻即传伺候上督署,巡捕王崧山值日,上手本,桌台手本、本府手本早请来一同上去。及南、番盗犯两单。正法国巴领事、萨领事见中堂,钟云卿运台在官厅候见,瞩崧山于洋人行时乘间禀请一语。及洋人行,运台上去,令已请下。向来各犯均请抚台令,惟洋海盗犯请制台令,一得令箭,予即回署。

有徐叔勤在候见,见,为伊戚张镜生谋馆事,知予有事,匆匆去,明日即回石龙去。少顷予出大堂点名,共十九犯,上次遗一犯未斩枭,今日统办,名张亚二,共二十名。点名毕即行至旧坐处,人言此即珠光里,武官俱在,保公亦在,番禺未到,少候亦来。沿河一空地,均跪满,即传令开刀,予自临视,快如削瓜,然一刀亦只斩两人,第三人往往头不脱,犹连于颈,即换刀。人实无用,头一落地,身亦随仆,脚亦不动一动也。三人动手,不一刻都了却矣。

因本府已来催请,将令箭委南捕席振千代缴,与衡斋礼神解秽毕即进城同上府。长、方二公已先在内,予等禀见进内坐议。本府早说千金,长、方二公均云如我们百金已足,不甚受恩也。予言较二公倍之何如?其实既不受李星翁之恩,又况新到,二百实多,无非处此首席,倘少人将有言。缺佳者以首台为比,缺次者愈不肯多出矣。番禺到任更新,而二百亦不能再少也。受恩而且有戚谊、交谊者,如顺德孔、新会徐、东莞彭、增城张,缺本佳又非他人之比。为定孔五百、徐四百、彭三百、张亦三百,新赴任香山之田亦二百金,其余量缺之优劣、时之久暂,以及虎门、前山、佛山、佛冈、赤溪均议定,共计有三千九百卅金,亦云多矣。如此加以司道及中堂,又外道、府、州、县,万金绰绰有余裕矣。议毕开单另眷呈司道看,再发外县信,均散归。

二更余,中堂一名片,附一小字条,言法国巴领事拜中堂,言及鬼基唱戏之语。中堂与商定唱至五月十五日止,但准演戏,不准开赌,特来通知,并知会广协矣。

二十六日乙酉原书 1955 页

一晴,又阴,下午一阵雨。

五更起来,黎明用全副执事开锣导升炮至东较场开武童试,先阅视马箭,同看之城守系广协右营守备李世杰,号子英。武童二百余人,看至已初已毕,本备饭,拟在较场吃,见时尚早,遂与子英分路各归。予回,署捕厅席振千亦到监射,同归,当出示明日七点钟在署看步箭、技勇。

今日臭宪堂期,又本府考番禺、增城两县头场。

午后张午桥来拜会,见之。云明日下船,且不开,为尚有些些未了事,又因胡师爷及一书启师爷匆匆未能从速,故略候之。谈蒋某某为人,午桥甚悉,予不便言之,唯唯而已。

伊去,予随出署,为泉台两次与予言,为学台现大修衙署,上房右边有何姓宗祠,一文华塔尖尖矗在白虎手,甚是触目,令何姓可否改造略低。予以事非甚急,尚未往看,前日席上又言,临行又瞩。昨日本拟往看无暇,兹出署先至学署,见上房外一层,一塔在右,果不好看。有监工委员何姓湖南人来见,询之,伊云泉台常来看,盖省翁与何地山少詹本亲家也。藩台、运台、道台亦曾来一看,伊导予到处游看,壁上石刻有前学宪李石梧所刻其夫人之诗,花厅后有一池名九曜,内有石九块,名九曜石,故名。局面虽小,竹木花石亦觉幽雅。出学署,即拜张午翁送行,进见,批验厅潘公名露亦在,坐谈刻许,同出,明日不去送行矣。

径至番禺,今日许荔裳开吊,廿七尚有一日,本请予陪客知宾,到见仪仗排列,又有子手戴雉尾者,至宅门方知藩、运、粮三宪在此吊丧,为候泉台未到,尚未行礼。予至学署时过桌署,见门外已各行伺候,知其出门,兹始知亦来此也。予进见藩、粮,又见运台请安,为伊销假尚未见过,且不见日久矣。陈京圃、胡衡斋正在作陪,予亦列坐,询京圃、柳桥、杨云帆诸君,云在内。须臾臭台到,四宪一同人内行礼,旁屋更衣仍出,三堂少坐,吃点心毕同行。予送各宪去后始更衣进内行礼,随各宪进去时警眼见江雨村、刘辅卿及方、杨诸君人甚多,忽皆不见,乃知各宪行礼出堂,诸君皆由旁门行矣。方伯言见题名录否,运台先问,均对不知。又言昨晚已见,是必真矣。广省十六人中,南海四人,顺德口人,新会一人,三水一人,番禺口人,广府属共十二人,高府一人,琼府一人,肇府一人,乃恩平高明也,新会之中者即去秋解元刘子鹃也。

京圃见柳桥等均不在,亦急急上轿行,予与衡斋略谈亦行。出小南门,持帖请老太太安,谢寿不进去。又送提台行,伊来辞行,予尚未知。顺道谢寿,天已将暮,进归德门回署。

灯下又看公事,三日不看矣,至二更方罢,劳劳者抑何苦也!他人及家人、妇人不知予劳且苦,只知南海是极好,为本省第一缺,大家均想润泽,外人则零星剐割,不是硬借,即要干修。家人则人人体面讲究,如作大梦,意谓从此可以穷奢极欲到老矣。不知予作南海五十日已用去万八千金,零用需十二万金,正款需解十万,此缺尽收粮极旺可得十六万金,尚短三四万金,捐、摊款尚不计在内,奈之何哉!最吃亏者予之劳苦,日无片刻安逸,尚要受累,所图何事?岂不哉!业已上台,欲罢不能,可叹可恨!

二十七日丙戌原书 1957 页

偶晴,阴。

五更起来,黎明五点余钟。出大堂阅视武童步箭,每人三枝,共二百二十余人,看至午正二刻,尚有二十余名,实不能支持矣。昨日泉署衙门,系府、同知、两首县,今日通判、州县。幼笙上衙门已归,即请其代看,并代看弓、刀、石、技勇。予人内馆后稍憩,三点钟出署,先票见藩台,禀知张亚锡已讯,令取保,如无保人亦即释之,共十二人,系杨幼琴太守、戴协台朝佐办匪送来,去年十二月事,已保释四人,病故三人,内真匪一人,余皆匪之亲戚、本家,勒令交匪之人。连张亚锡尚余四人,拟提讯,如可释并释之。并为谢鹤汀求藩台对调一缺,实为四参处分将到,已查讯居官矣,保全其微末功名。又为与乌令不合,乌欺之过甚,必欲禀参而后已,恐日后闹出大事,两相对揭,不好收拾。如一时无缺可以对调,恳先行调省差委,再令署事,藩台点首应允。

又见运台,为运台久病已愈,尚未见过。杨云帆先在,伊先见,正候见间,方道名勋者到,即方照轩之弟,在保甲局当差,系候选道。予久知之,总未一见,彼此互拜均不值,不意于此见之。号铭山,有云为其在方营闹得天昏地暗,照轩闹他不过,故禀知制台令来省当差。与同见运台,伊先出,予出来时即禀明潘仕成之媳潘曾氏卓如总督①之女。寄与伍家之卅七箱,

卓如总督:曾望颜(1790一1870),字卓如,仕至陕西巡抚,曾署理

四川总督。已奉札令曾氏领回去矣。运台说:“也算了矣。惟恐潘仕成侄铭勋抢夺闹事。欠饷已陆续缴清。只欠三千余矣。”予又禀见泉台,为学署上房西手何祠塔尖事,拟先着人与说,伊曾拆低,如何又增高?即民房亦不任邻居有此令其不利,况衙署乎。如听劝拆低则已,不听再差督拆。

桌台又言昨交下一拦舆强递咆哮之犯熊姓,非疯子即狂人,伊已革都司,蒙捐道衔,祈讯之。又为一打把式之已革翰林名应星,运、府、县向有饮助,嗣令革去,今思复旧,其与首府商之。谈至许久,天已暮矣,所言无非谓令不理公事,其子一味牟利;许令公事作人件件好,惟视财太真,算得细微,致伤其命,今其子才学大不如,而利心更重,与胡令不睦,为要现银不让衙署,真是荒唐。予出,已上灯时候矣。

回署,陈幼笙技勇亦正看毕,予传席振千来,告知先往学署一看,又看何祠,与言拆低之故,如不遵,予再差拆。

廿三日堂期,方伯谒见下来,忽与予言河厅①是优缺否,予对:“向为极优之缺,今大不如前,尚敷日用,微可沾润。”方伯一笑,前日即见红单:河泊所大使委未人流朱国藩署理,盖王鹤年正一年期满也。

二十八日丁亥原书 1958 页

晴,偶阴,傍晚大雨。

今日本府考顺德、新宁两县及各县客籍。堂期五更起,黎明诣督署,甚早,官厅只两人先在,本府不到,我等府、同、通、县一班,两县之下有齐茁田、柳子谦二人,子谦为新委南

河厅:河泊所大使的别称,未人流,番禺、南海各设一员,掌管征收D

鱼税以及省城河道等事务,因可管辖河上之花艇(妓船),有机会获

取较多规费。海查监羁。禀知中堂,言多洋人事,为鬼基禁戏禁赌,以下月十五日止;因初五六有竞渡之俗,恐人滋事,已令黄小姜往对巴世栋说初五六勿演戏,宁可十五后再展两日,以十七日止可也。中堂又与予言:“为有康晋者控被卅余人抢劫衣饰甚,广省与他处不同,抢案不以为异,南、番更无暇计及,惟亦看事之大小。兹康晋案由安良局报来,贼至三十余人,可云多矣,赃则抢两房嫁装衣饰,亦云重矣,必须破案方好看,否则事主必将有词。”予唯唯,允即严拿办。回署查系金利司属,康晋者,大约即康国器一家,方伯乃兄连州教官,时见中堂,必有言也。巡捕恩厚臣忽交予一条,云中堂西席姓刘名彦明,号镜洲,行六,正白旗汉军人,甲子举人。中堂谕为之于盐务及南海说两份干條,必一节八十元,一年需二百四十元也。当见柳桥与言,恩厚臣亦交与一条,柳桥须回运台公中提用,南海则无可推托。此缺思染指者多,辛苦劳劳,为人作嫁,三分四散,稍稍从情,势必不至大受累不止也。人作此有余财,予作此必亏累,情性不同也。上司、幕友、同寅、佐杂、家人及游手好闲辈皆知予性情,往往请乞不已,一而再再而三,必如其愿而后已,好了人,苦了我而已。

冒质斋上省来,昨日来拜,顺去答拜。又送冯展云行,闻即要动身矣。武童共二百二十四名,为定名次,整费大半日工夫,更余始出图,即拟明日午刻起复看步箭。昨日又接府札,有请令处决人犯事,南邑三名,番邑四名,今日太逼,又为出武案无暇,明日忌辰停刑,后日三十日方可行也。

武案二十名:

杨其、吕佐朝、何锡镛、何澄波、陈其忠、李士翔、潘树屏、陈殿祥、陈斌、何晏清、梁锡侯、麦兆安、罗贤超、叶宝钧、周泷、邓可勤、何英显、叶朝安、李景良、叶宝安。

府试文童昨日正场有案,十名中惟见莫廷第四、梁增第七、吴世泰第十,案首及二三名皆从未见之生人。

二十九日戊子原书 1960 页

午前晴,午后大雨数阵,又大风。

辰刻正看公事,巡捕李湘浦荆门。来要见,为中堂有谕:“潘仕成将查抄之房产售与洋人,业已税契。昨英国副领事贝德禄见中堂,言我外国人要中国房产何用,乞饰南海将税价连利还之,伊将印契亦交还完事。”予谓此大约即是潘仕成侄铭勋卖屋与洋人沙宣一案,湘浦言中堂并未言沙宣,未必即是。吊税簿查核,予到任收税仅四五起,无一二万契价者,即任与洋人交涉税契,亦只沙宣一事,湘浦即去。

予午后初覆武童试,看步箭,每人射三支。湘浦着人来说下午勿出门,尚有公事。看箭未及半,湘浦又来,当请幼笙代看。湘浦言中堂有稿底发出交看,予看果即沙宣事也。此件无日不与洋人交涉,即中堂处亦面禀五六次,予岂忘,乃湘浦无头无脑,中堂又未与言“沙宣”二字,以此多碰头,又必谓忘之矣,可恨。湘浦言:“中堂意欲南海移文与前任令,将所得税契钱交出还之,口气之中甚怪元辅见财误事,大不以为是。”予言明早即去见元辅。下午本要请令谒中堂面禀壹提予早上与湘浦言,下午去见中堂,中堂言只要去办事,可不必往见。又另查卷,共契价二万七千七百十两,共铺屋六十八间,瞩湘浦回中堂,明日与令言定,再来禀见,湘浦即去。

忽本府来传,四点钟去见,言无别事,昨傍晚见中堂,言有一抢案情节甚重,问之不能记忆,于命盗重情何疏忽如是,已稍稍说他几句。中堂意似要本府再与予说,嗣后命盗案要留意。每日公事零星不断,又要承上接下,洋人事更繁,偶然不记抢案名姓,即得不是,公事办得好是本分,稍稍疏忽即听此等言语,真非人所为也。康进想是康藩台本家,是必连州教官康赞修有托中堂之语矣。予回本府:“昨日下衙门已严伤干役限十日必要破案,并会营札饰金利司协同绅耆查拿务获。不惜重赏,案必可破。”本府言只要案破亦无不是矣。又言各属助李中丞仪事已作信否?予对已发,因各县捐助不等,故各自与信,信中语亦不同,单亦不寄与看,恐其见有多寡而生疑也。又言北海案中犯人吴明亮,明日中堂亲讯,即方伯所言毫无一点影响,书就供词令其照供,强执手指墨,以纸就印。正凶逸去,以案外人顶缸,桌司与本府以无供词不肯办,而中堂为海关所激,必欲杀吴明亮以结案,且为沈雨香报仇,又以示威,令人日后畏惧,不敢与官作难,现又将开新厘局,娄凤来于中耸动,海关既为沈县丞作脸,又令畏官,新局易于办事。皆娄凤来耸海关与中堂力言,山翁为此大受中堂申饰,甚至传司道于司道前大骂本府,且与桌台言,你亦与之和同,我是一并参劾。看来吴明亮等必不能活,试看其明日翻供与否。中有一是真犯,是否即吴明亮未知真实,翻供者吴泰来也。

傍晚回署,有洋人坐候,见之,询其名,即单厂之布浪也。予知其为姚家仁等事来,闲话数语,请予槟人至签押房密语,果为姚家仁等事。口中再三言断不要大老爷为难,只求大老爷设法救此二人,押已一年,苦也吃满,殊觉可怜。日前有福建税务骆德与中堂一信,不知其中之事,骆德是我表兄,知其亦为姚家仁事,此何必惊动中堂,只求大老爷设法即可矣。此虏狡猾已极,本意要予为难,口中却句句不要予为难。明知骆德信中之事,且此信明是伊捏造,却推不知,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总说求发仁慈,可怜可悯,为之开一条生路。又言久在浙江,曾同破长毛之绍兴城,我们亦算同乡,乞俯念小小有功于贵乡,推情办理。又言左宫保、蒋藩台均与共事,家兄为打绍兴城受伤,同伴炮伤致死,来此城广东亦十一年矣。此人盖税关司税务事者也。予言:“予官卑职小,毫不敢作主。况本国办案有一定章程,即中堂亦无主意。为姚家仁事已回中堂数次,中堂必不肯从轻办理。现核其罪,与钟姚氏系同胞姊妹,又赃未人手,或可从轻,俟定出罪名,请中堂酌夺,总之必为竭力,倘不做脸,乞勿见怪。”送之出,又与叮嘱此语而去。

幼笙看箭至暮方毕。

卅日己丑原书 1962 页

阴,小雨。

知今日为北海即廉州。官一案,即沈雨香。吴明亮、吴泰来在局已画供,早晨中堂过堂,司道、府县不必去伺候,予本要出门顺往一看,见承审官祥芝亭、夏子新、陶韵生俱在,华莲峰为按经亦到,提犯先在外顺供,少顷中堂升座,内二堂。吴泰来果翻供,中堂开导不数语,忽闻内大哭,则二犯已带出,号痛哭。带出二犯,一寄南监,一寄番监。问巡捕何以画供如此速,则云执其手以墨涂之,以纸就印而已,大众莞然。然吴明亮系起意者,固应死,而吴泰来自认刀伤沈官手臂,即此亦应死,似无冤矣。不解二刘及臭署之丁师爷杰何以断不肯严办也。

予先行径拜元辅去,为中堂传谕将沙宣税契银两还,共千八百余两。元辅一见即言现交代算出,实亏真本四千两。予言:“君少君如此精明,一毫不浪掷,尚不能无亏,予不知当如何矣。”况旧粮收得不少,予此时无丝毫旧粮,出项固倍之,而进项又较少,可不虑乎。又笑言:“君言亏四千金,今不止此矣。”元辅问何故,即以中堂谕告之,不觉爽然若失,且与言须加利。则言:“予禀而后行,并无不是,今则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如是怕洋鬼,将奈何!”不止,予嘱其往见中堂,元辅云候予信再去见。予顺拜数客归署。过濠畔街拜姚老八,见左堂署在该处相近,距督署不近也。

二点钟为今日请令,南决三犯,番决七犯,病故二犯共五犯,两共八犯。予为有面禀中堂事,又自往请令,偕曾海珊、刘春亭又一六门缉私委员不相识同见,禀知昨日李巡捕再到卑署为沙宣事,已与令言之,不敢不遵,未识潘铭勋应还屋价,当为追否?中堂言应为代追。禀问要利息否?中堂言:“外国规矩必要计利,却不甚重,五六厘之间。”予又将康进案禀知:“已发朱谕悬赏,十日内必破案。到任至今共报抢案五起,任一年中八十余起。”中堂笑言:“你不要忙,日久亦必不能少也。”出来即请令,奉令回署,尚未点名,云游府黄龙韬拜,必要见予。禀中堂请令时,中堂所答非所问,予以为未听明日,今黄游击来,必有故也。盖当茶毕起将行时,予禀知请令,中堂言想已见黄游击矣,予不解所请,含糊答应。迢请令归,刚要出大堂点斩犯名,黄小姜游击拜会,见则云:“为番地东鸡翼栏宰牛发卖之栏,实系徐云甫、梁月亭所开,假名洋人,免多费用,日前果为索规矩闹事,洋人出头呈控,诸多。中堂吩咐以为灭火不如抽薪,洋人习为不善,皆吾中国人教之。今既知徐云甫等之事,何不径拿徐云甫、梁月亭使牛栏无主,即洋人亦失所依恃,牛栏不必封而自封矣。”面谕小姜,因徐、梁二人开设洋酒店,在鬼基地方高桥脚新填地开设安源泰洋货店,实无他货,只洋酒耳。会同南海、番禺同往密拿。小姜又订尚须往广协一行,俟二位请令毕,即在伊署会齐,不用前导一切旗伞,只三人三顶轿,带数十名兵勇到彼,不动声色,期于必获。

小姜即去,予当点犯行,出外城见衡斋已先在,即发令斩讫,诣近处小庙行礼解秽毕,与胡同行径至游署。小姜尚未回,

刻许方归,二三语即起身行,出西关竟赴鬼基,不下十余里,到彼见安源泰招牌,进店惟两小孩守店,上楼拿得二人,一姓张名尧八,一姓李名亚荣,皆在店作伙者。问其店主,则云梁月亭出外去矣,真犯闻风早避,无可如何。将张、李二犯带回县,天已暮矣。更余,将张、李二犯移交番禺审讯。

二更余,将武案匆匆草之,照箭之多寡排叠起来,及发出写榜已三更矣,共招一百卅二人。

武童初覆案:

李景良、苏瑞年、梁锡侯、陈斌、李万程、梁国祥、杨其、唐乾、潘树屏、陈宗器、梁国彪、谭昭扬、陈泽霖、潘成桂、彭甘棠、梁佐清、陈殿祥、何晏清、黄效忠、罗国光

同治十年五月

初一日庚寅原书 1964 页

阴,偶见日,午刻大雨。

今日中堂诣圣庙行香,二点半钟即起,赴厅行礼毕后,中堂上轿时,予与衡斋将昨下午拿鬼基徐、梁二人事禀明。

梁山翁与予言:“卫边街所封之屋,昨许多新会人递呈请撤封,言非宗祠,实系书院,为考生之寓。”山翁言既为书院,何得有神牌?伊言非神牌,皆长生禄位,建屋出资者也。山翁言明日考新会,恐其于点名时噪。予言:“事亦易办,与言即长生牌假书院纠银亦干厉禁,惟将牌位迁毁,准其揭封,则两无下不去耳。”随府、厅至两院处一走即归,作信与丁春山,告以山翁言语,恐事不妙,街众速宜递呈堵之。

巡捕方小云借印,为弟功莆盐经到。又托问三抢案已获犯结案否。王松山为前日鬼基演马戏,有本地人于中怂愿,齐茁田将名开来,陈镜泉、周笏庭、蔡老二三名,中堂瞩予速拿。予归即发朱谕严拿,虽尚未获,而开燕窝店之周姓想已扰累不堪矣,故托松山求情。予言:“奉中堂面谕令速拿此三人,齐茁田所言,予甚不愿也。”松山言:“此数人亦非好人,其中有一潘姓,即潘仕成之孙,一张姓乃张国梁之子,张原名嘉祥,号殿臣。均洋人开赌之送口御史也。”无语遂行。予归酣睡时许。丁春山来,见之,云:“明日必递呈,且有把总曹子者,为新会黄姓作谋主,一切皆其所为,亦只目前数日,考后尚有何人听其所哄?惟曹为尊阁高老四即高升。之甥,高老四必吃得住,但面谕高升,倘曹敢多事,日后必办之,即无事矣。”

午后又看武童箭枝,共到七十一人,未暮即罢。

初二日辛卯原书 1965 页

阴,偶见日,夜大雷雨。

早上粮道衙门。今日府及同知、两首县,明日通判、各州县。

今日府尊正场毕,共五场,今日考东莞、新会并客籍。本拟再往伺候,谓之有头有尾。盖谓头场去,末场亦去,向例如是。予闻本府言,恐新籍人递呈,予在彼与本府皆为难,不如不去。况明日为粮宪堂期,一准上粮道衙门,衡斋以予不去亦云一人不必去伺候,一同上粮道衙门。长仙渠夫人寿辰,伊不上衙门,不见人,亦不收礼。两县与方柳桥、陈京圃等均往拜寿。予又拜王溥堂,在府看文,不值而归。

发武童再覆案七十一人:一人不覆出。

苏瑞年、杨其、李景良、何晏清、陈斌、潘树屏、梁佐清、梁锡侯、李万程、苏天佑、陈其忠、叶宝安、麦龙光、叶宝章、梁朝魁、黄澧湘、罗国光黄腾骧、吕时杰、梁百祥。

文宿解大令奉藩宪委催广属地丁,南海尚有二万余未解,来拜,将札交看,嘱先汇禀,又拜孟星航去。

柳子谦来,为予请其踏勘,为孙春山偶病孙系委员。暂缓,来看案卷,又新委查监羁差,随看监羁去。予托其细查,实为天热疫行,恐庾毙者多,应如何整顿,费几个小钱亦是好事。

姚苦塘来,见之。姚朵云为黄、董欠债涉讼久押案,商令所伙各铺令呈合同,予以为然。凡见四客,正在外签押房看公事时也。

孙石泉亦来,为沈姓叔侄涉讼事。

初三日壬辰原书 1966 页

阴雨一日不止。

孝诚仁皇后忌辰。

五更起来,黎明上制台兼抚台衙门,俟司道、营将见后已交已刻,今日不见候补府、同知、通判、各州县,单传一府两县,不知何故。及进见,亦无他语。先言北海吴明亮、吴泰安案,拟改一未获之某为首,以吴明亮为次。又言洋人开牛肉栏一事,法国领事巴世栋已往见中堂,带条约去与中堂评理,谓中堂拿伊牛栏雇伙徐、梁二人,不为伊留脸。中堂言:“我自拿百姓,与洋人何干?条约中并无准洋人开牛栏之语。洋人既违约,又不听劝,惟有咨商通商衙门再候核办矣。”巴世栋闻中堂言,自知理屈,只言开栏之某人系法国一小商,伊既开此铺不到两月,生意得息无多,修饰铺面置办件物所费不,将何着落。巴世栋为此言,是栏则不开,只要钱矣。中堂(云)要钱再商。”谕府县,言已与黄游击言,初五是节,初六日你们两县偕黄小姜亲谐领事衙门与巴世栋面言。又问话数语而出。

梁山翁言:“昨考新会,并无为卫边街房屋递呈之事,只要他肯将主迁出,我即准之,呈上亦如是批。”时已午初,天既不早,阴雨又冷,本拟与衡斋同去拜郑心泉镇台,昨日新到,自翁源来。住五仙门船上。又道长仙渠捐升知府在任候选之喜,又为忌辰。为此不去,各回署。

下午武童三覆看箭,共只四十七人。

初四日癸巳原书 1967 页

自昨晚大雨如注,直到天明,又一日雨不止。

今日府宪初覆南海等县。五更起,雨大不能行,黎明雨稍微,即行至贡院,右出小转弯,而府宪锣声已从后至。急行至至公堂,见蔡荷溪、孙子珊,知衡斋尚未到,府宪进贡院,轿已到大堂,下见一大轿由左旁赶上前,停于堂下,府宪轿夫亦解意,稍缓一步,旁出之轿中人出,乃胡衡斋也。赶上站班,天雨如倾,无一刻停,少坐,府尊即出坐堂将点名,我辈出去参谒毕,又少坐,俟雨稍小即行。先诣理事厅道喜,又出五仙门拜郑镇台。胡衡斋先去,正在相见,予至衡斋出船,予上船,雨尚未住。人舱相见,滔滔不休谈数年旧事,大是欢愉。又及吴宽等保案,予言:“因督房漏却一言,致被改奖,然此件既经手办,必欲成,现内友复拟片奏稿出,拟另奖文,出即单见中堂面求复奏,或可有济。”时已久谈,心泉言:“君必事忙,不敢久留,明日是节,后日当至君处,希在家一俟我也。”予先拜长、后拜郑,顺路,衡斋则先拜郑、后拜长,即回公馆顺路,故先后参差。

数日来,外间哄传广东抚宪以江西抚台刘坤一调补,又言朝廷以李中堂在直督任上办理夷务甚妥,有调广督之信,即以瑞中堂对调直督。向来京信由洋人电报来,最速亦最准,日前会试中式姓名无一误,南海中七人,近日又言状元系南海人,姓区。想此信亦可信。初二粮道衙门,逢孙慕颜,铸。言廿一日后洋人电线忽断,出香港数日里地方①。是以近来信不准,督抚之信恐不足凭。昨日堂期谒见中堂,又见司道,并无言及,下午报房送报,竞已刊刻云。

上谕:广东巡抚着刘长佑补授,即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

原文如此。未到任以前仍着瑞麟署理。又,广西巡抚着藩司康国器暂时护理。又,李抚台已有恩旨照巡抚例赐恤,此皆中堂所奏,竟有谕旨,又系已刊刻上报,则是到非一日,竟无一人知者。既报房敢刊,又似非洋人电报,必然部文已到,何上午尚无信耗,而下午竟已刊报也?奇矣!

更余正大雨如注,忽门上臭宪传见,并云下午中堂传臭台,此时臭台又来传,必有缘故,即时传伺候去见,则言:“日前请张午桥同饮时,所言押还潘仕成媳曾卓如制军之女曾氏所寄伍布政使衔候选道崇曜妻伍许氏子绍棠妆箱三十七只一事,果有札否?”予对:“有运台札。”桌宪言:“今日与广府同见中堂,为别事去,中堂忽言:‘有潘姓人,非铭勋、仪藻,是一女人出名,必铭勋妻也。控潘仕成早知查抄,寄顿伍家三十七箱,被南海县伤差委捕厅押还潘仕成等语。此明明是隐匿之物,南海岂不知仕成抄家之事?何轻忽令其取去?’本府漠然不知。”桌台言请酒一节,似听杜令说奉札押还。中堂言是杜令手上之事乎?对以然。是何人与他札?问广府你与之乎?对无有。桌台言:“杜令说有札,如果有之,必是运司处。”中堂又言:“运司向来办事精细,何得疏忽如此。”转谕本府:你传杜令详询回我。枭台言:“此事恐不妙。中堂甚生气。你既有札,尚可无事。但当时不禀知,不将伊箱留下,亦是疏忽。”又笑言:“你不知要钱,此事如遇陈京圃,断不于奉札后即为办理,俟其送足方肯饰差押还。如潘仕成不多多报效,伊亦必将箱留下。你空空洞洞,反落不是,倒是陈京圃值此事,不致轻轻交潘仕成家取去也。”予临走又言:“可否知会运使一言?”桌台言:“且不必,外间亦不说,我先告诉你,中堂是叫本府查询,我为恐你不知,故先通一信与你,好定主意。”桌台于运使颇有微词,谓潘仕成共亏二百余万,一假抄家,所得不及一二成,乃为之弥缝殆尽,此番又不将箱扣抵,不知何故。予对:“运使久病,去禀见多次未见,销假前始得一见,即禀知押还一事。运使言狠好,我实怕有人要抢他闹出事来,故札你去押还。”予于廿四臭台请酒时闻现潘仕成尚欠别项银万余金,急问运使欠项清乎?运使言:“有限矣,尚欠三千余金,即可了矣。”亦将此语禀知臭台。久谈出来,已二更余矣。端午日甲午阴雨一日,淋漓不止,大是可虑,此时正早造收成时,雨太多恐有减色之忧。

五更初即起,黎明赴督辕贺节,俟司道、道府及候补道府、丞、州县均到,齐上手本。手本下来,司道先行,随本府至将军署,本府在督署予站班时言有话,我到藩台官厅上去说。至将军官厅小坐,本府即呼予至前,言昨日中堂吩咐之言。予当将运札呈看,山翁言先已知乎?予对已知。山翁言:“是昨晚臭台传你言之乎?”予对然。山翁看毕,言:“如此尚好,但必须去一见运使回明方好。”予对:“臭台意勿言伊私告我,瞩且勿见运使。”本府言:“我既告你往说,我语你的,去见不妨。”予唯唯。手本下来,出将军署,顺道至粮道、运司、泉署、藩署。本府知予二人要去,面挡两次,本府回署,予与衡斋去,已令号房在头门力挡,遂不进去。尚有左右都统、海关、各候补道、府,均照例差人去挂号。两厅及两官厅各官,俱互相差人拜贺而已。

昨日黄小姜来拜,为洋人开牛栏事,奉中堂谕,两县亦奉面谕。游击偕两县同往见法国领事官巴世栋,为店铺门面,伊要我们赔还他钱,同往看伊何言再作计较。小姜订定初六日两点钟时往拜巴世栋,一点半时两县同在游府署会齐,伊将名片交予。小姜去,予着人知会番禺,取名片来,差人知会巴领事,巴亦有回片来。

昨日王溥堂来,送伊看文劳金五十元,已收。予知伊光景实下不去,以在潮时彼此甚有交情,询节务如何,溥堂再三不肯言。予云:“倘过不去,不妨直说,予此时欠帐数万,自无一文尚借得动,为君代挪一项,得缺时还我无妨也。”方言可否借百金,予即于泰兴取一百金票与之。

齐道台亦写信恳借二三百金,予令何贵今早自往一走,带泰兴百金一票,与伊门上言:“要借万余金可以过节,目下尚布摆不开,然又[不]敢虚辜道宪意,令某出外张罗得百金奉上,暂为过节之需。”盖予为齐曾任本道,伊知予文树臣处之事,见即提及,早有染指意,却之万下不去,故令何贵去。何贵久候,齐不回,见其少君暂收,其收条俟齐归送来。

李福言大堂有一苏州妇人哀哭,为系毛师爷之妾,年二十一二,随丈夫其丈夫亦作刑钱师爷,久失馆,云亦浙绍人。往潮访张道台,适张道上省,扑空不能归,顷自潮归,搭惠州渡,路上丈夫病,痴发不出死于船上,船户不肯令伊停尸,觅一小破船载户在河岸。手无分文,亦无一人相识告帮,来此求各位同乡师爷。而今日午节,师爷均回家去。予闻即令李福为买一棺及险物,将毛师爷尸身验埋,其妾年轻,再作安顿。晚魏荣、李福来回棺已备就,明日早险。姚庆堂八爷亦知此事,令其在浙绍乡祠领款埋葬。其妾云有一堂兄在江西就馆,姚拟作信告其兄,或来迁枢再作道理。予谕二仆:“你二人往姚八爷处一走,言予已棺毛师爷。为其妾年少又小脚,不能如广东女人之可以作事,正无法安顿,拜托姚八爷为之安顿一地方,候其堂兄信来再作区处。”

明日臭台堂期,挡衙门,闻惟本府要见不挡。

初四日发武童三覆案:补录。

潘树屏、杨其、陈斌、李景良、苏天佑、梁锡侯、叶宝安、陈其忠、苏瑞年、叶宝章、黄澧湘、伦国恩、梁百祥、邓国材、黄效忠、梁佐清、欧阳贞、吴骏、黄腾骧、李方程。

初六日乙未原书 1971 页

阴,晴,午后晦,有雷,小雨。

早起谒运台,冒质斋先在候见,询其何早,云运台来传,不知何事。予先见,即将昨日本府面谕潘姓有女人、想即潘铭勋之妻于督辕控南海擅将应抄寄顿之箱三十八只提交本主潘仕成,中堂大为不悦;系奉札遵办,不敢不禀知。运台言:“潘仕成媳曾氏乃卓如制军之女,据云与翁早经分居,已又守居,此三十八箱乃自家姑媳资,今代翁缴款,有余尚应留为养膳之资,以故批准。又恐伍家不允,铭勋母子拦阻闹阻,故饰君押取,非有他也。既已上控,中堂别有意见。要知潘仕成已经查抄,如尚有存资,是漏抄也,漏抄亦非美名。予即往见中堂自票。”予当辞出,冒尚未传,又传一盐务官,即奎星辅之兄贵成也。予又谒臭司,昨晚知今日臭台堂期挡衙门,惟不挡首府。予到,首府正进见,官厅中唔谢秋槎、井寿岩、周菊轩、刘斋,为阅书院文早来。少顷,山翁出,即请予,与山翁匆匆一语,言已见运使。即将人,山翁追出门来言:“予正要谒运使去,运使何言?”予告以大意。山翁言安有是理?予进见,先言已见运使,又将运札呈阅,看毕甚不解:“运使所为是何意见,使予在任,断不为此,你亏有此札,又初履任,向不在省,未深悉潘氏情形,固无碍也。”又禀知今日下午要去见洋人为牛栏事,桌台又言:“沙菱地方绅士请告示,予早饰府,府想可饰县,可速发交。”予出,知泉台将上院,予轿行未出署,内已开导,予分路上府去。予以山翁见运使后必回,久候,见穆如来,言山翁随臭使在院禀见,不知何时方归,予难久待,遂回署。

有湖北难民数百,昨来县,适予回署,拦舆乞赏。以其护牌无三水,如何越县而来不合例却之。今晨诣府,见府男妇焚香跪道者甚,以予为府尊也,拦舆不放行,再三谕之,始得进去。予回署无多时,难民又来,言奉府谕交南海办理,仍以不合例却之。

前日奉中堂面谕与法领事巴说牛阑事,今日未初二刻与番禺至黄小姜衙门会齐,未正同诣藩署间壁洋人处,正领事巴世栋、副领事萨来思俱见。与巴领事反复说牛栏不宜开,伊要赔他收拾店面及一切费用方肯不开,共开销六千余元,说至四点钟。予谓小姜:“时已不早,与之多说亦无益,不如见中堂后再议。”遂起行,一径诣督署,同禀见,进花厅,中堂尚未出来,见左边桌上摆酒果,询茶房云三点钟有税务洋人包腊来见,现已四点钟矣,何尚未来?少顷中堂出,小姜回与巴领事说牛栏事,未半,家人报包洋人到,中堂令人拿衣,并言在花厅坐。予当将巴领事意在讹钱简简捷捷告知中堂,中堂立起穿衣,又禀数语,中堂出诣外厅,予等亦行。过外厅见一白毡之洋人正与中堂言“中堂你好也”。出署,予即回衙。今日末覆武童,予去时童已齐集久候,予归,人上房稍憩,发榔即出大堂,先看箭,次看弓刀,只有三十七人,故看完天尚未黑。

初七日丙申原书 1972 页

晴。

武童考毕,午前发大案:

杨其、李景良、梁锡侯、叶宝安、苏瑞年、潘树屏、叶宝章、陈斌、陈其忠、苏天佑、黄效忠、邓国材、伦国恩、梁佐清、何晏清、黄腾骧、邓可勤、陈朝昌、梁国祥、何锡镛。

申正后出署上府禀见,今日山翁初覆番禺等县方归,见谈考务及昨日见运使事。山翁云:“昨与臭台同见中堂,并未提及,故亦大家不言。”又言及考事平空兴物议。山翁言:“此必有之,广东习气如是,听之而已。将来我处亦必不免,如有所闻,尚其告我。”又问东莞有求卸之事,果否?云已见文书,予为穆如道地,山翁亦深重其人,到时且看,恐上游不允。彭牧交卸,为奏销在即也。顺德孔润周亦有卸意,亦大约奏销后事。出府署又至五仙门外送郑镇台行,正尚仲勉协台在船同见,尚先行。心泉亦知外有谣言,伊言:“莫生只三千银家私,南海买案首至少亦得二三千金,叫伊倾家为之乎?”予谓:“此皆第二名梁增自谓舍我其谁,亦猜度之言,未必然也。忽出意外,不得志而平空遍布谣言耳。梁生年小于莫,予甚喜之,不谓以怨报德,南人之不可交如是。”镇台云明日必开船,珍重而别,归署已暮矣。

昨日英国副领事贝德禄来,订今日三点钟有事来署,予为此不出门专候,申初果到。一为沙宣事,要还税契银千八百余金,予谓:“非予事,当转向首任索取。”贝领事言:“予不管,只知向南海县要。”一为有麦大成者,与洋人孖骨钱债涉讼,兹孖骨愿保之出。一为潘发可否释放。予言:“潘发之事须禀中堂,麦大成事候查。”请其饮洋酒食糖果而去。查麦大成案并无孖骨之名,系应解回新宁归案之犯,今早本须点解,与洋人毫不干涉,可见尽是假冒瞎碰,当作信复之。

初八日丁酉原书 1973 页

晴。

昨日户房进新谷新米,各上宪、同寅、文武衙门均有送去。五更起,黎明上督辕,见司道为接新抚台刘荫渠先生,往湖南新宁,中堂有信,司道以下府厅、两县均有贺禀各两份,南、番各差一专足,一由湖南去,一由广西去反近。

李抚台灵枢将到,初四在广西启行。十二三日可到,已于长寿寺预备停灵,其老太太须出署,亦为寻屋。

运台于站班时密言已回明中堂情由,中堂言补上一请中堂批准发下,亦为潘仕成官项所欠无多,即可了结,抄家事虽上其当,亦已过去,不便追理也。两县随首府、各候府进见,名次在十一十二,予上长仙渠,余皆候府,胡衡斋下添一冒质斋,两县回话,洋务为多,出来已已正两刻矣。

初十日放八旗兵饷,尚短米一千二百石。昨日长仙渠有信来,嘱两县如前议办缴,予解七百二十石,番禺解四百八十石,先将银两送交长仙翁,因文办不及,另日补去。

阳晓园来拜,见之,云昨日到,明日出去,伊调署三水,亦算得意,照以缺论之,尚不及永安之稳实。

寿东辉来已数次,与之一见,思有以惆恤之,而未得机会。

晚见红单:四会典史委未人饶姓署理,方伯日久未见动静,予以为忘之,得如此,鹤汀未[一]可省乌人之气,二可保全功名,得缺得差到省后再商可也。新兴立将司亦委关署理,此是唐实夫之署缺,缺苦万分,日思卸事上省,希冀予处得一差使,一年期虽满,若非有以动之,此等苦缺无人搂挖,竟有两三年不动者。予稍为吹嘘,得以如此,亦罢了。惟不知署事之关君未肯速去耳。

张玉峰即有信来,思得关君肇郡护帮差,由善后局委,运使与沈道台为政者也。

昨日金利司边纯熙求见,四川人,由京选出,在家选缺,未到京。一人不识,甫到一年,为调儋州某司海疆烟瘴,部文将出,伊尚不知,今已无法,奈何!求予转恳上司,只愿不委署事、不伤赴新任,俟新补之员到来卸事,庶可延至年底。予见其实可怜,允为看机会进言。

昨日接到京中吏部文选司开设科经承余龙甫一信,系会试榜后发,信内云葆初定十八日回南,又言前信不知廉舫为令侄,伊与廉舫相好,称呼错误,补南海一件未到,其中尚有不合之处,定为弥缝照办,以副雅意,并求日后广为招呼照应。

初九日戊戌原书 1975 页

阴,微雨,又见日。

辰刻出署阅看长寿寺为李抚台停枢之所,诸已粗备,惟路途颇远,出西关约尚有五六里。顺拜西关外客,张怡山太守名崇恪,癸已进士,与稼轩五叔同年,呼之为年伯,即用至此已四十年,真老班子。闻有怪予失礼之语,以伊住十二甫,距城内不近,今日特往见,恭谒待以上司、年伯之礼,谈许久,以将午正,遂回署。

予履任已两月,尚未请客,今文武试俱毕,今日先在署请刑、钱、书、征、朱、号各席。

客案席姚振伯。名诗南,将军荐,每年千二百金,越人,在粤数代矣。

刑席戴云,名尧恩,南琴水部胞弟,虽泉台荐,实予自延请,千二百金,自越出来。又李政卿,名口口,粮道荐,嘉应州人,千二百元。又但叔衡,名口口,方道台荐,陕西人,居粤生长,千二百元。又吴爱亭。名存履,吴咏帆荐,山阴生员,到粤无十年,六百元。

钱谷孟星航,名口口,无人荐,予自面请,越城八士桥人,生长于粤,千元。又陈文江。名口口,藩台荐,亦越人,生长于是,千元。

教读兼书禀李紫珊,书禀诸青田、陆芷言、杭州生员。黎丹卿。

征比陈商盘、陈韶九、章子珍、朱墨笔。陈树村,又徐厚山之侄。

初十日己亥原书 1976 页

昨晚尚有月,五更大风且狂,继以暴雨,势甚可畏,午后风少止,雨仍缠绵。

辰刻出署,先见臭台,禀知学署右之郑[何]姓宗祠之塔,限三日内必拆。又为风闻东莞求卸,已定高要王调署之言,询之泉台,云有之,予为穆如回任道地,省翁言:“昨中堂言:‘东莞民情强悍,叶令一书生,恐不胜任。令王令署此或尚有济。’既出诸口,只算定矣。”予谓:“叶令此次不克回任,如何是好?求施恩培植。”省翁言:“惟有且商,俟有相当缺出再为保举耳。”又见粮道,禀知前日解米七百二十石、番禺五百石。粮台言:“甚好!省我多少事,但不可长如此,已函致各属,令其照定数源源接解矣。”又与予言:“裁兵三成之米应解藩司,须以二两六钱核算,各州县如何吃得起大苦?欲为设法弥缝,不致解藩库。”许荔裳有发练兵及藩署减则屯米之策,粮道言:“减则屯米不可行,练兵饷可发而不及十成之三四,尚须设法斡旋。君前初到,又考未毕,不便以此烦心。今已两月,胡令亦月余,考事又了,两县会商,与老夫子们酌议,议一章程上来候核办。”予唯唯。与茂名程怡园同见。程名瑄,昨日来,未曾见之,今日在官厅谈刻许。予拟见本府去,行至半途,本府来矣,暂避道旁,本府过去,探得方见方伯出来,见粮道去。予径拜番禺,进署,衡斋尚在东仓看箭,予先见苦塘,继衡斋考事毕,见与言李老太太拟移出公馆,前堂期中堂所言厘局让出一事,粮道以为不可行。闻清水濠聂亦峰早拟移寓,其屋甚宽大,李抚台曾居之,令去见亦翁何日移出,可即于此收拾,为李老夫人作公馆,桌台亦如是说。单月番禺值月,可速办理,特来通知。又拜钱友谢履如,与言奉粮道谕裁兵饷一事,衡斋亦在座,大家无甚主见,候与孟星航、陈文江商定,再探陈绳斋再行核夺。雨愈大风仍狂,予冒雨回,路过府署,闻太尊已归,进去禀见,各事均谈及。言穆如事只可从缓再商,粮道谕事惟有将二两六钱之价核减归人交代一层,此外设法,实无法可想矣。日内拟请陶友松来与商之。予将金利司边从九之事禀知,求为面恳方伯,只想俟实任到卸事,亦觉可怜,太尊允为言之。予与太尊言见方伯时亦为力言,两人同说或可有济。

早晨差人送柳桥广宁竹筐八枚。

一日风雨不止,不能出门,尚须拜广协及回拜阳、林、程,又要拜粟、宋。在署坐看公事,又作致咏帆一信,与言王质卿事。

十一日庚子原书 1977 页

昨日下午风少息,雨仍不止,今日偶雾,旋又雨,一日数阵甚大。

昨日五更起风,竞是飓风,船只必有损坏,房屋亦恐不免坍塌,发谕各地保及札各司、捕属查复。最要正当早造收割,连日大雨,前二日少霁,必然所收无几,有一半尚在田中,风狂雨暴,定多糟塌矣。亦令司、捕及各地保查复。

午前齐茁田来,见之。为西关机房、阑干作房及花黎[梨]行人多分立堂名,拜会、抢摊馆、滋事。

下午出城拜喀岱峰,为西关外各行工作人滋事一案。伊以一单见示,所开皆各行工作所立堂名,共二十余堂,人共有二三千,拟出告示禁止,并传各堂会首来谕之。又进城拜客,拜阳晓园,见,送与家人条子二十余,瞩其宽收,日久无事无进项,自当去也。时已申初三刻,衡斋请客晚席,邀予作陪,予初辞之,因同席有何石斋、杨云帆二太守,长仙渠、方柳桥、陈京圃,又有冒质斋,有话面谈,故去。去则时尚早,客无一到,见衡斋与言新中丞将到,其抚署自修理至到任一切差使归两县办,所费不货,如何肩任?请照蒋抚所定例,禀上宪派委员于善后局领款另办,虽不无帮帖,究属所费不多,相去甚远,前两任亦如是办,问方、陈二公必知。予以署中有事,客又不到,嘱衡斋询方、陈,明日订定八点钟同见方伯请派委员,说毕予自回署。

十二日辛丑原书 1978 页

晴,午前阴,微雨。

在三元宫请客三席,知府如张怡翁、何石翁、杨云帆,曾海珊、方柳桥、长仙渠、陈京圃及同官厅诸人,散已亥正。

早起至七点半时出署,先拜叶穆如,拟告以东屋①一事,不意早进府阅文去。遂至藩署,有同、通、州、县七八人候见,衡斋亦先在。予言令诸君先见,我们两人一班后见。由徐闻调澄海之王公道平亦在七八人之内。早上来拜,挡不见。

见方伯即言委员办新中丞差使一事,开一名单呈阅。内皆同、通、州、县。予力保刘辅卿,衡斋力保张亮甫,名耀堂。方伯即允派二人代办。出来,林子御、冒质斋正进见,予与衡同诣孙石泉家拜其老太太之寿,赵梅洲及予处老夫子均在,我们一拜即行,分路拜客。胡敬甫者秉钧。丁忧禀到后予尚未见,兹闻其出差回来,亦未见销差,云为臂上生,不便行走,故不出来。衡斋曾见过,予知其住九眼井,特往拜之,以同乡且有亲故。疮尚未愈,挡驾,予亦不进去。

郑山老病更甚,又贫不可言,开口叫桂去借百七十两,不得已送去百元,准七十两之数。

赵梅洲前奉蒋云翁之谕,为一万姓二寡妇,向来南海有帮项,陈京圃革去,兹思仍旧,且将为之料理回去,江西人,蒋太尊①东屋:指东莞知县缺。与同乡,欲为之集资回家。予允帮一二个月则可,至多三四月,每月五元。

三水俞昨日信到,云李抚宪枢已到,大约明后日可以抵省,未接前途信,不知如何办差,一无预备。早见方伯,尚不知何日可到,急差人禀知各宪,一面着人去打听,今晚是否泊花,如泊花埭,明日庙班后可以至码头迎接。

十三日壬寅原书 1979 页

晴。

武帝圣诞,丑刻起来,寅初诣庙,俟藩宪到,先祭后殿,三代皆封王。本府因覆试童生未到,两厅、两县陪祭。顷司道到齐,中堂到时天尚未明,祭约半时,毕,天明后各散。

武试第一名杨其来见。

今日知李抚台灵枢昨日已到花,其二位少爷亦自山东到来,知今日朝衣大祭,恐中堂于此等事讲究,传语十三日不抵省埠,准定十四日已初到靖远街码头。此码头即香港火轮渡之码头。复探得司道于明早七点钟谐码头迎接行礼,中堂于一点半钟时诣长寿吊祭。

接到许子双由梧来一信,内附寄来叔云一信。信中尚不知李抚已作(古》也。

十四日癸卯原书 1979 页

晴,热。

未明起来,天黎明,甫六点钟即出署诣靖远街码头,搭篷厂三官(厅),一司道、一府厅、一州县,予到时尚无一人到者。次周固轩恒重。到,次方衡斋到,府、县两官厅人多至无坐处。已辰正二刻,九江大船尚未开,闻灵柩船已到白鹅潭,因大船未开,待其开行方可泊码头。天气既热,人又甚多,殆不可忍。本府谕雇一公私艇迎诣灵枢船行礼,长、方二位及陈京圃、何石斋均同走,予两县以司道在此未便同去。本府及两厅行礼归,即由码头上轿回署。司道坐待已久,忽方伯传两县即去,云要一船以便迎上,接到行礼即可归矣。当呼两公私艇,藩、桌、运、粮及张、齐、文、沈四道共一船,予与衡斋一船。此时火船方开,正九点钟一刻也。不多远即迎着灵船,司道先上去行礼,四营将亦坐一船到,次进行礼。予两县亦行礼毕,即下船回官厅,上轿随司道人城回署,正九点半也。

饭后未到十二点,十一点二刻。即出署诣长寿寺,闻府、厅、番禺已到,司道尚未来,幸寺中客座多且大,随处可坐。中堂与司道在一处,府厅一处,州县一处。方伯先到,传予与衡斋,云要往停灵处一看,予二人随往。差使办得甚整齐,方伯看毕即回官厅,臭、运、粮陆续到,候道不来矣。中堂到已将两点,府、厅、县五人①随同诣灵所行礼。中堂进篷,望见灵枢即大哭,甚悲且甚久,行礼毕犹抚孝子而哭。司道随行礼毕,至篷左官厅更衣。府、厅、县五人同行礼,司道随中堂,仍至外官厅,其客座名半帆亭。海关亦到亦同坐,久之,中堂起行,海关继行,又半响司道行,予二人俟本府行亦归署。天时热,几乎发痧,急闻痧药,又用水吞食,始少安。

柳桥送书来,乃徐虹亭名勐,字电发。所集本事诗,皆香体也。盖因半帆亭额上“半极”二字乃徐所书,大众不识,柳桥归考得之,故寄以示予。

十五日甲辰原书 1980 页

晴。

今日戌刻月食,各衙门自相救护行礼,捕厅来同行礼。以

府、厅、县五人:在广东省城,府、厅、县并称通常指广州知府、广1

州府理事同知、广粮通判、南海知县、番禺知县等五个主要的办事官

员。今日戌刻月食,奉督宪牌示免行香。

辰初出门拜潘启斋夫人寿。师侄丈母。又禀见文道台、沈道台,以许久不谒,故往一见。虽官厅常见,不一接谈,素有交情,不得不去。告知文树翁:“有钟子春者,颇闻在外谓与予既同乡又莫逆,招摇撞骗,已发朱签拿之。因微闻与令弟咏轩有瓜葛中止,乞风示之稍为敛迹,如再多事断不饶之。”树翁言:“此人因福司马纶倭中堂子。为咏轩赴任张罗三千金,荐一书启友,每年三百六十金,即钟子春也。子捐一盐务官,向不安分,咏轩赴任时曾嘱其勿与谈公事,幸终任尚无劣迹,今仍在咏轩公馆中出人,容微风之,如肯敛迹固无论,否则嘱咏轩勿留之,任足下差拿可也。”又谈官场事,出。至沈道台处大谈子平①,言李抚台命是官杀混杂,去官留杀,现交冲杀运,正要交出,究逃不过。记得伊是丁卯年庚寅月戊日,主似乎戊癸作合,下寅午合局,究竟何时记不清矣,交一酉运,去官留杀,官运大佳,现交申运,冲杀留官,非不佳,究冲用神,命一随之,此道有七八分拿把可信也。辅翁现行火运,为生平未行之运。予谓索性伤官伤尽,必有出色。辅翁谓交火运只一署首府而已,又言孙子珊八字不佳,恐终不克十分得意,万不能作正印。君亥运,在潮时予早言升官发财均在此中,可谓灵验之极。丙运亦无大碍,惟泄气耳。子运亦佳,然终不及矣。②予又询廿四史一大部何价?辅翁言:“白纸者百六十金,黄纸者百四十金,尚须自行装订,作箱非二百金不可。”又出城至水母湾回拜钱卿,见为荐幕友陈乾初,伊一见即云:“昨得君信荐陈君,惜予早已有人,善辞却之可耳。”予并(未)作信,此信必石泉、叔子平:即子平术,根据人的生辰八字推测一生运程的方法。传说北宋

徐子平精于此术,后世乃以子平命名。

此处杜风治与沈映铃所谈皆为生辰八字命理迷信。衡假予名作之也。时将午正腹,,遂进归德门回署。

十二及今日,两得许子双由梧州来信。子双在梧坐办盐局,内寄来叔云二函,无甚要事,只为左江炎热,一年须九月着纱,伊纱衣甚少,托予买各样纱十八九匹。

本府今日覆试南海各县,又传予与衡斋二点半时往见。到时予去,胡已先在,又有俞谦之亦在,云找胡与予来者。少顷内传,即进见。俞谦之为潮阳亏空,交代局委员文道台详院摘顶严追,欲托周旋,予为试探。

山翁言:“有一小事,昨粮道言,见将军,伊有幕友陈道村者,去年南、番共送干修二百金,分春秋送,两县各自送两季五十金。今春道村晋京,、许二公不肯送矣。兹将军言道村有信来,已捐同知,指省亏短五六百金,欲于广东弥补。两县干修仍旧照送。”粮道、本府既言此,不得已允之,先送春夏季五十金去。又与衡斋同见粮道禀知陈道村事,晋翁言日昨往谒将军,以拜节未见,不得不一去,以为一到即了,必可不见,不料即请,数语后即言道村事。藩、运亦有一分,方伯双翁言无一谢字,直是勒令要人钱。晋翁言方伯究送与否?方伯言送是不得不送也。方伯且然,无怪你两县,可见作首县之难。晋翁又言:“将军不久尚有大大一个把式,盖为其小姐蒙恩已人大婚之选,名列第二,年十九岁,群以为年长有正位之望。非中宫即贵妃,人宫时母家所费不货,将军常常言及此如何是好,面作忧容。此言非徒托空言,盖早伏罗掘之根矣,恐大家均不免也。”又谈及李抚台仪可及两方之数,司道议已多日,尚无定局。方伯初言二百,当左宫保时方伯已为所弃,幸英香翁接署总督,李星翁又去,得以复方伯之任,尚跋涉人京一次,今得调①英香翁:英桂(1821—1879),号香岩,曾任闽浙总督,仕至大学士,

谥文勤。广,在广未见好处,而在闽则实受恩不浅,二百实少,近日来露出一五字矣。运亦应照派,惟臭、粮缺瘠,于五百中分半犹觉棘手。粮更不及臭,以应四六方昭平允,但断不搜酸,与桌台同送而已。出臭、粮署,予自归,衡斋因多与三后予等进见,尚留,拟与之说话。

前与衡斋同票见方伯,为新抚台差使,请照蒋抚所定向例派委员办理,于善后局领银二百四百两,如不足,两县按四六补贴。今日因闻粮道俯恤两县之难,有修抚台衙门及学台衙门已修,署中铺陈亦派委员办,于厘局等处有闲款提用。粮道公事精细且甚明亮,予履任七十日未见少有求索,且吩咐如有用物之时,以予图书“谨慎”二字为凭,无图书即是假冒,不可发也。看其官厅残缺破漏,大下不去。与衡斋说:“晋翁不计较此,非不爱鲜明也,乃体恤两县也。官厅如此草草,太下不去,好人亦真难做,岂我们两县真欺善怕恶乎。归当语师爷来一整顿才是。”粮道绿泥轿已多年,颜色黯败,予曾嘱李柳泉拟为换一新者,上既恩恤,下亦当仰体,否则真不识好歹矣。以视督署上房、门房、厨房之贪求无厌者何天渊。中堂岂知此?我辈亦岂敢言及?任其吹索而已。然较之任时已大远矣,予小小无不应酬,终不开罪于彼,彼亦不忍多求也。

办差委员方伯拟刘辅卿、大镛。张亮甫耀堂。二人。

十六日乙巳原书 1983 页

晴。

下午谒中堂,与冒质斋禀辞。及同知韩昭琪解京饷。同见。予为洋人沙宣买潘铭勋屋、潘继兴①即仕成。控其盗卖。前贝德禄

潘继兴:潘继兴是潘仕成家族进行商业往来以及与官府打交道的堂1

号,并非健在的具体人物,后文称“即仕成”不准确。言不要屋,欲还税契银两,嗣许士见中堂,定要归屋一事。听中堂口气,似谓沙宣明买明卖,理应归之。潘姓叔侄吊看上手契另行断归。又为释放潘发事,许士颇于中堂有微言,故面达情由,许士并谓予信有言沙宣冒味,有失和好之意,中堂以初到不懂体制解之。又票知康进抢案已拿获两名,其一名骆有章已认供。出又见本府,为有陈子者,向充长随,兹改行医,常常来往某委员处,无日不到,有时在彼便饭,外间颇有物议,请本府讯之,又禀杂事数端而归。闻胡衡斋早晨见中堂,为河南有械斗事亲去弹压办理,本府言昨晚救护月食方毕,胡令来见,告知械斗事,令其往见中堂请示,一日不归,不知如何,今日本要请令,因番禺未归暂停。

十七日丙午原书 1984 页

阴,热,日落后小雨。

早上运台传,即往见,为潘继兴尚欠三千余金,三十七箱发还,及缴了九千余金,此三千余又作刁东挪西掩,想扯皮。早上见札已到,特又谕会同委员盐官文通及番禺同往严催,必期速缴,并令将抄房伊尚自住。呈出,以便变价弥补公项。又言前将箱押交一事,中堂颇不怪,外间彼此均有物议,意谓不严催之矣,谓潘已买通矣,令竭力严催不遗余力以释外间之疑。又言沙宣事,洋务最棘手,宽了上游谓不善办理,以后洋人无厌进而愈进;严了上游又谓洋人不怪,必与上游噪,失了和好之意,亦是办理不善,左右皆非所可,而上游言语可进可出、可轻可重,敢诘之乎?今日运台之言亦有上司面目,可知作小官之难,作小官而权大任重之更难也。出又至长寿寺上祭,与衡斋本订七点半时,询知未来,惟方柳桥来,已去,乃知衡斋为南洲械(斗)事尚未归也。

昨日有翁庆龙名片来拜,口称吏部主事,以不识挡驾,今日忽接一信,乃已兰也。伊改今名,十四到此,寓姑苏会馆,在濠畔街。言何时在署,要来相见。予早得京信,言伊新纳一妾,其夫人大闹,在京不安,故此云游,久有来粤之意,不料其竟到也。复信订其傍晚来署,并留其移来署中居住,乃傍晚竟不来,其不来乎?抑门口覆之去乎?

昨日有两提塘①官来见,皆旗人,一汉军,一满州[洲],皆武进士。满州[洲]号清石,汉军者号荫堂。

有彭采者来,乃盐经,称年愚侄,乃知其尊人号鹤皋,甲辰举人,陕西人,曾任番禺,卒于署。此人号幼皋,三十四岁。行二,乃兄谦日前见送一报单来,称年侄,已中会榜,尚未引见。

运同所委盐官文通来拜见,知曾在京同验看时一见,予忽记忆,即前嘉应牧萨保之子也。萨为蒋抚甄别,今闲居在省,萨亦举人出身,文通号小江,订其十八日未正同往潘仕成家见面催之。

署连州吏目已卸事回车克勤来要见,与儿、侄最熟,常常通信,在省时时往来,潘启斋媒事是伊作成。在帐房儿侄处坐,予出见之,号守愚,与车霞川堂兄弟,现在功司北直甲经承即其弟。

琨桂峰来,新自潮回,日前大风暴,伊正在海中,又是夜里,危至万分,闻之令人咋舌。伊托交代税羡已解,未奉藩署批示,恐局中不知议处,托予便中言之。又为想得卫边街之屋,先下手为强,予以事不可知答之。

李芸坡前日来拜,未见,今先着人来,晚上来见,请小候,更余来。以为必有大事,乃面订请予定日。为予忙,择无事日必到。予为每日无端事来,实不能定,请随便择日,总必一到也。同

提塘:各省督抚选派驻京的中下级武官。通常有武进士功名,掌管本1

省与京师往来公文。席有柳桥、甫臣等,予力辞请,其何必费心。予到任已七十日,尚未一尽情,岂可搅扰?本当大请客,日前料李抚宪灵枢将到,赶紧请客,刚请一日,李抚军灵枢已到即止。子卯不乐①,知悼子在堂②,安可高乐乎?予当奉请,何敢反扰?乃芸坡意甚殷殷,只得允之。伊为李元度之侄,号次青,手纂《本朝先正事略》,芸坡送予一部共两函,尚有续纂将出。次青予癸卯同年,故芸坡甚谦抑也。伊已补德庆州,严翁甚不喜此人,不克履新。柳桥指以予路,曾托柳桥面托为于严翁前好言,现在加意周旋,必有意也。

昨俞谦之来,又两信来,为交代局禀参其亏空,潮阳任。欲予于齐桓哥③前解说,予差师侄询友松,云已详出,且看批语如何再说耳。

十八日丁未原书 1986 页

晴,哺时阴,小雨,有雷,一更时大雷,大雨如倾约一时许,院中水溢拥人卧房二寸余,如此大雨,使一日或半日不止,不知如何矣。

五更起来,黎明诣督署,胡衡斋为大唐[塘】乡械斗尚未回,与予一信,云事可了结,因绅耆未到具结缴器械交匪耳。司道到时予均回明,本府到,又将信呈看。少顷人见,将信呈中堂看。王履坦道平。由徐闻调澄海,黎亦琴映桐。均禀见,亦

子卯不乐:古代国君认为子日、卯日是不祥的日子,在这两天不奏音

乐。语出《左传·昭公九年》。

知悼子在堂:春秋时晋平公之卿荀盈(知悼子)去世,灵枢还在堂2

上,晋平公饮宴奏乐,杜批评此举违礼,使晋平公知错。事见《礼

记·檀弓》。

齐桓哥:似指交代局督办文星瑞,文与杜有私交。齐桓公名小白,或③

以星瑞指太白金星,故称之为“齐桓哥”。琴应对失宜,俞谦之增光。为交代潮阳。亏短,交代局文道台详请择尤摘顶,逐层回明中堂,中堂令其先将开建征存缴清,次查东莞,潮阳且勿论,侯该处收粮抵历任代完民欠,有禀到再办。谦之回话本有条理,得此谕甚得意也。临卖火腿谢,又扯予出见本府,亦卖火腿求关照,恳予从旁好言,予乐得作好人。堂期事毕,时已已正,又拜右都统果太太寿,又道林子隅喜,昨日有红蛋送来,不知何人生子。大约生孙,伊媳即邱拱庭之女。又道段振亭锡林。太守署潮州府之喜。

甫归已午初,正开饭,已兰来,见之。探知无一可靠之友,想来此地打把式,不知其意何居,其口气似乎专为予来,不论如何,又添一累,日后不得不与盘川令回京。

两点钟文小江过门通知,已谐潘德舆家去,予亦传伺候即去。到则径人其房,见一白发人,貌颇丰腴,不能起立,惟拱手道歉,即潘德舆也。半身不遂已五年,福实享尽,暴想亦不少,宜有今日。询其年六十七岁,其副榜系壬辰,钦赐举人即归人壬辰,即朱堂宗伯劾名器不可不慎,为伊发也。奉旨补放广东运使,本省回避,改浙江,未到任。开洋行大发财,洋行败,改办临全埠盐务,数年亏国帑二三百万两,不能了局。孙竹堂在督幕时与之买通,假作抄家,花园房屋均归官,充不及十分之二三,既抄家,无可如何矣。而德舆早经预防,外间寄顿实不少。前日为伊寄伍宅亦开洋行大家,今尚好。大皮箱卅七只,蒙运台札予伤差领去,尚欠饷银万余,当呈缴九千余两,尚欠三千五百两未讫,运台札予与番禺偕文小江亲往催缴。德舆有二千已呈运署,尚有千五百订月底缴清。其住屋予亦严催令迁出归官,现在李抚老太太要公馆,正无寻处,既为官屋,尽可为李老太太预备。乃伊合家居此,不肯即迁,予严催之,允秋日准迁,与之再三订定而别。

顺至姑苏会馆在濠畔街。回拜已兰,进去稍坐,谈京中旧事,出,上轿回署。

十九日戊申原书 1988 页

阴。

天未明时约子丑间闻大声坍堕,不知何处,早知二堂檐下水槽倾矣。为昨晚大雨,城内外必有事故,遣差遍查。日前大风暴,亦遣差城乡捕、巡属遍查,尚无大坏,人口亦无损,田禾尚有三成在田,稍有损坏。西门外地保报迤北城墙倾坍十余丈,压坏民房八间,人口无损,另一屋并非城下,泥墙破屋,夜半倾塌,系余畅家,以制钮扣为业,压死徒弟徐亚照一名。

辰刻出门,先谒运台票知昨日至潘仕成处与订缴项缴屋事,并票知城坍及屋倒伤一人事。出又拜调补澄海由徐闻调。王履坦,道平。为三侄来求,周子松已托俞甫臣荐与澄海,陈讷人亦微与言,欲予加荐更为可靠,为此往拜,不值,将名条交与门口家人,令转言予专为此来,俞师爷脸不可不留。又拜番禺号房,云昨晚新自河南归,昨晚大雨时见过本府,今早本府在贡院来传,为有一小手窃童生物,童生大噪,请本官去弹压。予以贡院有事,令夫马即诣贡院,先见孙子珊,在大堂。甫一二语言,一出大戏尚未唱完,内即言请赶紧进内。衡斋、荷溪均在座,本府言今日三覆顺德、新宁,乃顺德童生为小手窃物大噪,既集多人,便言礼房收伊等卷费,每卷向例九分,本(一)钱八分,由张吟舫①任广府时童生噪请减价,遂定为九分。要减为钱一百文,盖为礼房压平②太重,故定要论钱。太尊意若辈意在减费,与之较量甚不雅观,现在三覆,自三覆起所有各属各童卷费均由本府

张吟舫:张百,字吟舫,道光年间曾任广州知府。①②

压平:称量银子时使用较重砝码,使银子实际重量被压低。捐廉助送,后任如何本府不能预必,该童等自行请可也。予见朱谕,衡斋执笔,已写妥,衡斋以谓太不与较量示弱也,微言劝本府,本府不允。亦谓伊要如何即允,如何长傲纵奸,渐不可长,尚宜斟酌。本府胆小怕事,即烟丝事亦胆小怕事,致西家胆大不易断结。主意已定,不便多言,待教官到发帖。教官自寻保去,久不来,大家在贡院早饭,本府、蔡、胡又孙子珊又一委员不知姓名及予六人。饭毕教官尚未到。予请府尊即定如此办,不必候教官来即可发贴明远楼下。本府允即发出,予为要勘城墙验尸去,衡斋河南新回要见中堂、司道,各辞出归署。

午后出西关,迤北长庚里城下一带民房,勘得城墙坍卸十一丈,此必马道土松水人由砖缝流出,雨猛水急,遂至中裂倾卸,好如剥了一层皮,上层城垛仍然未动,只倒坏一个垛子,又裂缝未卸者两处各二丈,共阔四丈。又往北步行二百余步,一庙前有一家土墙破屋,其人名余畅,以制钮扣为业,年六十余,有徒两人,均花县人,一名徐亚照,一名徐亚东,同族弟兄,均十六岁,前晚大雨后土墙倾倒,屋亦随之,师徒均压,余畅未受重伤,天明将瓦泥搬开始出,徐亚照竟被压死,徐亚东不在此宿幸免。验得徐亚照头已压破脑出,余畅穷极,棺尚未备。当赏洋银八元,令余畅、徐亚东并尸领去埋,事毕回署。

二十日己酉原书 1989 页

晴。

昨晚得吴咏帆信,谓已好龙旧屋,拟以虎变之大人租赁①,惟好龙能否得虎变所遗,不得,则面奉居停言,欲尊处于当道①“好龙旧屋”句:指叶大同之缺由王炳文接署。“虎变”语出《易经·

革卦》郭象传:“大人虎变,其文炳也。”微言,请以鹤店之藜照①先生居之,较于公事有济。居停云已有信致尊处,未言及此,瞩为代言。正阅信间,外间听差报知藩署悬牌东莞委王质卿调署,高要即委现署鹤山之刘伯士维桢。调署,鹤山委现署新兴之黄达三名家德。调署,新兴缺准补之卓诚赴新。

又得方观察信,亦言好龙能否回店,有道、府同在一处,究与外间独当一面者,可否商之廉访公,为公起见,非有私也。又为邱拱庭思得京差,便可引见,已函恳都转祈便言于廉访。又托买《唐诗叩弹集》及《左传》杜、林合注各一部,又催刻工,又言少君等已可到家。

当作复咏帆函,言藜公已得高屋,如法炮制,并言冒、格现为算交代在省,冒力求卸,且力荐水边太原如川之至②居之,此公甚不获乎上,以冒力荐,俯从之耳。

早上藩宪衙门,有两同知先在,一则毓春泉,一不识,质斋亦到。予单禀见,先传予入,禀知因雨塌城一切事,呈上手折。闲及李老太太公馆,并近有老太太拟下月望前先回山东去,约谈二刻许。家人持手本云广府票见,又请山翁人,先呈手折,为昨覆试顺德三覆以后不收卷费一事,方伯亦谓然。又回肇府瑞守有信请将禄步司彭祖望调省另候差委,予言是否与新协刁副将不合,拿获二人,彭保其为良民,刁必要办,禀督宪言彭纵盗。即前质卿求瑞太尊面托之事也。山翁又呈一条,顾予言:“此南海巡属,系杜令求转恳者。”予即将金利司边纯熙谓崖州巡检不敢不去,求勿即时伤赴新任,求俟接补人员到时卸事,迩时家眷可以安顿,可以单身出海去。边君予向不认识,毫无渊源,以其在广一人不识,十分苦情,为之一说,曾海珊太守亦为转恳,

鹤店之藜照:指署理鹤山知县刘维桢。“藜照”是刘姓堂号。①

水边太原如川之至:指同知汪以增(川如)。②并无私意也。蒙方伯应允,不斥其非。又及谢鹤汀事,方伯本拟为之对调一缺,有地名,予听不清。因那缺甚缺①,且系挨委非酌委,故中止。又闲言藩库支出,用项叠出,如法国人牛栏之千元,予回昨晚中堂发下巴世栋与中堂信,已愿得千元完事矣,为本人将速回本国。明知撒谎,立要现银,不得不与。又要修城,实来不及,如何是好。不知去年王中丞如何办理裕如,不料粤藩如此难作,倒不如作闽藩之平易矣,为感叹久之。辞出,冒、毓、童三人进去。见日抄,此人姓名童,西江缉捕回者。山翁扯余至府官厅坐,又谈现办之数事,同出藩署,山翁云不往别处,竟回署去,予顺道诣粮署、桌署禀见,均出署拜客去,挂号而归。

方伯云要出门拜二京官去,一为户部,一为工部。予言户部是否翁庆龙?方伯言是,即问其家世。予对:“乃父戊子举人,丙申进士,户部主事,名学,号玉泉,去世久矣。伊叔名学涵,号蕙舫,丁酉拔贡,小京官,升至郎中,在工部为彩绸案下刑部受刑革职。肃顺办得极严,后肃败,出部监开复员外,改发户部补某缺。”方伯言:“曾与蕙舫同部,知之识之,玉泉则闻其人不及见矣。本人何出身?”对以捐班,想此时臭宪不在署,必拜已兰去矣。盖桌台乃其丁西年伯也。

定两钟时上院禀见,即请令斩决顺德抢犯七名。一病故。甫交未初,本府来传,云速去并多带差勇,询何事,云童生与礼房闹事,予急传值日差役三十名、勇二十名飞往。见府署内外皆人,拥挤嘈杂不堪之甚,然尚在大堂外也。在大堂见陶友松、章萼楼等正与诸童说话。予径人内禀见,友松亦随人,询知为填卷与礼房相争,童生掷石进去,礼房亦还掷出来误中童生,额破而出血,因之大哗。明日覆试香山等县,噪者皆香山童也。

原文如此。山翁出见予,即嘱予出外排解,友松随出。见一人甚桀傲,似是一头人,即拉与说理,且言为之重责礼书号何如?即拿礼房,亲至科房查搜,见科房已打烂,内无一人,无人可打,其势汹汹愈甚。已哄人大堂后,即二堂也,无公案,为局委员停轿处。口称必要本府出。山翁必不肯出,事不得了,即共请山翁出坐大堂。诸童一见本府出,轰然各退。山翁坐堂,允先将礼书斥革,严拿务获惩办。有欲退者矣,其中又必有坏人唆摆,又复大噪,甚且拥人三堂之会客处,且有至复道打上房门者。张秋、叶穆如、饶柳甫在上房旁屋阅文,童生居然人去翻阅文章。先祥芝亭已诣督辕见中堂请兵强压,尚无回音。兹山翁被人围住不能退堂,一动即大哗大噪,并有挥拳意。局之陶韵笙、夏子新、刘雨臣、曾华溪诸君劝予两县必得一位往见中堂面陈其事,请从严办。此时衡斋亦到,伊为昨日归后未见中堂,传谕令今日午刻来见,午刻见中堂后方来此,只得予往见面回去。遂步行挤出大门上轿诣督辕,芝庭尚未下来,运台正要进见,站班禀知此事,芝庭亦出,云中堂允,已差人令中协、广协四营将带领都、守兵丁前往。芝庭久坐不去,予问何不诣府,伊言俟臭台出来有话面票。予言非臭台,乃运台也,芝庭自笑误听,匆匆去。予与湘浦、蕉石坐谈许久,运台尚未出,内即传见,盖因运台将出时言及香山童生闹事,杜令在外候见,故不候运台出即传人。蒙中堂询问,当将现在实情禀知,并言人多如海,不特拥入二堂、三堂,已群集上房门外敲门为戏,大不成体统,请添兵弹压。中堂谕喀副将带多少兵去?予回来时喀尚未到,不知其数。中堂即谕转谕喀副将,如兵过少,准将本辕勇、壮调去弹压。予即起辞出,运台亦随后出。予重至府署,见标兵已到,均齐立在头门外,门内仍然人山人海,至无容足处。进看直至上房俱已聚集皆遍,即局委员已去,亦皆童生聚坐,师爷房均锁门逸去。武官尚仲勉、喀岱峰两副将,黄小姜游戎,黄捷三、李云台、虞硕臣、保竹年均到。山翁犹坐大堂,不能退,退即轰然随之。尚、喀二武官两旁同坐,前后人挤无隙,挥汗如雨。小姜则与几个出头童生及受伤者好言抚慰,与之和说。予传中堂谕,告知喀岱峰,喀佛然不悦,言如闹出事来何人肩任?奇哉谬哉!所以令武官带兵来者为壮威令知畏惧以镇静之,如谓好言调处,岂广东省除中广协、游府外无能与香山童生说话之人哉?俨然二品武员,平日养尊处优,庞然自大,见了几十毛童生即不敢与较,尚何望其攻城杀贼哉!

衡斋真乖觉取巧,总不出头,此时不见,云见司道去。时已将暮,人则愈聚愈多,幸武弃大有才能,向各童说妥,各童启齿不佛语纶音,靡不唯唯。受伤之童先与十金,旋翻又增十金,闻说增至四十金,更换污衣,用轿卑之,以花红鞭炮本府亲为送出大堂。礼房逃匿,发印谕出花红银百元拿获严惩,先行斥革。广属十四属向来每卷费银钱八分,张吟舫探花守广时减去半数作为八[九]分,兹各童哗言礼房平重,从此永远作每卷用钱一百文,俱允出示遵依,始渐散。而黄亚用者以凛生不肯结保不得与考怨及教官,教官正斋姓彭,高州人,予与在官厅相见。据云黄亚用为首闹此大事,伊不得预考,恐其寻仇,在此暂避。外间事毕,黄亚用果寻至官厅,与彭教官争论,不肯干休,势将用武。予语黄捷三、虞硕臣诸君:“老师为亚用所困,恐遭其辱,君等不得不保护之。”硕臣转语保竹年,遂去,予亦行。出府署转弯即遇衡斋轿来,询自粮道处来,予本要上粮道、桌台衙门,遂先诣粮署禀见。桌、运二位均在,甫坐,藩宪亦到,予将一切情形,并禀知黄亚用不可不办。闻司道同议,不得不将此情形禀知中堂。时已暮色苍然,知司道尚要上院,予即起辞出回署。

二十一日庚戌原书 1994 页

阴,有雨。

前数日即知状元出于广东顺德县,十九顺德童生在贡院闹事,要减卷价,即群以状元自负。状元名梁耀枢,顺德会榜只中此一人。又闻榜眼出浙江,探花出陕西,传胪出江南。广人好体面,眼孔小,本朝二百数十年,连本科只得三状元,较江苏之吴县、常热,一县之地犹胜之,尚以此骄人,岂不羞死!庄有恭广东人,道光癸未;林召棠芾村。以状元家居不出,今犹存,年约八十余矣,高州吴川人。

午刻雨颇大,予以昨日府中闹考事,不知山翁如何办理,心甚惦记,俟雨少止即出署诣府。官厅初无一人,章萼楼先至,陶友松亦(至),司狱及南、番捕厅、河厅均到,盖均为禀安而来。号房出言,本府洗浴,请予少候。又见张南咳到,徐契芝亦到。契芝昨日来,寓船上,云昨日下午来此,竟以人多不得进而回。又顷之号房出,各首领官俱道乏,惟章、陶二位昨日辛苦,更加慰词,皆不见,见予与张、徐三人,为言与张、徐二人言。昨日之事实在见笑抱惭,转对予言:“今辰见中堂明昨事,力求交卸,另简贤员考试,屡次请安恳求,中堂决意不允。现在拟发通禀不提考童滋事一字,只言年已六十一岁,感冒暑热,病体不胜,求赐交卸,考试大典速简贤员接办。”又拟挂一牌,昨将晚时童生散而复聚,自知闹得太甚,廿一日必不能考,恐以后考试无期,相率哄闹不散,必要牌示日期覆试,仍以人多胁制技俩。本府不得已即为悬牌,定廿四日覆试。谓本府已因病请假,并请另委贤员接任,兼办考务,昨晚牌示廿四日覆试,试期恐不能准,听候新任悬牌接试云云。山翁又言:“予回司道,广府一缺全仗税务,目下税务正当踊跃之时,谁不愿得此?中堂言眼前无人可以接署,知愿署者正多多也。”予对:“中堂言此非谓无人,而首郡事繁责重,表率群僚,岂可草率委任。鄙意中堂必不应允,通禀终可上达,而悬牌一层且请从缓。△现拟见方伯,俟见时禀明请示再行遵办。”言毕三人同出,张是同知,新会已卸,非属员矣。先送伊上轿,予与契芝临送出时,又说:“二位为我商量斟酌,如何是好。”予出,语契之同见方伯去乎?契芝笑言予不必去,予遂独往。到知臭、粮二宪在内,当上手本,内传同坐。予将本府通票、悬牌事禀知,听臭、粮二宪意,以为山谷考是断不肯考的了,所难者无可委代考之人耳。桌台言听不真,粮宪大声言之。予对:“梁守此番考试,外间尚无物议,在内请阅文之诸公亦皆一时物望,似梁守考下去亦无妨。”粮道言:“你不知耳,以前固无物议,昨日闹后议论蜂起,予已闻之,如令再考,恐尚有事,断不相宜。”方伯则惟言:“委何人可代考?他人不得其缺,只办考事,谁则心愿?此事真难真难!”予心中计较,代考者必丁松亭也,特恐伊以实任广府不得缺而只令考,所不愿耳。闻臭台言何不请钟云卿来同商?方伯即呼家人持帖去请。予辞出,复至府,时已不早,不再禀见,呼门上刘海门来即沈道台在潮之门上。告之,令转禀本府通禀可发,牌且勿悬,看司道意,必将委员代办考事也,当出府归。

二十二日辛亥原书 1995 页

阴,有雨。

辰刻出署拜客,又至码头回拜徐契之,约将已正,进小南门,径至豪贤街赴李芸坡刺史招饮,伊已补德庆州,缘严观察不喜其人,不得赴新,托柳桥与予言,为之好说,伊为李次青元度之胞侄,次青癸卯乡科

与予同年,故芸坡呼予年伯。日前赠予次青所集《本朝先正事略》一部计二十本。同席有林子御、俞甫臣、方柳桥、胡衡斋,陆续至,午正人席。

十日前奉府札饰,有顺德盗犯请令正法,连日有事,因循至今,亦此数犯之不应速死也。南海六名,月前一名,因只有南海一名,无番禺,故不办,留待总办。六名中一名病故;番禺一名。予与衡斋未终席即辞同行,将行,子御拉住予与衡斋,为银号二十六日有千金期,万不可爽,向予与衡斋每处借五百金,月以为期,断不爽约,含糊应之。衡斋诣督署请令去,予回署,顷外班归,云已请得令去,即传伺候,将犯绑缚点名先行,予随往城外码头斩讫,令捕厅缴令去,予回署。

晚得咏帆信,言已知好龙旧屋以虎变之大人居之,遗屋昨见主人言,欲以鹤店之藜照先生接赁,祈于当道微言及之。主人言昨致一信未及此,故嘱伊转言,少顷主人信亦到,内言高店以好龙复回,有两重姑蟑,不比外间独当一面可以办理裕如,为不为之道地?却是一片公心无私意也。又为邱拱庭商得京差,便道入觐,与西边婉商。托购《唐诗叩弹集》、杜林合注《左传》两书。

红单到。东莞缺彭急欲交卸,有大力信到,盖好时已过,以后无味也。委王质卿调理,高要缺委鹤山刘伯士维桢。调署,鹤山缺委新兴黄家德调署,新兴已补卓咏斋诚。饰赴新任。

日前又见黎映桐号亦琴。署昌化。

二十三日壬子原书 1996 页

阴,微雨。

五更起,黎明上督署,本府未请假,不到,托两县为之代言。已刻进见,无甚要事,见毕出督署归。

去秋在闹,与值内龙门之二委员居戒慎堂之左右,一即九江主簿符月樵,焕。一为归善平政司之崇誉。仰山。日前长仙渠与予言仰山病未数日死矣,一子数龄,贫无以,拟为出知单,纠得数十百金以办葬事,兼赡细弱,予允之。昨日知单交与予,予写助四十大元,因府尊写四十元,故与之同。长与有戚,助五十两,柳桥助三十元,衡斋助亦与柳桥同。本日官厅同寅到者不过二十余人,均肯饮助,四元者多,式元三人而已,惟三水阳晓园、澄海王履坦亦写四元,予受仙渠托,未便计较,心甚鄙阳、王之为人也。

双桥[坡]方伯于一月前如夫人举一子,不令人知,以故司道及属员无一禀贺送礼者,昨日弥月,闻运司、粮道送礼俱收,各官均往禀贺,日前中堂亦送礼,且亲往拜会道喜,盖又为广府事与面议也。予日前送礼,收玉镯、玉锁、绸二匹、靴一双。昨日迟迟出门,为各处一转可以顺便赴席,故诣藩署禀贺。闻府、厅、番禺均早来,予到时正梁山翁在官厅,云系方伯传来者,又知桌、运、粮俱在内。予上手本挂号,见丁松翁亦到,山翁已先上去,松翁一到亦即传请,定为考事委丁松翁代办矣。予本拟候山翁出来一询,闻已留二司、一道、二府吃喜酒早饭,予遂自拜客去。

司道为李抚台念经超荐,二十三日起三日,二十五日止。闻司道三点半钟到长寿寺行礼,予约会柳桥、衡斋三点钟去,张怡山、杨幼琴、陈京圃均在。司道行时约有四点三刻,予等侯司道去,亦各回署。本府要念经,予与柳桥商酌,我们五人一同念三日何如?遂呼知客来告之,令廿七日起,廿八、廿九两日开吊,正好念经,岂不更热闹。本府托病不到,长亦不到,与方、胡二人定见言明共三十五两五钱。日前陈京圃念三日,亦此数。此三日本为高通判锡麟定去,如今开两坛同念,尤觉热闹矣。

惠潮道张寿翁伤回任,潮州府委段太尊锡林署理。

二十四日癸丑原书 1997 页

阴,有小雨,偶见日。

明日为李抚台老太太生日,去年今日予在潮州,闻说二堂三堂两班演戏,二堂以上尽贴红毡,天雨践履亦所不惜,如今又逢生日,昨日杨又琴言老太太已昏耄,诸事不甚了了,以故此时尚不知李星翁之事也。现与言本月系四月,生日尚在下月。又琴及予与衡斋知司道,在长寿寺。司道言固好,但此系他们自己人事,我们外观不能不如此,倘不送礼不拜寿,人将谓去年如何热闹,人一死连礼也不送、贺也不禀了,不得不顾外门面也。此说惟本府、方柳桥以为非是,星翁为老太太长子,新丧未几,何忍受礼受贺,人亦何忍送之贺之?以故本府不送礼,厅、县亦遂不送。闻司道今日早往预祝,本府托疾不到,两厅、两县均到,俟司道到齐上手本,手本下来,司道行,我们亦行。予为方道托邱拱庭事,又有数事。要单见泉台,往尚未归。诣府渴见本府,见司道执事俱在大门外,以为亲到慰山翁也,进官厅乃知司道约齐道台、张怡山为报销局看定准驳而来,本府亦应预闻。文道为报销局督办,怡翁为坐办,予见丁松翁乘轿出来,丁为交代局坐办,知司道在此,为代考事,于此一面,似谢委然。予以为司道断不久留,坐候时许,见方伯一家人出去,云回署取图书去,则知一时不能了也,遂出府署,顺拜数客回署。

下午又诣臭署,以出门未回,又至府,闻上院去,又拜客,候至傍晚始归。一人独见,予禀知府、厅、县念经定廿七、八、九三日,山翁意在即速卸事,文试不能不考,武试不愿开考矣,屡求中堂未允。予言:“琼州冯太尊与丁松翁对调奏案与予调补件先后进去,予补件五月望后部中可以复奏,六月望时必可到广,则对调事亦在此时可到,迩时必伤冯赴任,丁先去。屈指秋暮必可卸肩矣。”又问家乡有无房屋,山翁祖基梁港,与予村甚近,不及十里,穷者甚归,山翁思作归计,归亦不易。日已将落,遂归署。

二十五日甲寅原书 1998 页

阴,已刻大雨如倾,至未申间犹未已也。

辰刻出署,又诣泉署禀见,又云泉宪早拜客去,华宁里拜客,其张寿荃观察乎。予遂往谒丁松翁,以明日伊代本府考,挂号不禀见。回过督辕,探得中堂拜海关去,臭宪正在官厅候中堂回禀见,不知何时回,衙门必又见不着,乃出城至三府前街道聂亦峰太守迁居之喜,进归德门归署。

因大雨不出门,始则丁春山来,继以衡斋为办新抚台差事,固请委员于善后局领二千三百金办差,有不敷两县补贴。现在衙署急须修理,又况前巡捕移知东花园墙倾,又地保报西边旗杆吹折,均须修复。粮道与藩宪言必须委员领帑办理,拟二人同见藩、运二宪,二宪衙门发帑者也。禀已上去,尚未奉批。又邱拱庭来,为求京饷差或香腊贡差,并为林子御说项。予言:“予非吝啬者,实为帐房拮据万分,分八厘息尚无处借,予在外尽作好人交结朋友,子侄辈见予如是,口虽不敢言,心中必谓予不谅,不知如何怨诽。不但予确难向儿侄开口,即言之亦恐一时无项可借。每日需用二三百金不等,无日不打饥荒,何处得如许现银乎?昨已函复切实言之,子御明白人,岂不深悉?”拱庭既言及,即托伊好言复之。

十日前晚堂讯烟丝案,已为判断,净捆以烟叶十四斤,仍照府判。落捆为一排,加头则如西家言以刨出烟丝十六斤为一排。西家刁狡,萧启谟等尚敢不遵,即将萧启谟交差看押,西家上堂只萧启谟等七人,萧启谟前次屡审,托故不到,予必要伊到案,不得不出。同来看审百余人。见萧启谟被押,大众哄然,愿百余人同押,特众胁制。予复坐堂喝责,萧启谟仍交差押,如敢不遵作反叛论,必令首领不全。众亦畏惧听押,渐散去。前日又讯邓庆荣控崔亚德钱债,崔实理亏,将崔仍押,令三日缴银二千四百两,如逾限不缴,将伊所开之铺查封备抵。邓庆荣在外被人招摇逛骗,即钟子春哄其必可全追,官既同乡又至好,可如愿追出,与邓对分。亦有不是,俟结案时议罚。昨日又讯冯廷勋控张开建开首饰店一案,令两造邀公正绅耆及街坊邻里秉公理处,禀明候复讯断结。此案冯侍武弃强霸非理,明知之,而令绅邻调处,以硬断不足以服冯之心也。有翁姓者年已七十余,必冯买通,供张实非与冯伙开,伊进店时张亦系雇工,为冯作证,必有情弊,令其具结保冯无弊,如虚甘重治罪,并将其交差带,令具结,余交原保候复提讯断。

三委员审案,每日必有二三十起,此三案亲讯者,以案情支离且外有物议,故当堂大声喝破,以绝两造希冀之心,并令人知招摇撞骗之无益而且受害也。

二十六日乙卯原书 2000 页

又大雨不止。

五更即起,甫辨色即赴贡院,为丁太尊今日初考,到已点名矣。少坐,偕衡斋赴桌署堂期,头班偕数知府、长方两厅,本府差人告知不来矣。又多与三,两县同见出,本府差人告知不来矣。即被方柳桥、多与三邀往看万寿宫两旁被民间占居之地,衡斋亦去。其地界在番禺。见煎白蜡之委员郭霭堂,又一委员似系派修万寿宫者,为汪川如、陈京圃委修,失中堂意,故改派柳桥及与三。前后左右俱行到,看许久,约时余始各散归。面与柳桥、与三、衡斋在臭署约京圃、仙渠明日长寿寺一府、两厅、两县为李抚台念经,廿七日起,廿九日止,应往行礼,以故订诸君辰刻早去,在半帆亭早便饭,已令容厨子预备,并令亚云作豆腐。

得葆初五月十二日上海来信,云伊回家已抵上洋,到家一见母亲,即拟出门,仍到京。补件伊虽未与余龙甫明言,大约已允七百金,且云连功司一并在内,不知予于功司有何事,伊尽听人赚,真可恨恨。

二十七日丙辰原书 2001 页

阴。

辰刻赴长寿寺,为李中丞念经,并请长仙渠、方柳桥、陈京圃、多与三、胡衡斋在半帆亭吃便饭,辰正一刻,客均到齐,二刻山翁亦到,一同先拜穿吉服。经堂佛祖,无陈、多。更素服,诣灵枢前行礼毕,回半帆亭少坐开点心。山翁久坐去,即开饭大嚼大谈,席散又共听共观多与三效中堂见属员及某某见中堂说话可形神,历历如绘,笑谈久之各散。予与衡斋订三点钟同见方伯,为新中丞办差既有委员之议,而修理衙署亦委员领帑兼办,日前粮道于站班时见中堂出来,予与胡正站班,司道立住说话时,当时运台说应方伯与予两处出银。已言之必须禀明,并禀运台,且恐中丞来速,不可再迟矣。

归少憩,太太回母家去,大轿甫回,已三点钟。即出署诣藩署,衡斋尚未到,张寿翁来拜藩台,内请见,寿翁人内,衡斋亦到。俟张道去进见,备言委员办差兼修理事,方伯言已下札委刘大铺、张耀堂,予回:“修衙署亦即委此二人,求札内声明,且办差有定价,共二千三百金,修理无一定,必须先估后办,且须回明中堂。”藩宪应允。衡斋为费典史禀留先回明后上禀,予为邱拱庭乞京饷差,顺便引见。方伯言:“京饷藩署甚少,海关为多,运署者亦有,本署予自委,海与运两处均拟人来,予为下札而已。即如眼前香蜡贡,乃将军交条,可见得一京差亦甚难也。”同出,又谒运台,因请张道台饯行,已上席,只可挂号。谒粮道,进见禀办差修衙事,方伯明日长寿寺拟回中堂,恐方伯未能彻底回明,求从旁详细声明。粮宪允诺。南海二堂水槽日前大雨倾倒,粮道不知如何知道,忽承询及,因言:“两县及臭署与予处衙署大风雨时实可忧,白蚁均将柱蚀空,前年予所自修者,今年观之已空矣,真是神速,真无法子。即沙木即铁藜木。亦不免为所蚀,不过较他木略迟时日而已。”近日上司公事明白显亮,惟粮道一人,一经回及,不论何事,靡不澈透,兼肯体恤属员,又能识人,实为难得。

又见桌台,回明办差修署事,并为邱拱庭求差,且云方严翁有信令为代求。桌台言香蜡可委二人,或尚可为。又为拱庭言奉委肇、高二郡催赃赎,高州路远,销差文尚未到,恐迟时日,欲先出来禀见销差,故为先请示。臭台点首。并言:“翁已兰系翁玉泉户部蕙舫水部之侄,捐班户部主事,来此想把式,可云想人非非,大人曾见否?”桌台云:“终未见伊,乃翁学之子乎?蕙舫是其胞叔乎?”予对然。又言:“拆学署西之塔,四近居民均大快乐,谓近来来自造塔后人口不安,丧亡不少,查此处无一高贵人家,瞎姑盲公为多。”桌台即言:“学署已修,一空房子,桌椅床凳一无所有,且添屋数间,有一屋必有一屋铺陈,君等作何办理?似乎不能不办。闻说向有四五百金领款,如何敷衍,赔垫亦必不免,尚其斟酌。”予二人答应下去商量办理。出来与衡斋说:“予早虑此,今既淳淳语及,不得不办矣,千金赔垫无奈何矣。”分路各归,归即作信与拱庭,令其明日上衙门,已说明。

予为臭台、粮道、本府再三说,送将军衙门陈道村师爷干修百二十金,又为桌台再三说,本府又奉臭台谕,说送一游士刘名应星江西人,丁酉拔,本科举,戊戌进士,庶吉士,与云南学台黄恩祥同以挟优饮酒革。干百二十金。二十日前又有巡捕再三传谕送督署教书师爷干條二百四十元,东亏西去,即每年用过有余,亦为此等事件消磨尽矣。

二十八日丁巳原书 2002 页

阴,晴。

李抚台开吊,未明起,辨色即去,到惟善后局之孙慕颜、夏子新、陈祺山数人在,两厅、一县继至,本府最后。我们五人先往停灵处行礼,司道到亦不去站班。司道到齐亦来行礼,仍往半帆亭候中堂。中堂到约已刻,海关先到先行礼,中堂亦来行礼,即随中堂出。我们在戒堂坐,送中堂、司道行,为将军要来,本府以为乐得做人情,候其到来站班,盖初言今日将军堂期,散即来吊。待至午时正未来,遂各上轿回署。顺德孔润周、东莞彭南坪、香山田星五均为今日吊丧来,均在寺相见。昨星五已来拜,未见,今日润周、南坪均来拜会,见之,谈一响。润周已来拜过,未见。南坪昨日来,见之,因知幼笙病,往探病,予出门时尚未行也。邓安邦署抚标中军,省中呼为大厅,在寺中相见,甚殷勤,下午来拜,见之,谈刻许,言自去年一向在外办匪,故不常见。邓号宝臣,似顺德人。

廿九日戊午原书 2003 页

阴。

早起,积案委员钱公惠清云自清远、三水回要见,谈积案事宜,且言如何办法,及有供无事主之犯,欲办不能,欲释不可者,只可回明臭台,作为叠窃八次拟军流罪了事。伊以此即去见桌台,午刻又来,云见桌台以为然,嘱告知首县,故又来,明日即行,往增城、花县、龙门一路去。又看公事毕,出门回拜各客,过四牌楼,查王榕、刘标差馆,进去遍看,并询疾苦。有一人呼冤,名林顺,乃沈炳楠、沈尧年叔侄互控案,林顺管门之仆,年已七十,差役得尧年馈赠,以予催急,将其管门人来塘塞,着交尧年。当时不得不押,案非重大,与管门人何干?久押甚冤,在当时似乎宜押,无论南海,即在外县,既押后往往忘之,此人无出期矣。以一人观之,乃知如此者殆不少也。即将林顺带出,略问数语,令其自去,不必保领。为官只要此等处稍稍留心,积德不少,无怪中堂淳以法狱为急也。中堂谓南海、番禺两县可办之犯甚多,南海更多,始以为有供无事主之案也,及托师爷细查,乃知有事主有供之犯可办者不下二十余起。书办固延误,而历任官幕抑何皆因循如是!微中堂言,予亦几几乎在因循之列,始人皆谓中堂大度宽容,今方知中堂真浑厚精明者也,拜服拜服。刘标馆人太多,恐郁蒸成疾,今分宽处。

下午尽见客,刘辅卿、张亮甫来拜,已奉到办抚台差之札,予处札早到,询问一切。予言:“最紧要先修理抚署,先行估工领帑办起,恐有事寻予无暇,两县均有外帐房,最熟悉,有事访之可也。”冯少琴亦来,伊在泉署办积案,谓予处报销案册不合式,恐遭斥驳,日后将报时先将稿打包封送看,庶不致遭驳,往返费时费力。

孙春山、柳子谦来拜,见之。孙系委员,柳代予为邓、李二姓争渔埠案,今晨方归。

晚,丁春山来言潘事。

昨日五斗司邓来见,为天主堂将成,民间有匿名揭帖言洋人用药迷人,有病求洋人医治,要其人教,恐滋事端,请出示谕禁民间勿信讹言。予令伊先出示,容票中堂再为示禁。今日有洋人自言官大学士官不大。名格哩椰,亦言有男妇假扮行医,言今岁寒暖不齐,必多疤疵等疾,服伊药可免。一服其药,数日即腹胀如鼓,非洋人不能医治,请其医治,则要人教,有天主保佑方可望愈。格洋人系英国,伊又言皆佛、美二国人为人[之],英国无有也。

三十日己未原书 2004 页

阴,晴。

早晨叶穆如又以督宪委验监犯病故,来有话面说要见,见则絮絮言实闲居不下去,内瑞与外瑞①有函通讯,嘱为一探。内瑞与外瑞:似指瑞常(大学士)与瑞麟。

章六皆来,因病请一月假,竟不出来,今日初次出门。予谢前赠屏四幅,盖六皆书法甚佳也。又言我辈来拜,首台赐见甚难,未有如阁下之谦恭下士者,即如胡衡斋与同乡井,尚未见面。又拜李柳泉,亦同乡也,嗣同其在内帐房说话,盖伊曾出广宁差,识儿辈,故亦拜会。

黔捐局绅士崔来拜,见之。伊询前任泾县何称,乃知伊父接尺巢家兄后任也。

安良局绅士陈朴、梁葆训来拜,见之。陈号古樵,辛亥举人,曾以知县赴江西候补,归已十年。梁号芷卿,丙午举人,现任阳江训导,调省带印在安良局当差,皆省城内人。闲谈殿元梁耀枢册年三十八岁,实四十三岁,南海中七人,用四庶吉士,番禺中一人,用知县。又共恭维办洗亚九杀死邱义案甚神速,予唯唯。

日前本府札发一抢劫两次之犯谭亚求,南海应斩枭,差人问番禺,无一犯,予以只一人姑暂候,或多数名一同请令。今日月晦,一交六月,热审减刑,整月停刑,倘不办,或一月内该犯病死,逃显矣。

为佛山匿名揭帖事,昨得督宪札,意欲面。又以康进家抢案已获四犯,认供者两,且昨认供之黄得欣愿引差至花县之塑头乡庙后黄亚英为米饭主,即窝家,抢劫不去,分赃独多。家搜赃拿匪,亦拟禀明。未初二刻上制台衙门,正佛山厅乔见未下来,香山田星五亦甫到禀见禀辞。乔见毕出来,予与田进见,禀明佛山洋人教堂有揭帖事。中堂云已见过,谕妥为调处,安平无事,两不相犯。劝谕绅民勿多事。康进家案,嘱拿得窝家固好,然非有所允许不可。又明请令事,且言新抚台云与方伯有信,二十四日抵长沙,有公事,事毕即来,大约六月望前后可到。出即请令,回署点谭亚求绑赴永清门外河边斩之。归方比前日未到之粮差,传帖言佛山乔大老爷要见,比差毕,见之,亦为佛山夷人事,如无事应禀与否,如禀则南海主稿,请酌夺。佛山系南海辖,交往事綦多,一切均须面言。又言伊与李抚台乙未、甲辰乡、会同年,伊以即用分直隶,升四路厅,在西路厅芦沟桥。十年,升治中,京察以知府、运同、郎中三项用,本应选大理府,今得此地,运同尚可为也,明日行矣。

昨晚丁春山言新抚廿四到长沙,此言得之藩署书启朋友,谓湘抚刘蕴斋与双翁信也。又言蒋叔起观察终不见到,外间谣言纷纷,谓初上大风暴,火轮船两号打出东洋去,一夹板船已无踪迹,说得确确凿凿,蒋罹其灾。然叔翁信息不一,有谓其已动身者,有谓尚在家者,有谓在上海、在香港耽搁者,一月以来,究无准信。即伊托办公馆之家人即方运台旧人,蒋湘泉中丞要拿办者,姓罗。亦无实耗。春山言:“余不足信,惟洋人言日前风暴,火船夹板无一坏事,此言可信,则余不必听之矣。”正与乔豹园谈话间,郎庆来回云:“蒋道台已到,我们船接不及,伊亦不要,径叫轿进公馆矣,只带一妾,无多人。”即传伺候,乔去,予即出署诣蒋道台公馆禀见。已见轿马纷纷,人门,见柳桥、朵云二人立在院内,柳桥花衣补褂,朵云有服。叔翁正送客出来,似有三人。只见陈京圃、俞谦之,真有早于我们者,可云有血心,是必早着人日日在轮船上等候者。柳桥亦云往船去接,见其轿已上来矣。京圃等三人送出,叔翁让我们三人人,予呈履历,口称如何敢当,即交家人璧还。言某日动身,昨日抵港,不上岸,今早过省渡。柳桥恭维其大福不遇日前大风,叔翁言:“只差一二日,否则亦遭大灾。在船无甚大风,余尚可耐,惟绝口不饮食者已数日矣。”又大家寒温数语,询予张午桥太守何时去上任?出送至门,又见一叠手本票见,约五六人。上轿出巷,路遇去者络绎不绝,遇徐叔勤、孙慕颜、多与三。巷中将无停舆之处矣。顺路为张道台送行,及田星五、孔润周均送行。见一轿店门口装一新绿泥轿,是必蒋道台用者,云徐契之所办也。余威尚在,属吏本多,受恩者固不少,而畏之思巴结之者随处皆是,故多也。予处此地不得不见,既非受恩,亦无可畏,并无所用其巴结,行所当行而已。不见衡斋,其未知乎?

同治十年六月

初一日庚申原书 2007 页

阴,有雨。

四更起来,时刚一点半。丑正三刻即出署诣圣庙,舆夫似闻人言藩台已到,飞行经由武庙,藩宪已在内行礼,正好予先到圣庙一步,柳桥已到,仙渠请假不来,衡斋亦未到。藩台进去,即传予人,为前日票见时,家人回库厅署前有候补从未班王光照私收白鸽票,有轿夫进向索费,王大怒,持刀驱之出,顺砍舆夫肩上一刀,为此要候胡太爷出去拦告,嗣予回署差查,实有其事。兹见藩台,言:“佐杂王光照及一蔡姓实在荒唐,在予大门内库厅前胆敢收标闹事,今予从宽不记其名姓,你只饰令他速速迁移,如敢逗留,定行参办。”予答应即去照办。下来运、桌、粮陆续(到),府亦到,中堂天微明到,礼毕,一府、一厅、长假不到。二县又至督署,又至抚署贺朔。闻昨日李老太太有病,兹号房言昨日甚重,幸服完苍湄老爷药今日稍可。两县于李抚既各助银二百两,又灵枢来办差,已费不货,倘老太太有长短,又二三千不见矣。今日抚署内开出三单备办启行物件,不自分量,大概需三四百金,只可不理之矣。

有赤溪都司来拜,乃即在潮时朱尹伯船上所见及郭紫垣行中常来之王熊彪也。其人本地人,忘其何县,并忘其号,尚能干,明白,予颇取之。

三点钟诣三元宫候客,今日请各衙门幕友酒也。许久先来一客,即藩署之平洲,名津。真绍兴人,尚一口绍兴话,住城内,先在江苏,平樾翁之侄。嗣至福建,询娄少白及子兰生。诸戚友均知颠末。少白表兄已故,伊问有赴来否,予不忆矣。与菊人侄最相熟,伊与少白亦系同族表兄。与风来房近。予又询朱潭、孙十湖二人近况何如,云:“朱选上杭,撤后至今无缺,公馆几至断炊;孙连署两小缺,次补一中缺。二人儿子均不肖,十湖亦以声名不佳撤任,在省坐食,亏空一身,且从未见其上衙门。洋货过甚,人似猴形,恐非久长之物。”伊与方伯多年旧友也,鲁方坡故后,一叶姓接之。叶本已分发广东,分告措资,弃官就幕,杭州人,亦方伯旧友。

督署陈讷人、俞甫臣,抚署陶卿田均到。藩署平洲到,叶辞;莼洲云幼唐子仍帮叶办事,少年多病。泉署丁仲文到,下石卿辞。腹泻。运署任香亭到,马云雏辞。粮署陈绳斋辞。府署刘复斋辞,刘十峰、孙石泉均到。理事厅沈梅笙辞。番署赵梅洲、姚塘、谢履如、陈春泉均到。闲居李恒之到,陶竹农、俞吉甫、寿清溪均辞。交代局钟达甫到。

二更方散,归一睡至五更方醒,即起,为初二粮道衙门也。

初二日辛酉原书 2008 页

晴,又阴。

黎明上粮道衙门,尚未见。中堂传一府、两县七点钟见,司、道八点钟见,本府以昨晚四更出图,故持片告予两人代回不上衙门。头班进见,皆知府,有广粮方及两县。未人见时听事来报,云中堂传广府、两县,七点钟。八点钟传司、道,兹粮道正说话间,家人持帖言中堂请八点钟去,粮道骇然不知何事。予当言在外已知八点钟,请大人们八点钟传府、县,盖为昨日傍晚陶卿田云,出来尚、喀、黄营将正进见,因民间讹传法国夷人以神仙粉毒人,请其医治,要其人教。营将闻拿得一妇人,系施药粉者,番禺昨日拿得一犯名郭亚元,三更时中堂差人取供去。民间哄传,以讹传讹,归咎夷人,且有拆毁教堂之谣。近日人愈哄愈多,佛山更甚。其实洋人有令人施药粉之事与否尚未可知,乃匿名揭帖各处皆满,渐不可遏。中堂十分在意,恐蹈天津故辙①,杀中国人三十余,文武大小各官加等治罪,不可不先行出示禁止,遏患将萌。粮道亦早知此事,匆匆见毕。

予与胡出,已交七点,急上轿诣督署,本府方到,同上手本,即请见,果为此事。瞩速发告示安民,勿牵涉洋人。又言外间言粉中有毒,以水浸之一日夜,有虫如发。昨营将拿得一妇人,手有药包,已取出一半,用水泡浸,看明日有虫出否。又询胡衡斋郭亚元有供?对言:“伊供药得之一陈姓,是其姊婿,姊婿之本家有人教者,药自伊出,与亚元钱令散给耳。”询予妇人何供?予对:“昨晚在三元宫请(客)归晚,今日一早粮道衙门,尚未讯问。”言毕出大堂,云泉、运、粮均到,藩台尚未来,少坐待之。方伯到,予等至司、道官厅,将中堂所言禀知。司、道进去,予等各归,告示府、县会衔,山翁应主稿,乃嘱予代撰送伊过目,明日堂期呈中堂酌定可耳。

下午亲讯沈炳楠控沈尧年目无尊长案。尧年初实非是,炳楠有母八十岁,为尧年叔祖母,岂容得罪?罚令出银二百两,奉炳楠八十老母以为颐养之资,并向叔祖母、乃堂叔炳楠叩头赔礼。尧年颇富,亲友及无赖、讼棍各思染指和说,月余允千余金至二千余金。炳楠为旁人挟持,迄无成议,予风示尧年投到,炳楠亦不敢不来,片言决之,谕令叔侄和好,毋听人言,完结销案。①天津故辙:指同治九年(1870)发生之天津教案。因民间传言天主教

堂诱拐幼童杀死作药用,民众与教徒冲突。法国领事丰大业向中国官

员问罪并开枪,被民众打死,多座教堂被焚烧。后天津知府、知县被

办罪,民众多人被处决。

又讯潘风来与招姓争地。招姓不直,经陈京圃断结又翻。日前姚朵云断令仍照原判,不遵,门上谓非老爷亲讯不可,用特传问。指其短处,亦照前断,招姓不敢抗违,具结遵依。

提周锦扬重责改收羁所,为其到堂即认方柳桥为亲戚,事已日久,日昨柳桥果为伊说情,大约由下人求之,嘱予不必重脸面,如案情重大,尽请按办。予将周锦扬初供与看,且讲柳桥曾为伊荐馆,柳桥大笑,继以大怒。予尚未亲讯,该犯顷提出,先问何处人,大声对山阴人,可恶极矣!洋人格理琊谓其无恶不作,可知情真。柳桥又言如今打听尽知,此人外号阎王周大胆,周得此佳名,尚何理说?先重责示做候办。

告示拟就,衡斋来,云见本府来为审犯供面禀。予将稿示之,衡斋去,予亦上府见山翁,将稿呈看,意见不同,瞩予酌改。予请府中定稿,又不肯,天已黑,持归灯下改妥发出,眷手折,三更要复看,以便明日呈中堂。并将犯妇梁何氏口供亦录一份,拟一并呈上。

藩库刘椒园来,为王光照及一蔡姓求情,予言限三日迁居,如违不可怨我无情,我禀方伯,伊尚有功名乎。王光照来禀见,不见之。

初三日壬戌原书 2010 页

阴,又晴又雨,五更大雨。

四更起来,微明即上轿诣督署,官厅人已不少,司、道进去,站班,将昨审梁何氏口供回明,桌台到,将告示稿及梁何氏口供呈看,枭台言伊呈中堂看可也。本府到要告示稿看,已为臭台取去,尚带一草字稿呈阅。司、道出来,言中堂意告示中尚须加数字,即如贴方言粉害人及解药亦属多事,致人惶惑,亦当禁止,进见时亦如是吩咐,神气甚着急,恐如天津事,大家不得了。谕两县加意办理,拿人惩办要紧。见毕出来,山翁瞩:“改妥写一份与予,好往见安良局绅士。”中堂令去见。予归,又即改正发写,未刻送府。

申刻姚巡捕晋藩来见,携来英国许领事一信交看,大约言佛山为神仙粉事人心大哄,声言十二日及二十日要拆佛山教堂,求中堂属速为弹压诫瞩,词甚急切。看毕蕉石即携去,云尚须送文武各员去看也。

将晚本府传,即往,衡斋亦到,山翁正夜饭时,许久进见,已上灯矣。言:“见安良局绅士陈古樵诸君,云各乡尚属安静,亦实无食粉致死者。省城谓河南死许多人,往查无有。河南亦言省城死许多人,安有其事?可见粉事实有之,亦非无因,谓食之即肿胀致死,无其事也。已允各乡作信劝谕,如有首先捏造谣言及施粉下毒之人,拿捆送官。”本府云:“正要见中堂去,中堂来传即往见,发下告示稿一纸,盖因我们告示稿,中堂又嘱陶卿田另拟一份,即是我们稿中言语较为简练。”予对:“甚好,即谕将所写告示截止,另写现发之一份发贴。”本府又瞩将臭台发下告示上午发下,“援例,造言生事者斩”等语。另换府、县衔照写,末后加上“如拿获捆送首先起事、捏布言之人,赏花红五百元,为从者二百元。奉中堂谕由善后局给发”。又中堂交下一申陈①,系美理驾即米利尖,《瀛环志》所言亚墨利加也。领事官富与中堂粘附佛山刊刻揭帖两纸,又一红纸,系抄写四言诗,下署名乃“除暴安良护国佑民大将军官梦钟”,直白其诗,尚忆起三韵,云:“广东无福,遭夷淫毒。为今之官,番鬼奴仆。受鬼使令,有如六畜”,可谓辱官长至矣尽矣。予请将此申陈拿回细看,明日自诣督辕缴还。初坐下谈无数语,中堂传番禺询问,并不传南海,群疑何事,报事人云又传中协,尚现正进见,①申陈:晚清外交文书的一种,用于外国领事官向中国当地官府作陈

述、声明等。是必为下午许领事见中堂言河南某处有人见一人将药洒放井中,又哄动许多人,必遣官查拿方可。以故中堂传中协、番禺往也,衡斋即去。衡斋今日请各幕友,正坐席,闻府传而来也。

胡去,予又久坐,本府言中堂着急万分,恐如天津之事,道、府、县革职,加重发口①。崇地山宫保为此赴法国议事,比闻法国将其留下,如作质。然法国为布国所灭,现虽各国说和,听其立国,丧亡殆尽,残废不堪,穷不可支,留崇宫保者,必将讹中国以千万金取赎也。神仙粉之事,亦为中国人教者寥寥,意在因粉得病,求其医治,要其人教,因之渔利。人教者穷人居多,图其微利,盖伊于其人人教有钱与之也。而官宦富家无人为所愚,为一网打尽之计,无怪民人恨之入骨。英国人亦言皆法国所为。有英国官大学士、教堂掌教名格理琊,前数日即来言神仙粉事皆法国人为之,他国无与也,可见事非无因。予与本府言:“最可疑者,现在泰西最强大国英、美、布、法四国耳,兹为此事,英、美、布均有照会、申陈或信寄与中堂及府、县,英国许领事、美国富文、布国某某均往见中堂,求速将此事剖白免受累及,而法国寂无一言,巴世栋亦不出头见人,事可知矣。”本府亦谓然:“如今我们拿得一男二女,如系真的,伊见势头不美,不敢来保,倘伊来保,民人更不可遏矣。”又言中堂心实焦急,口气中似谓府、县不上紧办理为之分忧,又要将现拿之人正法。予言:“番禺所拿之郭亚元予不知,即如梁何氏、刘吴氏,二[一」老妇、一愚妇人耳,未必受雇分药者,无非见人分药取得一包耳。供词如此,虽人情回测未可知,但究无实据,杀之未免不忍,尚请于中堂前分别言之。”本府亦谓然。时将二更,予取告示稿及美国申陈归。①发口:流放到口外边远之地。

初四日癸亥原书 2013 页

阴,晴。

昨日藩署悬牌,顺德委施绍文介臣。代理,电白委翟飞声署理,乐昌缺以现署翁源之邹之麟调署,翁源即以乐昌之段传调署。乐昌虽亦不如前,然较翁源远甚,二人对调,不知何故。

昨堂期。中堂言顺德今科出状元,向来科第亦多,非科甲官不能弹压,是以孔润周甚安静,施介臣甲辰进士,可云老科,人甚正派,毫无疵议,不过才略短耳,以处顺德颇觉相宜。传言方伯单上无施,中堂特简之。电白于伯龙,李抚台得意,为要界伊连州,与王补翁大过不去,余镜波身遭其殃,兹已一年期满,方伯进单,翟英甫第一名,宜乎用矣。

今日又悬牌,汪川如以增。真得盐分司矣,冒质斋力荐自代,中堂本不喜之,以分司缺无人愿去,质斋尚做得好,既荐汪,故与之。

七点钟诣督辕谒见,巡捕徐厚山值日,云黄小姜游击正在进见,予手本上,上即请进去,与小姜同见。将进去时,厚山私与予言中堂拟差小姜往佛山去。予坐下,即言:“日来看省中情形,似可无虞,所虑佛山。据昨许领事信说得如是利害,外间人言不一,拟亲往一看,近日省中未靖,恐不可离。许信中既有十二、二十等日毁教堂之谣,定初八九日下去,昨已与本府商定,请中堂示。”中堂言:“予现差黄小姜往,径诣局中与绅士说话,你省中正在未靖,且不必去。”予当将昨发府之美国领事富之申陈缴呈,中堂云正在查问此物与小姜带去,即将四言诗念与小姜听,并说一番开导绅士之语,毕,二人一同辞出。予询小姜何时,小姜云午刻行,傍晚可到。予出督署,又诣府、诣桌署、诣粮署,均禀见。与本府、桌台谓:“看民人揭帖,终以官碍于洋人不肯严办,即如现拿之犯,梁何氏情尚可原,番禺之郭亚元受雇得钱,代为分散毒药,罪有应得,速将郭亚元严办,庶释民人留犯俟洋人保出之疑。且臭宪说外间谣言,云官已将所拿之犯释放。果尔,则办不宜迟。”各宪均以为然,时已午正,遂归署。

今日申刻,请武营及善后、厘捐、安良、保甲等局委员共二十余人,分作四席。为神仙粉事,外间汹汹,中堂着急,日夜不安,四将又俱有差委,中堂不时呼唤,辞者纷纷,只余十一二人。予出门时已差人告知未辞者:“今日奉中堂谕偕武营有委办事,不能奉陪,留以待异日备席再请。”予归署后即令将一席送善后局委员,一席送厘务局,一席送安良局。

下午无事,可以少憩。西关第五甫地保来报,云绣衣坊绣衣井有二人打水,忽来一人姓梁名亚福,将药两包丢人井中,见者大哗,将梁亚福扭送文澜书院,迩时聚者只五六十人,渐至愈聚愈多。绅士梁三大人、大京兆潭圃名肇煌之叔,潭圃尊人为梁同新,亦三四品京堂也,亦任府尹。马仪清、伍七爷均到,再三开谕,梁亚福既下毒于井,理应送官究治。梁亚福素有疯疾,绅等问其所掷何物,供系石子,何人授与,无有实供。闲人聚有千余,将书院门栅毁坏,大哗,言如送官必不肯,必老法来保,官畏番鬼,必然释放,不如打死。绅士不肯交与,汹汹欲人,不得已,将梁亚福推出,众人拥至大门内,石子、木棍齐下乱殴,顷刻殒命,尸亦碎烂,犹多恨恨,持刀砍手、截足不已。绅士令将抬至北门安放,呼其父来,其父亦言其子疯癫,既有下药之事,死不足惜,具结甘心埋,将尸人棺,众人方散,用特报知。嗣保甲委员齐茁田及本县左堂恩厚臣信来,亦报此事,请免验。予本定明早往验,差人持报单及委员信呈府,府谕必须亲往验,兹已人棺,不必验矣。

晚上席捕厅来言为奉札查督宪札伤速办义学事,到文澜书院与绅士商办,忽值梁亚福之事,亲自所见,众情汹汹,绅言有南海右堂在此,可以交之,众必不可,定要立时致死。梁三大人亦非立不起之绅士,再与,定遭拳殴,神情甚可畏也。番禺知会明日两点钟司、道至善后局,传绅士议目前事,府、县亦同往。

初五日甲子原书 2015 页

晴。

辰初上督署禀见,为西关殴死梁亚福事票知。到署方小云值日,见即言齐茁田正在见,姚蕉石亦云。予上手本,齐出予进,将昨日绣衣坊一事回明,并言:“前日佛山差去头役二十名,昨晚有信回,云见乔分府、邓分司,均言佛山地方尚无多人哄动,设或紧急,自当飞函布告。其法国教堂已于前月廿二日进火,惟洋人亦畏事,不敢在内住。佛山人之服食神仙粉者不下千余,然而无一死者,可见无甚大关紧要也。”中堂言:“揭帖如是之多,四言诗辱官长至于斯极,何得尚言无事?”予对:“揭帖等事犹为十余日前所贴,非近日事。”中堂又问:“昨发告示,用我定之一份,抑仍旧用原稿?”予对用中堂发下之一份。中堂又言:“外间见告示,云臭台告示仍责民人而宽施药一边,心大不服。许领事照会来亦言人心见告示反喷有烦言,请中堂自用单衔发一告示开喻。予如今已拟稿,下午可发。”予言二点钟司、道与绅士面议一节,中堂言:“此亦好,予早欲传绅士开喻令转谕,因恐外人见之,以为予张皇畏惧,故忍而不发。今司、道与议甚好,但予有许多道理语言令绅士向民人代传者,须面告司、道,你为我请司、道来。”少顷又言:“你去请恐迟误,不如我自差人去请即呼来。”令谕褚顺差人请司、道即速来署有事面商,又言:“目前如闹大事如去年天津一样,此亦天数,我在此七八年,无刻不为国为民办事,可以上对皇上,下示万民。即如春季祈雨,予默祝上天降灾,是必予为官不善之故。即俯顺洋人,亦为百姓安堵起见,不然予何为畏之。如上天以予尚无不是,三日内即沛甘霖,否则必然告病让贤,不恋栈贻误国家也,不意甫三日即得雨。今民人不谅,闹出大事,与天津同,我与诸君定照天津办理。道、府、县革职,加重发口。予自问居心不应罹此大灾,实在不服。”予对以:“愚见度之,必无意外之虞。天津已事,通国皆知,若辈岂真味之?官固得重罪,而民人之起意为首者亦斩三十余人,若辈一时鼓噪,人多胁制,构成大祸,日久事冷,人心涣散,必将访拿起事之人,迩时不但不敢鼓噪,即欲勉强抗拒,而人心已散,无能为力,只得俯首就缚,首市曹,是非他,即日前气昂昂雄纠纠鼓众哗噪拆教堂杀洋鬼之人也,有何便宜?擅起巨祸,愚民无知,随众哄闹,而一二有知者岂不虑及此?故以为必无意外之事,中堂尽可放心。况中堂静镇将十载矣,粤东安堵,人民乐业,谓叨中堂福荫,此言非虚,亦非当面谄。以此决之,更信其必无意外之事,何必忧虑。”中堂笑言:“你又来宽我心!但愿如此便好。”予又回:“现拿之犯日久不办,外间不无起疑,以为官畏法人必不办,且俟老法来保释,不办者亦为畏老法,留待其来保也。南海女犯供词尚无大不是,且已年老,请施恩宽宥。番禺郭亚元供词凿凿,办之实不为冤,欲定人心,非立将郭亚元正法示众不可。又一女犯郑曾氏亦自认施药情实,且自供平日念咒诵经,为人已病,如左道然,杀之亦当其罪。如早杀此二犯,昨日之梁亚福大众必不自杀之,必听绅士言送官矣。”中堂点首。

予出官厅,待司、道来回话。衡斋忽到,云为郭亚元等供词回中堂,予告以备细,趁司、道尚无一到,可以一见。衡斋即上手本,运台先到,衡台[斋]亦传见。桌、粮陆续到,予将早上见中堂一切情事禀明。衡斋尚未下来,予上轿行诣府票见,回明一切,且言:“需,事之贼也①,刘表恶恶而不能去②,大是坏事。如郭亚元早杀,昨日之梁亚福必不立时杀之,必以送官究治。但欲靖人心非此不可,今日速办,犹不为迟也。”臭台到时已禀明,且道中堂亦以为然之意,究不知如何。谈许久,并言中堂又言不可出花红,恐以假人冒充,反害平人。予对昨日已出示,有拿获造言为首者五百元,为从者二百元。中堂言有无“审问确实方给”一语,予对有之,中堂言如此尚无碍。将出,山翁言将郭亚元正法一事,彼此谁先见臭台谁先言之,又言未初同往大佛寺,予唯唯。遂归,已将午正。

午正三刻,即出署诣大佛寺善后局,运、泉二宪已到,府宪亦到,在善后局小坐,局员如孙慕颜、多与三、陈祺山、夏子新、王莲舟、济。周固轩恒重。外,尚有张秋、汪川如不到,沈道台亦到,伊盖为此局督办也。司、道在内一层,即方道台作公馆处。藩台、粮道亦续到。候绅士来,有一人因病不克到,乃马君仪清,到者梁君佐中、号宝臣。梁三大人、梁潭圃之叔。伍七爷,向系盐商,三品顶戴。其余二人即陈古樵、梁芷卿也。大约传中堂谕令,于民间调停,闻伍君有自向夷人说今亦发告示,未知果否。

予到时不见衡斋到,询知上督(署)去,予心知为请令斩郭亚元矣。但许久不来,山翁亦疑。南海所拿之梁何氏予早禀明罪不至死,乃山翁言闻臭司说有两人,一男一女,不闻番禺有女犯,询之司、道亦云一男一女,女为郑何氏。衡斋究不见需,事之贼也:意思是如果濡滞犹疑就会坏事,需通假濡。语出《左D

传·哀公十四年》。

刘表恶恶不能去:据《三国演义》第35回,徐庶议论刘表“善善而2

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来,心甚怀疑,山翁亦言未闻番禺说有一女犯,差人探听,言中、广二协均出城监斩去矣。绅士去后,司、道亦上院去,山翁行,予亦遂归。询门上番禺何有女犯,伊亦不知,急往探询,乃知实有郑曾氏,惠州人,寡居,年五十六岁,一身在小北门住,现迁东较场,平日与人拜神画符医治小儿病症。因六月初一日在校场口遇一不识姓名的男人,给与神仙粉一包并银五两,令往东便一带村庄分派,业已分派殆遍。初三日午刻至东关百子桥地方,正把神仙粉施送,被人看见叫喊,把该妇人捉获乱殴,神仙粉搜去,牵至东较场将其丢人水塘,适差役巡到,将其扶起解案审讯。傍晚又见中堂发下告示,言郭亚元处斩一节,犯妇郑曾氏方请令时,监中禁卒人等报知该妇已因伤重命,衡斋复禀知中堂,又查例妇人无尸之文,只将郭亚元斩讫。

午刻陶友松来,为说新选番左傅泰宇已到,运、府、宪因友松尚未满一年,九月方满。与方伯(言)傅暂缓履新,又为陶晴峰说金山、王鹤年说京饷,皆难事也。

日前送张惠潮道启行,下船票见,潮府段太尊及王莲舟均在舟,二公均仅一面,见不相识,甫坐,又有人回广府、广粮到,予即起,段、王二公亦起上岸。见山翁、柳桥下舟去,予即归。

段太守初八日启行。

初六日乙丑原书 2018 页

晴。

桌宪堂期。黎明往,与本府、广粮均头班见,见毕回拜数客。又拜张南老太太寿,当回署。

姚朵云来说督宪谕中协、广协派弃巡查街道,又闻暗派二武巡捕密查街道。自昨斩郭亚元后,今日外间稍靖,惟各处贴解药方,兵差见即撕揭,以此颇有怨言,传谕令差勿撕揭。

专差往湖南一路接刘中丞之人归,携来乐昌段公传一信,言伊见报后即差人至衡州一带迎接,又专人至新宁刘中丞家中,于五月初三日到彼,上手本禀知奉探起程日期,蒙门上夏大爷传中丞谕,准拟六月初八日就家起程,取道广西梧州,由西江来省,并赏酒钱八百文,特此知照。当差外班持信及手本往藩、臭、运、粮、府各衙门禀知,并知会番禺。

将上灯时探得西关十七甫起火,当时驰往,行至半道,有曹千总拦轿票知刚自该处来,烧一家屋上席棚一间,已救熄矣,请不必去矣,予即回轿归署。

三日前接到吏部开设科经承余龙甫来信,寄附本部覆准调补南海县奏稿信,系五月初十日发复件,定于十七日具奏。予调南海外间奏稿经陶卿田查案更正,并无经征钱粮亏短处分,亦无承审、承缉已起降调处分,一切毫无疵累,考语改为“干练有为,勤求吏治”,不及“守洁才优”四字。历俸已满三年,惟十日前接余龙甫信,谓捐纳人员不论何项出身,均应扣试俸,尊处试俸已满,未曾请销,又承缉盗案,四会署任,一经卸事勿庸议,惟广宁有二案回任应接缉。试俸已满,即无庸挑伤,销与不销,无关紧要。盗案回任接缉,人人皆知,部中岂不知?通盘核计,二参尚未到限,倘已起三参,若辈肯轻轻放过乎。予付之一笑,均不理他。惟告以盗案未到二参、试俸已满未销无碍,况选实人员向无试俸乎。葆初回家,到上海有信来,亦五月初。言余龙甫谓功司应打点又上人当。大约需费七百金之数,然余前尚未出口也。今部稿中言该员历俸已满三年,试俸业经期满,尚未请销,核计出缺日期系在该俸期满以后,核与调补之例及奏定章程相符,相应奏明请旨准将广宁县知县杜口口调补南海县知县,所遗广宁县知县缺,准其留于该省另行请补云云。

广州府丁浩与琼州府冯端本对调一事,龙甫亦作信录底寄出,嘱予将致二太守信及奏底送去,业已议准,恳为吹嘘,亦定十七日同日具奏。丁之考语“心地朴实,老成稳练”,冯之考语“讲求有素,听断勤明”。复奏内言该二员任内并无展参有关降调之案,核与对调之例相符,准其对调云云。龙甫信中又言汪川如之子文安号冠卿准补盐经,嘱为吹嘘,索银六百。予着桂儿去拜川如之子,伊言余龙甫初索两千,本托华莲峰经手,兹又信来要两部毛诗,实在不能,百金将敬万不能加,求为复函道及。又余信中言有段维新者补徐闻缺,未来招呼,亦祈吹嘘。

初七日丙寅原书 2020 页

一晴。

辰初诣督署禀见,正黄小姜自佛山回,亦候见,二人同请进花厅少候,武巡捕保保应熊之族兄,已保游府。来说有绅士伍七爷来见,三品花翎,大富,与潘仕成,不知其名号。在外花厅见,久之犹未去。忽来请,予与小姜回至外厅,中堂言:“佛山事何如?请言之,亦好俾伍兄一听,悉该处情形。”小姜约言佛山无事,可以放心,即有变,现在都司邓奋鹏已预备,可以御之,无虑其拆教堂也。又言有揭帖,上画四人,又画四狗,题云:“看似人,实似狗,实在非狗,是谓分府与五斗,都司、千总不知丑,日日与教堂看门口。”予本言省城可幸无事,所虑佛山,以相隔稍远,谣言可虞故也。昨许领事尚有信与中堂,言佛山尚要拆教堂并官之言。言不足凭,况出之洋人之信更难信。今小姜言之,果何如乎。伍君去,中堂又留坐片刻。小姜云:“有四人敛钱鼓众,如果拿获,可以杀之。”中堂问何名,小姜言之,并请中堂示花红几何,中堂允许千元。予又回自斩郭亚元后,昨、今二日外间颇静谧,并回刘中丞五[六】月初八日在家启行,由桂林梧州人西江来粤。中堂谕速修抚署,并告知李少爷们速打点。又回昨起更时十七甫失火,乃户亚英煮饭自烧竹寮一间,延烧六间,拆去四间,此地非捕属,已属金利司辖。

出来又见藩台,路遇张亮甫、刘辅卿两轿,过时语以抚台将到,速办修理衙署事,进见藩台亦言办差事。双翁言:“张、刘二位刚来见,半数千百五十金已付之矣。又差人查库厅前住之王、蔡二佐杂,云已移居,且查其果迁居否。王屋系自置,尚有二弟仍然居内,亦掩耳盗铃之举耳。”

王熊彪、林子御、邱拱庭均来。拱庭香蜡贡差使藩、泉已允之,可以必得,子御明日下东莞去,又移寓,家眷一半日可到。

四点钟后出署,拟见蒋道台及段太尊,路遇蒋,似到运署去,臭署、粮署亦未可定,又不得见矣。段亦不在家,过蒋门挂号,就到禀安而已。又出小南门拜客,汪川如得分司。进出南门归。

初八日丁卯原书 2021 页

晴。

四更起,天未明,又睡,辨色上督辕,到者已多。衡斋言日前与方柳桥同见蒋叔翁,力言:“衙门期候补照例府、厅、州、县不站班,君等厚爱,又以予曾任泉司,必有此举。司、道前固不好看,而于各候补道亦下不去,千万勿站为嘱云云”此事当何如?予言:“叔翁曾为通省上司,与他候补道不同,况又力辞,我们愈宜致敬,以站班为是。如再言之,或必不肯受,则只站一次,后勿为例可耳。”俟叔翁到,与文道同行,一见州、县官厅外均齐立,不由此行,下台阶走左甬道进官厅去。文曾照旧行,以为不为伊站,固无妨坦然而行,亦是也。

差号房出西关至梁三大人家、名纶枢,号星藩,由生得保,为前大京兆名同新之胞兄,现大京兆潭圃名肇煌之胞伯。伍家、七老爷,即昨于中堂座上所见者,名崇晖,号湘浦,大富家,保举道三品花翎。马家。名仪清,云是翰林,尚未询知一切。而梁宝生方伯名佐中,曾任江苏道、署方伯,拟明早出城拜会,商量现办之毒粉查拿匪徒事。梁星翁、伍湘翁均有片来,云明早在家候,马翰林已下乡,梁宝翁无回片,大约号房未曾知会伊处,或伊不在西关住。

下午拜会安良局绅陈古樵、梁芷卿二公,见谈许久,请出西关建栅及大通村团练告示,允之,归署时路遇本府,云拜广协去。

明日本府当衙门,又差人传两县七点钟往,有事面商。八点钟出西关去,自东莞、高要挂牌后,即拟作信与王质卿、刘伯士及吴咏帆,为但叔衡、吴爱亭二公道地,以无暇管,欲作辄辍,直至今日灯下始作成,昨日灯下作一半。打移封递去,并荐与刘伯士一小席,乃柳泉之弟介人也。

日前友松来,尚言运台、本府言于方伯,留伊一年期满再令新到之傅泰宇赴新,不意今日挂牌傅竟赴新矣。料其由京来必有要路八行也,否则《神)金利边巡检者今日见面叩谢,为司、道与信请边赴琼及委署金利文上已批暂缓,边十分得意,谢了又谢。可见方伯非然者,何故如是?是必如是无疑也。

准补乳源黄继鉴饰赴新任。

初九日戊辰原书 2022 页

晴,阴。

辰初上府,衡斋已到进见,催广属送李抚台金,本府送千金亦交下,谕广府一属归南海总收,外府归府总收。昨日闻李老太太准定十八日启行,我们收项亦宜送去。予回:“各属均收齐,惟余三水、清远、新安、龙门四属未到,共收三千四百零,尚余四百零。”本府谕:“未收者为之开列于后,注明未收,已收者逐项清列手折,应呈中堂览。”予允明早一并送呈。

见府后出西关拜绅士梁宝生方伯、佐中。梁星藩封翁、伍湘浦观察,均见。宝生甚谦和,言明来署回拜,不敢请见,恐外间物议腾沸,不比藩、桌衙门,倒无两造讼案也。广协喀新得一子,顺道喜而归。

下午想出门谒蒋道台、段太尊去,倦甚迟迟不行,见已申正二刻,遂不去矣。

元辅来拜,见之。为交代册明后日即可送来,面言署前新馆及西关齐同浩查街薪水、勇粮,又仓谷无盘事,予均含糊答应,一切尚须与老夫子商定再办。元辅言:“官厅如齐同浩、丁春山者均无人气,须要小心。茁田真要防备,柳桥早言之,伊与你不洽,摆耸洋人来与你作难。”日前在粮道前有干涉予不办事之语,柳子谦闻而告予,日昨姚蕉石言,中堂派武巡捕密查,回言南海经绅士屡请出去商事,总不出去,未始非齐之言也。

李芸坡来,昨日来订,予已忘之。为久不赴新,恐严处与作难,求转圜。

初十日己巳原书 2023 页

晴,阴,午刻大雨。

辰初出署,先诣码头送段太尊行,旗号近风招展,船共七号,询知尚未下船,即回轿进城上府衙门,将李抚台收来各厅、县金银票、现银并单呈阅。山翁言:“且不必交我,将立一日子,司、道、我们一同亲往面交李少爷,司、道款方伯处归总,外府、县府归总,广府属各厅、县南海归总,俟我们去后中堂亦拟亲往一行。”予将现银七百余仍交郎庆携回。予拜段太尊去,出门不值,谒蒋道台见谈许久现在考事及伊前在广府到任即考,又谈广西官场情形及此番由火船来,实不知数日前有遭风飘失火船三号之事,如知必不来矣,且以迟速及用银多寡计之,与由内河行相去不远,何苦冒此大险。人谓火船速而且稳,究竟非稳实之事,知命不立岩墙,可一而不可再,断断坐不得也。正谈得不了,家人报何世俊大人禀见,叔翁即端茶,予出,石翁正进相遇,叔翁再三扯住叫打轿,予直至仪门站住,伊犹往外送至大门,见予不行方回,照司、道规矩进去。又拜番禺,邱拱庭,知林子隅于明日赴东莞,不去送行矣,拱庭八月方可上京解香蜡贡。昨本府询能审案委员,为现在局无之故,予以柳子谦对,本府言:“伊现有冯允华案未了,未便人局,否则予早想到。”予又荐邱拱庭,复谓有京贡差,行期不远,如何入局?嗣知八月方可成行,已禀知府尊矣。

日来为毒粉揭帖事人心稍静,颇共欣慰,不料三点半钟时忽家人来回,云中堂传府、县速去,当传伺候去。巡捕徐厚山言:“先法国巴领事来拜,次英国许领事来拜,许将去,中堂即谕传一府、两县,不知何事。”本府已到已进去,番禺为洋盗事正请令去办正法事,予亦瞩厚山进回,亦请人花厅,只本府一人在。厚山言:“今日中堂尚未吃饭,必然在内用饭,少候一刻。”久之,中堂方出,让山翁与予二人上炕坐,伊命人端凳子下坐,为从来未有之事。开口言:洋人为佛山揭帖事大不妙,昨、今日英、佛国两照会来,今日又来拜,言中堂告示出去到香港,外国大哄不服。谓外国人为匪类,秽言诽谤,令人不堪。将来新闻纸出去,令各国笑话,全赖中堂为之昭雪刷洗。乃中堂告示中无一言及外国人,众怒难犯,齐欲发兵来省自行拿办造言污蔑之人,以泄洗耻,准定十五日奏本国皇上。领事官亦十五日函致香港,如中堂只为百姓不为外国人洗清,恐此事闹大发矣。听洋人语,知中堂怕事,又惩天津已事,一味虚声恐喝,凭空胁制,即惟命是从。即为出示洗刷,无论民心不服,恐外国人意别有在,佛国为布国残破,如今议和,以数千万金纳贡,布国方允重为立国,神仙粉亦为求财一计,不中又生一计。将来胁制之端非一端也。神仙粉事亦利人病,求被医治,统计各口可得数千万金。予当时大声对中堂:“何不厉声反言责之,谓你外国人真不懂,何其忙也!目下人心甫定,前日之示为安民心耳。我们现在不惜千万金拿缉施粉、揭帖之犯,府、县昼夜熬审,所为何事?亦为审出真实口供再行出示,为你外国人剖明无神仙粉之事耳。初次告示民心未定,犯供无有,毫无证实,何能详叙?外国人真不识为政之体。以愚见窥之,伊所云兵船将来者,纯是虚声喝,看光景即不为出示,亦未必来,即来亦不能到即开炮乱打。伊要拿人,何处拿起?我们俟其船来时,先问其起此无名之师何意,伊必云中堂不为洗耻,自来拿人泄愤;则又问他我们和好条约上并无外国人可拿中国人之理,如外国人而拿中国人,我们中国官亦可拿外国人矣。此事不在条约约之,须大家移文通商衙门请示核办,如要打仗,亦俟通商衙门信到再到[打]。且私意揣英、美、布各国亦未必任法国人横行也。”中堂亦以为然,而总胆小怕事,如有天津之事,则府、县固革职出口,而中堂自言亦崇宫保名实,号地山。榜样,不免有外洋之行。如外国兵船来,则兵必惊慌,半或愤怒,闹者闹而逃者逃,土匪乘机抢劫,势必土崩瓦解,不得不从权曲意顺从,为目前苟全计,此中堂之意。嘱现拿到佛山之犯任亚兴,一名单眼兴,已供认算命号知机事之苏亚贯为首起意,欲乘机遍贴长红,诽谤洋人,激怒众心,拆毁教堂,可以乘势图利,如拆不成,亦可借此敛钱中饱。神仙粉何来?是否洋人所为?则全然不知,不过借洋

人为名鼓众闹事耳。亚贯写与亚兴四张,叫伊沿街张贴,并立簿沿铺书名出资,因各铺未肯出资,故作不成。既有此供,尔府、县速问实任兴知神仙粉何来,亲见洋人分此粉、造此粉乎?伊云实为拆教堂打抢图利,并不知洋人神仙粉,无非借洋人以鼓众。苏亚贯住佛山,南海即速悬赏千元严拿,一时未必能拿到,告示不可缓,即照任亚兴口供先行出示。尚有二名,亦贴揭帖者,取供词后,一并先行正法,而暗中不能不调兵防备。即回头吩咐传四营将来,并谕其中黄大老爷最紧要,即小姜也。又言:“我要请司、道来议,伊等必有高见,恐又大众齐集,外间又不知何事,纷纷议论,徒骇物听。你们出去分头去见司、道,令明日辰初来见。一坐已时许,出,遇中、广二协进去,予等又在官厅小坐。蔡荷溪坐候回府尊话,为末覆备席诸童吃酒饭事,亦云坐候时许。我们商请府诣藩署,山翁言我到臭署,衡斋便路谐藩署,予诣运、粮二处。出督署,与府同一路行,予诣粮署禀见,禀明一切,请早上督署,出诣运署,已上灯矣,亦禀明。归已上灯。

十一日庚午原书 2026 页

阴,午前小雨颇久。

卯刻上院,惟衡斋到,运、枭、粮、藩列宪陆续到,正七点钟,本府未见到,探知昨晚讯任亚兴等供至三更余,今日一早又讯供。司、道进见,我们在巡捕房闲谈,方柳桥到,在方小云房,到关帝殿抚巡捕寓此。来请,昨晚二更余,柳桥写信来问,下午传府、县,明早司、道上院究为何事,予约略数语,并言明七八点钟之间上院可以面昶[畅】谈,兹与言颠末,并申说昨晚信中“虚声惆喝”四字,柳桥亦云然,且言何不直回,予言:“看宪意一味暂顾目前,畏鬼如虎,不可回挽,三司且唯唯,况我辈末秩乎?”正谈间,传言送客,大堂站候司、道下来,问本府何不来,告知在署讯任亚兴等供,即叫予与衡斋二人至司、道官厅,立言中堂意,以为不能待苏亚贯,只就任亚兴供并不知神仙粉事及神仙粉从何处,明知粉事与洋人毫不相干,必污毁洋人者,以洋人为百姓所恶,言其施粉图医纠资,且意在奸淫妇女,众心激怒,可以拆毁教堂,抢劫、敛资两者必得其一,得如是供,庶可供出示,以戒洋人之惑,杜其求备之心。枭台谕速去告知本府,今日午后在本衙门司、道会审各犯,府、县均到,承审委员亦均到,府将任亚兴等三犯,番禺将昨拿之一男一女,南海梁何氏、刘吴氏二妇,本无关紧要,中堂亦提及,亦一并带往传供写供,书吏、家(人)、皂役均全,不可迟误。

我们二人即出督署上府,正行至华宁里将尽,遇祥芝亭轿,予言见府去,芝亭言:“本府已来,一同审讯,已有口供,可仍共回督署。”予见对回府中执事已来,遂回舆行。又遇方伯回衙,又轿人路旁大店暂避,俟方伯轿过去。诣督署,祥君、本府均到,衡斋不知由何路行走,未见回来,少顷亦到,乃知行卫边街径诣,知已出署回头来此。将司、道所言禀知本府,本府言:“外间愈言实系法国所为,带来四十箱神仙粉,有人眼见,且言英、美各国亦将与之理论,不肯任其胡为,中堂一味畏法,将法国毫无干涉告示出示,诚恐民心要变。”衡斋亦

言:“现犯供言药出于香港,太平山有三四十人为此,皆江湖卖药者流,此等语未敢叙上供词,留一堂判在此。”取出共看,太尊言:“法国为此,一味顺从,民心或变,将奈何!不得不回明也。”予言:“看其意断不肯与洋人作难,回亦无益,徒碰

钉子。”本府言:“我一日也不愿处此地位,早撤一日最好,不要此官何怕碰钉。”

府、祥、两县同上手本禀见,见时亦不过总要任亚兴等与

洋人无干口供,本府密将所闻回明,尚不生气,形神不以为是。

及询番禺二犯何供,衡斋对尚未录出,又询二犯究何语,衡斋

不该将堂判呈上,先阅至投人井中,已言非是:“现在人人怕

井中有毒,此供出去,人心更惑矣,即犯有此言,听断者必须心有斟酌,不令照此供,即供亦不可上供单。”又阅至药出香港太平山,则勃然大怒,言:“这种口供尚不严刑打回去,而乃堂堂皇皇写上供单乎?一传扬出去,人心有不变动者乎?洋人肯轻轻干休乎?也亏你是举人出身,忘了衡斋倒是个进士。心中如是糊涂,全然不明白我现在消弹大祸之苦心!说了无数话,淳淳告嘱,到底心中不燎亮。此供扬出,你叫我此事如何办法?”将烟壶一拍,几乎拍碎。本府为之缓颊,予亦从旁言:“此非供单,审案官记判如是,外间断不至传扬。”衡斋亦言:“实未上供单,为犯既有此供,不得不商量斟酌。”中堂又大声言:“一闻此供,有何斟酌?重刑打回去就是了。明说不准他如是乱供,我正要洗刷洋人,为目前消弹大祸,你如何不谅予心,反寻出此等言语,岂非自相矛盾。山谷你还明白,你要权衡此中轻重,你虑民变,我们办理不善,革职罢了,洋人一变,土匪即刻起事,大众惊慌,顷刻变为焦土,朝廷必责我们办理不善,革职拿问,而洋人必不肯即已,我们性命亦不可保。你不要怕民变,如告示出去,民间生事,我调兵办理。你们照我言,今日吃饭后,同往臭署将犯供审实,我现已与洋人照会,昨晚三更酌量定稿,黎明用印,即差武巡捕乘舆送与许领事,趁香港渡未开,下午可到香港,令其少安。今日供定,明日即可发告示矣。速回去吃饭,到臭署讯供可也。”予等唯唯。出。

饭后略吨,已交未正,即出署赴臭署。本府、番禺已先在局,祥芝亭、陶韵笙、刘雨生亦带犯任亚兴等到,裘薇兰及予处姚朵云均到,司、道先后亦到,在积案局设公案讯供,积案委员冯少衡、陈琪山又一候司狱、一候从九。俱在。

蒋云樵太守为积案局督办,通信去,不到。三桌讯供,惟局讯最久,已供如式。本府及予进花厅见司、道知,衡斋亦先回过臭、运,二司谕带犯进花厅过堂。予随本府出,本府云已无事,可以归矣。本府去,予谕当差等带犯先回,二女犯。姚、裘二委员,予谓亦无所事,可以行矣。予亦回署,闻祥芝亭等三位及衡斋至,天黑方散,为过堂又录供费工夫也。

晚看门号簿,见许仲言已来,且传语明日来见。又见许道台其光拜候,则知文亦同归也。

十二日辛未原书 2029 页

阴,时有雨,五更时大雨如倾,为时亦久,不减月前之雨,可怕可虑。予起来看,水尚未进屋,惟漏多耳。

打算一日不出门,办差委员张、刘二公来商事,见之。

忽思昨日之事,毫无动静,不知如何,差人打听,必无处探问,不如上府一见。即出署诣府,过臭司署,号房云本府正在此禀见,当停舆进官厅见本府,询禀见乎?予对:“不禀见,特来见大人。”本府反询予:“昨日之事如何?告示稿见否?犯应办否?”予对:“毫无所闻,故来探听。”本府进见,林心甫灼三。来,已补始兴。伊在贡院阅文,与闲谈候本府出来。心甫言:“广属实无好文,丁松翁谓诸公看文太宽,难定取去。”本府出来,心甫进去见。山翁言:“任单眼兴、陈廷合、洗亚满三犯及施粉之夫妻二犯均拟处决,中堂现拟告示,尚未发出。”山翁言尚须拜中协去,问予何往,予对拜黄小姜去,同路行。予诣游署,小姜出门不值,遂回署,已将酉刻。

忽言臭宪传两县谕话,藩、泉、粮均在运署,缘今日司、道公请蒋叔起观察及杜兰溪学礼。道台,以杜辞,许文到,遂改请文。予去客犹未到,进内泉台面谕:“中堂谕明日早晨将番禺之夫妇二犯正法。任单眼兴等中堂必欲带至佛山就地正法,令该处众目共睹,以昭炯戒。施粉之犯杀之无碍,任亚兴等系与洋人作难,辱官长,死固其宜。惟佛山此等人甚多,为洋人不肯受施粉之名而杀之,设临办等或有缘故,如何办理。盖司、道意以为不如在省正法、解首级至佛山枭示最为得法。中堂则谓佛山地广人稠,五方杂处,匪类最多。文官只一分府、一巡检,武官一都司、一千总,不能镇压,就彼杀任亚兴等使彼知警,亦乱世用重典之意。”予对:“且见中堂再说,至佛山属南海辖,果要去,惟予去耳。”司、道又言必得见中堂一请示为妥。出来遇方小云来,云中堂遣其送告示稿来,与司、道参酌,衡斋亦同传,路远尚未到。予在官厅稍候之,犹不见到,遂先行诣府。路遇衡斋轿,略停与一二语即过去,到府大门外,知本府上院去,又诣院。本府在官厅,将司、道传去一切事回明,闻内请同进去。

候中堂出来,予回明佛山办犯事,请示明日何时去。中堂言:“辛苦一趟,明日天明即请令可也。”微言司、道意,中堂言:“一卖豆芽菜人耳,何能动众?且此时以千金重赏悬购苏亚贯等,匪徒闻风四窜,佛山营兵、县差想已不少,何至有意外虞乎?”本府力言:“陈连合所供不比任亚兴、洗亚满,伊虽知其事而未允从,亦未受揭帖分贴,似宜从宽,免其一死。”中堂言:“然虽如此,究非好人,君何必疼惜之?”山谷言:“非疼惜匪类,且连合并非无罪,不过不至死耳。”再三力请,予亦力言,方允摘出,且言勿释。正言间,衡斋到进见,中堂与言施粉之犯亦明日一早请令办理,衡斋亦奉司、道谕,微言司、道任亚兴等勿带到佛山正法之语,中堂亦如前言不允。天已将暮,遂共出。本府言:“不必进佛山,于村口一到即办之可耳。”予匆匆又拜广协喀岱峰,瞩其拨兵并派扒船。岱峰言:“昨日至今日午未间,为东莞石龙事派黄捷三都司去,扒船带去八号,现在实不易办,容为商量。”日落已久,予归署。

督署出来时遇方小云,亦言司、道瞩伊转求中堂勿带往佛山正法,予即托其即上去一言,如能不去更妙,否则不论蒙允与否,必求与我一信。予回署,少顷小云信来,云中堂必不允,且已谕广协拨扒船二号带犯同往,岱峰亦拨兵四十名来。本署差船四号,选差四五十名,并带刑房、传供、会子手等,派高升、区裕、汤钊、李福外班四人,同班四人,诸凡预备,明日早行。

叶振甫者,县丞班,江苏人,有叶疯子之名,南海催粮老手,最出名,有起色,向肯认真办事。予早闻之,履任时拟请他,伊赴潮未回,兹竟请伊为总催,藩台下札定夺。此席王溥堂、柳子谦均想得之,予俱不允,为一候补黑县丞得去,可知人贵有实用也。

十三日壬申原书 2031 页

五更至辰巳间大雨,午后阴。

今日堂期。中堂昨日言辰刻即请令,堂期不到均可。予天微明即诣督辕,官厅已有多人,并运、粮二宪先后到,当站班回明中堂必欲到佛山正法之意,不可挽回,二宪均问已知会营员否?予对昨晚知会,已派兵;又言小心在意,可见司、道看得此事甚悬心也。予到即请令,令下来即回署,从番禺提犯过来,令兵差及带兵扒船之四武弃押犯下船,正大雨不可行,少待少雾,兵差、武弃及家人等带犯先行,予又少俟雨止方出署。在路雨又大,至到船竟不能出轿,雨稍疏,冒雨上船就开,时方七点钟也。风顺,未初到佛山村口,五斗司邓先来见,都司邓奋鹏亦来,言:“早晨得省中信,已部勇兵数百名于此地驻扎等候,缘进村街道狭窄,人多拥挤,此名文昌沙尾,可以办事。有一庙乃鲁班先师神,正值寿诞,手艺百工数百人在庙称庆,看者亦多,明府如欲上去固好,否则交与某去办亦可。”邓号转云,予当将犯人任亚兴、沙(洗)亚满交之,并着罗文持令箭带房、差、划子手同往,不一刻闻放排枪,知事已毕。罗文回船,五斗司又来,谕有人领尸勿盖棺,恐中堂下札有枭示字样,尚须示众也。即开船,予自到任以来最清闲是今日,船去来无事,酣睡不醒,上灯家人请吃饭亦不吃,八点半时云已到码头,顺水故不迟,岸上已伺候齐集,并留城门。予即上轿进永清门、大南门,为归德门钥匙在将军处,故不便留。一面差罗文持令箭、手本禀知佛山办犯回缴令,回署甫吃饭,罗文缴令回,云李荆门上去回,中堂正惦念,知办事回,无甚差池,甚喜。

十四日癸酉原书 2032 页

阴,晴。

六点钟出署,先诣督署禀见,中堂见甚欣慰,在外久候,见亦时久。出督署诣府,亦多时,同诣藩署,与山翁同禀见,山翁云昨晚二更时无耗,差人往询,云已回署。予顺回:“前奉札,西门城墙坍塌,令筹款修筑,现在何款可筹?且非小事,工程浩大,大约非一二万金不可。”方伯言真是难事,且再商量。见毕出藩署,山翁自回。予顺见臭台、粮道、运台,俱深惦念,恐有事故,已得安平,同相欣慰,可见各宪均深系念,昨晚禀中堂后应各处通知也,大错大错

见中堂时又回大桐堡著匪为香山渡船拿获,安良局信来,云已在香山禀报。中堂谕:“渡夫能设计掳贼,大堪嘉尚,拟优奖并赏给顶戴,可函致香山令其详报。”予归即作信知会香山田星五。

保甲局来请数次,均已有事不果,在督署时又来请,订十点钟去,自泉署出来,到运署已十一点钟,诣局主其事者为恩通判名隆号小峰,云奉上委办各街栅阑门及栅夫,又要拨勇十名听用,衡斋先予已到,予到时伊去未久。予当言俟与衡斋商办。局员陈晴川,毓书,新派人者。其旧有者为候选道方勋、号铭三。陈如嵩同年,寿山。余则不识,尚有六七小委员,在运署右之关帝庙。

三点钟诣抚署,为送帮项去,本府、番禺亦到,进内花厅请八少爷、十八岁。孙少爷十九岁。出,本府管理外府,予管理广府属银单,现银一一交清。许久邓双翁亦到,将司、道帮项亦交清,共得三万七千零。闻卓镇公尚有三四千金,如到整有四万零矣,广属尚有派而不送者,外府州、县则不送者尚多也。

回来顺道拜许文,见谈时许,通信数年,尚初次见面相识也。

十五日甲戌原书 2033 页

阴,小雨。

四更起,诣关帝庙伺候行香,天微明,候中堂到,文东武西一同行礼。府经、县丞即不随班,礼毕,府、厅、两县又同诣督辕贺望。抚台老太太因昨日方到,今日差人挂号,余各衙门均挂号。

十六日乙亥原书 2033 页

阴,晴,更余又大雨约三刻许,亥子间又大雷雨。

辰刻衡斋来,为香蜡贡两县发银垫办,准抵税羡,税羡一项现在毫无眉目,何能借项先垫?衡斋查得杨春霖时曾票王补翁请抵奏销正项,六、七、八年均蒙批准照办,予处孟星翁亦查得,惟无六、七、八年之多,只七年一次,何两县办事不同,陈京圃反落杨春霖之后乎?正拟稿禀请如前照办,衡斋适来谈,因与约定,俟面回方伯后再票。

今日系衡斋生日,并不举行,亦不见客,礼亦不收,予言明不去拜寿矣。又为修城,向系千金以下两县垫办,千金以上通省州、县派修,各县不解分厘,是一片纸上帐目,日后于交代中留抵捐、摊款而已。此次城工浩大,现在愈坍愈阔。如何两县能垫?前已面禀藩宪,允再商量,且作出该帑几何再行核夺。衡斋甫去,有禄步司巡检鲁述舜号越村。禀见,以伊番禺属,来见何意?难却其意,姑见之。见递履历,乃知绍兴城鲍家桥人,为同乡而来见也。因堂翁生日而来,明日即去矣。申刻出门拜番禺,与商香蜡垫款查卷,明早同见藩司。又因明日辰正刻中堂诣抚署见八少爷、孙少爷,应去站班,且到抚署再定。

东莞事愈闹愈大,闻知城中及东门外教堂已拆,石龙厘厂又某处厘厂亦拆毁,邓参将安邦。本调回省,以故不克速来。戴_协朝佐弼臣。已到省,亦系调来者,于衡斋座见之,伊与杨又琴同办广属贼匪者也。

出小南门至济美堂,进去见老太太,因大姨太太在潮六年不克回来,其姑爷张汇川承沛。盐知署缺卸事,在潮当差,予知潮阳粟葆初卸事,家眷将回省,函托葆初照应搭伊家眷伴航海回来,一面函致大姑太太。葆初得予信十分在意,即时前往通知,四月廿九日告知汇川,三十日即下汕头,大姨太太只一人带一手抱幼女,在汕候轮船,于顾松家住数日。葆初知大姨太太盘缠不足,除借银二十两外,又为代付轮船银两,皆为予函托人情也。此事大姨太太以一女子契一手抱幼女,数千里航海涉远,粟葆初以予函托,加意照料,外又借银,代付船价,可云两美。大姨太太十三日来署拜谢,予赴佛未见,今日特往回拜,姨太太携女出见,长内子一岁,向来不得于夫。其夫本荒唐人,近年景况不佳,稍改前性,颇知有妻。少年公子出身,在潮虽有差委,不能充物,大姨太太亦未免辛,故万里女航海归来也。略谈即起身回署。

十七日丙子原书 2034 页

阴,晴,偶小雨。

听事报说辰正中堂诣抚署为李老太太送行,并见八少爷、孙少爷训谕。本府及予等两县辰初到彼,张亮甫、刘辅卿为修衙署及办差在观音堂起居,亦来同站中堂进出班。本府事毕回署,予与衡斋为亮甫、辅卿要添派二小委员帮同照料,请藩宪。辅卿出二名条,一为陶晴峰,钟彦,即幼唐弟。一名周懋涛。湖南人。又本府知予等见藩台去,言:“格小峰运同饷项,已回中堂,令格上票,必为批准三成清饷解讫。”当与衡斋谒见,藩宪官厅有数人,白朴自遂溪卸事回,亦拟见。予二人单见,将条呈交事回明,并及香蜡贡价准推地丁奏销;城工甚巨,无款可筹,不敢言照例两县垫修,如需帑在千金以外则通省各州、县摊派一层。

出来又谒粮道,时已已正,探知未起,俟其起来,坐候许久。又一人至,年轻貌雅,询知为帖名应奎,通判班,号宝之。予在豪贤街赁毕联珠屋住,与帖对门,向有拜往而未规面,与衡斋则素识也。自广宁提江昆强部控冯卓杰争田案,又有中人黄重道。三人同见,面言廿日八旗放米不足,长仙渠通知南海派解五百石,谈亦颇久。出来帖自去,予与衡斋又同见泉台,为办保甲查门牌事,臭台亦言此最要紧,近日又颇有谣言,是必有不逞之徒潜迹城中,及附城寺观、书院、宗祠等处,先修栅门,次雇栅夫、更夫,照去年成案办理,令各街按户派钱。惟查门牌尚须多委小官会同就地绅士按户严查,两县先将城内外各街道地段分别开明,并议章程数条,再行委员可也。忽又谈格小峰事太便宜,藩台厚道,为所欺大吃亏。又及潘仕成家种种宽纵,明日为其播弄而无不允行,不识运台何意。时已午

正,将出,桌台又向衡斋言刘印星干修事,衡斋思把此款不提或能幸免,刘松堂肯不向廉访噪哉?安能幸免,倒不如痛痛快快送与一关而已。午正两刻回署,疲极,一日不出门。

为积案事,惟戴云古板坚执,不肯迁就通融,而事有不能不从时者。微言与商四月应报之件,目下尚未出去,故急催之。局中冯少与朵云系郎舅,朵云姊丈。十分照应,签出许多可销案,李正卿、但、吴、姚、孟、陈诸位老夫子及委员均谓可靠,极宜从速,而云不以为然,拟到番禺予劝之。与赵梅洲、姚苦塘一商,两县一样办理最好。

下午许文观察来,在上房久坐,又为仲言子去年九月以在外作邪游,负累不鲜,为乃父知,稍稍责之,居然逃去,人以为迷惑殊甚,偕女亡去。将一年杳无音耗,文言昨忽有人言在龙门某处,恳予作致龙门令王松圃承彦。一信,为文拟差家人陈玉去寻,恐事有,家人力或不胜,不得不用官威,作函交家人持交王公,予当写就打移封。文傍晚去,仲言更余来,将信交之。

文为升道系中堂会衔保举,拟见中堂改手本,以门下士礼见,商之于予。予谓:“中堂曾任文渊阁大拜,在翰林院到任,太史诸君均可以师礼事之,如方子严观察内阁出来,亦呼老师,亦大同小异也。”又及明日堂期可上衙门否,予言:“你亦中堂属官,亦何不可?”

十八日丁卯原书 2036 页

晴又阴,哺时雨一阵颇大,起更未止,有雷。

堂期文果去,候道只齐、沈在焉。予与本府三班见,中有一广西知府,广东南海人,姓冯名垣,中堂询其出身,自言由郎中捐府,监生出身。予忽忆冯筱云树勋。为其孙维在十名内来见,言有子已分发广西,推其五行生克,必此人也,年约四十以下。散时已交午初。

昨日有佛山坐团防局开建训导、禀明带印留局办事之绅士吴乃煌来见,予以佛山关系非轻,见之。询知系甲辰乡榜,彼此同年,其号阁臣,今日下午特往回拜。昨日下午已送四大碗、两点心。又拜汪川如,为沈凤书有信来代一周姓荐盐务小馆,川如初识,人尚平等,其子已补盐经。数日前余龙甫信瞩予吹嘘,予遣桂儿往拜告之。闻其子自以为能,颇看不起乃父,乃父亦愿作犁牛①,人谓其父子怡怡。然较元辅,亦数日前言及二子,对予称大子,不称小儿称知府;已捐府,分发山西,已分发否不知也。言第二子好文理、好象棋、好算盘,件件比乃父强,下科断无不中之理,万万无不中之事,早经操券,毫无疑义,一中举人,即不中进士,即由外班得翰詹,好便宜道路,指日八座。老哥必然期望,我临行开伊名与老兄留下,下科看题名录,断【不】必有其名。言之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其歉然似恨予不随声附和同声赞扬,誉儿癖至此亦叹观止矣。予以为非誉儿癖,直一疯人也。且言老兄能象棋否?予言略知开步。元辅言:“此则不用交手,如老兄善于此,今二小儿与老伯对垒,老伯必败其手,我是二小儿手中之大败将也。至于算盘,不论如何难帐,多而且繁,头绪纷纷,不清者,一上二儿之手,只闻算盘不停声,倘一停声,则已算清算毕,丝毫厘忽不误也。至于文章诗赋,则特余事耳。”有一日偶然言罗庭放山西太原遗缺府,元辅大声叹咤,言:“钱财真是好东西,舒庭甲午副榜,与我同年,虽不相熟,但伊甲辰、乙已联捷,翰林开坊②多年,年已花甲,仅得一知府。我大儿平空亦是山西知府,与之抗衡,大堪慨叹。”叹庭实形容其子之得意也。如是人者吾见真罕,然虽如此,其人正直无私,心直口快,是一草包,不失为好人,阴谋害人之心丝毫不存,故官厅中谓元辅不失为

犁牛:指不及儿子的父亲。语出《论语·雍也》“犁牛之子驿且角”,

意思是普通耕牛生下了毛皮漂亮、两角整齐的小牛。

开坊:坊即春坊,詹事府的别名。翰林院中修撰、编修、检讨等官员②

升迁至詹事府的职位,称为开坊。后泛称翰林院的官员升官、升级。正派人,惜为子所制,一切在子手中,伊往拥虚名而已。所幸伊二子能而且好,毫无外务,次子实肯读书,文学亦实下得去,不负乃父夸奖,惟太过耳。大少君亦惟刻之一字有物议耳。因记川如事,不觉随笔书此,许多语未免有感者,盖以二君有后继起,予万不及也。

十九日戊辰原书 2038 页

阴,晴。

辰正出署拜蒋云翁寿,顺拜客。午正探得李老太太未正上船,司、道未初到天字码头官亭候送,即时前往。各官均有到者,本府、番禺亦随至,粮、运、泉、藩先后到,上手本到船。老太太差人挡驾开船,司、道行,各官各散。

出门时闻武营罗把总已拿到佛山首先洋人官长之算命人苏亚贯,营将为此上院见中堂,予于府、道、三司到时均票知,天晚由府中发到县收禁。

接到闽抚王补翁复函,内附致戴芸一信,于笺旁亲笔添数字,嘱为转交。

二十日己巳原书 2038 页

阴,午前小雨,更余大雷雨。

胡衡斋来,为办保甲、查街道、修栅栏,昨晚太尊发下聂亦峰信,仍照去冬办理。去年南邑城内系委韦庆清经理,城外系委马从九办理。番禺亦两委员,一董姓一聂侄[姓],即亦峰侄也。当与同上府见山翁,禀知昨得聂信,仍归两县照去年办理。山翁云要见臭台去,请先禀明,容与韦、董旧委员商定酌拟添派委员再去禀见。

海关崇受之夫妻廿一、廿二日生日,今日便道往预祝。

下午请韦委员来,号子研,示以聂信,嘱其仍照前办,子研允与黄委员商定后再来知。

黄小姜来。

灯下三有信与桂儿等,谓准补南海部中复奏,奉旨依议,文已行出到院。五月廿五六日发。广、琼对调准文亦同到。

廿一日庚午原书 2039 页

晴,午后大雨。

司道今日均往看学宪衙门修理工竣,学宪何地山先生已将回省,今日泊三水,泊芦包亦未定。廿三日午刻进署,皇华馆家眷亦同时进署。原派汪川如、陈京圃监修,约四千金。本司、道请中堂诣看,中堂不到。司、道昨定辰正到,予去,司、道及看风水之齐仲炎道台均到,京圃、衡斋亦在彼,少顷川如亦到。去年办学宪(差)多与三、陈琪山亦来。司、道行时均拜海关寿去,予等恐轿相遇拥挤不便,又久谈数刻迟去。予与衡斋先行,到海关署挡驾,予轿中请衡斋有小事见本府去否,伊亦云去,同行至府,亦拜海关寿去,少顷归,同见。予为禀知广、琼对调部中准文已出,山翁云昨已知之,刚与丁松翁道喜来,纵谈广东三十年中事约时许。山翁在广三十年,衡斋亦十余年,予最后到,不能尽知也,又禀保甲查街事。

日前友松信来,为六小姐出阁,陶家定七月廿五日过礼,九月初六日合。今日友松自来,忽要改早,本月底过礼,下月初即迎娶,以其太促却。其忽然改期者,盖为得家信,幼唐之父老病将死故也。予谓老翁即有不测,孙系期服①,尽可从权,况幼唐并非官场,倘伊家不便,予当招赘何如?

七月初三日为方道台太夫人寿辰,方道台本托写钟鼎文十六幅,托陈商盘写。即以此为寿礼,送陈手工三十金,余不计,约费五六十

期服:为长辈如祖父母、伯叔父母、未嫁的姑母等,平辈如兄弟、姐工

妹、妻,小辈如侄、嫡孙等所服的丧服,为期一年。金。予自作一小序:

子严仁宪大人观察岭西,太夫人迎养来署。板舆奉莅,莱服承欢①。治夙隶恩,同叨慈庇。兹届曝衣②之候,忻逢设悦之辰③,迹滞穗垣,邮呈芝曲,披图陈范,统寿康富,德以咸臻。按谱摹铭,视金石鼎钟而并永。鸿文识嫩,燕喜征鳌同知衔广州府南海县知县杜凤治敬祝并书岁在辛未初秋

廿二日辛未原书 2040 页

阴,晴,上灯时雷雨一阵。

丁松翁调琼州府部文已到,到门道喜。出城拜海关太太寿,顺拜客翁已兰,昨来辞行,廿三日启行,早经送以八十元,今日便道飞片送行。

何地山学台准定廿三日午时晋署,今日午前可抵花,未初予雇船至花迎。向例学台回省,至码头迎接,如为按试广属而归,则必迎舟远接。学宪船早已湾泊,予上船禀见呈履历,谈半时许,以天热不克久坐,略询近日百事,又言在韶得京信,言天津又有事,日本效尤,亦要通商。地翁年约五十余,须发半白,亦读书敦厚人也。酉初三刻回署。

巡捕李湘浦两次信来,言税务司洋人包腊向中堂言南海出告示备述中堂安民和洋之意,出千金赏严拿苏亚贯,中外之人俱为鼓舞悦服,要告示稿。予复信言告示只有未拿任单眼兴之前严缉捏造谣言之人为首五百元、为从二百元,并未指言苏亚贯,惟亲笔朱签则指拿苏亚贯,悬赏千金,乞其转回中堂。又信来,包洋人必向中堂要告示稿,即以五百元之稿及朱签稿另

莱服承欢:相传春秋时老莱子至孝,70岁还穿五彩衣作婴儿戏让父1

母开心,二十四孝有“老莱娱亲”故事。

曝衣之候:昔日有七月初七晒衣服的风俗。②

设悦之辰:女子的生日。③录送来,以便转呈,尚伤照录,差外班持手本送上督辕交李巡捕转呈。

昨又得叔云一信,外附致琼守调广守冯子立太尊一信,托予转呈,当交坐省递去。子立准文新到,履任需时,山翁求早卸肩,言于臭宪转恳中堂速下委,催丁松翁火船去,子立亦由海道来,可期从速,未知能如山翁愿否。以予观之,武试廿六开考必无挂碍,即多任月余亦无妨也。

廿三日壬申原书 2041 页

晴,偶阴。

督抚堂期。上衙门,本府以昨日差人迎学宪,今日在天字码头候接未到。衙门已正谒见毕,聂亦峰为办查街事,与予两县商定面禀中堂,照去年办。又偕衡斋拜孙石泉六旬寿,不进去。回路过督辕见本府自官厅乘舆出,盖接学宪后又到上衙门,大约未见。与衡斋订定为学宪午正进署,午正时去谒见,予去,衡斋已先在,上手本,学宪以昨已见过挡驾道乏。顺谒臭宪,禀明查街事,请派小委员,在衙门见帖宝之,以聂亦峰总办其事,于臭宪前荐举宝之帮办。小委员五人,如韦子研及董及亦峰之侄,系去年旧办之人有一码姓,以去年办西关颇招物议,撤去不用,亦峰又荐二人。亦峰本派学院提调差,既辛苦又无味,借办查街辞去提调差,面禀中堂,尚在犹豫,两县禀十八日广府已面回,请以徐守良梅代办,当蒙应允,亦峰大乐。亦峰亦言保甲局恩隆小峰日前有办保甲之风声,有事为荣,连传予等,虽云请,其神气似传,一通判耳,神气颇足。一见即要这个要那个,苛求不了。亦峰大不耐之,大言两县非伺候汝一候补通判大老爷者也,今将伊开,不要伊预闻,实大快事。

昨晚得巡捕王松山回函,云打探得刘荫渠中丞二十三四日可抵梧州,廿七八日可到省。在官厅得三水阳晓园信,由苍梧致高要,又顺递三水。则言廿一日可到梧州,嗣后传闻不一,家人中亦有信回,所言略同。予见中堂,回明恐此皆传闻约略之词,刘中丞既来,必有信致中堂,且督辕差去之人及两县差去之人未见一归,不敢以为是。惟予南海须出境至三水候接,向例如此,以西路系南海管辖故也。谕传船预备,一有准信即行。下午得梧州许子双信在梧办盐。言新中丞本定初八日启节,嗣改十二日,西水甚大,廿二三日必可抵梧,廿六七可到省矣,当将此信差人呈各宪知道。本府亦即着人送一信来,系肇庆瑞太尊信,言中丞十六日到桂林省城,廿三日可以由梧到肇,廿六抵省,廿八日接信[印]。抚辕戈什哈前往接差,本日申刻到,亦如是说,则此信似真。予下午已下谕明日已午间下船开行,各宪衙门差人禀知,兹又改明日一早即下船前往。明日学台行香,照例府、县往站班。予不去矣。

本府定廿六日武试开考,学台悬牌廿五生员经古,廿六童生经古,廿七开考。

廿四日癸酉原书 2042 页

晴。

卯刻下船,新抚台到,各宪皆然。南海照例须出境迎接,即开行。西潦虽稍退,然尚不足,风又不顺,舟行甚迟。予到广不及五年,在省时又少,道路不甚熟悉,日前迎接学宪谒见之处,以为必花也,以今日所行之水道观之,乃知除佛山、花埭水道外,尚有一水道名金山,即金利司属,其河底浅,水小即难行,水大时船多由此,以较由佛山一路行近二三十里。由三水来,过西南分路,金山一路进三江口,即三江司属,俱南海辖。日前谒学宪处名半塘,距省不远,潘仕成花园即在其处,衡斋本约同接学宪,一路并不相值,不解其故,嗣知伊与予先后在码头下船,误行花,不见学宪座船,俟探知仍折回至半塘,以故伊三更后方归也。行花埭一路未为误,所异者如许家人、书差竟不知水大行金山一路乎。本日下舟时家人请行那一路,予谓水大路近,船户未有不贪近路者,船中人未必知道可由金山路上接。

西刻行至一处名金溪,风逆水逆,前无泊处,不能行矣,遂泊,是日约行三四十里。

自五月初旬至今,思亲笔作复叔云信,屡作屡辍,除出门外,在署则公事会客不绝,已将两月,不成一字。昨日将笺纸、笔、墨携来,打点在船,作函至晚,写十五纸。

廿五日甲戌原书 2043 页

阴,午后小雨。

黎明开行,予昨晚着差役乘快船前探新抚台船是否由此路来,未初,差回言至西南分路处见大人船已进口,随后即到矣,此处名三江,即三江司属。稍候抚台船到,即时过谒,文巡王松山、武巡崔高轩均在,相见,递履历。言:“本要请假专差至省,恳刘蕴斋中丞奏,刘不肯,只得前来赴任。兴[新]宁小邑,又偏僻,如一晋省,必需时日。初择本月初八日在家启行,因感冒几天,改十二日行。”荫渠中丞曾任此间总督,甫

四十日即调直隶,任西抚多年。性本恬淡,诸凡不讲究不挑伤,其差使从不较计,一路如肇庆、三水不驻船,恐人应酬他,送酒

席亦不收,自言不论何事均不较计,即如到任日亦随便。廿八日既黑道,又四不祥日也。原恐到任赶不上,不料水大风顺,舟行甚速,今日已到此,以路程计,明日上午尽可到省。如今不得不

在外游衍,姑事从容,今日仅交未正,在此停泊,明日可抵半

塘,廿七日仍绕道至花泊,午初必可到彼,二十八日一早由

花开船,码头到即上坡进署,辰时接印。前中堂着人来问,

言廿八日接印,未定时辰,嗣又定午时。予不解此,且不信此,

随便都可。兹到即接印,可改辰时,恐中堂尚以为午时,君回去代为禀知。予唯唯。又略询近日神仙粉事,又谈及洋人不可纵容,中堂如何。予对屡相,以彼不循条约,中堂往往毅然拒之,故彼不悦耳。洋务上则中堂,下则两县,伊不寻他官也。予言急须归省料理,当辞出。松山、高轩又嘱转致伊等伙计,并言四营何尚不来?予允均为转致,开船行,回看座<船)已鸣锣泊矣。

叔云要买纱,为言厘厂多极不便。许文在此亦不肯带,不得已为买四匹,拟交文回梧时携至梧州转寄。又作复许子双二纸,与伊应酬信,月前早经写好,又加亲笔二纸,交子双少君转带,叔云信附子双信中,托其转递。

予顺流行回省,已三更,天又雨,候轿马灯笼来,雨渐大,上轿进五仙门、大南门叫开城门。回署。

廿六日乙亥原书 2044 页

大雨一日不止。

卯初早上各衙门知迎谒抚宪回,府尊下较场看箭去,闻八点钟赴半塘迎谒抚宪。中堂未见,见方伯、桌台,桌台谈甚久,雨又甚大,言及学院署中办差,去年亦陈春泉办,发出七百余金,所办之物件不及二百金,逼死一委员,伊在外谣传反谓学台逼死,万寿宫事押死两匠头,此等事皆伊为之。予不能听其侵蚀,任其所为。以上事予未在省,不知如何,只知元辅贪便宜,与番禺商以十元附请陈春泉兼办此事,元辅以为便宜,其中吃亏不少。与褚门上,亦春泉所为。少爷知之,而元辅总不悟,予接印时再三与予言以十元兼请春泉最便,予不顾也,桌台言及甚有怒意。又谕佛山揭帖之犯苏亚贯本定过堂下札办理,乃中堂以为不必,不如照前此办单眼兴、洗亚满事,无札无文,凭空请令,提犯到彼一杀为简捷。廿八日抚台接印后此令应由抚台发,伊新到又须多一番体问,且到即办犯亦不祥,不如乘其未接印办之。尚有十名洋盗、一名抢犯亦同办。差南海往佛山去,番禺在城办,两县盗犯廿七日即可了之。当时泉台言明日必须一行,予允诺。出已不早,雨更甚,运、粮二处懒得去,差家人持手本禀知,予回署。

各候补道、府及四营均以廿八日辰时接印告知,郑心泉处亦告知。

午饭后以为可以少憩不出门矣,甫念间,运台来传,即去见,为询新抚军今日究泊何处。予对泊半塘,运台言:“方伯意明日侯其泊花司、道往见,而廉访顷来拜,以足下言既泊半塘,与省甚近,知而不去下不去,刻下即要行。”予对:“抚军既泊半塘,本可无须回至花,所以然者,盖为大人们必要往迎,故在花等候,仍旧章耳。今日狠可不必去,天又滂沱不止,且虽说泊半塘,万一择与花近便处泊将如何?”运台言:“如不在半塘,必在近处,亦相去不远耳。”予出未数武,见一号房持名帖,视之乃方伯名也。又去见粮道,述运台言,粮道言:“顷方伯差人来,又改明日一准往花去见矣。”司、道俱未见过抚军,均询予抚台形状老否。予观抚台不过五十左右,下颔亦留须,而上下皆黑色,无一白者。身量不长,面带紫黑色,门齿上下均有脱落处,故说话不关风,较运台话尚好懂耳。由已酉拔贡带勇军功,七八年已任总督,与江西刘抚军为叔侄,大约荫翁是侄。早与泉台,只一拔贡,亦迟大人十二年,余且勿论,官场真如戏场,然亦非军务不至此。桌台言:“已酉拔贡阔极,与李小荃有两总督。小荃以拔贡朝考得知县,分发湖南专办文案,并未带勇。忆庚戌与少荃宫保爵相同,在庶常馆候散馆,小荃亦在内用功候朝考,见我们一句话不多说,然似有抱愧意,敦料其弟兄两总督哉。盖小荃有少荃之才,与荫渠同科而异事。小荃由县得升至道,知县曾实任,升至道又实任,其间均保免补。来广东奏留补粮道,升臭司又升藩司,一直上矣。”

睡至上灯以后,公事积压日久,看至三更方粗毕。

廿七日丙子原书 2046 页

昨夜雨时下时止,至天明又雨,午前止,午后微雨数点。

昨日向广协要兵二百名、扒船两号,均经预备。交五更即起,黎明差外班先诣督署看巡捕来否,传帖有人否。六点半时予上轿诣督辕请令,路遇家人,回云无一人。今日徐巡捕值日,幸家住近处,已差人去请。予到,厚山方来,进内则传帖家人居外未来。又一响,厚山又进去,李湘浦亦来,云今日巡捕均谒见新抚台去,厚山持令箭出时已辰正。予得令箭即行回署提犯,营兵早到,即带犯下船。刑书、子手均带往,至码头,闻后有锣声,前有戴雉尾之子手,乃知司、道往迎抚台。运台本有座船,藩、枭、粮共坐此船,枭、运、粮已下舟,予舟即在旁,开锣来者系藩台,亦下船。予差人持手本禀知,同开船。风顺,予船较速,径赶上前去,路又见一河头船,其旗号乃按察使衔广东尽先即补道,无他人有此官衔,本省只蒋叔起观察一人,岂候补道亦去乎?抑蒋叔翁一人乎?过花未见抚台船到泊。

午初二刻到佛山,仍泊文昌沙尾,兵船行迟未到,久等不来。邓都司、邓五斗司亦不来,如兵船到,即在岸上一办未尝不可,乃竟尚不见影,正焦急间,邓转云与五斗司均到,进舱相见。予告以故,即问邓有兵带来否,伊云有,予言仍照上次办何如?转云以为然。送过船时,即将犯交伊,并令会子手同往,又差罗文持令箭随去,当标朱斩由牌①交伊船上,约刻许,

斩由牌:又称犯由牌。插在被处斩者背上的长条形薄木板,上面写有D

罪名,执行前监斩官以红笔在上面打钩。闻连珠枪声,知已办矣。罗文及会子手亦即回船,二邓差人持帖来送,云不亲来矣。此时兵船尚未到,有二扒船带勇官来见,见之,去即开船。五斗司来时伊请示应枭示否?予言看中堂意不枭矣,即令地保及伊亲人收可也。回省天尚未黑,抵署后差人持手本各宪署禀知办犯已毕。

廿八日丁丑原书 2047 页

大雨一日七八阵,不雨时不过一刻一半耳。雨已太甚,如不晴雾,堤围大有可虑,田禾新插,被淹亦恐有碍,幸西江水已退,尚不甚大,东水颇大。

五更初点起,微明出署诣天字码头接新中丞。两厅、两县到后本府亦到,司、道均齐,中堂、将军、左右都统、海关监督亦到。惟学宪以正考生员岁试不来。府、厅、县差人持手本请中丞上岸入接官亭,先司、道,府、厅、州、县均上手本禀见,挡驾不见。时正雨甚,抚宪冒雨上来。府以下在外厅站班,司、道与各大宪在内,抚台进内厅,各相揖见。抚台未接印,犹为客,首座,将军居其次,向来制台在先,何知何时改将军在先。余叙次坐。略谈已交辰刻,抚宪即出来更换行装,着补服朝珠上轿行。司、道亦随出上抚署伺候接印,予等府、厅、县不及候中堂行,亦随上抚署伺候。抚台先谢恩,次接印,坐堂画卯毕进内,司、道先人道喜,四营将次入,府、厅、州、县又次入,在二堂行礼道喜,司、道散后,予等亦散。

抚宪午后出署,城西各处回拜客,予衙门亦到,应亲诣缴帖谢步。早上本府言尚须到贡院看武童步箭,约五点钟诣粮道署预祝,为明日粮道生日也。四点钟时诣粮署,方柳桥已到,坐候本府,蒋云翁、何石翁亦在,衡斋、仙渠继到,已五点半。本府尚未来,传言抚台回拜粮道,要进见,少顷抚台到,约刻余去,粮道亦将出署上抚院缴帖。予等以粮道既要出门,不及候,本府急上手本,粮道先行,我们后行,柳桥亦以抚台往拜须缴帖,衡斋处尚未去。予与柳桥亦上抚署。甫到,粮道正出来,向其请安预祝。闻抚台正拜会方伯,予等亦上手本缴帖谢步,号房出来,令其注“亲到”字。又与柳桥在官厅谈二刻许,有关照语。各散归。

昨晚抚台传本府去,为请幕友事。钱谷已在桂林订定陈松先生,大约郭云轩中丞荐,其拟请俞吉甫者,俞、陈均郭旧友也。刑席拟请俞吉甫、刘十峰二人,要山翁定,山翁辞不肯。抚宪自定十峰,又云:“如请吉甫,则人必言皆郭云轩推荐,予与云轩有交,人人所知也。”中堂初传山翁去,欲抚台钱席请俞甫臣,言俞品学俱好,惟笔下稍笨。而陶卿田笔下甚佳,令兼办钱谷。中堂又与陈松不协,李抚时为公事大相,心甚之。十峰亦从督署为褚门有言亦不喜刘,兹见抚台请松而山谷不为甫臣力荐,十峰又由府署进院,心疑山翁系李抚台一路,与松有交,抚台钱延十峰,松必山翁力荐,褚与方说此言,相公颇快快不快于山翁也。

廿九日戊寅原书 2048 页

早晨雨尚未止,已刻后雾,夜又大雨,即止。

卯刻出署,过粮道门拜寿,遂诣抚署。司、道亦到,官厅中候见者不少,大半皆尚未递履历也。于路先见,尚收履历,后人多,亦不收。昨日道喜,先谕不呈履历。司、道先进见,无多时中堂来回拜。昨拜中堂后,中堂差人打听抚台一归即来回拜,乃天黑方归,故今日未回拜。司、道即出,中堂人内,府、厅均挡驾不见矣。出抚署,又同至桌署预祝,为初一日桌官太太寿辰。

午后各师爷房闲坐,至吴爱亭房手谈两局。又至李柳泉房,知清饷局委员江雨村病十余日,今日晨竟作(古),为之然,又惨然久之。雨村自被郭毓翁禀郭云轩参革,开复至今,十年赋闲在省,家贫如洗,去秋次子广西中式,赴京会试,支用局中存款四百金,迩时元辅许其暂挪,解藩库时交出。及予接任,元辅将四百金交下予与雨村面说,亦因向有交谊,又为伊窘乏,允为代肩。见伊老景日增,年五十九岁,而须发皓然,家有三妾。时时代虑,不料竟如是。大少君捐运同,已当差,亦不敷用,予在潮曾见之,见其衣履甚阔且新,无不时兴浅色。雨村有缺亦阔手,任广宁有人见炕几茶几皆大红小呢套。次子虽中亦无处张罗。予为之再四筹思,公项亏空四百,又自向捕厅席振千私挪百金,目下棺亦必綦难。查雨村自七年闰四月与谢秋槎同得此差,又有南捕专管收银,责成支解,秋槎即委阳山,日久卸事回,亦不回局,惟雨江[村]当此差整三载有余。初设时不议薪水,从未沾染厘毫,今既如此,意欲禀知府尊、藩台为议薪水,即谓清饷局非日日有事,得二十两银一月,三年亦有七百余金,除公项外尚可得二百余金以为丧葬之用。当出署上府禀见备言,山翁亦谓然。嘱红查案卷究竟有无议薪水,何故不议薪水,查明后方可禀知藩台酌办。山翁又谈昨夜至抚台船,船小风大,生平未尝此苦,又生气,以故今日齿疼不往看箭,请杨云帆、陈晴川、杨幼琴、祥芝亭等共十二人,陈幼笙亦请去同阅。又言抚台请刘十峰事,予亦俟朱雨亭先走,以柳桥语密语之。朱允霖为办白蜡事同见,予又拜刘十峰为道喜,又为张超鹏案,昨有人假伊名来说情,乃十峰出门不唔。唔孙石亭,在伊书房少坐,并嘱致意十峰。次日十峰信与桂儿,无其事也。又拜许文,不值。七月初一日阴,午后雨亦不小。

庙班,寅初诣圣庙伺候,为抚台各庙行香,本府不肯各庙站班,如天后宫、风火神庙,请同、通、州、县候补者往代,自与二厅、予两县往城隍庙坐候,俟抚台到站班,即速先行至龙王庙等候,行香至此已毕,共俟抚台更换花衣,只穿补褂站班送抚台行。又同至督署禀贺毕,又至抚署贺禀见。今日第三日,大家换穿蟒袍候见,乃又挡驾不见,遂各顺至臭署拜寿而散,归已将已正矣。

黎亦琴署昌化,犹未去,下午得伊信,欲于六大中每处借三十余金以为行资,此事岂可为哉!并言上灯后自来,予一日忙忙碌碌,那有工夫为伊办此等事?亦无工夫见之。晚果来,不见。

孔润周来,为将卸事,予系监盘,大谈交代务及伊德政。

番禺典史费已留署一年,其实缺黄姓来求予转于上司前乞恩,予闻友松言,甚悯之,允为相机行事。

昨日五斗司邓来,为办义学事。伊本禁演戏,有请开戏而捐义学经费者,伊请示,予不允。

今日悬牌:广州冯、琼州丁对调,各赴新任。予调补事昨日方伯札来,只言交部议奏之旨,予不解,山翁言应尚有札后来也。第十九本调补南海日记辛未初秋朔日起望岛行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