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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十三本 棉阳差次日记

同治八年—1870年 · 原书第 1266–1377 页 · 逐日 100 条 · 约 68383 字

同治八年已巳腊月丁丑十六日癸丑阴。

时奉藩宪王札委在潮州催征,又奉沈道宪委办潮阳县属门辟、柳冈催征新旧粮欠,于月之朔日抵赤寮,九日由赤寮移驻门辟。门辟有巡司欧阳敬庵官此,名道庄。伊亦奉委帮办。

昨晚作致孙子珊一信、欧阳敬庵一信,今日令黄副爷遣勇递送回来,敬庵附来一片,无复信,寄语下午赴桥头去。申刻,城去之勇亦收到子珊复函,谓柳冈事已回道宪函致方镇矣,柳冈既难,只可明年再行开办;至树下乡,既有匪首,似不当仅以全完了结,乞与敬庵商行。

勇目黄副爷请李福知:遣勇赴营领口粮,有无信寄?予遂作致朱尹伯一信,备言柳冈陈开华等事,与禀道台同,请其发勇密拿。道台必有信与镇台,祈为转禀裁夺。又以关星翁昨有信来,亦作一纸复之并带去。

二更时来道辕一札,十四发。谓向例县属各厂十二月二十日即撤,兹正在吃紧办理,如果一撤,则未具限者起观望之心,已具限者生延缓之念,务其督伤书差上紧催收,不准援上年之例撤厂云云。

又得敬庵一信,今日戌刻发。云昨予走后,桥头既有绅耆求恳不必前往,黄姓新旧粮欠四千六百余一律遵完,其开设花会匪徒亦承认送案,以故仍住树下。今日未刻桥头黄姓族众已来具限扫数全完矣,现已移办洋贝黄姓等处,一侯征有头绪,再行驰票之。此信自洋贝发,则知已移馆矣。

正十点钟时偶出房门,黑暗如漆,伸手不见掌。思今日十六,月色正朗,虽有云,亦必光亮,仰视浮云满布而甚薄,又未有雨意,不得其故。及十二点二刻复出看,则云仍未散,无有月色,而地下明亮皆可见,忽悟其月食乎!月食必于日月望时相对而食,其十六日望乎!人屋翻阅宪书,则果十六日亥正一刻十四分望也,月食无疑矣!黑暗至此,殆食甚矣!忆夏月在四会护月食时,曾闻言今岁两月食,偶不记其为何月也。

同治八年十二月

十七日甲寅原书 1267 页

阴,晴。

十八日乙卯原书 1267 页

晴,渐和。

欧阳敬庵回,云自洋贝来,桥头、洋贝均已允扫数具限,以后惟当办大祠堂、下底乡,二处为最数巨耳。

得道台一信,谓伤厂友、书差等赶紧催款、割串,如款未齐、串不割者不准撤厂,再将所有旧粮已割串根尽数吊来,新正闲时可以查对,以便呈报上宪。又得张衡叔复信,谓:“见道宪云:闻厂友、书吏、家人有弊,不得不下谕申伤,实恐累尔声名,故将司马浦、门辟厂友撤回。崔翼堂固难,舍亲任仲莲尚长厚,亦知其无过,但不得不令其避此嫌疑,故亦令归。兹重以台命,姑令暂留以资襄理,惟祈约束诸人,使无误耳。张观察贺票已嘱扶弼亭草就写,即日印发,扶弼亭嘱致意,禀稿附呈。”

又得沈燕亭复函,谓禀事已催衡叔嘱扶弼翁草就发。伊父均赴揭阳度岁,因凤书家眷尚留揭阳故也

十九日丙辰原书 1267 页

晴。

午后带勇赴洋贝乡,距树下仅二三里,会敬庵,示以昨到之道台及衡叔信。伊言现将洋贝及洋贝田东均办扫数,各村俱来求勿前往,愿自来具限扫数全完,共八村计万八千余元,年内现缴五六七成之数,余俱限以正月或二月,无出二月外者。敬庵拟明日即往下底乡,尚有二十余村未办,惟下底乡、大祠堂数最巨而又最蛮,且有匪,不得不去。在下底、大祠堂两处多住数日,兼办各小村。各小村俱数百数,无上千者矣。与敬庵商,各村缴银在廿四五,至廿六七方可回县,夫又不足,只可予先行,伊后一二日旋城。陈亚盈其村绅耆力保,虽不允之,然原告陈亚绿久传不到,恐有挟仇诬控拖累之弊,又恐非此亚盈,嘱敬庵再传,限三日到案,再不到,将案注销,人亦释放。其他花会之匪,桥头有此等匪。为之一讯,或打或,一堂了结可矣。

自崔友撤后,各村亦知先办之事上游尽知,此番断然弊绝风清。予与敬庵又严束家人、书役、丁勇,不准稍有滋扰,更不准预闻公事,以此各村且惧且感,可扫数而事大顺手矣。予谓潮属著名强悍,目无法纪,谈者色变。然而,蛮固有之,刁则未也。予谓其弊初起,总由官斯土公事不公,其心不服,开手要钱,其心看不起官,而且如聋如,不为理事,倒不如自相械斗,强有弱无,胜则情伸,败则自屈。每征粮,官带勇来攻村,亦如若辈械斗然。胜则任官吩咐,勇费若干、完粮若干;不胜则索然去,从此无望矣,不特此村永不完,他村亦效尤不完矣。如此办公,何怪民之不服而目无官长也。欲革其面洗其心,乘此征粮之后,先结以恩,渐怀以德,有顽梗则以威畏之,其机关在联络绅士。先择其读书者开喻之,继择其有财而素有名望者与之讲交情,令办一乡事,而又在勤为了结案件。一闻某乡与某乡有仇势将械斗,先驰往询明曲直,为之秉公判决,有不感激而从风者乎?惟有一等人乐人之祸,于中图利,一闻某某有仇,则先往说日予可招勇数百名、每名每日只须几许钱,其人正气愤不平,闻有人助之,有不听从者?从此丧身破家矣!此等人必须首先查办,最为要着。最目下大兵征粮,在省城及远处,人闻之必谓潮俗蛮强悍属,必将抗拒,因而激变,故在省即闻谣言,谓潮阳已变起旗矣,在汕头近不百里。亦谓海阳起旗抗官矣,凡此均不深悉潮俗者也。及今观之,事之易办者,妙在伊各村不睦者多,往往因小事成仇互相械斗,即一村一族、分房隔邻,每以强凌弱,若不甘,械斗即起,其不至相斗而彼此仇恨者比比皆是。以故办此乡而彼乡闻之以为快,办彼乡而此乡闻之以为快,各不相谋,大家坐视,此其所以易办,而地方向来可以打村完粮外大索勇粮也。有此故,而潮地之官尚可作,其民尚不致大变。设其村村一心,早为化外矣,可惧哉,可幸哉!

作致孙子珊信,将以上情形备言之,以无禀帖无书手,昨奉道函不克禀复,瞩其转回。差勇明日早行。

赏留此处黄姓手下勇肉五斤、酒五斤;至洋贝赏留欧处方姓手下勇洋一元。

八村新旧粮欠:

洋贝二千九百二十九,洋贝田东一千八百一十元,树下三千七百六十八,桥头四千六百三十五,陂头一千五百八十九,金沟一千五百九十二,上底一千一百八十四,东湖一千零七十六。

大祠堂欠五千九百四十四,下底六千四百零五,堂后三千八百六十五,俱黄姓,所欠最大。

二十日丁巳原书 1269 页

阴,晴。

听说此间自六月迄今无大雨,而田土颇润,盖水咸土亦咸,咸则潮,故不畏旱耳。支港亦有水可灌,土田肥极,农工亦勤。无女人耕种矣,风俗又与肇庆不同。谚云:“田要冬耕,儿子要亲生。”昨日出去见田耕得多矣。

两次赴树下、洋贝皆向北行。由田中行,有路尚阔,不如广宁、四会之有田无路者。见东面皆长堤,蒲帆出没,知有大河。近门辟里余,见堤外树木掩映中,若有雉葉者不甚长阔,窃疑堤外何得有城,乡村寨墙虽坚固,无敢作楼橹、城,必非乡村。今日午后偕黄副爷带数勇往观,约里余,穿市上堤,堤上铺路如线,阔有二尺,细视非石,亦三和土也,其坚真不亚石。遵路行刻许,即至雉处下堤,向北开一门,乃“门辟炮台”四字也,不知何时建,以御海舶之过此者,云上游尚有,地即名炮台。四围正方,长阔不过丈半,前面已坍塌,三面亦有坏者,余皆岁岌乎如岩墙。面大江甚阔,对面为揭阳界,此江通海上,通潮州六十里,下通汕头四十里,汕头有渡船日泊市头,盖堤内即门辟墟也。予所寓陈氏宗祠之地名福仓,对溪尚多人家,过一小桥即是名桥东。炮台处望洋久立,看一人网鱼,过往船只亦不乏,有风不甚狂,而波浪冲激,陂岸似动,盖涨潮时也。水咸不可食,予寓日以三十钱倩人取山水一挑。久立风大,见渡船已开,遂缓步归。

黄副爷与予说此炮台或即李副爷之汛地乎非也。李副爷即来谒者,于树下敬翁处又见之。为此地汛官已久,从未敢下乡,无分文进项,自大兵到后始敢下乡,私盐船与米船均有馈送,现寓石井。石井多匪,沿河勒索抢劫,李弃与黄言,自杜官来此,著匪俱逸,辐重钱物均运藏他所,恐骤往围捕,现所留惟老弱妇稚而已。李居石井,亦以沿河可得盐米船规例也。

县城送信之勇归,往来共百廿里。致张玉峰一函,明日专人递去。

二十一日戊午原书 1270 页

晴,风。

封印。见潮阳行门辟又知之。

敬庵差人来,谓下底乡昨晚已有成议,乃方营与勇目信,言已封印,可俟来年再办云,是大人之意。村人知之,以为镇军尚肯从宽,委员何乎?遂各中变,请予明日去。敬庵一味威猛,即与方营壮勇,亦不少假以辞色。勇目某某又为树下求恳,敬庵面叱之。岁已将阑,人各思归,矫方镇之意,以涣众心,以败乃事,未必真有是信也。

赤寮张玉峰复信来,带来点心一盒。

任仲莲数日不归,晚归来,在西炉乡一带收款,有数处极贫之村求减成数,如五成上下尚可,四成以下不能允之。伊拟诣敬庵与商,予阻之,明日予正要去与之面酌,你仍各乡收银去,割串更为要紧也。伊在西炉陈家已知敬庵扫数之事,众议以为一时畏威勉允,恐日后收款不易,又闻大祠堂已请姚炳辉去矣。

二十二日己未原书 1271 页

阴,下午又大东风。

已正赴下底乡,约几二十里。将到,众绅来迎,下舆与见,步行与敬庵相见。知大祠堂、下底、堂后去请姚蕴石,炳辉。不肯来大祠堂,恐去打馆。一捐职同知黄德潜出来写结扫数全完,先订年底,正二月陆续交清。以此下底、堂后众哄,面黄同知,谓其订日太近,一时拮据,如何完缴?大祠堂妇女、小子亦皆怨之。黄同知重向敬庵下跪泣求改结,以正二三月缴七八成,其余五月完清。予到后,下底、堂后众绅求见,坐堂见之。下底生黄梦华、生员黄人瑞,职员黄秀芳即运心,此人富而不仁,三村皆听其指挥,年约五十望六,则黄梦华虽生,以家仅小康,反出其下;堂后生员黄钟、黄荣河。予先传黄秀芳,责其为富不仁,倡率械斗,保庇著名烂匪;先令交匪,次令完粮。谕黄梦华等四秀才,责其读书不明理,不服王化,何得称圣门弟子?均叩首愿完粮、愿交匪,即令具结。予退堂,众绅又托姚书办力恳,谓年内太逼,恐难措办,年外五月以前青黄不接,目下因械斗甫散,财穷力尽,恐正二月亦难清。予为大祠堂既有式定在先,若不划一,必难令遵,下谕:“本委员念生等一时拮据,不克清缴,未便操之过,姑为法外施仁,尔下底乡、堂后乡均着具结扫数全完,正二三月陆续完缴七成,其余以五月尽为率,迩时早造可起,一律令清,体恤入微,可云情义兼尽,毋得再生幸冀之念,致干押追。尔等勿谓本委员办事急切,岂不知本委员何德何怨?只缘大宪深憎尔等抗官法,已非一日,今则既为缉匪又为征粮,谕本委员等责望綦赊,大局攸关,安敢不奉行惟谨?尔等勿怨大宪办理之严,当自怨先数年之狂妄为、目无王法、抗延国课恬不为怪也。有昔者必有今日,智者应早知之,尔辈自不悟耳。三村烂匪名姓上宪闻,指名勒交,即日捆送,勿事观望。本委员处尚可力求,倘延至大兵猝临,四面围捕,玉石不分,悔之晚矣,勿谓言之不预也。”天色向晚,予去未带行李,恐天黑路不可行,结限尚未写呈,予又传姚书办及带勇勇目方副爷海,欧阳处之勇。面谕:“如二村绅耆照谕具限则已,倘敢抗违,是必黄秀芳一人作票,已嘱欧阳太爷将其锁押交方海押带至予处,切勿宽纵干咎。”即上轿行,一路大东风,未及半道,上围基石路行,风更大,轿盖掀去,看堤上草木丛生,芦苇高出于人,堤可借以坚固,然有一二处已被冲蚀,水已及堤,树多在水。且有半坍者。设于半浅薄处缺口,则全堤不可保,而堤内田庐不可问矣。各村绅耆固宜及时修茸,而官斯土者亦安可不留意防范以保卫之哉!回福仓陈祠,日已衔山矣。

大祠堂之黄同知潜德,号仲贤。闻予到下底,亦来求见,见之。诉昨日具限后,为下底、堂后二村及本村之后生小子、妇女所指摘,继以辱,只为限期太迫,到时如何办得出?予慰谕之,看此人尚长厚,可见非无好人。先之具结,以敬庵火势可畏不敢不遵。予谓:“春夏青黄不接,措办实难,亦是实情,吾辈奉谕办事固不可宽纵,然民间情事亦不可不体察,令先缴六七成,余以早造起清讫,情法两得矣。”又问既无钱,何械斗?答言:“为追租不还,反以强梁相加,控官则远,门辟司主又不在此,盖不得已也。”言甚牵强。予谓:“粮出于租,如已完粮,官必为尔追租,何必斗乎?尔之谓官远者,遁词也。既不纳粮,安敢告官乞追租乎?恐租未追先为官押追旧欠矣。”彼亦失笑。假予尺寸,械斗之风必可绝之,人谓潮人畏威而不怀德,予终谓天下人究无不可德化者也。祀灶日庚申晴,仍风。

方弃所带十名勇由下底归,知欧阳巡检亦归。有顷来,道及勇目方海自谓照轩本家,与下底现任甘肃总兵、记名提督黄武贤之子商通,为之恳缓。以故予昨行时,面谕方海,如不遵朱谕,则将黄秀芳交汝押带来门辟候办。方海恐予函告大营,力劝三村遵谕,今早始各具结。予与言已函嘱帐房李秋丞发挑、轿夫来,拟廿六回县,你迟一二日回县可也。

作致李秋丞一函嘱发夫来接,并为打扫学宫公馆。内附致孙子珊一函,将初十、二十两卯报单寄去,并言大祠堂等三村扫数得万六千数,壮勇思归,寓人宗祠,年终必有祭事不便,廿六准回县。明早着勇递去。

昨见堤外一水泊一渡船,询知门辟距汕头仅四十里,此渡每日夜开,即到汕头者。当作致娄凤来、顾松各一函,言来此人地生疏,昨始知距汕头四十里有渡,一夜即达,如早知此,公事之暇可以搭渡前来一唔。兹定廿六回县城,明春正月必尚来此再图谋面。娄信封顾信中,托其转交。顾住汕头龙山路头顾寓,又告顾以懒作家书,又无甚事,如便,发竹报附致陶老太太告平安而已,即交渡去。

黄、方二弃之勇,予归县,亦令其暂归营,明正来时,先日作函致营中,仍来此可也。二人求得一信,庶可销差,允之。

廿四日辛酉原书 1274 页

阴,晴,风未已。

下午,欧阳敬叔来。伊今晚请伊处带勇兵目方海等三人及予处黄、方二人吃酒,并送予四大碗。予尽赏壮勇吃之。又以晚间书差于土地祠演影戏敬神,请予去看,允之。闻此间影戏甚,向例巡司衙门有规例,潮属皆行此戏。予只知京中盛行此戏,倡优家不日演唱,谓之滦州影,盖出在滦州也,不意此地亦行。敬叔云湖南亦间行,浏阳最多。予在浏阳,一进衙署,镇年关闭,书房除夕放学,正月初二三日即上学矣,必候卸事方出衙署,故竟未知浏阳有影戏。

敬叔因廿五六日有收项,如到期不缴,尚须勇催,大约廿七八方克回城。

作致朱尹伯信,为黄、方二弃回营持信可销差,并为保举一二语,且言开正如下乡有日,先期函知大营伤二弃带勇往候。一

日未落时,差赴县城之勇归,有李秋丞信,云准于廿五日饰挑、轿前来伺候,学宫副斋已遣人打扫预备矣。

更余至敬翁土地祠寓所看影戏,甚无谓也。京中本已肉麻,此更自桧[]以下①,略一寓目,即与敬翁闲谈。伊本善书,①自以下:比喻后面的不值得评论。春秋时吴国的季札在鲁国看周代

的乐舞,对于各诸侯国的乐曲都有评论,但从国以下他就没有再表

示意见。语出《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将所藏出以共赏,褚河南《砖塔铭》①一本,又董香光、米南宫②等帖,真近时所未有,无怪伊宝之。吃点心,以轿送予归。

二十五日壬戌原书 1275 页

阴,晴。

县中李秋丞。打发夫、轿来。傍晚,孙子珊有信到,嘱年内为日无几,速催收限缴之款,又言衡叔母夫人正月初四日寿日,衡叔志在举动,余镜波拟制公分,询予要附分否,即将称呼开去。

发朱谕谕书差速催收限缴款,并与敬庵一信,将子珊信示之,嘱其多住一二日,在此督收款项。敬庵更余自来,定伊廿八日归城,勇亦且勿遣,或留半数。

本厂限年内应缴款约三万零,已收一万八千零,廿四日止。廿五日以后尚可收,大约二万总可出头。为日无几,谷贱无人要买,业户亦甚拮据,均属人情,严催恐亦难勉强,只目下扫数具限三万三千零。

年内外共具限六万有零,现收万八千零,报卯者银一千四百零,米四百七十余石。

福仓绅士陈姓住祠屋后陈姓中有钱者,二金顶、一白顶③,大抵监生、六品军功之流。门辟司衙门及有店屋处名关浦,此处名福仓,相隔百余步。来谒,均忘其名,并送礼,不收;又送来,收肉一样。三人见,稍坐即去。此处大约总名门辟,巡司向有衙署,今地址石鼓、石柱犹有存者,红贼乱时为石井人拆毁,尚有剩瓦砖木,俱被福仓陈姓取以建修已屋。敬庵意欲重建衙署,着落石井、福仓二处

褚河南《砖塔铭》:褚河南即唐初政治家、书法家褚遂良。《砖塔铭》

是唐代书法名帖,书写者不详,但风格与褚遂良近似。此处似系杜凤

治误记。

董香光、米南宫:明代书法家董其昌、宋代书法家米芾。2

金顶、白顶:金顶为七品官顶戴,白顶为五六品官顶戴。③人赔造,已禀本道、府、县及沈、方二宪。陈姓约有所闻,昨闻去见敬庵,今又来谒予,盖恐收拾之也。

石井素为著名匪乡,方镇拟办之乡,石井亦其一。予甫到此,汛官李住石井。来与黄弃言,该处一闻予到,所有著名烂匪及辐重已搬运一空,所存惟老弱妇稚及破烂家伙耳。拟与道台言:石井一乡与柳冈之陈开华必严办之,以其余。今晚敬庵又言柳冈之陈某真是好汉,闻人之言,各村与有隙者非掳死即杀死,死其手中盖不仅数百已也。差役亦如是言,并言以前不敢道及一字,伊一闻之,即有杀身忧矣。此人不办,天理何存!

二十六日癸亥原书 1276 页

阴,晴。

辰刻由门辟、福仓启行回潮阳城,将勇遣回贵屿,并与朱尹伯一信。黄、方二弃及诸勇送予后方行,附带去致张玉峰一信。午初,过一村甚大,有市,询知为案田。申初抵县,着人持片至道宪处禀到,又片拜余、张二公处。衡叔送一一品锅、二点心,又送来家信一封,外总封系新关娄凤来署名,内家信二函。接到予门辟去信,知予廿六回县,故寄至县。一家信十二月初六发,早已带至潮阳,无处可投,仍带回娄处;一是二十发,方到新关,故一并寄来。内王雨翁一函,为复予收银信。又葆初两信,为雨翁款甚急,伊先付三百,又允三百。今共仅三百,所允三百恐难推托,恳予赔垫百金或可过去。又言潘伯师十月初六四十整寿,予以匆匆未有贺禀去,又托买鼻烟,要最佳者,要带酸味二瓶、或四两一瓶或八两。稍次二瓶。须半斤一瓶。又言庞葆生款并未送,湘吟款亦未送,只送癸卯刻同年谱资廿四金。洪张伯同年已故,又言胡秋农伊妻弟。已就应敏斋同年苏泉之聘,伊子本拟去学幕。又任香亭、赵梅洲复信共一函。自家四哥一纸粘于师信上,师一信,桂每封一信。钟达夫礼已送,不肯收,再三让他,只收中最轻者腊鸭两只。金楚翘有南海钱馆之信,为元辅南海将定局也。闻随时甄别,有州县六人,甚密且秘不知何。年终甄别佐杂、教官十六人,有单,皆不识也。苏福已回,王质卿不在署,吴咏帆有病,桢儿仍从四哥看文,桂看诗。每月予不在家尚须百元,留用之三百金将去半矣。

姚蕴石绅士炳辉。亦送一品锅、点心,尚热,无人可送。在门辟见户书姚书办颇有书卷气,能说官话,心喜之,即将姚送之一份赏与姚书办,伊盖先日回城也。

家中又带来黄烟一包。

二十七日甲子原书 1277 页

阴,晴。

早起,上道辕,见谈许久,甚蒙优奖,口称不胜佩服之至,自来未有办得如此之妥洽者也。欧巡检虽有能,然太过火,实在可虞,得调剂之,反得用矣,用人之长而去其短得不妥洽乎!呈收银拜卯数目单,出来,又拜子珊,见谈刻许。至县拜衡叔,请帐房坐,大约尚未起。帐房见李秋丞、扶弼亭,询秋丞,运司之馆汪芙生想可去矣?云已决绝覆之,冒质斋以钟云翁是其上司再三劝驾,芙生以辞馆为辞,质斋何尝愿其去?其劝驾者,不得已也。并示予芙生与秋丞信,信如所言,则友松将如之何?顷之衡叔出,满面睡容,谈及方镇军申刻在贵屿动身来城,就此回府城度岁,不知今日可到否。又拜燕亭,以公私事均有未了,年内不归揭阳,初四五日再行,伊尊人凤翁亦不归揭矣。谈元辅南海虽未下委,业已定局,朋友都请定矣。予问请何人,伊云刑友请某某,予一时忘之。客案请陈少华,钱席请金楚翘,则楚翘已定矣。又言修金大减,刑席一二百数,大约是元数;钱席六百金,此席有出息,亦有五六金之则①,不为少矣。拜胡厚轩,见伊高徒姚公,记得号耀堂。即幼笙处办钱谷者。与沈、胡二公谈及甄别六人之说,二人均云必有万石卿,此次撤任,声名大损。又秋丞言长乐达才、兴宁周连甲二人可虑,均彭南坪禀撤者。予谓幼笙亦可畏,然以万石卿又一人,亦潮属县令,已去,镜波说亦大可虑。等较之尚为轻也。况椒翁想已上省,而方伯处彭芍亭曾有信,方伯与芍亭同乡交好,必有年世谊,岂真漠然乎?又拜余镜波,云常见道宪,赞不去口,真出色人员也。谈及南海事,云元辅已挂牌否?予云不知,刚闻厚轩说已下委矣。镜波言封印期内可下委,亦可接印,此时六覆谓京圃由三覆加至六覆。已过,冬至本想走开,且又闹出一案,伊境内将广西方伯康公国器。之家眷行李船被劫,上司趁此撤之,为康公下脸,而京圃正好跌跤,正坐之也。桂儿信言,予行后许文即来拜,桂去谢步未遇,如是,则文亦被劫矣,盖文与康本同来,必同去也。镜波南海补有二年,不令到任,未免耿耿,十分牢骚,犹幸连州之升部文已到,十二月十一到。略有喜色。与谈甄别一事,予谓省中有三甲榜,必有一二人在内,一为井,不至于此。一为王伯良,补澄海而到任,抑且竟不在省,连衙门亦上的了,伊自亦愿改教回去矣。河南人。一为福建之蓝瑾章,即方伯与林心甫言,亦恐改教。镜波邀予正月初七日上府拜年去,伊公馆楼上可住,不邀他人,我们两次同年又同乡,非比泛泛者,予允之。本拟拜左堂李公、右堂何瑞一会,以其皆山阴人真同乡,而时已午正,只得且回寓吃饭。姚、郑二绅拟往拜。饭后拟出门,因方镇将到,城中官均去迎接,无轿夫,只得不出门亦不能去接方镇。其到已上灯时矣,急差人去接安,

日记原文如此。①有更余,听锣声十三下自远来,乃方拜客,亦来拜,挡驾,即差人去缴帖谢步。

燕亭送糟鸡、笋尖、卤瓜、板鸭、橘子来,收上三色。姚蕴石亦送礼来,收年糕。姚书办亦送礼来,不收,还之,又来,收鸡二只。

方镇军张灯拜客,明日必早行,拟一早去见。

任仲莲来云,款已不能收,故今日归。敬翁亦今日回城,送来收银单廿五六两日,又收千五百廿元。二十八乙丑晴。

黎明即起,至武举、都司、此间第一大绅士富家郑翔凤号威如家,在赤寮为各乡说合,各厂亦往来管事,方住伊家。见方镇台正谈间,道台来拜方镇。予人尹伯房中,宾朋满座,余镜波、孙子珊、欧阳敬庵均在,同方镇来者吴小山、桂芳。张松谷与尹伯三人,共坐谈。道台久谈去,方镇亦进来,久之,予先行回寓。见巡捕即号云程者,忘其姓;又见此地游府林姓。姚蕴石、敬庵均送礼来,在屋后局中之绅士陈绍梅亦送礼,稍收一二色。

武官最大者,在方镇官厅见之,即来拜,姓林名诗成,不知其为游府为守府也。

姚蕴石来拜,见之。正学老师胡公、副堂似姓黄,回去,予住之房即伊衙署。郑威如均来拜。伍名元亨,丙午举人。①

镜波、子珊、敬庵均来,均见之,余俱挡驾。委员余雾堂司马名光来拜。

王溥堂寿仁。由厂来城,亦居此屋,伊在前一进;广西临桂人,己西举人,乙卯秋拣发来此,人甚本色,与谈颇合,非如

据光绪《潮阳县志》卷22,其时县学教谕为伍元亨。1炜堂之劳叨古怪者。炜堂赴揭阳去,星图在贵屿不归。午后出门拜姚蕴石、郑威如、郑培之绅士,又拜左右堂一姓李、一姓何,皆山阴人。灯下作家信,晚任仲莲来,送到报卯条子。除夕丙寅晴。

已刻起,回拜余雾堂,即赴镜波之约,与王溥堂同去,又有胡厚轩。知今日衡叔晚席子珊、镜波、尹伯、小山均辞,小山已回汕头,子珊、镜波、尹伯以道台请故。厚轩交与陈幼笙致予一信,为交代事。厚轩云忙不及作信,伊初六上府,交册已签回,嘱予作信与幼笙令伊放心,必为算讫了事,开篆保伊必可见方伯也。信中言南海之事未定,尚在游移,但十不失一,终是他的,大约开印时下委。伊自短正项千七百金,方伯委员坐催。又言广西方伯康因家眷回乡为匪劫去甚多,康怒极,求督抚奏办,后知是伊手下之勇及本家抢的,自下去说,说定又翻,尚未了结云云。又言交代不论如何,即使吃亏,代为作主以速了为托。镜波年已六十三,兴致甚高,精神亦好,猜拳至未刻散。敬庵来,子珊亦来辞岁。

领到十二月十二日起、正月十一日止薪水卅二两,十二月廿八日起、正月廿七日止夫价四十三两二钱,又衡叔送年礼五十元、随十元。镜波、子珊云此非礼也,乃钱粮厘头①,可收之。又子珊说,数亦镜波所定,以官之大小、时之久暂分多少。衡叔于道台处送二百元,道台云我不要的,我之下人在此辛苦,似须有以润之,遂将二百元尽赏随从人等。予与溥堂商收,赏送来人一元。闻子珊说送四十元已收,伊时甚久,以其为佐杂也。敬庵来云亦四十元,已璧之。予与言其故,可以收之,伊①厘头:清代赋税征收人员对部分浮收的分配。又悔,恐其不再送来,嘱予便中一吹嘘。

县中门、号房等均来辞岁打把式,均赏伊数文。有一贵州人槛楼可悯,且年甚老,言投亲不着,又被人抢,苦求赏赐。予在门外遇之,见其老贫堪怜,其言虽不足信,今日除夕,无钱号腹,其苦可知,赏钱二百文。

溥堂说粮务,谓一两地丁搭米三斗三分零,大约新粮五元之数、旧粮七元之数,其厘头,一两地丁有九分,每米一斗有一钱二分,所以均谓每一万两地丁核洋银五六万元,内厘头有千七百余元。约计千二百银。①

赏李福、陆安岁洋银每人二元,亚汶一元。李、陆二人存予处,为汇归家用,予写信令公馆付伊家中。衡叔赏十元,予分与李四元、陆四元、汶二元。李、陆各取一元去,其三元亦求为各人汇归,惟亚汶无家,均与之。作与太太一信,令将李福之妻、陆安之母叫来,帐房取洋银十元七兑付之。溥堂下人来拜岁,赏二元,溥堂亦赏予下人二元,又赏小差二百文。

作致幼笙一函,交代事请其放心,已托厚轩上府即为算讫。

镜波、衡叔均初六上府,邀予与溥堂去,以多劳多费钱辞之。衡叔初四日老太太生日,闻初三四五日演戏三日。

西刻衡叔来请,与溥堂同出门,先至道台处辞岁,又飞片拜子珊,城中各官幕友、绅士均去,飞片一到,方之巡捕亦飞与一片,即赴席。两席有雾堂、沈胡二位师爷,师爷甚多,皆粮厂回及署中书启、征比,又有厚轩学生,内认识者惟审案之从未章馨堂、扶弼亭、姚耀堂三人,章、姚皆同乡。章本道墟,住东浦。张玉峰已归,与任仲莲在帐房吃,故不到,李秋丞五老爷亦不到。于席上识两同乡,一办征比,乃汪芙生堂弟,号少孚;①本段杜风治在日记中作了前后打钩的记号。一张姓,乃厚轩之徒,号菊臣。二公均绍城人,至亥刻散,归。与燕亭同一席,问伊年廿八岁,其人好极,无可瑕疵,深谈,乃凤书继子,迩时凤书无子,故令其出来学幕为子,乃自娶郑山女,后连生七子二女,奇哉!燕亭自三兄弟,上一兄,下一弟,本生父亦在,为张晓江兆庚之婿,尚未娶。

知道宪元旦恭诣万寿宫拜贺万岁龙牌,予与溥堂因余镜波亦去,均拟偕往。席间知俞雾堂不去,溥堂又以无有拜垫云不去,予不能独去,遂止。

家信十一纸,写毕已三点半钟,寅将正矣。稍睡约略一盹,天已发晓。同治九年庚午春王元旦丁卯晴。举笔大吉。早起偕溥堂出门,先诣道辕贺年,此外同城官幕绅均以次飞片拜贺,归尚未辰正也。将家信看过,共十一纸,并幼笙信固封,开面毕,午刻少息,未正又偕溥堂诣尹伯处送信。将到伊处,寓郑威如家。下人警见尹伯偕吴小山转弯往东去,予等亦回步招呼,亦向东,进一街同行人一庙,询知即张睢阳中丞、许唯阳太守双忠祠也。在东山者为坐宫,此为行宫云,镜波言。尚有一书房,久经血食于此,不解何故来此。威灵赫然,官民敬信。治久拟竭诚恭谒祈卜,以度忙未果。今既来此,仓卒且一叩拜。尹伯思祈签,实非签也,乃以一圆物如枕,于如小炕桌上旋滚,枕四面有上中、中中、中下字样,庙祝能解,捕厅把衙者其解更如神。燕亭曾祈问,故知之。言之尹伯,询庙祝以祈卜事,据云将如枕之物修饰去矣。徘徊瞻仰一响,同出。又游城隍庙,又出东门,无可寓目,回步至尹伯、小山寓中,即郑威如家,即方镇军日前作寓处。房屋甚,客座三五处,精洁华焕,又有楼一排六间,开窗即见东山,摆设安置,更觉华美。威如亦出来相见,谦和谨,不似潮属海国人,亦无富豪习气,实为难得。既羡其福,又爱其人。年卅八岁,辛酉武举,未去会试一次,捐都司,家中人多,每年费用需二万元。威如已无父母,有三子,长子十九岁,已有孙,新年两岁,真大福人,何修得此!予将信托尹伯带交公馆四老爷,与溥堂欲归。威如力挽不令行,予等以初交未便搅扰,尹伯谓伊家逐日便饭亦四大四小,视为寻常,扰之无妨。又见威如留挽甚虔,势不可却,亦遂止。顷之,孙子珊碰来,亦留之,更余始吃晚饭。威如大酒量,时已二更,犹相拇战。予昨晚不睡,似招凉,身上小极,喉有痰不出,一人先归。久之,予方睡,溥堂归,叫予醒,言余镜波明日邀游东山、东岩,东山东门外,只二三里,东岩约有十里。予归时李福亦如是言。予即着伊诣镜波处,询昨日订初二手谈,如有手谈局,游山不去,否则一游却闷亦可。李福去,镜波已睡矣,令明日一早再去,不必询手谈事,竟允同去可也,叫预备轿夫。

小山明日偕尹伯同回省。张松谷随方镇去,伊不明言,未知留汕抑往府也。

衡叔来请吃早饭,辞之,在威如处,又来请吃夜饭,复辞之。甚不解,忽思此乃如刑钱师爷五日官饭例也。又发帖来,明日申刻春饮,又辞之。

同治九年正月

初二日戊辰原书 1284 页

晴。

除夕购灯作家信,天已将明,自觉受冷,早起即觉喉间甜粘,痰出不易。每逢感冒,俱由喉间痰结始,自知又将病矣。

昨日余镜翁有游东山之订,予旋着人询掷叶之约如何。镜波一早遣人来云,已于衡叔处取到纸牌,并订胡厚轩诸君共作叶子之戏,东山不去矣。早饭后,身虽不快,尚未甚剧,午刻即去,有范君在焉。范名良履,号砚农,在此多年,专办海关税务分局事务,即每年签之清书是也。范系上虞祖籍,在粤居久,本处分局每年不拘何人抓得,均伊承揽包办。乃父辛卯举人,未仕。砚农虽居胥贾之中,颇好风雅,书画金石之学尚知一二,家有藏书,人亦安详儒雅,吾辈中人也。厚轩亦旋到。予与镜波、厚轩、砚农四人共谈,子珊偶来,至三更余散。又共订明日复会于镜波处。予归,觉甚不快,痰多身稍热,卧不安。

镜波寓处乃捕厅东书屋,即花厅也。日间正共谈间,忽一人在旁,予不甚留心,偶一回身,其人打千请安,询之,乃即捕厅何公瑞也。与谈,始知号子祥,久在京都寓民、通山、相山诸处,皆其叔辈,系出峡山迁居南门外。言及冶峰、卓人诸本家,伊皆知皆见过。于年谊、戚谊、友谊,伊均晚一辈,到此已十年,有一子在广西,亦官佐杂,有缺。与言因见《绅》左右二君皆山阴原籍,故屡拜会,俱未得见,左堂李君,据云陡颤人,在此不甚应酬,以溺于好,日夜倒置故。

初三日己巳原书 1285 页

晴。

高宗纯皇帝忌辰。

早起甚不快,吐痰如糊,身软不食。镜波正来邀,以病辞之。又写信来,云子珊在彼坐候,勉强乘舆一往。子珊已去,厚轩、砚农又来。镜波年已六十有三,须发皓然,而精神,兴致豪迈,日夜不倦,窗户见白却起。予非颓唐者,自问不可企及。三十六岁癸卯得优贡,三十七岁甲辰顺天乡捷,四十六岁癸丑大挑一等。花厅无门,风来四面,至未申间,子珊正来,旁观不去,予实不能支持,将局位让与子珊,令叫轿夫,不别自归。回寓有吉安司巫初誉来禀见,予不见,王溥堂见之,巫号广夫。

衡叔尊人名起,号转九,曾任花县等处,正夫人生一子小云孝廉,现为秋曹①郎官;继夫人亦生一子,捐同知,早卒;衡叔其三,乃母为继夫人房中人,十七岁生衡叔,册为室②。

秋曹:刑部的别称。1②室:妾的别称。其行四者亦早卒,为侧室现在称为老太太者生。帐房之五老爷与衡叔同母,号亭,明日为老太太生日,新年四十七岁。镜波早已备礼,制一顾绣麻姑寿幛,俞雾堂、光。余镜波、予△△、王溥堂、关星(图)、吴小山、桂芳。孙子珊七人署名,每人派银二两零,今日送去。道宪亦送一嶂,乃一金寿字。我们不去预祝,差人持帖往贺而已。闻今晚内堂演戏,明日请道宪及各委员、同城官僚,初五日请众绅并署中亲友。明日正日,本有沈、胡二大席师爷,燕亭、厚轩以为幕友大小一样,不可分明,且未见过道台,不便同坐,故亦归人初四日中。

于镜波处见一客姓骆,询知即招迎司巡检,名尧光,号慕韶,山东人,亦为拜年祝寿来者。伊往捕厅处,予午后去时厚轩未到,顺至子祥处闲坐,慕韶亦在,共谈知其由生员考取鸿胪寺序班,本可议叙得府经、县丞,家贫苟就此,闻知作官颇刚正也。

初四日庚午原书 1286 页

晴。

辰初,偕溥堂同出门。昨日即知关星图往郑威如家。来城,已来拜,予未见,正去回拜,于路遇之。溥堂回舆同星堂[图】赴县,予诣道辕票见,以新岁尚未见面故也。见谈许久,询予病多痰,言我们江浙人有痰者多,盖道宪亦有痰喘旧病,久未得愈,百治无效,只可听其自然。在广府实因病体不能兼顾,不得不退。又言壬辰乡榜同年下坊桥人徐宝田名辰告认得否?此公精于风鉴,其查星图应响如神,目前试验,无不吻合。即谭竹崖亦壬辰、癸已联捷者,宝田言此公与吾辈不同,格局魁梧,扬历清要①,虽作督抚,终为阁部大臣。宝田迩时在米祝家京中贩米发大财,因其姓祝,故称米祝,犹山西杨姓称当杨。处馆,曾①清要:地位尊崇而政务不繁重的京官,到彼烦查一纸。现由陕西县令至太守,引疾久居保定,闻已归家,与姚心园亲家,闻姚已作,古),不知徐何如矣。谈毕出,即至镜波处,乘舆已驾,云专候子珊来,即同往拜寿。询王、关二公未来,甫坐,子珊即到,三人同上轿进署上房寿坛祝寿。花厅诸客俱齐,见左堂李公恩荣,年卅余;正学伍公号汇川,丙午廿二岁中式,壬戌挑二等选此缺,尚未留须,李号幼来。道宪尚未来,偕余、孙、关、王至厚轩斋中闲谈,闻锣声,知道宪到,同出站班轿前迎接。衡叔陪至上房寿坛行礼,予等待其出来,共随至花厅,少顷上席开戏。中间一席,道宪正坐,先日拟陪道宪之人,均不便且不愿。本拟镜波与予,予不可,又拟子珊,亦不可,乃拟骆慕韶,因骆不吸水旱烟,又曾在韶州为道台属员,有话可谈,故拟令陪坐。左一席予与溥堂正坐,右一席星图、子珊正坐。左两边坐者,一陈姓,乃隆井场官,及伍教官、巫巡司、何子祥也。衡叔在右席作主,至已初,衡叔及子祥又迎春去,为明日辰刻立春也。予因新年未见燕亭,四剧戏毕,早面已撤,厚轩令敬庵来招请至伊斋小坐,予先至燕亭处。在委员章馨堂处见,两盐场官亦为祝寿来,不肯至厅,为未见沈宪。不便问其姓,忘之矣。二盐官一东江,一西江,系委员,一则实缺。为燕亭留住,厚轩寻来,敬庵亦到,同坐谈,馨堂亦来。馨堂名秉纶,道墟人,迁居东浦,委此审案。复出厅,止一剧戏,过去未见,将晚停戏,请道宪厅房小憩,惟予与镜波陪坐。重人席开戏,直至亥正献烧稿后放赏毕,予勉持一日,又半夜未举箸,道宪尚无行意,予暗传轿夫偷出席先行,衡叔知之,送予上轿,甫归寓,即闻锣声,知道台亦行。溥堂亦即归矣。道台赏十六千,予与余关、王、孙五人每人赏八千,各官共赏十二千。

初五日辛未原书 1287 页

晴。

辰刻立春,开笔大吉。

一日在寓,因范砚农已来拜过,又发帖请初六日夜饭,且有数客亦应谢步,午后出门,拜游府林名诗成、守府娄名进胜、招迎司骆、吉安司巫,又拜砚农,挡驾,问知在家,进去见谈刻许。伊书室颇有藏书,略一翻阅,思向其借看。连日小极,不得不应酬,甚觉其烦,然如在乡不归,则又寂寞不堪矣。

初六日壬申原书 1288 页

晴。

衡叔上府。

午前范砚农遣人来言请手谈,云已请余、孙、胡三君矣,本拟不去,又因在寓又闷极,子珊来为催户房开收粮清单事,数语毕,即同往。镜波先在,四人同谈,厚轩继来,将晚燕亭、敬庵同到。予连日带病酬应,惟不举箸,镜波、厚轩二人兴又甚豪,拇战不已。饮至亥刻,厚轩、燕亭云明日一早上府去,闻惠来彭子谷贻孙。上府过此,亦明早行。又闻郑炜堂亦来,已见过道台,亥刻归。张玉峰在寓坐候,闻溥堂处炜堂说话,且不见炜堂,先至房与玉峰谈,知玉峰明日赴赤寮厂去,伊来城惟初四日在伊房中一见,今又送物来,甚感之。予以炜堂在外,必要见,予遂出去,伊正进来相遇。予言房中有客,至溥堂房中谈,伊有补石城之机,因袁敦斋已遭部驳也,上宪仍拟顶奏。与文昌共二缺,同驳同顶。如二次再驳,则伊正应到班。高选甫有信与伊索千二百金,驳死袁敦斋则伊坐得之,惟恐敦斋既遭此驳,二次亦必肯费,内友惟知孔方,袁得则彼失矣。文昌在海外大不及石城,补之者忘其名,未必花费。炜堂为此事询予京中原委,予言:“既有此一节,必须驳一人死而君始可得,则千二百金实不为多。石城优缺,不可少也。”此公蕨预,满口支离,不合时宜,不通时务,子珊谓其费尽唇舌究竟与之说不明白,道台谓其说了半天话,一句都不懂,不知伊所说者为何也,妙哉!予与之同禀见数次,其“的时候”三字最多,溥堂亦言大可笑,送其去。玉峰子初始去。

初七日癸酉原书 1289 页

连日热极,今日起风,稍冷,阴,晴。

知炜堂今日早行,七点钟偕溥堂往拜会送行。住威如家左边楼,初一日未曾到此,陈设制度不及右边。星图亦起,又一郑姓客,本地绅士,亦拜炜堂者。约二刻许,溥堂拜范砚农去。予进县署,沈、胡二公已早行矣,玉峰亦将行。又至镜波处订午后手谈,数语即归。揭阳左堂棉湖分县①。卢小村名鼎勋,安徽人,来拜,早上亦回拜之,伊居林游府署中。

午后镜波因卢小村在此,亦能作叶戏,邀予去。饭毕到彼,子珊亦来,镜波先订,今晚有马灯戏,并嘱予转约关、王二君。傍晚溥堂、星图到,更余马灯亦来,以童子五人骑竹马、唱徽调,有数人打鼓作乐,约共十余人,唱戏五剧,已二更余,吃饭。予未终局先归。

世祖章皇帝忌辰。

唤姚书办来,自与言速开收粮割串清单。

初八日甲戌原书 1289 页

阴,颇冷。

午前镜波又来请,云明日上府,今日再作叶戏一日。予后去,砚农、小村、子珊俱到,砚农先去,共谈至二更,饭毕各散。小村亦明日回棉湖。

予归寓,知敬庵已来数次,约二刻许即来,将印寄予处;又为粮单事,伊已力催,今晚力赶,明早必有,伊亦明日一早

分县:县丞不与知县同城、另立衙署者。揭阳县丞驻棉湖,故称分

县。上府去矣。

午后由镜波处进县署帐房访李秋丞,向其索省来红单、京报、辕门抄等件一阅,并传仓户、房书催割串总收银数,缘道宪拟将总数先行以年内截止。函致方伯,日内须发,已催数次,故又饰房速。在帐房唔章馨堂、扶弼亭、轮。衡叔之弟老五号亭,略谈仍回镜波处。何子祥以予在镜波处,时送食物,甚殷勤,颇感之。

子珊送水仙花一盆,又梨、橘二物,思有以报之,令亚汶明日炖豆腐一事、酒浸鸡一只赠之。豆腐即在肇庆饷梅洲诸君时同一作法,所谓家乡菜者,配以鸡汁、麻姑香蕈、笋尖、冬笋等物,用缓火炖之勿急,其味自出,吾越人多嗜此,即生长于此者亦以为美,如曹子甘自来广东人亦大,谓如何作法,如是可口也!兹李成不来,家乡人。恐亚汶所作不及前年。酒浸鸡二日即可食,与糟者无异,亦妙物也。

初九日乙亥原书 1290 页

阴,冷,亥刻微雨,子刻又一阵颇大。

镜波一早已行。闻任仲莲已下门辟,亦不一来,此公呆笨,不及张玉峰多矣。

仓户房送清单来,即固封送交子珊转呈道台。

认完者共六万三千五百余元,收现共二万二千六百七十八元。

割串者粮旧。共银二千一百八十七两九钱一分三厘,旧米共六百九十四石一斗三升五合。

七八两年新粮割串者银七百八十四两零一分八厘,又米二百七十六石九斗三升四合。

旧粮每两收银二两一钱八分,伸洋银共六千八百一十三元七色八分六厘。

旧米每石收银七两零一钱,伸洋银共七千三百三十八元正。

新粮每两收银二两一钱八分,伸洋银二千四百四十一元六色五分五厘。

新米每石收银四两八钱,伸洋银一千八百九十八元九色七分六厘。①

郑威如发帖明日请酒,共王溥堂、关星图、孙子珊、章馨堂五客,星图正来,与溥堂商共辞之,又送来,只得收下,不能不一为应酬。

李秋丞、扶弼亭来,衡叔妻侄杜姓亦同来,已问号,忘之,苏州人。坐刻许又至溥堂处,即去。

鸡、腐二菜制就,即着李福送与孙子珊去。

初十日丙子原书 1291 页

午前雨,午后阴。

郑培之维金。连日来探听,拟送席,知予无一日在家夜饭,直至昨日又来问,知予不出门,今日送席来,溥堂未与认识,缘元旦同路拜年,亦飞一片,故此席兼送溥堂。不得不收,遂转送何子祥,不收。予知子祥未曾请予,必不肯收,况又有溥堂名,同送更难为情,如予单送去,以同乡故,料得予借花献佛,或尚肯收。伊与溥堂泛泛,有堂属分,自然难收。拟另送人。次日一早送卢介园。

有卢风池名片来拜,询为候补县丞。又有方营参将连美来拜,忽忆赤寮陈姓有掳人案,即系此人之弟为陈姓掳赎,连上控,两院方镇查办,郑威如等为之说和,似二千元。张玉峰常谈及,即此公也。

将晚回拜卢、连二公,即赴郑威如之订。章馨堂继至,星

杜凤治在此清单前后作了打钩记号。图亦出来,惟子珊已辞不到。席中谈及卢风池号介园,不觉然。予只知介园之号,仅于镜波席上一面。不知其名,且误以为姓鲁。傍晚回拜,闻已请予,言并未拜会,何故邃请,且时已不早,尚须拜连参将、赴席去,故不进去,如知为介园,安可不与一见,误会可。介园先来,云方镇元宵前亦可到,连美亦闻方来之信而来。戌刻席散归,星图亦来,忽得子珊信,云明后日有专差上省,如有家信,明晚送去,将信示关、王二公。

十一日丁丑原书 1292 页

晴。

孝全成皇后忌辰。

昨晚家信写就,内附去复何叔杭一、致葆初一,午后着人送交子珊。

下午至捕署访卢介园,子祥亦同坐共谈,将晚归,订明日同游东山。又知方镇已由府来,今日到汕头。介园本在汕头过年,由彼来。娄风来为其子蓉台人商学大高兴,已演戏十余次,此次又演三日戏,此处第一班。犹是伊子人学余波宴客。知方镇将到,拟邀之戏宴一日,以故今日到此与否未可定。介园丁忧回绍,在局与沈墨庄办文案,冶峰内兄最与莫逆,故冶峰来信予甫到时。有荐介园为予办刑名之意。介园谈及与何叔杭表兄弟、孙杉六、陈昼卿等均识,新得省中黄晓楼一信,与晓楼换帖兄弟也。

晚星图来,同销昨日郑培之送来之席。星图云方镇将到,卢介园亦在彼,各官均出城去接。威如家预备公馆、酒席,七八厨子动手。伊在彼不便,故避出,并拟明日移来此处同住。①闻方镇拟住别处,不住伊家,以其太费,不安于心故也。

朱尹伯言见威如家用簿,每年家中日用需一万七八千元,

以上三句,杜风治在前后都作了打钩记号。每日家常便饭亦八大四小,用海菜,甚矣其奢也!

十二日戊寅原书 1293 页

阴,晴。

早起,探得方镇昨晚不到,今日必人城。午后,介园来践昨日游东山之约,子祥以须迎镇台不克来,如镇台到早,迎后自到东山来。予亦须见方镇,介园为伊办文案,当晚搬至伊处住,以到尚早,且去一游。步行出东门,一路平坦大道,不过二里余,亦一无树零石山耳。此地山皆有石,或在半山,或落平地,攒三聚四,岌岌如累棋子,又如人安置,山顶最多,忽一石踞巅,忽一石横出,仿佛欲堕,大如屋,小如筐,随处布列,山皆不毛,毫无秀色,宜风俗犷悍而不秀良也。

登山有数庙宇,有一东山书院,即潮邑书院也。向左复登,亦有庙,有一亭,石中流出一泉,涓涓不绝,不溢不竭,甘冽可饮。昔人于亭中以石砌四方,中作曲折,渐引水中流,以为流觞曲水,四方大小不四尺,中作三折。抑何俗哉!惟泉水甚佳。此地不雨已有七月,此泉涓涓如常,于如屋如床之大石纵横交叠中流出,不识源在何处。石上镌字题名殆遍,上山一路皆有,人亦好名矣!有僧出迎,人庵小憩品茶。久之,城中有人来,云方镇已到,何子祥恐不克来,已备点心,不及食与介园同下山,一路说话归寓。溥堂已见方镇甫归,予亦随往。方镇住道辕东边之武衙门,见讫,又拜张松谷,伊在汕头度岁,新年上府,从方来,亦办文案者。至其房中坐,初到甚草草,介园已在彼,方镇亦进来共谈,将暮归。

仓、户房送存查比销及流水簿来请查对。

十三日己卯原书 1293 页

阴,晴。

何子祥来,孙子珊继来,溥堂、星图亦到,共谈将暮,始各去。

方镇台来拜会,屡挡,定要进来,遣人再四挡之,并言实无坐处,始已。张衡叔昨晚归。

县中借京报来看。丁绍周濂生。补太仆少卿,黄钰补翰读,李文田补翰讲。四川成龙道孙濂补授,徐景轼补四川成都府遗缺。吏左胡肇智、刑右桑春荣俱赐朝马。工部右侍郎童华补授,江苏学政。未到任前仍着于凌辰署。彭久余补都察院左副御史。御史王荣琯奏捐免回避易滋弊窦,请伤部更定章程,交部议奏。(奉)旨:吴可读、邵子彝、叙堂。方熊祥、姚觐元、彦士。沈敦兰、王兆兰、李廷箫、周家媚、左隽、刘锡全、李桂林、余上华、邓华熙、邓承修、徐用仪、陈钦、张联第、张霄、秦彤、王立清、江人镜、安徽名士,未中进士,由内阁侍读得此。徐士銮天津人,号苑青,内阁中书,想亦由侍读得。俱记名以御史用。又见云督刘岳昭片,奏参川督吴棠仲仙。贪渎,穷形极相,直同辱。以不发楚勇银三万两故,带劾云抚岑毓英,谓其阿附吴督也。已奉旨着李鸿章查复。

十四日庚辰原书 1294 页

阴,夜微雨。

宣宗成皇帝忌辰。

张松谷、卢介园来,久坐,同出门。溥堂、星图亦来。拟访范砚农,正在义和锡器铺定打龙珠灯。见何子祥,自南来相见,云刚在孙子珊处,遂同行至北门。砚农下乡去,回步至子祥署中闲谈,天将暮,张、卢二人进署去,予自回寓。

传仓、户房及姚书办来,谕以县中报道宪单与予所报银数不对,县单短三百两零;又令另抄门辟粮簿及柳冈粮簿各一本。元宵辛巳阴,早晚小雨,夜雨。

谚谓去年中秋晴,则今年元宵必雨。犹记去年中秋好月,今夜蒙蒙微雨,暗无月色,方言良有以也。

辰初,早诣道辕贺望,溥堂、星图同往。又拜子珊,子珊出来,四人同上舆出门,至方镇处,四人同见。正谈间,巡捕禀增司马拜镇台,我们即出,见增大轿进去。张松谷、名权。卢介园均飞片拜。闻薛珠垣已到,亦居方处,亦拜之,遂同拜湛副将,号渭波,增城人,同介园办揭阳械斗案者,现补黄冈协镇缺;又拜连参将美。城中官绅幕友均片拜贺望。王、关二人进县去,予差人持片去,先归。增司马号印川,旗人,本派揭阳催粮,以太张扬喜事,与县令张旭斋不洽,道宪亦不喜之,改派方营审案,故来此,不知现住何处,前数日曾闻来城,以无公馆,又去,兹又来。恐其来拜又须回拜,至暮不闻有片到,想又出城去矣。后知住北门外公馆。

午后松谷、介园来,有一人同来,形状魁梧,人亦和善,询知即湛副将也。子珊亦来,星图亦在溥堂处,大家同出门至城中姚、萧、郑各大家宗祠看明世纱帽圆领神像,又同谒双忠行宫张、许二公,顺至方镇行署,在张、卢房中坐谈,照翁亦来谈,说要往道台处去。小刻即去。见珠垣,云府中来时,陈幼笙交代已开算矣。溥堂先归,坐许久,同吃元宵汤圆,与星图同出,与星图分路,订傍晚过此,道台处同去。予归,不见溥堂,云因伍老师请予与王、关三人吃点心,予未归,溥堂一人去。

何子祥送二点心、四海碗菜来,收之。

天已上灯时候,犹未见道台处来催请,乃知方照翁谈至暮方散。起更时来请,即偕溥堂去,星图已在官厅,三人同人,子珊亦出来,略谈即人席。道宪尽问家乡几位乡先达及京中大员,并各琐事,自言为屠筱园先生门下,筱翁秉铎①杭府最久,绍兴教授唐霆纶,杭州人,道宪深知其人,言其看财甚重,一关钱财,虽打之骂之亦不计较,丝毫不肯吃亏。葆初人学,予为填册事与之大闹并辱之,伊亦不较,次日见面谦恭如旧,其人可知矣。道台与稼轩叔载和五叔祖会榜同年,言稼轩亦悉。宴毕已亥正,又看花炮后始回寓。

十六日壬午原书 1296 页

阴,偶然小雨霏微。

早着人持手本诣道辕谢酒。午后松谷来,范砚农来,引至溥堂处,与溥堂、松谷、星图相见。松谷本思手谈,因镇台拟十八九下贵屿去,匆匆未暇矣。本云介园继来,终不见到,闻连美请伊三人吃饭也。砚农去,松谷谈至暮去,大谈前在郑心泉营中一切事。郑镇出身本不甚正,性情诈伪,近又官阶日崇,渐觉骄侈偃赛,不及照翁,自来未见其有疾言邃色也。照翁年三十八,文雅如书生,性本和平,气局宏厂,不似营中人物。郑之骄恣,数年前已渐萌动,兹得记名提督,照翁犹不及之,李星翁亦与并行又甚谦抑,目中尚惧一中堂。无奈中堂豁达大度,谦恭未,遂自以为天下莫与京矣②。松谷言彼,亦未可偏听,盖必有不洽之故,心泉虽骄傲,一武人得此,无怪其然。予则颇承其情,亦贵维持之得其道耳。

刘海山之坏事实由于郑,以初见时只向其作半揖故也,但海山密方伯,言彼与齐道亦未免太甚太不堪,人谓海山自取,

秉铎:任学官。

莫与京矣:没有可与之比高者。语出《左传·庄公二十二年》:“八2

世之后,莫之与京。”亦非偏论。

昨日领到正月十二起至二月十一日止薪水银四十二两。

傍晚增司马印川来拜,忽有送白米糕、三角饺来者,云自赤寮张玉峰来也。

十七日癸未原书 1297 页

阴,小雨。

章馨堂来,在溥堂处,未见。子珊来,予甫起来。饭后郭贤堂来拜,正松谷、介园亦来,同在溥堂处见之。星图亦早移寓来此,住溥堂对屋。贤堂拟即赴峡山,匆匆去。遂偕子珊、松谷、介园、溥堂、星图同出门,诣刘氏宗祠看南宋高宗时龙图阁学士湖南安抚使神像,系常服非朝衣,旁有小童持、巾,笔法高淡,似近时重绘者,未知其名,容考。子珊昨日已见,今特来邀往看,又至数宗祠看画像,并游塔院。塔七层,因前日游东山,独寻瀑布,上下羊肠小山径,路仄而险,始则下山固难,既下山,见山下无路,复又上行,更难于下。腿连日酸疼,至今举动未便,以故不敢上塔。时松、介二人已去,溥、星二位与子珊亦未敢上去,若予如子珊年时,必上塔顶一观也。犹记二十余候试在绍城,直上大善塔顶,略观即下,一上一下足不停趾。两腿如肿而实不肿,不能行矣,歇息片刻方步归船,兹已望六,尚能鼓勇如少年时乎?子珊力邀过伊处一茶,力辞归寓。

方镇来辞行,明日赴贵屿去,松谷、介园、珠垣一并同行。作一信与黄、方二带勇弃,令于廿二日二人前往门辟福仓陈祠打扫公馆,安置妥帖,另拨勇十二名来城,候予廿三日启行赴门辟,拟二月初赴柳冈开办,此信托介园诸公带去。

下午余镜波来拜会,见之。云昨日由府动身,二更至汕头,午刻到,欧阳敬庵尚未归也。

十八日甲申原书 1298 页

阴,小雨。

镜波请早、夜饭,并请溥堂、星图。早偕关、王二公诣游府署送方镇行,与李幼来式尹、何子祥少府同见,同在张松谷、卢介园房中坐,子珊亦在。松、介、珠三位今日亦同镇军行。顺回拜增司马,又拜毕委员。来提案,即予公馆之房东,名联珠。又至镜波处,溥、星二君先在,予亦换便衣帽同吃早饭。子珊有公事,不到。饭后,予在子祥处闲谈,溥、星二位先去,砚农来,三人同掷叶。酉刻,子珊亦到,三更余始散归寓。欧阳敬庵甫自府归,坐候予归,谈至二点钟,将印交之去。

道宪下札并告示廿张,催已具限未缴银者;又,其未具限者,结上声明今春全讫,即督其清缴。此地稍清厘,即移到揭阳去矣。

十九日乙酉原书 1298 页

阴,晴。

起迟,镜波已差片来邀,午后再来催,即去。子珊、砚农均在。砚农有鹤鹑癖,每日必须亲自照料,不欲作叶戏,以镜波及予邀之未便固却。今日有一韩姓者,系伊书启朋友,代伊凑成四人,伊即去。韩姓来,询其号,似有一子字,至十点钟始散。予作豆腐二大碗赠镜波,晚饭同食,郡[群】以为妙也。有酒浸鸡一只,亦同送去,乃厨子上火蒸之,其味全失,镜波怒,若辈安知?亦无足怪。

伍老师来,县署中任姓、李姓师爷亦来,均不值。

二十日丙戌原书 1298 页

阴。

一日不出门,郑培之维金。来,见之。敬庵亦来。城内外赛天后圣母会游街,伍老师请至明伦堂观会,过溥、星二君同去,以人拥挤,又出至公馆门口看会过。

将核对粮串发交仓、户房。

孝穆成皇后忌辰。

廿一日丁亥原书 1299 页

阴,晴。

辰刻送炖腐与孙子珊,为道宪爱食此,为有南味,令厨子仿作,终不佳,孙子珊来与予言如是,故昨夜又令亚汶作一器送去,名送子珊,盖为道宪喜之也。

午前孙子珊来,镜波又来请掷叶。子珊先去,予以敬庵在此,迟去一步,及去,砚农已在,又同谈至子正归寓。有李委员惠来去。益堂来拜,差帖回拜。归寓得家信,阿师手笔,初九日发。谓初九日未时太太生一子,临盆甚速,母子均安,甚慰。庚午、戊寅、乙亥、癸未。又云接家(信),四哥长子七一于去年十二月初八日子时生一子。又年终甄别州县六人、佐杂十人,未见明文。方伯承两院之命,格外谨密,故罕有知者。外间传言纷纷,谓井钟丹、王伯良改教,又新卸会同蒋廷钧、英德阮承恩、某邑齐圣时、龙川孙汝为,所拟如是,未必确实。又闻东莞叶穆如有撤任之信,渠到任以来,诸凡肘,上游已不喜,年秒一委员催广属兵米,其人系抚军至交,戴友翁各邑有信,令格外从丰,惟东莞照常致送。此人回省于抚军前说其八百金纳一妓女、二百金置一炕床。其纳老举事早有人言,予早知之。人言其得此妓,镇日不出房门,公事不理,高要未卸任时早已看中此妓,以本道、府近在哭尺,不敢竟纳,于赴东莞任时路上带去,实五百金。魏青知之,言之甚详,炕床之二百金,实无其事,既大众言其八百金纳妓,不得不说其二百金置床也,此生辰八字系夹在日记原件上的小纸条,《清代稿钞本》未影印。1是以君子恶居下流也①。乃弟庶常为此事与兄相恶而去。中丞即欲撤之,方伯力为排解,责令限年内解米三千石,该处粮又征无起色,竭力张罗始得解二千石。日昨拜年来省,为方伯大施申伤,外边均谣有改教意,看光景改教或不至是,恐撤任难免耳。孟星航说起摇头,身累已二万有奇,倘真下场,不可问矣。又言金楚翁处尚未定局,为脾气不好,楚翁又受不得一些儿委曲,与其悔之于后,敦若慎重于前。准补连州即镜波也。亦来招致,伊亦怕其有脾气不愿就也,常言我们固图馆之好互,亦图东人之可交与否。其口气,我们如得缺早,仍愿燕子归来②耳。即此可见予之待友推心置腹、无一毫假情并无一毫失礼处也。又言去年南海要动时,两院命方伯、廉访查可胜任者开单呈进,予在第四。一为元辅,二为徐契之,三为彭贻生。闻说开印后有二十几缺换人,方伯已开名呈院,未知有望否耳。四会捕厅谢鹤汀已由本道、府验看来省,考语均佳,本道又格外优容,非叔父为之保举游扬,安能得此殊遇!伊实深感激,嘱顺笔叩谢。郑心泉年秒丁生母忧,有讣来,办祭帐一轴、绫对一联,日内可以寄去,对语黄晓楼所撰。再得缺以后,教读、书启不可无人,如有意请黄晓楼,手谕示知为要。公馆缴用极省也要用四五十金,所存之项已罄,请筹示遵行。

又附来王道一信,内附高选甫瑞文。一信,又选甫致予一信。有金步云者阶此人作崇。呈王道一禀亦附来,犹为雷琼一事葆初办理不善,迄今晓晓不休。予寄京与高之信似尚未到,且①是以君子恶居下流也:语出《论语·子张》:“是以君子恶居下流,

天下之恶皆归焉。”意思是人一旦处在被视为坏人的境地,就什么坏

事都会归到他身上。

燕子归来:回到老熟人之处。语出宋代晏殊《浣溪沙》句“似曾相②

识燕归来”。俟有暇再作函与选甫解之。

李福说谢藥舟于年内作古,此公一家靠此一官,年未四十,两榜出身,新娶妻,有二妾,家口亦多。如果言真,真不可问,为之惘然,广西人。

廿二日戊子原书 1301 页

晴。

关星图早赴贵屿去。午后又诣镜波与子珊、砚农又共谈一日,戌刻归。溥堂来闲话,敬庵亦来,子刻去。闻沈燕亭由郡来,下午到。

廿三日己丑原书 1301 页

阴。

早诣道辕辞。敬庵在官厅久候,伊自去冬旋县,屡往禀见,未蒙传人,虑宪衷不悦,时询于予。予昨与言,某日予往禀辞,同上手本,或可见,子珊亦如是言,故在彼久候。上手本后,单延予人谈,谈之许久,约有大半时,自少年读书登第人仕,丁艰,因何得喘疾,从头历叙;又谈家乡风土人情、京华官吏情形,滔滔不已,并及方伯开单呈两院荐四人作南海一事,予昨偶言及,子珊与言。谓此四人均是实缺,恐有调补意。四人中惟徐契之补三水未履任,、彭顺德,彭河源,予广宁。等均已历俸三年,调补合例也。谈毕,予起禀辞,言廿五日下乡,遂出。敬庵犹坐候,即蒙传人,其不同传者,为佐杂向不坐炕抗礼也。

予顺诣双忠庙恭谒上香行礼,又诣县拜衡叔,见谈数语,提起敬庵,听其口吻,似甚之。衡叔言镜波正在燕亭处,予正拟拜燕亭,进书房,则镜波已去,章馨堂在焉。略谈府中事,知胡厚轩明后日方可归。出,诣黄老相公祠上香行礼。即在花厅后,江苏学生,明季在潮阳县为记室。甲申之变,闻信痛哭二日,赴井殉节。节义忠诚,堪贯金石。尚有一衣箱,年年示梦令晒晾。时著灵异,潮人敬礼至今不衰,予闻而景慕,故敬谒焉。二祠予久欲一拜罄诚,以人事匆匆未暇,昨晚斋沐,始克一尽景仰之私耳。

秋丞诸友飞片拜之。衡叔言柳冈已派一章姓友人往,亦浙人,当令往谒。予以不知其人,未曾片拜。又飞片拜左右堂。又拜镜波,一见,订饭后即到,归公馆。午初三刻,又诣镜波处,子珊、砚农来,复谈一日,知宋西堂由普宁来此见沈宪,拜会镜波,以今日恭逢孝圣宪皇后忌辰,未便花衣来见道宪。下午来拜,不值。衡叔择廿四日请酒,予与溥堂、镜波、子珊、敬庵,因内有毕委员联珠未便,向不识。皆辞之。又来请,改廿五日,均便衣,复辞之,亥刻回馆。

廿四日庚寅原书 1302 页

阴,晴。

早开饭,甫午初,出门回拜宋西堂,又顺道飞片拜姚炳辉、蕴石。郑维金。培之。昨有粮厂朋友王姓者来拜,又柳冈朋友章名宸文新捐从未。亦来,均不见,亦飞片拜之。即至镜波处,燕亭在焉,同谈许时,又偕燕亭访何子祥闲话。孙子珊先来,砚农继至,又共手谈一日,至亥初,范、孙及予各将肴送到,开桌共食,食毕已将子正,各散。各家肴太多,且未甚佳。

溥堂本定廿五下乡,因衡叔定要请酒,留住一日,镜波云不能不一到,子珊力辞不到,予不喜赴席,游移未定。

廿五日辛卯原书 1302 页

晴。

午后衡叔来请掷叶,辞以有事,再三来请,只得且去。至签押房,乃镜波、衡叔、秋丞三人拾牛头扛,宋西堂正拜衡叔辞行,在花厅,衡叔出去见客。予遂人局,衡叔来,共四人谈至哺时。胡厚轩自府归,甫到,一进门即言揭阳已委现署新宁之邹宗淦卓亭。矣,十六日挂牌,昨日下午省中专差来。洋七元。邹委揭乃代理字样,不知何故。急通知刘旭斋,今日此时可知矣,调补新宁者为澄迈秦公如,俟秦公到任,周[邹】得卸来此,已四月中矣。委某令署新宁,邹必来速。厚轩亦同谈至暮,局散。子珊先到,以毕已启行回省,故来,敬庵亦到。又有章馨堂、溥堂继至,共溥、镜、珊、厚、馨、敬、予及衡八人,饭毕已亥刻。又作四君子之戏,即摇摊。子初始散。

子珊言道宪有嘱予等早下乡之语,勿迟至月外也。

西堂先差片辞行,继又自到拜会,予正出门进署,溥堂见之,久坐等予欲一见,予不知也。闻说伊明晚署中请客,下船连夜赶回去矣。

廿六日壬辰原书 1303 页

晴。

作信与孙子珊,寄与仓户房开来门辟具限若干、收缴若干、割串若干、已收未割串若干、尚欠若干总清单一纸,又言廿八黎明准行,欧阳敬庵亦同日行。当得回信,谓道台昨询及,对以廿七准下厂,兹迟一日,甚不要紧,惟日后在厂来信勿提及廿八行一语耳。

王溥堂午初启行下乡去。

下午进县署,先诣捕署访镜波,谈刻许,又进县,先至燕亭处久坐,门辟厂新派朋友龚号云轩在焉,正学伍老师亦来。二人去后,予又与燕亭少话,天已将暮,又至厚轩处一坐,即归。

燕亭、厚轩为予女作媒,乃揭阳幕友陶又堂之三子。又堂现有六子,三子现继室出,亦为郑山之女,与沈凤书为连襟,予答以回省商酌定局。燕亭家中尚有本生父,缘风书初无子,将燕亭过继,叫出来学幕,不意娶山女为继室,后连生七八子。又堂亦共六子,山之女可赋斯之什①矣。

晚敬庵来。

二十七日癸巳原书 1304 页

晴。

午后子珊来,为看八字及伊二子八字。并将沈观察八字写看,又云廿九日有差上省,可以带家信,即去。当写家信,幼子取名子,乳名栋;或作东,请太太定。并将沈燕亭、胡厚轩为陶又堂之三子作媒事与四哥、太太及儿辈商酌。又堂据燕亭诸君云,亦自绍兴出来就幕,为莲宗伯门人,曾人邑庠,元配生三子,长、次在家未来,现在第三子在身边学幕,已可出手,且生性诚静,毫无外务嗜好,从不出门,今年廿六岁。又堂现就揭阳刘旭斋之馆,在广继娶郑山之女,与沈凤书连襟,生三子。予不知又堂与安轩、友松等远近如何,至于陶堰辈分,是难执一的,且俟回省,及看新郎合八字后再定,令儿辈打听友松。栋儿弥月,既在省中,不能不应酬,帐房床头已罄,嘱太太将留存寄京之百金暂行挪用。陈幼笙交代,厚轩已为算讫,印折寄去,可以见方伯,惟见后又将奈何,恐非易易。即以予观之,交代如此清白者,想亦有一无二,而乃耽搁至今,高峰意在几个旧日私人,时事如此,方伯亦无如何,尚何言哉!凤书无子,以胞侄燕亭为子,出来学幕出手,乃自娶郑女后连生七八子,可云奇事,郑山女无不宜男也。信写就,送交子珊托附寄去。

更余燕亭来谈,已许久,敬庵亦到。伊日间已来过,云明日下乡,晚上不来矣。兹为访燕亭不值,诣厚轩处,知在予处,斯之什:一种直翅目昆虫,俗称。《国风·周南·斯》有

“宜尔子孙”之句,历代都把“斯”作为多子的象征。故又寻来,犹为巡司衙署托燕亭转恳衡叔速下谕谕局绅经理,又云厚轩亦不知燕亭来予处,以燕亭不邀其同来为恨。时将三鼓,二人同去。

收到正月廿八日起至二月廿七日止夫价银四十三两二钱。

二十八日甲午原书 1305 页

晴。

镜波亲来送行,云为城中绅富粮未破白,道宪嗔衡叔软懦,特委镜波同办。镜波以绅富莫不以乡佃抗租为辞,且完户、书差暨县官莫不愿完新粮,而道宪重在旧粮。且去年只七八两年新粮,故以三七为定,今已九年,又多一年新粮,仍定三七,大众不愿,须另定新章方可办理。总之,事甚肘,本不应办之事,而道台又淳淳嘱托,实为两难。昨子珊由予处即至伊处,两论不合,谓子珊不明公事,今且见道宪请示遵办。镜波有四六分之说,道宪必不允也。昨晚敬庵道及郑威如言张寿荃与镜波密信,省中有令权潮阳之信,一年后俾署潮府。予本不信,疑此言出于镜波,又日前子珊偶然大言道台有保镜翁作潮府之言,仆人闻之,一再流传,遂讹作张道。广东谣言往往如是,潮属尤喜为此,禁之无可禁也。今镜波来,予询问寿荃观察有信,果否?镜波问何信,伊与我仇深似海,岂肯信札往来?予告以外间传言,镜波大笑,云即所言是真,寿翁亦断不肯密信告我也,一笑而别。

衡叔见道台去,闻其开锣过去,镜波即来,问衡叔来送否,予言无有。顷之差片始来,必镜波告之。此公真年轻,诸凡脱略,外间均说其作不下去也。

差片至伍老师处辞行,

辰正启行,直至酉正二刻始到,黄、方之勇竟不来,可怪!仍寓原屋。

敬庵先到,因冒风更余,差人持手本来禀安。

二十九日乙未原书 1306 页

晴。

厂友任仲连、龚云轩先后来。敬庵日夜两次来,以初一日为镇军诞辰,伊拟明日赴贵屿叩祝,兼请发勇。予当作一函致介园、松谷、珠垣三君,谓黄、方二弃之勇何故不来,请镇军饰速前来。又初四五日拟赴柳冈,请镇军仍派岁内来之方都司带二三十名壮勇顺道过此,先抵柳冈,候予继往。又附交敬庵手本一枚,瞩代祝镇军寿,且言知之已迟,不及备物,且公事阻隔,不克亲诣云云。信亦交敬庵转交。又知敬庵过赤寮,付伊洋八元转交张玉峰讫买物款。

书差均来请示,见之。发与道台告示。去岁未具限之旧欠,今岁一律清完,令往各村实贴。

三十日丙申原书 1306 页

晴。

晚云轩来,询知伊无锡人,因乃兄就幕潮郡,故来此。弟兄眷属均在郡城,乃兄现在后沥厘厂作小委员,已委署新会江门县丞。

同治九年三月

初一日丁酉原书 1306 页

一阴,风。

在县向孙子珊借浦城蓝鹿洲①文集,来寓所无事阅之,备悉此公梗概。鹿洲即梁晋竹随笔②中作《饿乡记》③者也。此

蓝鹿洲:蓝鼎元(1680—1733),号鹿洲,曾在潮州府任普宁、潮阳1

知县,著有《鹿州公案》等。

梁晋竹随笔:梁绍壬(号晋竹)所著《两般秋雨庵随笔》。②③

饿乡记:清代散文篇名,主旨是赞颂历史上宁肯饿死也要坚守道义的

贤人。《两般秋雨庵随笔》卷四“饿乡记”条称此文系蓝鼎元所作。

也有学者认为此文作者为管同。公有才有学,使作封疆大吏,必有可观,惜太自矜自喜见长,以能吏自命,窥其意且以圣贤自命。自招忌嫉耳。以拔贡生知普宁兼理潮阳,为本道楼观察罢官。制军郝公事后昭雪荐举,奉特旨署广州府,抵任匝月,以疾不起。名鼎元,字玉霖,日鹿洲,其别号也。

初二日戊戌原书 1307 页

阴,晴,风。

昨晚村人赛天后圣母会于祠中演纸影之戏,喧耳,一夜不寐。

戌刻,敬庵自贵屿归,云昨晚宿赤寮,未刻启行,故到迟。携来卢介园复信一函,云黄、方二弃早以信与之,何故不来?殊不可解。已告镇军令速前来。方都司赴柳冈一层未提,不知为何。朱尹伯闻廿一日禀辞,日内可到。介园本在峡催粮,亦为祝镇军寿赴贵,始知伊不在营中也。镇军生日不举动,一概礼不收。张松谷、薛珠垣均在营中。

敬庵言,于方营闻元辅南海已下委,此外,徐契之署香山、余镜波赴连州新任均见红单。诚然,则镜波即要上省矣,郁盼望已非一日,上游之亦云已甚,得此虽不得仙,亦足以豪。

初三日己亥原书 1307 页

阴,风。

龚友来,无事久坐,可厌!下午出门,先至敬庵处,又至粮厂。自龚姓来此,嫌旧粮厂逼仄秽杂,寻得陈姓一支祠迁焉。予去深人寨内,进一街,两边皆人家居宅腰门,其祠尽在街尾。略坐即归。予住之祠,为福仓陈姓总祠,其地名寨外,今日所见乃福仓寨内,烟灶稠密,约不下百家,均务农,似殷实者多,寨外环祠居者寥寥数家,穷者多矣。

初四日庚子原书 1308 页

阴,风。

方勇直至今日不来,敬庵之勇已带来。甚不可解。哺时作一信致薛珠垣、张松谷,嘱其询问何故不来,并伤催之,不必令镇军知也。至于方都司部勇同赴柳冈一层,可有可无,看镇军云何,如镇军以为无须,亦请勿提可也。拟明日专差小差去,顺过赤寮与玉峰,托其买物并附去洋银十元,外又四元,为恐上次敬庵带去八元不足,以四元补上,倘尚不敷,务请示悉勿客气也。盖玉峰在城时有送予物,予不肯徒手受之,必要补价,故云。

初五日辛丑原书 1308 页

阴。

小差早去,午后勇目守备黄顺、千总方得科带勇二十名亦到。询何故迟迟,答为壮勇多有回普宁,未克全来,以此少迟。又一姚姓本县人同来,云黄、方二弃邀之来缉匪。

龚友来,当写朱谕柳冈粮役来此伺候,一面整备公馆候予,初八日去,即交龚友差人持去。

晚,敬庵来。

初六日壬寅原书 1308 页

阴。至暮即风,连日皆然,农田望雨甚殷,阴而不雨,久旱必有久雨,恐三月后连绵不绝也。

早得沈燕亭信,为陶又堂子作媒,送男八字来,八字尚非劣下,惜其官煞混杂①。

乙巳,丙戌,辛巳,丁酉。)官煞混杂:对生辰八字命理迷信的说法。后文对类似之处一般不再

加注。

燕亭信又言南海元辅已挂牌,并徐契之得香山事,又云余镜波赴新任,已定廿八日启行航海上省。

小差午后回,得张玉峰回信并所买物。十四元均买物。又得薛珠垣、湛恩。张松谷权。复函,内云镇军密瞩,所有应催各乡,先将数目订定并勒限,不日大营移揭,道出门、柳等处,顺路勒催,庶可响应,勿为外人言之,朱颖伯初十内外可到。

拟明早差勇人城致镜波一函道喜并送行,又有托事,又托带一小函家信。外致孙子珊一函、致沈燕亭一函,亦托镜波转交。

闻方弃手下之勇五人午后至灶浦村观剧,为村人殴打而回,不敢言。黄、方二弃听墟上人言知之,询勇,语言吞吐,听所言,盖为勒索摊规而起。二弃前来禀知,令其详查酌办。灯下写朱谕,禁书差、丁勇下乡强擢食物、勒索金钱及酗酒、赌博、打架、闹事,准绅耆、民人诣本公馆喊禀讯问,如真革责惩办云云。

初七日癸卯原书 1309 页

晴。

欧阳敬庵午刻来,告知即由此下乡办粮务去。晚,龚又来。

初八日甲辰原书 1309 页

阴,晴。

闻初六日起衡叔在署求雨,播种将起,无水实难,然犹幸地咸,夜潮有水可,使吾乡如此干旱,大为害矣。

县城专勇回,镜波有复信,外寄来抄白红单一纸,仍为南海赓、香山徐等,外又有新宁黄恩桂、邹宗淦署遗缺。琼山陈坤、此公亦热闹,为中丞旧人,许荔裳宝珩不令赴番任而卸事,何故?揭阳邹宗淦、嘉应张观美、周子英既卸香山,不令赴嘉应,又何也?连州余恩、庵埠宋邦倬。庵埠即潮粮通判,亦是优缺,碎中第二缺也。第一是广粮。宋似由首令[领]升令,亦必旧人无疑。

得娄风来一信,谓交卸有日,十五前必可卸肩,来索前借书桌一张、轿箱一只。桌固现在,箱则不忆矣。当作复函,内附谕桂与师、小一信,令彼持信到省自往公馆去取。如轿箱无有,另买一只赔之。凤来居此优屋已二年,昏天黑地,撒开手大应酬,闻张秋粟过汕头,送满汉酒席,演戏、请酒,只为儿子人商学,时时开贺、请客,演戏不下几十台。自谓居此乃万世不拔之基,口称要为入学之子捐知府,不料猝然下台,自亦不防,闻说无甚积蓄。新关著名腴地,断不至无蓄,大抵用之过甚,所积不多耳。伊向来善巴结、不惜费,高峰镇粤时趋之者稀,伊节寿必送,送必丰,又师海关亦因其巴结阿,待之最优,临行不免于高峰处叮嘱,故能得此差。岂知次峰当令,又一番境界,高峰亦无如何,极妙好差又不知何人得去,亦必一类人也。凤来先曾奉高峰师关部之力也。命委此差,蒋抚犹在此,撤前委员俞时即俞雾堂之父。蒋已有人,郭毓翁力胁高峰令让蒋,故凤来已委、已谢委而中止,蒋去不数日即得此,师力居多。宋朝得于儿妇、出于儿妇①,岂一小小差委亦有悖人出之报乎,奇哉!

方弃所带之勇私往灶浦看戏,勒索赌规,为人所窘,归不敢言。予访得之,故昨日发谕严束,今日又传勇五名,拟将五人令方弃送营请镇军讯办。其事尚小,予特严饰之,口称必要严办,庶俾知畏,以做将来;并传黄、方二,与言必要严办之故,声色俱厉。五勇磕头跪求,二弃亦请安代恳,始从宽贷,交二弃晨夕严束,如后再犯,除勇严办外,弃亦有罪。午刻,

宋朝得于儿妇、出于儿妇:指宋太祖取代后周于孤儿(后周恭帝才7D

岁)寡妇(太后);而元朝灭宋时也是取之于孤儿(南宋几个皇帝都

是几岁小儿)寡妇。任仲莲来,亦为此事。乡中有一老者,昨为村人追勇,伊出解劝,嗣方去探查此事,问之于老者。老者恐祸及彼,谓皆洋贝村人所为,伊好意出劝,并不与知,托黄总役恳仲莲来转求。其实老者乃即包揽开赌者也。村乡有赌,乃地方官之事,与勇无干,乃胆敢索规,事起于勇,故予发谕,不咎乡人而咎勇。但乡人开赌已有不是,反敢殴勇,实属蛮妄,此风亦不可长。欲差往查,又恐为若辈开生财之门。乡民少年蛮狂,姑另设法惩治,此事置之勿论可也。

初九日乙巳原书 1311 页

阴,微日,仍风,子丑时数点雨。

作致孙子珊信,为九年粮是否归人三七数内,七年已在奏销后,可否作为旧粮。抑提出归县官另办?又为下底、大祠堂、塘后黄姓三村抗缴,请方镇过此在彼打馆坐催。福仓绅耆来求欧阳重盖衙门与石井四六派捐可否稍减,不允,允为说,成否未知。

敬庵下午归,晚来又有三村具限。龚亦来,将子珊信交敬庵代专一差回县寄去。十一准赴柳冈,十二日起应领薪水银两瞩龚云轩伤厂书照发,将结与之。

初十日丙午原书 1311 页

阴,晴,一日大东南风,人夜渐止。

下午得子珊专勇来信,谓方镇军准于十一日移营北炮台,与门辟、柳冈甚〈近〉。距门辟廿里、柳冈十里。道台意两处趁大军密迩,借此上紧具限,催缴银两,恐镇军在北炮台三四日又要移营。予本料方镇移赤寮,由赤寮移门辟、大祠堂等处,有好公馆请其扎营,于祠堂或下底可以收款。今晚不来此,拟函请发数百勇到彼一壮声威,始畏惧肯缴也。又拟明日抵柳后自诣营面言。子珊信中言朱尹伯已回营,已进城见道宪。早闻镜波连事,两院上游有更变意,尹伯言实有其事,大约可不至有碍,乃接镜波途中来信云,连接省必有变局,怪事!上游究何意也?恶之抑至于是乎!不解之至,且看后信如何。

晚欧阳、龚、任三人俱来,至子正始去。

十一日丁未原书 1312 页

子丑刻风止,微雨,天明未已,辰刻止,未刻又雨渐大,有檐溜声,傍晚止,更余又一阵。

卯正由门辟启行,路遇霏微几点雨,午正到柳冈,住陈姓宗祠,户仓书吏、总役、督催粮差均来见,厂友章羹叔宸文。亦来。乌程人,久在潮州就粮馆,新捐从未,在潮阳催粮,刘雨臣禀请。兼就此馆,去冬在招收。少刻雨渐大,到无数刻,接到孙子珊一函,因接予昨托欧阳专递之信,内为衡叔专收九年新粮一层,未敢呈道宪览,恐见必大发雷霆,于事无益,小题大作,且看伊收新旺否,不旺听之,旺则设法炮制。又言七年归旧,方伯早有信且行文,近日此地亦发文,已印发,归旧无庸疑矣。又为大祠堂、下底经手人黄潜德避府一事,又言方镇移营北炮台意有所在,非为潮阳之事,尹伯上省大半为此。伊十分秘密,但三五日来已闻鼓钟于宫①矣。专足明日早行,予当作复函,谓衡收新事,只要道台拿定主意,不论新旧多寡,概以三七为断,任他收新,有帐可查,新旧一并三七开,则彼亦何为哉?又言照办何事,甚不解,但伊不办沙字号及此地之陈某,外间物议沸腾,不但无以服众威众,抑且潮阳事更不可为。又谓大祠堂拟十三赴方营新往一走②,请派一干弃带二百勇前往打馆,

鼓钟于宫:意思是外面也知道了。语出《诗经·小雅·白华》:“鼓7

钟于宫,声闻于外。”

日记原文如此。居数日,可以有济。已先嘱敬公去打馆,声言大兵即到,看如何。

晚,羹叔来谈及陈开华即陈同强蛮狡诈,平日总说委员到出来,今日反匿而不出,以为万余金叫我一人如何担当。又言杜大老爷去冬着家人来,不知听何人话,谓予抗粮,密禀方营要办。此言必泄自方营,予以道处有信,恐伊醋,故致尹伯信,瞩转禀并嘱秘密。陈某如何知之?去冬方公派兵弃方文又似名仁。到予处,予正回县,又差伊至柳冈,为陈、林二姓械斗和说。林与陈卅元和后,陈又杀林一人,林诣营诉状,照翁又着方文和说,陈与林六十元了结。从此方文与陈同成了莫逆,日前赛会,营中有四五弃同方文来,陈同大排筵宴,大喝大嚼,十分相得。此言必方文泄之,可恶极矣!陈同独霸此乡,现在粮事非特陈姓别人不敢越,大众听伊号惟命是听,即外乡只要彼出头说话方可作准。予知伊必出来见予,所以故为停顿而大言予密禀之者,故意要予闻之耳。

章公去,又作致子珊信,言方营语言不慎,令予结怨于小人,如何办事?且予在省时已觉右臂微疼,在火船下舱又一闪,如今时时作疼,又不知疼在何处,倘不小心,或举重物,或反手取物,即疼不可忍,必要抚摩摆动半时许方好,一日或数次如此。年已望六,血气日衰,老景已成,恐成偏枯之病。先人病此,艰苦备尝,欲代不能,目不忍视,心如刀刺,私誓将来自亦愿如是死,回忆当年,不禁泪涟涟下。予日间与子珊有臂疼拟请假上省就医,此信因方文泄言,心中愤恨,立意回省,瞩子珊代求道台乞假,倘得小愈,仍可来此。信中又言本拟十三日赴方营,如今不可去矣,陈同见之,以为予又不知如何播弄设法收拾他矣。方营不去,大祠堂事亦只可再说矣。

闻方照翁添招千勇赴普宁办案,人言为自家租务也。

又闻欧阳之勇昨晚在某村听戏,有一勇去索赌规,村人要打,急急逃去,反将看戏之勇痛打,折断一臂,身有号衣。不认人而认号衣,此人替灾,冤极!臂折事已大,恐瞒不住矣。

十二日戊申原书 1314 页

阴,小雨,夜雨稍大。

傍晚,接到由县送来道台札文一角,为奉藩函,七年奏销已过,粮、米归旧,其去冬具限未缴之款仍照去年办理,不得将去冬限款填给九年粮串。又孙子珊一函,去信最早,在县耽搁,今日始到,内无他言,惟镇军奉上宪密谕别有所办之事,恐有月余不能兼顾此地粮务,天时亢旱,省中开门七件事无不腾贵,一担水亦须七八文。镜波已去,尹伯已到汕头。外寄来陈幼笙一函,说省中事一切如常,揭阳、新宁委人而外,甄别事密不通风,有言正十人、佐十人者,有言正佐共十人,乃府中已有佐杂名单,奇哉。又有府厅柯与华,华不知何人。今则只闻井及俞,并现署英德者,即阮承恩。俞即同乡而新卸东邑者也。又言丁松亭太尊以办夷务不善被劾,不在甄别中,特参。此公可怜,真读书长厚人,其犹为蒋、郭余恨乎。拟补韶守额太尊,哲克。而不令到任,仍选另署尚未定也。又言新年督抚忽兴团拜之举,自督、抚、藩、枭、运、道至府、厅、县之在省实缺者,共金在大佛寺设席团拜,亦为创举,内又有将军、两都统、学台、关督。乃前一日制台出门拜客,军署膳夫闯道,为执事人所鞭,膳夫归诉,将军大不平,因之团拜不到。督宪畏之,立将执事人付南海杖责,犹不快意,定要就地示,经藩、臭亲往婉言和说而已。怪事!一省之官皆妇人也!一夫闯道,敦知其为军署膳夫者?宁府之鹤有牌尚以犬不识字付之无事①,即共知其为军府膳夫,既敢犯法,即所不宥。闯制台之道,鞭之尚有许多周折,则此膳夫日后无道不可闯矣,尚有敢过而问之者乎?将军一肚子恭邸是其连襟,一肚子省中官惟我大,而督、抚各大宪竟为其摄服,故吾以为皆妇人也。

幼笙有信,而公馆久无信来,甚念念。

章羹叔来,发手签传本厂各村粮户、绅耆。

阴,小雨,上灯后雨渐大,日冷一日,今日

十三日己酉原书 1315 页

更甚。

请羹叔来,问本村绅耆何竟不来见,已三日矣,该总役、督催等催传不力之故。传林贵、李顺等严伤,云明日必来见,昨日不说明日来见乎?陈开华凶诈无比,既思抗延,又畏予见后勒令扫数具结,不遵押候详办。予去冬密禀道、镇密拿严办,伊已尽知此语,方营泄之,盖泄于勇目方文之口也。以此怕予,又怕将所有极贫、逃亡、无着粮欠一概着落伊身,迟迟者,聚谋数日尚无可见之故。有陈炳坤系贡,五十余,甚诚实,毫非不染,但家资有限,仅足糊口,又为弱房,不能出头说话。见陈同强横,知此间难住,时思移家居城,而数亩田产为赡养本根,又不忍弃之,一去则田属强者矣。迁延未决。非无良民如陈贡及各小村者甚愿完粮,而抗粮者势盛,竟有欲完纳而不能者矣,,可叹也!

子珊又有复信来,门辟龚友有复信,并送新粮报单来。敬)“宁府之鹤”句:据冯梦龙《智囊·胆智部》,明朝宁王府所养鹤被

狗咬死,宁王府的府吏以鹤有御赐之牌,要惩处狗主,南昌知府祝某

判以“狗不识字”,不予追究。庵无复,章想不在署。

十四日庚戌原书 1316 页

交子丑雨大,阴,有小雨。

陈姓绅士来见,陈开华、年六十八,系职员。陈炳坤、恩贡生,年四十余,人尚正道,乃弱房小辈,在开华掌中不敢吐气,不喜开华之为人,时思移居城中,为数亩薄产不肯弃此鸡肋,未能奋飞。陈学惠即忠爱,监生,家富,曾与开华械斗而败而降。只此三人,余不敢来。命之坐,看开华满脸霸气,炳坤绝不开口,仰鼻息于开华,忠爱更无言。予一味羁摩,多方奖诱,谓炳坤凛生恩贡,读书体面人;开华如此年岁,一乡之望,为何予奉委催粮今已四日,竟不来见?开华枝梧数语。予向开华言:“道镇两宪亦知汝能办事,汝正可趁此报效,予不特陈族一姓欠粮交汝料理,即外乡各村亦着尔一手经理。”伊以玉浦抗租械斗,甫经方大人委方大老爷都司,即方文。和说,八成归还,尚未收到,且年老无能,人多户穷,无权恐难副命。任其推托,予但言必要尔办,昨晚书一墨笔谕及具结格式令炳坤看,即交开华令照办。予又言,予三日来严伤总、粮各役,不三请五请,总役林贵往来跑路约有十余次。开华一时说来,一时又说不来,今晚来,此后再请不易,可即具限状。伊力求限三日,缘族中尚未商量妥帖,一有成议,即具结呈上。予又将本村、外村交办之语及三日后要结重申言之,始令去。总之,此伦奸猾强蛮,反复诡诈,非不知畏,在外亦言别厂均完,安敢违抗?伊肯出头办事发言,人不敢不遵,即外乡亦唯唯从命;其不肯担认,即其狡诈挟持处也。伊不来见,不但本村、族人不敢来,即外村亦必禀命于彼方敢来。予谕中言本村陈族一姓共欠十年起、八年止①。旧粮一万三千七百十三元零,令照欠具遵①十年、八年:分别指咸丰十年(1860)、同治八年(1869)。缴结,限具结后五日内先缴洋银五千元,二月卅日又缴银三千元,三月十五日复缴银三千元,大约有八成矣。下余二千七百元零,派陈开华、炳坤、忠爱、来远此人有钱,不安分,畏予押之,早经躲避。详查极贫极苦之老弱孤寡及逃亡绝户列册,呈候本委员分别裁酌,遵谕按数清讫。结上亦如此叙述,此之谓似扫数似不扫数,总之,伊能缴至八成余,即减免予亦允之。看伊三日后如何,伊不能说不完,惟有观望迁延,争多论少。予立意已定,决不改易,或缴银日期稍可宽数日,此外听其自然,看伊如何弄鬼,予不与为难,据实禀知两宪请大兵驻柳冈,要他全讫,予或且居此,否则仍回门辟去矣。

陈开华数日迁延不来,见人谓其抗,伊今日言:十二出门为吊丧去,近日为与族人商议,均系托辞。有人闻伊与亲人言,杜委员曾我要办我,我去恐他押我将如何?总役林贵知之,往催时与言:“杜官只要你完粮,必不难为你的,你如怕他押,有粮厂师爷可以力保。”伊恐人渺视他,不肯受怕之一字,大言官要押我,问伊到底带多少人来?且现住之屋尚是我家宗祠,要押我押在何处?此等语言真可发一大。众人均言凶狠无论,最是反复狡诈,今日如此说,明日又如彼说,可恨极矣。

伊不在寨内住。儿子等住寨内,伊于此里余有一别业,与一少妾同居。李星翁任潮时,伊曾充勇目带勇,从此熟识衙门,若云真有钱,亦未见得。

三陈去后,羹叔即来打听。予告以谕中之意,一概照此办可也。羹叔与书办言,所云欠一万三千七百元零者,九年尚不在内,九年应完一千二百九十五元零。予言九年为日尚早,且提出另办,或旧欠具结后再令具九年之结。予盖为新粮官及书差、朋友均愿完,即业户令其完旧,伊愿完新,以新粮减米羡而又旧欠有豁免之望故也。予为此恐与旧欠有碍,故且缓办。

灯下作与子珊信,将以上言语均叙入,嘱转禀道台。

有四村本云今日来见,因知陈开华尚未见,林贵来说天雨路不好走,明日必来。

傍晚黄副爷来,云方大人差人与伊信,令伊一人明日一早赴营问话,不必带勇,不言何事。以予度之,必道台为陈开华事有信与之故。唤黄顺去问,予言如方大人问及,只言陈某今日已见,限三日具结,且看三日后如何再作计较,大人不必悬念,目下且办普宁事去。如问殴勇被乡人殴断手一事,则言未知实信。

十五日辛亥原书 1318 页

晴。

石鼓、洋尾两村绅耆来见,令赴厂具结,求限三日。

十六日壬子原书 1318 页

晴。

邹阳村绅耆来见,当令赴厂具结。顷之,羹叔来,该村绅耆李向坚、李钦赐结交到。羹叔请勇六名赴玉浦等乡去催,其具结盖为玉浦等乡林姓与陈开华有械斗之仇不敢来也。即洋尾等村与开华无仇,亦受其欺凌,予不在此亦不敢来。此陈开华播虐甚矣,不办无天理,亦非人情。

勇回,子珊复信来,惟言:“限日不可太宽,责令速缴欠项,虽六五成亦可,事贵于速,款贵乎现,不必定要扫数、九成、八成也。限以八九成,稍宽时日,责其按限速缴,到五六成时有缴固好,不缴亦可矣。”又言方营无信去,惟为大祠堂三村限届,疲玩不得,不得不以兵威之,为此与尹氏一信。

方照轩前移北炮台,不知何日去,闻已在普宁,又闻尹氏此回禀两院带二号内地火轮船来,所办何事未能臆度。黄弃昨去未回。方弃早上来告,亦欲诣营一走,盖以黄去不回,不知何事,恐有别差,故亦要去耳。道宪札到,为七年奏销已过,现在收粮,七年之粮归入旧欠,而以八年、九年为新。

羹叔自乡归,晚来。

十七日癸丑原书 1319 页

晴。

前洋乡陈姓绅老来见,当具结。羹叔下乡至溪内乡,蔡姓亦具结。晚,羹叔来将结交收。

下朱谕催陈开华等具结,并传来见;又传陈来远,何故前日不到,必有隐粮情弊,一并严传来辕谕话。晚闻有八桨船一号、勇数十名至陈开华家,勒令交匪,未知的确。适方弃自揭营归,方镇军驻军揭、普交界处。来馆未见,遣人去问黄弃何故不归。据云黄弃为方大人差往普乡办事,因该处黄弃家近熟悉故也。又云八桨船勇乃方营差来缉匪者,带勇弃目系蔡姓,即溪内人,村均蔡姓。亦黑旗队。方弃亦黑旗。俱在陈开华家,方弃步行来,见其船,故知之。

作与敬庵一信,告以道台有信,因予禀大祠堂情形非大兵威之不可,不日恐有勇到。又告以柳冈办法:令先分三限,缴银约八成之则,再令查明贫寡孤弱及逃亡绝户列册呈候,分别裁酌定数。清讫大祠堂三处,只可亦令查贫绝户酌减,有七八成亦可了事,趁此下台。道处来信以收银为急务,揣其意,不待全数缴清有移意矣。明早专勇去,又闻营勇在陈同家,陈同将交匪谕单扯毁,人言其扯毁,其实入手团捏,未扯也。斥其勇系假冒,昨有三四勇来,得数洋以去。大闹一番而散。

三更睡。

十八日甲寅原书 1319 页

晴。

四五更时睡在床上,惟闻墙外人声往来憧憧,未明更甚。甫黎明,厂中差书办来说,本村因昨日勇事,云大兵即到,七八家逃往他处去矣。予亦遂起,正在出谕谕村中人民不必逃避,即大兵到,有予在此,无庸惊恐。未发间道辕孙子珊信到,谓方营已发武弃带勇数百诣柳冈,朱尹伯随带火轮船亦到,此火船是瑞中堂自请洋人造的,内有洋人,一切与外洋火船同。粮务应有起色。予当作复函,叙昨有勇到、乡中已四散逃避情形,即交来勇回去。又刻许,有营中带勇都司蔡申来拜,昨日到陈同家之勇,溪内一村蔡姓人为多,蔡弃亦溪内人。该村素与陈同械斗有仇,故更咆哮。公报私仇亦有之。予延蔡进见,即问其昨晚到何不先到予处,陈同不难拿获,今不拿而先往一惊,一村星散,不可获矣。伊谓:“昨晚未来,四更动身,此刻才到。”予言:“既如此,昨日之勇发来则甚(好),如今人皆惊散,不特陈同不可拿,即于粮务亦大碍矣。”予言昨晚甫到,何不拿陈同?蔡言恐其拒夺,谁敢动手?可笑!蔡言此昨日带勇之目不懂事之故,应该先来此处禀明去办。今陈同本不可赦,昨于勇前大斥其假,口出狂言并将谕撕毁,罪不可救。

朱尹翁带两火船、两镇涛拖船,带拖船之弃名范干挺,号子桢。天明动身,午刻可到。如今勒令乡绅交出陈同,否则大炮轰矣。洋人大炮可轰十余里、二十余里,用量天尺指轰何处,百发百中。又为子母炮,其利害在内子炮,到地轰发,房屋可以轰毁无存。予言:“乡中非无绅士,然均与陈同不合,且有因仇械斗者,与伊合不过数十烂仔,绅士与不合而又畏之如虎、敬之如神,谁敢交陈同者?”蔡言不交惟有轰矣。予言:“轰则玉石不分,良民何辜?不可不斟酌尽善办理。”章羹叔早来,伊密与予言,陈同未走,犹在伊所居之书房中。伊不居寨内。予与蔡弃密言,君敢去一扑否?蔡言敢,即出密谕勇目上轿而去。予遣人随往探听,知已调船勇将书房围住,扒墙进去,惟拿得看屋之一人,又火药两筒、鸟枪数杆,均倾弃于水,人则带往船中,蔡亦下船而去。有言陈同已走者,有言在村中者,实则在柳冈近处宫山乡。又闻方文之父已到,呼陈同在井仔派陈三家说话,此均次日予到前洋村方知道。未刻有一勇到,呈上两信,乃朱尹伯带火船已到,一与敬庵,疑敬庵亦在此,一与予。拆阅言陈同抗粮急,应严办,已与范子桢带火船、拖船来此,乞大驾下船一议事,欧信亦同。予即呼轿去到泊船处,大船不能进内。既有十里远近,而道路弯曲,渡两木板危长桥,船已在眼前,而盘蛇回旋,未能即到,真祝家庄也。到,用小船渡至大拖船下,闷头进舱。见尹伯,无暇叙别后语,伊即言必要陈同并交余匪,否则定于明日已刻请洋人用子母炮轰打。予言:“陈同万死犹轻,但必须设法拿之。其人并无多羽翼,甚不难拿,惜乎勇来一惊,无定所矣。但伊必不走远,可以设法图之。至于轰村,断使不得,玉石无分,良莠同毁,尚宜斟酌。”尹伯必不肯,以洋人为辞,云:“既令彼开炮,他是一心人,说到那里是那里,陈同不出、不交匪,恐难阻止。且在省中谒中堂,甚怪沈道,说现在所重者缉匪,而沈道每月来信与方伯。无一语及匪,只言征粮,我岂重在粮哉!倘匪罄尽,粮自踊跃矣。藩司亦以粮为重而不重匪,真可怪异云云。以此不得不从严整顿一番,况君去冬有信要办此人,沈道亦说及杜令恨陈同至极,看尹伯气猛神旺,予以意度之,必中堂、中丞以缉匪交之办矣,又必有好话,不然,伊(未)必肯出头办事。则办之实不冤矣。”予言:“君忘予去冬信乎?原嘱君发一干弃,带二三百名勇,不动声色猝然而来,瓮中捉鳖矣。我甚愿办陈同,非是如此办法也,且轰村更属下策,害众人而与陈同皮毛无损耳。”嗣见天已不早,路远难行,与尹伯言予且回公馆,传绅耆令陈同自出,庶免一村遭殃。尹伯又言:“君在公馆,一时也不必收粮,明日轰炮,不可不避,明日一早着两三板来接下船,暂住数日再说,何如?”予言亦好,竟如此约定。又见范子桢及一丁姓委官,又托尹伯嘱子桢差一三板送予至木桥边上轿回去,缘桥实不好走。过此桥进口不到一里。尚有一桥不甚长,江亦狭,可以下舆扶人步行矣。子桢自出舱呼三板,予拱别下小船,渡至长木桥边上舆而归。天方日落,即请羹叔及传原总役俱到,令谕绅士并言轰炮之故,令大众迁避。尹伯因予言方文之父已到,伊素与之相熟,瞩予传话与之,瞩其躲避勿殃及池鱼也。役等与章羹叔来云,绅士不能交陈同,亦有不肯不敢者,陈同亦断不肯出。知方文之父于予回时已下船去为陈同求情。二更余,予问林贵总役。方文之父回如何说?云朱大老爷必不允,因方父求之再三,准宽一日,并交烂匪五十名。予回时李福言下船去住,不便之甚,不如回门辟去。羹叔来,又恐予回门,此厂粮不必言矣,劝予移住外村,拟往玉浦,粮厂亦移往。即传差先去打馆,又办夫役,又因玉浦有未便处,改住前洋,约距柳七八里。

灯下作复尹伯信,谓陈同宁轰村不肯出,绅等亦不能交此人,不能远扬,何不令蔡弃带勇不穿号衣。以找方文之父为名,方父在处陈同自在,一鼓可擒矣。否则且缓须臾,俟事宽冷,伊必回柳,只须百十名勇到伊书房可拿矣。又言火船及足下务多停数日,粮务庶有起色,因办粮紧要,故不到船,已定在近村前洋村居住。又言门辟有数处扫数具限而一文不缴,新发一弃带一二百勇去装门面,或可顺手,去一径找敬庵可也,敬庵必在乡办事。又言泊船处最近之村名新寮,向为著名匪乡,且专当人勒赎,近闻办匪,早已逃避一空,又兵未到,又陆续将楼板、门坊均取去,以为日后重整屋宇。君等既在近,何不毁其屋而倒其围墙,令彼日后不可住,住亦要费事一番,何如?

十九日乙卯原书 1323 页

阴,更余微雨,始闻雷,只三声,不甚响,三更后雨稍大。

一早起来,少时羹叔亦来,云伊先去,令夫回再发行李,同吃饭后,羹叔去,刻许轿夫已齐。予留李福候夫回发行李,夫少,令勇帮同搬运。刚要行,方文之父来拜,名方步蟾,予见之,无非求予去见尹伯作好事,请释陈同。此老昵于陈同,其子方文与同一体,时时通信,为此陈同以为营中断不办他,不怕矣。以故予到亦不出迎,到不即见,见已数日亦无耗,胆之大大于方文。予禀道台,必有信与方照翁。今日其父说及陈同,予问乃郎方文何不来?伊云镇台留住不准他来,故我不得不到,可知矣。糊涂极矣!又言:“昨见尹伯,本素相好,一何气猛,一语都不容说,力求缓三日,只容一日,为之奈何!惟有大老爷尚可开一面之网。”予言:“予已将行,切切留予不要走。不能暂留。朱尹伯只要有绅士出而担认交出陈同,君何不邀一二绅士前往一担,日后尹伯气消再行说法。其实陈同无甚大罪,即如扯谕一节,尹伯甚怒,现实未撕,出去见他,亦不至死,何妨挺身竟出,方为好汉。予无别话,只力劝其出去担认可以了事。又允为作信劝尹伯。”言毕而去。予见三板尚不来,到前洋,有人来说朱大老爷、范大老爷来接。范有片,李福带来,又有方勇一片,来拜要见,不知何人,予已行矣。将信专勇送到火船去,即行至前洋。本地绅士陈阳意、陈德泉出村跪接,予下舆与之好言,即至住处。羹叔已在此屋,系别业,房甚多,又甚曲折,有花有石,颇幽雅,乃陈德泉之书房。其兄行三,捐州同,有钱,伊所建也。已死,有四子。德泉人甚温实,大承其情。予居内屋,羹叔与书办等居外屋,令勇等居祠屋。村人恐勇差滋事,甚惧,予发朱谕贴门口以安其心。今日各村来具限甚多,有七八处,予均见面劝喻,威之不可少也。如是,惟柳冈陈姓不来,又发朱谕令总役锁拿,总役说陈同要自来见求恩,宁可自死,断不敢出。

有人说远处火起,登楼望之,有一小楼,予即居楼下。见烟起冲天,令德泉之侄指其处,乃新寮也,殆尹伯得予信而为之乎。此等事不可不做也,以服人心,以吓匪人,而完粮亦心中生畏。新基洋本有匪,谕上有名,闻此村亦搬移七八矣。

二更后,已子初。柳冈贡生陈炳坤递一禀且求见。予阅禀,诉平日为陈同、陈来远所欺,求各房各自清完,免致连累。伊呼同为叔,远房;而来远则从兄弟也,大约共祖者。与二人平日不交口,为伊有入学出贡,田谷为陈同、来远二人朋谋霸去不与。即出见之安慰一番,云:“你之苦情,予因章太爷言已尽知,并禀知道台矣。你劝陈朝辅、来远、忠爱必要出来见我,各房分完之说,恐数无可稽,否则亦可候查办。”即去。伊因天雨不能归,已避至铁冈住,子亦他奔,媳回母家,惟一妻一子,妾尚留柳冈。予云宜早出,恐要开炮,尚有谷子明早去挑,只云粮厂完粮,不致被抢。在书办处住。予出至外屋羹叔处,伊正在,数语归寝。

二十日丙辰原书 1324 页

阴,雨一日不止。

昨晚一夜寐,今日午刻始起,忆朱尹伯欲轰柳冈,以方老言宽一日之期已到,不闻炮声,外间亦无传言。当作信与尹伯,言:“这一篇文字已作前七行,风驰电,已属出色当行,惟后路收束二比甚不易作,恐犯前突后竭之病,是题扼要争奔,全在探骊得珠①。该伦夜郎自大,出柳冈一二十里,即如蛟龙失水,濱獭亦可欺之,年虽老大,智识如犬,在门前、在本地自说自话,人莫敢违〔违],以此习惯自然,实不知天有几多高地有几多厚也。其逃避亦只近村几处与联络之会乡。又言溪后本与有械斗仇,蔡溪后人,其勇亦多溪后,以故一到即大张威势,若不严办,恐

探骊得珠:伸手在骊龙的颔下取得宝珠,喻冒险以得成功,也喻文章

含义深刻,措辞扼要,得到要领。语出《庄子·列御寇》。日后报复不已。方老为伊护身符,方之所往,即伦之所在,踪踩缉,可唾手得。惟是陈同既逃命不湟,而次一层之陈朝辅、陈来远、陈忠爱等亦星散不知所去,粮务反更无着落,即见其人而严催,亦以目下大事未了为词。为此,务恳大兵勿即退,必侯吾处粮事告再行撤兵,最为要着。如有人来尊处说粮事,则告以必须扫数全完,前许以八成,观望迁延,以为可冀减少,今必令其扫数,使知刁狡之无益也。二三日即令缴银清讫,至瞩至瞩!方父以镇军禁不令来,可云明慎。新寮已焚,闻兵勇拿一匪,非匪也,请释。陈同送出新基洋一匪是真的。新基洋本有匪,闻一村已七八逃避矣。人心大快云云。”

傍晚得回信,言:“诸凡遵谕而行,好在彼此意见相同,足下在此多日,又知备细,务祈一一告我,俾可照办。昨勇拿二人,方老说是好人,已令具结保释。溪后亦有匪,亦着交。蔡弃及勇恐其公报私仇,已不令出去。至于陈同,经方老再三恳求,情愿交匪,必求待以不死,方肯出来,已允贷其死,明日必可出来。因思此人老矣,行将就木,该处少年新出之烂仔不少,与其办老者,不如办少者,盖老者死在眼前,少者则方兴未艾也。况陈同之出名,亦如纣之不善不如此甚,以居下流故。盖陈同蟠踞柳冈已非一日,久已著名,一村及多村莫不畏之宗之,少年不逞每有所行,不得不禀命于彼,既禀命不得不听命于彼,其实皆少者所(为)而彼一人独冒其名耳。故既悔罪自投,赦其既往,勒令交出诸不逞少年以绝根株,较惟办一陈同更为有益于地方。如此办理,想必有同心也。至于粮务,遵谕办理,必不骤退,彼此办虽不同,同为公事,定俟柳冈粮银缴讫方撤兵回。天为晴明,务请移玉出来。今晨已将船驶进柳冈大江外,较近便也。”

予观其议,陈同已老、不如办少年一节,则是方老已讲明白矣。如此一场热闹大戏,轻轻松松、冷冷清清便云下场,与予专办陈同、不可轰村之意大相乖迁,盖方老与予外面似均向尹伯说情,实则不同。方老所求者在救陈同,予所说者为一村请命,而令专办陈同。今村既不轰,而陈同亦不办,雷声大雨点小,方老谓其人素粗豪,有酒兴无饭力,请其宽三日限,伊气即衰矣,果然不出所料。方老可畏,伊其玩尹伯于股掌上乎!往来传语之人亦以尹伯虎头蛇尾笑之。伊回信甫到,即有人来言亲见方老带陈同下船去矣,不待明日也。予不管其他,只图柳冈粮能全讫,亦省许多气力。本厂共六万数千元,只柳冈一乡有万五千元也。

灯下作与孙子珊信,将十八来勇去后情形述叙,并言十九、二十两日各村来具限者相接,已十得八九,所余皆极贫之乡,差尚未去传,故未来此,则沾兵船之光也。拟明日早遣勇送去,与羹叔言,有信可附去。

廿一日丁巳原书 1326 页

午前晴,午后阴,夜雨有雷,子刻后稍止。

传言尹伯见陈同,只责其如何声名不好至是,今为你老了,我亦老了,何苦作难?故不办尔,尔其交匪出来可也。昨日尹信言已往揭阳,传拆屋拆墙去,如新寮人不出来,其屋已烧,必掘倒其寨垣,以为闻风先逃者戒,则是尚要大办各村也。闻令各村亦交匪,陈同尚可出力,且以报仇,交玉浦各村之匪矣。

午后外堂羹叔住处。纷纷议论,谓方老有一片,又乡老手本,来请大老爷回去,为大老爷与朱大老爷言切勿开炮,实在感激,故来请。书差与羹叔、李福言,不敢来回,羹叔以陈同等无名不肯告予知,竟覆之去。

予又作函与尹伯,言:“闻陈同昨日已出,事已如此,可以了矣。惟粮事尚无着,切勿即收兵,并请其传陈同、陈炳坤、陈朝辅、陈来远、陈忠爱、陈胡、陈攀等大施申伤:杜大老爷来何故不出接?十一午前到,何故十四日始去见,又只三人,朝辅、来远等又不到?既限三日具限,何故置之不理?今晚赦尔等罪,粮必扫数全完,两日内全数将现银缴清,兵方退出,并令其全数人俱来。予亦如是吩咐,即令具结定日缴银,银一日不清,兵一日不退。两人如此一紧,必可如愿。”并言:“炳坤系恩贡生,读书本分,为陈同、来远所欺,不敢出气,与言粮事,伊不敢作主,亦实无益。朝辅与陈同近房,为陈同帮手,且有家私,伊若应允,可以着落。来远亦有钱,是炳坤近房,与陈同相比,亦思作陈同之人,将来同死继同而起者必此人也。又言若辈请予回柳冈,柳冈距前洋只六七里,若辈独不可来,必予俯就之乎?且予在柳冈所住之祠堂航脏无比,与猪圈、马无异,今住前洋陈德泉书房,房屋整齐洁净,花木幽雅;且在柳冈宗祠,村人儿童赤脚露身,无人不可人来大言大闹,嘈杂喧哗,即予住处时时探门窥户,禁之不可,叱之嗔目怒视,似欲鼓噪,竟同化外,不知法纪。今则静无人到,且与厂友在处,可以办事,已禀知道宪,即在此设局,必不回柳冈矣。又言恳者,前日、昨日两信乞付丙丁,以内所言皆办陈同语,伊既从宽,留之恐人见,徒招怨矣。今日信看后亦祈一同烧之。又各村械斗,两相施放大炮,同大炮甚多,何不令交出?亦是要事。”信专勇去,至暮勇来回。

薄暮与羹叔于村中村外各处闲走,闲看四望,平畴沃壤,美哉村乎!村外有橘柑树园,其篱上种藤,开黄花,有刺,其香扑鼻,胜于野蔷薇。予到潮往来乡村,常见之,每有篱必种此。倘以此为花园围篱,岂不妙乎!潮郡土田肥美,蔗糖之利甲于天下,又产柑子,富庶在所必然。惜世风不古,以强凌弱,绝无天理,亦无良心,居乡大难。以故无时不械斗,无处不械斗,所有资产均费于雇勇募兵、置炮货药,富而贫者多多,生此佳地而不读书、不敦礼让,虽日上无教化,亦其人无福之故也,一叹!得九蓝鹿洲翁令任潮属九邑,一任十年,其风俗有不化为敦厚者,吾不信也!非特亲民之官意不在民,即巍巍在上者亦无整顿风俗之心也。

羹叔送四菜二点心来,不得不收,以其半赏户仓书办。廿一[二]日戊午午前微雨,午后阴。

早得尹伯复函,谓初意必得陈同而严办之,继因交匪、征粮二事非伊肩任不可,一村非伊吩咐不可,故特赦之,经中之权①也。又言新交到三匪王金、陈乞食、陈亚哑三名,云陈同左右羽翼,是否真实?又为予昨令勒交大炮,今日已交三位,如玉浦、溪后皆有,一律令交,即陈同亦不止是。

昨一不知何许人,持方老名片及一二名乡老名单前来请予回柳冈,且言共知劝朱老爷勿轰村,深感洪恩,大众候驾回叩谢。予怒其轻率,而陈开华、来远、朝辅、忠爱等不但不来,且来请无名,即如陈胡、陈攀等亦无名。予住此甚觉清静,岂肯回去仍住破秽祠屋乎?叱之而去。今日有三四乡老亲到,素不知名者,又有方老名片来请回柳,仍斥之不见。

县城去之勇回,得子珊复函,谓所事均悉,宪意趁此速办柳冈粮事,恐尹伯兵船不克久驻也。外家信一函,内附一单,乃外间谣甄别者。丁浩降同知,井钟[丹]改教,俱云才力不及。俞增光声名狼藉,阮承恩、英德署事。候丞华本松、候按司狱华本槐、惠州府司狱彭年均身家不清,王伯良有疾,及数佐杂俱勒休。佐杂中有高斯濂、沈涵。此单自黄晓楼处抄得,各坐省均无①经中之权:在原则、法度中的权变。有,惟一小坐省处有之。俞谦之闻此谒见上司,言及此事,上谓无有,查自何来,将坐省革去。如其真也,部文亦可转矣,仍恐如去岁关新图之事耳。去岁亦有谦之,去秋谣言亦有谦之,此单与前单又不同,可疑。此信正月廿五日发,此时才到。阖公馆均好,小孩亦有乳吃,省得雇乳娘。

元辅择二月初八日接印,其日云上司定者。金楚翁至今尚未送关,元辅自与李恒之言,已定每年修千金,以四百寄其师毛先生,楚翁实得六百,言之凿凿,而不送关,且未与楚翁规面言,可怪。

镜波伤赴连州新任,方伯开单与中丞,言中丞无不允语。又见中堂,中堂淳淳问中丞何言,方伯对以无言。及中堂往拜中丞,中丞即大言:“有如此能干方伯,要我们督抚何用?余牧连州本不合例,且须引见,何令到任?”方伯知之往谒,不见,三去皆挡,以故尚未下委,前者变局之言,即为此也。

顾小樵已得新安之馆,新新安伊公绍鉴也。不日即去,将七三荐与陈讷仁为徒,正月廿八进去。

陈幼笙苦不可言,予借与之十二金不归。去岁除夕下午,又至公馆向阿桂借二十金。予非宽裕者,桂云看其甚急,不得已又借以八金。

马玉已航海回去,祝升亦同去。

有一会稽人候县丞沈姓之女,亦为师侄作媒;郑九叔之侄女,亦为桢儿作媒,均复以俟回省再定。

又得子珊一信,自尹伯转送来,谈及镜波事必要变卦,内有镜波一函,托子珊转交者。言:“家信已交,承令郎来拜,以座有数客未见。连州事在汕头已得省信,狐裘蒙茸①,必要

狐裘蒙茸:执政者意见不一致使政务乱。语出《史记·晋世家》:

“狐裘蒙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变卦,亦只可听之。十一日下午到省即禀到、禀假,日日惟以画事为破闷计,一切置之度外,仍如绵江榕厦,捕署花厅,即伊住处。可见宦境不如画境之乐也。再候数(日)出去谒见,看如何。”

柳冈诸陈日久不来具限,又发朱单立传陈开华、陈炳坤、来远、忠爱、朝辅五人。下午方老来,问其号,云“丹梯”二字。伊一为请予回去,二为陈姓粮事,问何成头。告以陈同虽蛮而实愚,伊如予到即听命出结,亦与大众同矣。今则大办之余,文武二宪遥度,以为必可扫数矣,陈同即全赔贴亦甘心矣,旁人观之,亦知必以扫数示罚矣。即尹伯见予及信,亦言必可扫数,则扫数其银亦必乘大兵未去勒令全讫。方老谓:“银尚无有,必须谷子去方可缴上,而谷子必要汕头去方可去,俟一得银即缴到厂。”予问你能保乎?方云:“能保,惟廿九日为小孙完姻,须回去一走,亦即就来,必为了结。”予告以:“祠堂破秽而且嘈杂,必不回柳,若辈何不前来,只六七里路,一举步即到矣。你去务令前来,五人缺一不可。”伊云记不得,予开一单与之,明日必到,如何吩咐,如何遵依。伊明日有事不克同来矣。又云:“汕头谷八桨船恐方营拿差,请拨勇二名、旗两杆,护送往回,此即厂中之银,烦勇一行,可否?”予允之。方又云:“蔡副爷借公报私,将陈同书房什物一概全毁,约值千金,暴珍天物,未免太过。”此人年少太高兴,又听溪后蔡姓之言,来时开口即云轰炮,是日下午又来,问予可轰炮否?予以朱尹伯未到却之,柳冈人怨之甚深,将来与溪后必有一番报复也。予函致尹伯微言之,尹伯复言已不令其上城矣。

黄副爷差人来,有两罐饯梅及瓜糖送予,且言在普有事,数日可了即回。镇台已往惠州、海陆丰交界处去矣。

晚又作函与尹伯,言:“所获之王金、陈乞食、陈阿哑实系陈同左右羽翼,陈乞食曾为李中丞任潮时拿而未获者,王金、陈哑更凶恶。又有陈阿彩亦凶,早见机而逸,听说已出洋去矣。”又言:“柳冈粮事必要扫数,如此大办,上游亦知扫数全完,否则不特难(对)上司,且无以对同寅及各完户,而陈同等心亦轻视我辈矣。如同等来见,即以言告之,倘具结已定,先缴半数之银,大兵可不必留矣。道宪谕速办,恐兵不能久停,诚如宪谕,故以速了为是。”又言:“予在柳冈祠堂住,不论何人尽可进来,一日不绝,大笑大闹,均系少年匪类,谕之不可,叱之则嗔目直视,似欲哗噪。人言此地数十年不见官长无王法者,不可自寻下不去也。为此决意不愿居彼,粮厂亦即设于此矣。”写毕封固,明日早送去。

廿三日己未原书 1331 页

阴,霏微下雨。

早得尹伯复信,内言陈姓粮事,又欲予从宽,似谓名为扫数指富者言,贫者仍希分别裁酌,仁心仁政,必有权衡也。陈同交出三匪,予言真实,复信得意之至。又言兵船不能久停,缴银以速为要。

陈同本有老病,足不能行,又受大惊大吓,不克前来。遣子代来。陈来远十九出门,不知何往,遣弟代来。必躲在家不敢出头,怕押之也。陈炳坤、陈朝辅、陈朝璧、陈学惠、陈来安、陈茂安、陈朝道早来,以予未起久候。朝璧即陈同子,来安即来远弟。午后传见,即令具结扫数清完,限三日内缴银七千五百元,三月初十日缴银三千,二十日一律缴清。朝辅等言目下无银,只有谷子,必待载往汕头发卖得银缴上。柳冈本有一八桨船,被蔡总爷封,现在大营拿差封船甚紧,别无他船可雇,可否求与蔡一言将(船)放回载谷往,允之,即为写一片致尹伯,令转谕蔡弃,即交朝辅、炳坤去投。至恐拿差求拨勇插旗护送,昨方丹梯已言,事必可行。其结系陈同之子朝璧书写。此外又有三村来具限,自来每日至少亦有数处,共五六十村,所余无几矣。

忽有一家人来云,系郭贤堂之仆,请安呈上一信,乃郭贤堂为竹桥村郭姓乃其祖基,伊与南阳郭姓均自竹桥迁出。如今竹桥最穷,人丁稀少,不过四五百人,欠粮米银七百卅九元零,又一魏姓与同村,亦欠三百零,皆穷乡也。即监生亦无有也。恳予稍为通融。予到此定章办事,均皆一律不言扫数,亦不言不扫数,令照欠数具结,交至八成再为分别贫富酌夺。家人与予面说,予言:“章程是不可改的,如一村通融,他村如何再办?既你主人来说,不能不为之留脸,六成何如?”力恳恐力不逮,定以五成,又求宽限至三月底。予言令照众具结,宽限亦不能,既有贤堂,不往催就是。分两次缴,不可逾三月,贤堂送到厂中可也,予惟靠住贤堂而已。令回对主人即如是说,不及作复矣。且亦不便。贤堂正初往峡山办事,因病往汕头就医,今已愈,又将赴峡去。

嗣竹桥郭姓来见,皆乡老,共三人,监生、职员亦无有,看似老实农人,其苦可知,令其照众具结而去。

新基洋陈姓柳冈分出,有匪,前已合村逃避,近日稍稍归。陈朝辅初言新基洋一同具结,忽又中变。新寮亦匪乡,早无一人,日前尹伯已烧,但二处必有职、监,岂无头脸,亦有身家,甘心自命为贼,与不逞之徒伍?下朱谕令其速出完纳,庶免追办。

本地前洋银期昨日已到,村中各家不肯派出银两。陈德泉为难,求羹叔转求予发一朱谕,令各家照田亩匀派,先将初限之银缴清,开各家姓名,限明日呈缴。惟生员陈其祥,职员陈德泉、陈阳意三人是问。如各家抗违,准三人指名禀知饰差协勇按拿、封屋,倘敢避匿,拿其妻子。发出实贴宗祠前。

有谣言云揭阳又改委余雾堂未必确。矣。新关委员系桂成,乃奎成之弟,又是中堂之人,又云柳子谦亦撤任。恩平。

二十四日庚申原书 1333 页

晴。

勇目方手下壮勇素不安分,在门辟犯事,以初犯姑贷之,昨晚又以与村人赌失衣。而方不明,偏护其勇,缚村人,予闻立遣释之,并嘱羹叔语陈德泉和说其事。

未刻,欧阳敬庵到,云昨以张道委员为修复衙署事到县,故新自县归即来此,拟见朱尹伯与范子桢,先亦相识,先过此停数刻许赴柳冈去。

予本拟今日诣柳冈与尹伯面商事宜,以无轿夫而止,拟明日坐船去。因闻其新寮监生职员林姓送匪来,尹伯并留之,正可令其清粮也。

连接沈道两札,为衡叔私谕厂友、书差另办九年粮务。在衡叔必有教之者,以为十年至八年三七之章程已定,则九年应归县官,速乘道宪未下札,分别催到手即为己有,岂非于三七分外更得羡余乎!岂知道宪已奉藩函,将七年归人旧粮,以八九两年为新,仍三七匀分,而衡公枉费一番心机,今日之札均为此事,申伤衡叔不应将九年提出,私派朋友、书差另办。又为二月初十以前两卯厂报新粮数有百数,伤委员等于下卯开报时将伊所收新粮归人三成之内,务须新旧匀计,不得新多旧少云云。

廿五日辛酉原书 1333 页

晴。

已正下船赴火船访尹伯,迤通湾环,连行殊远,早见柳冈,行十余里已见火、拖船之栀杆,逾行逾远,反不见矣。时已未正,水道曲折,不知何时可到。旱路只七八里,不意水道如此艰难,予初不知,知必不来,焦躁不堪,即命回船,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可恨可笑。

有溪内前俱误作溪后。蔡姓监生来恳,因尹伯勒令交匪,自称与柳冈械斗则有之,匪实无有,求于尹处缓颊。又初卯伊村应缴千百余元,只缴百数,求稍减并缓期。予谓初卯如是,后更疲玩;交匪一事,既械斗必有匪,陈同等本与有仇,此番蔡总爷火气太猛,陈同等谓其公报私仇,仇怨更深。方老于尹前构之亦事所必有,但予不管匪事,何能为力?辞之不见。

廿六日壬戌原书 1334 页

晴。

尹伯信早送去,回信言正往陈同家,在其家设局交匪、征粮,陈同愿名安乐局。得信当责陈同到期不缴银,何失信?伊言各家均有应交,一时势难纠合,俟汕头案米船回,凑集成数缴上,决不有误,一力肩任,如不应言,甘以身受炮云云。并责其委员在此,乡子弟何得无规矩,直同化外?伊颇动身,严立条约。尹伯为之点定,闻溪内、玉路均有勇去令交匪、交炮。

下午敬庵又来,云前日尹伯嘱其携带签筒、笔架来,有事令办。以予度之,盖为要移营所交之匪,令敬庵讯供办理。敬庵久坐至酉正二刻始赴柳冈去。尹伯信内又言明后日事粗了,即移营桂林去矣。

羹叔明日着人人城,因近日陆续收有二千元之则,拟解储县,令勇来接解。予附去致孙子珊一函。

勇目黄顺副爷回来。

二十七日癸亥原书 1334 页

阴,午后大雷,风雨,又微雨。

午刻带勇赴柳冈,黄副爷以要见尹伯同去。由柳冈冈上行,下冈距拖船泊处尚有四五里之则,将到时已发雷,小雨,天黑如墨。近船田中遥见有插数斩牌,又有数人卧地,知已将送出之烂匪斩决矣。下拖船,雨即大至,巨雷狂风。敬庵亦在,令其携签筒、笔架来者,为派伊监斩也。敬庵见予犹面改色,急问予陈乞食果真匪否?尹伯笑言:“敬庵怕罪辜,王金、亦姓陈。陈乞食、陈阿哑三名,后翁有信来的,曾将信与看,伊犹窃窃过虑。”予言探听确凿,匪是真的。敬庵言陈乞食五十余,面貌甚善,恐有误听。又窃与予言,共斩十名,揭阳古溪有数名,本有十一名。到底留下一名,以此人并未认抢也,此人拟交县禁押可也。即见对岸有红绿旗吹手吹打来者,乃古溪绅耆送来者。雨已大至,予与敬庵人房舱,尹伯前舱见古溪客。房舱中见一三十余之武弃,缕言讯数供事,乃知供是尹伯早委此公讯明。范子桢亦来,询审供者何人,子桢言系伊帮办带拖船者。子桢英德人,居省。讯供者姓王名荣彪,号虎臣,嘉应人。王弃历历言讯供事,云并未用刑,皆认抢劫,屡劝尹伯交县按办,而尹伯不允,窥其意似亦不忍。然以予论之,此时目睹斩决如屠猪狗,情似可悯,而不知其平日无法无天时,亦真有令人发指恨恨无已者。或谓械斗无死罪,何其谬也!弄兵于承平之时,有县官可质,何必械斗?况械斗时时杀死人,恬不为怪,不以官法治之,此辈老死不知其斗杀之非,而天地间尚有王法矣!办之诚不为过,惟不办罪魁恶首而杀其党羽,令死者不服,者流亦不无物议耳。敬庵与子桢同监斩,听子桢口吻,办人办案事一切不预闻,而王虎臣则念念以令彼讯供致于死地为歉,亦殊可不必。尹伯此来大肯出头,与前迥不相同,其必受两院严办土匪之谕可知,且必有札,盖无札伊亦必不肯承受。而中堂则竟以两火船、两拖船、数百勇壮交之,则其有札而慎重可知矣。且所带方营中人甚少,则与方营无涉而为两院之特派更可知矣。伊素为中丞随员,迩时中丞犹为两司,办嘉应守城剿匪时也,与中丞有旧交,恢复之机已见,可操券矣。

雨小住,催敬庵同行,尹伯见客犹未毕,予即作辞。尹伯言明日移揭阳去,陈同银缴否?范亦问,皆恐其大兵行后食言也。予言一文无缴。尹伯言伊断不敢再变,如有更变或迁延,予总在这条江上,作函通知可也。又言见同时屡施申伤,并言委员不愿在你村住,则尔村之无法可知矣,尔自思之。伊十分悔悟,立条约拟教其子弟也。予与敬庵遂行,微雨尚不止,子桢送出小舟渡上岸,路滑不留足,带去壮勇五六名甚出力,处处留心扶上轿行,若无壮勇帮扶,轿亦难行。敬庵轿在前,予上柳冈山路即不见敬庵之轿,闻伊今夜住某家之书房,柳冈冈下四面皆房屋,乃山下无路,而必由山上行,危石错立,崎岖逼仄,轿已碰破,遇隘或遇石处非数勇举轿令高断难过去,其不开路于山下而于山上者,计亦狡矣!山下亦有路,一人可行,且有独木危桥,夜则撤之,其防微亦至,防官兵亦防与之为仇而械斗者之人其村也。

一路尚无雨,到前洋已将暮矣。又写数朱谕催前洋、玉溪、玉路、溪内初限银,令差勇带来押追。

廿八日甲子原书 1336 页

午前阴,午后大雷雨,霹雳甚厉。

新基洋陈姓监生、开举。耆老开先。来具结,责其观望来迟,押之。

羹叔下乡催款,溪内、玉浦、玉路等处。借轿并拨与壮勇十名。

敬庵早过此,予未起,羹叔见之,少坐即回门辟去矣,云初上要进县城去。

下午得王溥堂信,伊奉道宪札委代余镜波办局事,兼办和平粮事,谅居镜波旧馆。又言下月初三日为沈宪生日,已备礼并人予名,嘱予人城一行祝寿。来人明日早回,予作回信谢其备礼,并言初一人城。又与何子祥信,其饰夫头拨轿夫十名、挑夫二名,不带多物,只铺盖而已。务祈于三十遣发来乡,以便初一日可行,并言于伊处下榻二三日,交原足明早带去。

廿九日乙丑原书 1337 页

阴,微有雨。

羹叔至溪内催款,玩疲自大,将监蔡成青带来,予讯数语,交原差看押。晚黄副爷来求,并承肩至初七日将初限全完,令再具结释之。

昨日押之新基洋绅耆,总役林贵力求,愿担保,亦令具结释之。

前洋初限亦未清,传生员陈其祥归,在揭阳处馆。责令纠缴。柳冈地面,人情较赤寮、门辟更刁蛮而又穷甚,予在门、赤从未押人,到此不得不尔。伊等看得具结如儿戏然,初限展期,逐日零星,缴不及半,连日严催押追,仅收二十余元,初限如是,日后二限三限二限已到。更必棘手。故闻道台初三寿日,乘此一行面回,拟与方营言添拨数十名壮勇驻扎柳冈方可办事。

下午得子珊信,知道宪为衡叔专派友、书收九年新粮,各厂报单亦只报新赋大发雷霆。衡叔谒见,当面大施申伤,为此催各厂除正月三十卯新粮已报外,二月初十、二十两卯新赋收银即速报卯。衡叔之意以为各乡具限者多,十年至八年已截止,伊专办九年,似乎无碍。不知柳冈尚未开办无论,即为赤、门二处虽已具限,银未收清,专办新粮,业户又愿完新,将已具限者阁起,岂非与旧粮大有关碍?且衡叔诸凡不管,乘此兵威,专意新粮,时方正月,伊办新粮时,甫开印下乡即瞩厂友、书、差催办。但衡叔无此聪明,必有军师教之。上忙在五月,其为取巧显而易见,以此更干道台之怒也。如柳冈者,予未来时,羹叔亦办新赋,亦完得不少,予一到,新旧合办,一总具限,业户顾缴银不暇,自无新粮矣。

当作信与门辟厂友龚、任二人,令开二月初十、二十两卯新粮卯单交去勇带回上城,必要携来。此时门厂收去冬具限银已有三千余元,岂无一割串者?何竟不报卯也?大书办,要送道辕严办,并言道札及信,屡言锁拿房书诣辕严办,不必顾衡叔脸面,倘真一律疲玩,非翻脸若辈不识利害也。又与敬庵信,亦令催厂友速送卯单,并言道台发怒情形,衡叔懵懂不知也。

子珊信中言镜波事竟变,已改委阿克丹布署连州,抚军真作得出,与俞不合,即方伯亦不留一毫脸面。阿旗人,必高峰意中者,次峰意本在于①,亦不得不改一人。渔翁得利,与肇府之蒋云翁事同矣。镜翁为人,予未与深交,不甚深知。冬春之交,盘桓月余,性情爽直,有识见,能办事,亦正道,惟祸从口出,言实不谨。一日喃喃不已,喜得罪人而又一味自以(为)是,似天下之大无有能及之者。年六十余,阅历已多,又非寡学者,何竟不学无术如是?莱公②亦登进士第,非不学者,而乘崖③谓其不学无术,可见学有不同,一为章句之学,一为经济之学。莱公非无经济,而不免有骄矜心、有得失心,则所谓术者又非但经济之谓。莱公且然,况镜波乎!然以广东观之,如镜波者不贪不酷、有守有为,岂可多得?只有一端,不能谄媚上官,更不屑暮夜进奉,以此大不合时宜。以彼观之,

日记原文如此。①

莱公:北宋名臣寇准(961一1023),力主宋真宗在擅渊之战亲征,稳②

定了战局;封莱国公,谥忠。

乖崖:北宋名臣张咏(946一1015),号乖崖,曾说“寇公奇材,惜学③

术不足尔”,规劝寇准以霍光为鉴,勿作不学无术之人。予亦断不宜者,可为长太息者也。

三十日丙寅原书 1339 页

阴,微见日,戌亥间雷而不雨。

得敬庵复信,附来旧粮报单,九年新粮报单仍无有。据云书办云已报,在龚友手,不知何故不呈。伊不在馆,俟伊归再送。敬庵拟初二日上城,亦为祝寿去。

同治九年四月

初一日丁卯原书 1339 页

阴,大风。

辰初由前洋启行,带二仆过门辟,诣敬庵署中小坐,酉初抵潮阳城,共八十五六里,于捕署卸行李,见子祥,即在二堂右屋下榻。溥堂居镜波旧处,即相见谈别后事。伊蒙道宪委办随营事务,兼催城中各业户粮,并查对各厂旬报卯单,又兼金浦、和平厂催粮事。又言衡叔为专催新粮,各厂收已不少,道宪大为不悦,面施申饰。郑伟堂自揭来谒,与衡叔同见,本来语言无味,且多葛藤,纠缠不清,道宪向谓郑令大论长篇,说一席话我实一句不懂,不知其所言何事。此来为禀知揭事难办,且该令刘旭斋呼应不灵、多其肘。道宪然,见于言辞,谓:“事之难办何处不然,难谓难办即不办乎?刘令已将卸事,何必责备?且委员欲印官帮助是不能的,彼不你肘即算好矣。”此语盖指衡叔也,大碰而出,出与衡叔言,如何不叫我开口,开口即碰。予大笑,谓溥翁日:“幸予不在此,否则又谓予先人有言挤之矣。”此公蕨预崂叨,琐碎不堪,非干济才,予早言之。至于衡叔之碰,内有分别。伊收新粮,如柳冈尚未开办,一经新旧统收,自然无人完新。他厂已具限者,在地方官不得不征新。道台因其收得大旺,有碍缴具限之款,且上忙尚在五月,业户之肯纳者,以大兵及道、镇二位在此之故,乘此严催,衡叔取巧所不免耳。然衡叔年轻无识,潮阳际此时正可大施整顿,伊作得无声无臭,此等取巧见识,断非衡意,有教之者耳。

溥堂一定要予主仆四人李、陆二仆,小差一,带去四勇、二差,予每人每日发钱八十文。在伊处吃饭,予断不肯,借伊厨房自行起火,溥堂必不允,言之至再,以无几日,不得固辞,即于伊处扰两日;又初一夜饭、初四早饭,甚觉不安,除图报之。

道台寿礼已备,知道宪向不为此,六十正庆,在韶郡时亦不举动,此次亦早吩咐。知予远来,嘱子珊函阻,为日已促不及,如予得阻信,亦必不行矣。用大红泥绣天官加冠进爵幢,计十金,外余烛、酒、腿、如意等物,共六人签名:俞雾堂、王溥堂、关星图、杨子丹、杨振。郑伟堂及予也,又有寿星帐,亦溥堂办。乃营中朱尹伯、卢小村、卢介园、张通判、吕巡检、某某亦六人送去,嘱致子珊,即不赏收,务请一看。又有门包十二元、小费二元,均不收,惟小费收矣。一人派银一两八钱五分,泥嶂留薄处,俟卖去银再派还。辅翁言及我们在此均不甚愿,惟求销差,而省中无不以为美差者。即如道台请委四人,除王、关已来,外有杨振已丁忧,吴炳绶另有厘厂差不来。今杨子丹以丁忧无藩札托两首县道台来见,已委金浦、和平厂代溥堂。嗣因尹伯有信,谓揭阳大兵到处各户有输将意,而收纳无人,以故委俞雾堂已由省来。赴揭,另委子丹接雾堂手。而溥堂仍兼金浦、和平事。又有谌命禄者号受之,平远调花县,丁忧亦来到府,托冒质斋、钱子明票道台求用。道台令其见方镇去,驰至揭阳,寻不着方营所在而返。谌公家眷亦带来,寄住潮城。又有洪惠臣、恩泽,曾任澄海。施介臣,绍文,原任归善。均丁忧人员,亦将来,冀得催征差。洪湖北人,予于官厅曾见。实以累不得归。施广西人,丁忧已日久,子已中进士归班候铨。此差诸君见薪水、夫价有如许,以为美差,不知乡间无物不贵,银换钱又吃亏,又须长雇夫役,所余亦无几也。

初二日戊辰原书 1341 页

阴,晴。

辰刻偕溥堂往谒道宪,予必初一来者,恐初二下午往预祝,必不肯见,初三正日更无论,以初二早晨必尚可见。乃道宪恐我们先行预祝礼,挡驾,令子珊出见。予本无可回事,一切事宜前与子珊信已备述,闻道宪前得予数信,以为所办无不合宜。柳冈一乡,上下无不视为畏途,均有后言必办不通。道宪以予与尹伯意见相同,同心商酌料理,竟得办通,不为人所逆料,故喜甚。而伟堂开口即云难办,所以大碰钉子也。何子祥私为予言,本来局一事拟派予,嗣以柳冈亦艰巨之任,非予不可,故派溥堂就近办事。今日见子珊,略言粮事,且言限虽已具,催项必难。即柳冈共欠一万五千零,初限七千五百元,未缴分厘,各处陆续有缴,亦甚费手。盖此地本较赤、门两厂穷,而刁玩又过之。拟向尹伯言,于营中拨勇六七十名屯扎柳冈,方可张声势而令畏惧。尹伯行时,本言去后如不遵缴,予欲其留勇,原防兵去玩生。拖、火船总在此江上下,飞函到来,即可照办,故予言之。子珊言:“君前信谓尹伯言揭阳令郑君办事如何办得开?往往兵过去,人肯缴银而无人收等语,尹伯信来亦及之,已派俞雾堂去矣。君处距揭城只十余里,观察意欲委君就柳冈,兼办近柳冈一带揭阳各乡粮务,已札查该处乡村各名、粮欠多寡,并派书差设立粮局,君亦无庸移往,就近兼理,俟揭邑禀复,即有札下。”闻新揭阳邹卓亭宗淦。今日接印一云初三。矣。薄堂为城粮事,约两刻许共出。予自进县拜衡叔,一见即云伟堂大碰钉。予言君为征新粮事亦不惬宪意乎?衡云何尝不然。予言早料此,龚友口称东家令专办新粮,予阻令勿言,通融办理可也。衡云所言专办新粮者,以龚亦非安顿人,恐必与欧阳,令勿管旧粮事耳。伊误会以为令专办新粮,致宪闻之以致面伤。然道宪之不悦,实为各厂未报旧粮而新粮已报千余故。又拜燕亭、厚轩,均见。燕亭问媒事,闻陶幼堂将上省,俟到省再议。厚轩云幼笙有信,已交门口寄柳冈收,到否?予云无有,县署诸务如糊,搁人信、误人事乃其专技,君试一查,必尚在门口也。晚果送来,尚未寄去。幼笙无别事,只云已见方伯,未甚催亏款,颇优容耳,余言镜波新事。片拜李秋丞、章馨堂、扶弼臣、五老爷即归。厚轩、燕亭均言伟堂遭道台面斥事,以为新闻。厚轩又言道台大赞君柳冈办得妥帖,更为得意第一贤员也。骆慕韶来,亦原捕署。

午后子珊来,与溥堂、星图星图亦昨到,寓郑祠。大谈至申酉间、子珊亦为预祝去。星图亦去,云在官厅见予与溥翁,亦随往上手本预祝,未见。归路遇伍老师、章馨堂,顺拜伍老师,溥堂亦同去。正谈间,新左堂涂亦来拜,同坐,询涂号立斋①,江西人,府委署是缺,因李幼来俸满须上省验看也。与溥堂先行,顺拜新旧左堂。

子珊送十二月迄今京报及辕门抄、红单来。

京报上见叔云与周恒祺同引见,奉旨以烦【繁】缺道员简放,十二月事。周恒祺已放山东粮道。

吏尚文百川祥。请病假日久,又请开缺,仍奉旨慰留,以全小汀署理。

苏抚丁雨生为子侄妓与兵丁争殴殴死人命,自请失察议处,前已奉旨交部议处,又奏请治罪,奉旨交江督马谷堂名新贻传讯。

醇王奏计怀王奏请定章以领侍卫内大臣归宗人府宗令统辖值班等事,谓其借以渐欲揽权,奉谕:言之已甚,传旨申伤,

以下至初三日“因骆慕韶住”《清代稿钞本》影印时颠倒了顺序,误

印在第12册188页(初四日之后)。而惊王所议一节亦停止,仍照旧章办理。

云督刘岳昭前因奏参川督吴仲仙默贿乱章,任意污蔑,极情痛氓,且有臣言若虚请治罪等语。经湖督李官保中堂驰往查办,所言皆虚,吴固无事,而李奏刘督亦系有功疆臣,偶尔愤激,轻听人言,免其议处。御史某公奏刘督听言不慎,任情,设或参劾属员,亦寄耳目妄肆参革,其冤将何以上达天听乎?免其议处未免太宽,请再交部核议等语。

初三日己巳原书 1343 页

阴。

卯正,偕溥堂诣道辕祝寿,各官均在,俱挡不见。本拟下午往谒且禀辞,子珊信来,谓下午卢小村、李彭龄诸君亦拟晋谒,观察亦恐行礼,概不见,不如明早行时顺道禀辞,借以一见。昨卢小村来拜,未见,顺道回拜。衡叔来回拜,不见。衡叔申刻请酒,辞之,再来,再辞。章馨堂、李秋丞、五老爷均来,见之,因骆慕韶住对房,在伊处见燕亭,厚轩同来,亦在捕厅会客处见,并请溥堂来,大谈二时许去。晚敬庵来,询知初五方可回署,予准定明早行矣。

初四日庚午原书 1343 页

阴。

早起在溥堂处饭毕,已将辰正矣,即行。陆安押行李及新收仆人陈升陈升凤来旧人,凤来不上省,无处着落,求暂收。先行,予带李福赴道辕见。官厅中敬庵已先在,正与子珊共话。予询道台见过客否?子珊言先见卢小村,方脱衣而李公来,遂不见矣,君则无不见者也。刘门上来,言恐不见,挂号禀辞何如?予言且上手本,即传见。先谈办粮事与尹伯同心共济,甚为妥协;继谈及余镜波,道宪言伊时运不佳,正为桂芬、沈茂霖等事方伯与两院有心迹事甚多,不克备记节节次次,两院总谓其擅专目无上司也。时,而方伯始则言连州应拣员升补,余某最宜;又言南海陈已办两奏销,余可回任,并自剖与余某虽云优贡同年,向不相识,并无交情,人谓私通札皆是谣言,不过为其作官尚好,有才干操守,故用之。此与中堂言,道台同见故闻之。方伯言及自来办事无私,有年、世谊者反避嫌落后等语。中堂不悦,即大言老弟不可如此说,人敦无私?予即不免,其明以桂芬事消之也。又言方伯见中堂,为余事,谓其应补。乃中堂即日往拜李中丞,问余升连曾言及否?李言伊开一单,有五人打头,张鹤龄言其应补,惟未捐免保不合例,恐碍部驳。次即余,首县应升,朦胧答之,未充之也。中堂即与李言,且有令回南海任之意。二位面商,同发一札,令余不必来省,即留潮办缉匪、征粮事。情形如此。方伯犹念念不忘,冒味悬牌,非欲速不达乎。余之悬牌,谓方伯见瑞则云李已允,见李则云瑞已允,二位相见,两边皆虚。方伯为余可云用尽心机,何故待之如是之优?必在京时有大交情也。又为宋邦倬署庵埠通判事。宋邦穗,癸卯举人、任御史,想是兄弟,又为宋雪帆之侄。方伯有情,两院不悦,官厅亦大哄。盖此缺张淦到班,方伯向来办事照例按班不,此次悬牌上有宋,未到班,特为酌量委用,以期人地相需,故人心不服也。凡此皆道台亲听之语,是以前两院与余公本无痕迹,为与方伯不合,故累及之耳。又言余公任东莞时,中丞正任首郡,中丞此来曾与道台面言,为东莞有案,余公罚令出银三千充公,其人上控谓要五千,无充公语,伊方伯①大不悦。余公上省谒李,李之微言其办理非宜,余君出至官厅,大声言本府糊涂,且肆低消,大众闻。李星翁谒伊方伯,为镜波缓颊,伊笑言余某在官厅大辱你,你反为之说情乎?星翁笑言大体不得不顾。中丞言此,则心之不满于余君也可知。予在省亦微闻中丞有不满于余公意,然不知何事,偶与镜波言之。镜波自讳其过,大言予与抚台有何嫌隙?此皆张道台寿荃。造谣言也,张道台因其裁一切规礼不悦。予谓:“裁礼不悦犹其次,总之,其祸皆从口中不择言、喜瑕疵上司,以故张道于彼甚介之耳。”道宪又言:““中丞面言等语,①伊方伯:伊霖,咸丰、同治年间曾任广东布政使。予知镜波必不要听,听亦不信也,算能忍多少日子,终不向之言及,此番得委上省将行,备细与言,令其于中丞前以少言为妙,恐其又充能员,将此间情形刺刺言之,更中其忌矣。乃镜波果不信,言中丞处有其事,已托罗小溪向中丞说开矣。”沈宪涩于言者,即不言矣,向与言小溪说与否未可知,即说矣,而小溪之为人素为中丞所鄙,小溪一言即可解开,吾不信也。沈宪今日一席谈,可云深悉镜波之脾气矣。此时八点钟辰正。已过,沈宪犹津津不已,予恐路远时迟,即言就此禀辞下乡。宪言余几忘之,说得高兴,把你下乡路远想不到矣,大笑,茶已换一次,又换热茶,饮毕辞出。进去时回两安,言既费心,又劳驾。敬庵尚在官厅候。子珊当予进去时亦进房,听予与沈宪谈话,予出亦出,问询及衡叔征新粮事否,予言未暇及此,此事宪既打雷,只有从缓调停,到乡将门辟厂友龚姓旁敲侧击,令知敛迹方好。予匆匆要行,子珊强留,尚有话说。予谓再留我,今日不能到矣。欧阳上手本,果不见,与子珊同送出。子珊又言,今日何时到,务与一信,将日移揭,算计一日旱道走得到否。予口唯唯,已上舆行矣。一路舆夫息肩不过四五次,约不及半时。予在任时,下乡即百里之遥亦不出轿,一直坐到。此地舆夫颇健,至五点二刻抵前洋,陆安等尚在后也。挑夫早到,陆安以误路故迟。见章羹叔,以予不在此,亦未下乡。有押银二县勇二名同来,即令明日押解二千一百元上县,作复子珊信一函令带去。

初五日辛未原书 1345 页

阴,晴。

以柳冈陈同等至,今仅缴二三百元,饰该房掷还,令总役即往柳冈、新基洋二百元尚未全缴,初限共有千五百零。打馆,明日自往催征。闻方丹梯已来,在陈同处住。

初六日壬申原书 1346 页

阴。

已刻动身,带差勇赴柳冈,在陈忠爱书房坐。方老来,见之,与言老脸丢尽矣。伊亦惭愿不堪,言初一来此,连日催劝,尚无头绪。予言陈同等何不来见?方言即去叫令来。方去。予知陈同等知予此来必怒、必押,必不敢来。其中陈来远家素丰盈,且多无粮之田,贫村卖与者,卖田不卖粮,贫村目下无田有粮,苦极,而彼已安享多年矣。陈朝辅亦多如此。从未出头一见,必要令来见,愈不敢出,托言远去。予即传伺候,带差勇先至陈来远,遍搜无人,只一班妇人跪求。谕令叫来远出来,将粮全讫,限三日,门前标字“三日无人无粮,必焚其屋”。又至陈同处,方老亦在,责问严厉。陈同供称伊近房必全缴,口气似不能管一村。予勃然大怒,谕:“所以留汝头者,为令汝办一村粮事耳。炮船、大兵已去,即敢如此狡展,予不知其他,汝将陈姓万五千余粮缴清贷汝,否则仍要汝头。”不与多言,即顾黄副爷将陈同带回公馆,起身即行。方老拦门行礼,陈同跪地叩首力求。予即令方老,方老又问陈同,限五日先缴五千,三日又缴二千五百,初限了结,再缴二三限。予问方老:“汝前保其必缴,至今无有,今又为作保,一已丢脸,可再丢乎?”方老言:“无可奈何,只可乞恩暂缓,必令筹缴。”陈同跪求半日,予大施责骂,既方老为缓颊,姑看五日后如何。即将陈同交方老,瞩勿再丢脸而别。又到新基洋,有二乡老在寨门外跪接,其余寥廖,不见有人,盖均闻风逸矣。此二老即前押之陈开先、开禄也。职员陈茂璇、武生陈鹤鸣、监生陈开举早避匿矣。此乡亦分强弱,自相械斗,强房如陈鹤鸣者投降柳冈,以故愈强,然皆为自相鱼肉而穷矣。闻得陈茂璇在家已病卧床席三四年矣,鹤鸣移居柳冈,开举亦赴柳冈,令将三人之屋标字于门,三日人不出又无粮,必焚之。此二老押之无用,谕令劝村人早清欠款,勿自干咎,释之,予遂归馆。

在柳冈有专勇自县来,得子珊信,为予有家信,又有一箱,内均单夏衣,系揭阳邹卓亭带来寄至道辕,故子珊先将家信寄来,其箱存伊处,嘱予拨勇去取。家信内无别事,新生之儿于二月初八日剃头,是日有女客,友松之妻亦来;男客如谢鹤汀、金楚翘亦到。三面席、二整席均太太自办,又付帐房洋百元作逐日零用。栋儿系太太自乳,不雇乳娘。小樵已就新安李海楼之馆,海楼已补博罗,已伤赴任,乃新安调补任伊绍鉴总不到,不克卸事。楚翘南海之馆亦成,已进署。所奇者不办钱谷而办本属刑名,每年修千二百金,尚须分五六百金与乃师毛云斋寄回南去,为数无几,在省多应酬,不能多余,颇不惬意。予以为亦罢了,人家求之而不得也。三之事,因小樵与四哥本交情甚深,在省时请四哥为看葬父风水,竟为看成买成,故荐三为陈讷人作徒,以报其看风水之德。小樵去时托周子松讷人首座高弟。与讷人说,讷人竟允,备袍褂料,又一席单去拜师。承讷人青眼相待,嘱诸徒遇事教导,不可薄视之。讷人与七三言亦谈及予曾拜见他,目下差事辛苦,然可望保举也。小樵已去,周子松亦想四哥为看风水,四哥亦思看一风水以报之。陶十老公风水因太贵二百金。未成,清明回省拟再看。师、桢省中做媒者颇多,如郑山、谢鹤汀者皆有数家,总俟予归再定。寓中缴用极省尚须二元一日。信中亦言督、抚、藩不和事及余不得赴任一切,言柱下本欲邹卓公得新会,方伯不肯,与以揭阳,以此种种不合,因而三次不见,大有后言,非一朝一夕故矣。中丞因人言藩台要告病,言他告病予即为奏,一云他告予亦告。此语恐未必真,即为奏之语,沈宪以为仇怨已深必有之。有家信,八哥上坟后出来,葆初新娶之媳已死,即廿二姑太太之孙女也。

来勇明早回县,灯下作家信一函,托子珊寄,子珊来信言初八有专足上省也。复子珊一函。复溥堂一函,为溥堂亦有信来,言衡叔托转致,奉道宪谕所收新粮不论多少与旧粮一概三七分,特作函通知,故予复以照办,兼谢前日深扰。

初七日癸酉原书 1348 页

晴。

溪内前洋拿到欠粮抗缴一二人暂押,有人来担(保),即释之。

初八日甲戌原书 1348 页

晴,上灯后忽一二声雷,即雨一阵。

近日农事正忙,一人独坐沉吟,惟闻桔①、叱犊声,令人动归田之想。予住房上有楼,又有一平台,时上台一望。平畴无限,沃壤千里,有数亩田已插秧矣。墙下一带约二十余亩皆秧田,秧已有八九寸长,因风摇动,亦如浪然;又嫩绿鲜艳,一望如毡,麦浪未必佳,秧浪古未有人道之,且春水绿波,断未有如兹之绿者,真可爱也!凭墙高立不厌,镇日看至夕阳时更妙,羁旅尘俗中佳境,秘之不肯轻与人言,满眼悠悠,亦无知此趣者。

平台正对一小山,山上一塔,此塔予在门辟即望见,若不甚远者,山名孤山。羹叔下乡催款差人来告,夜不能归,屋主人老三之子指与予言,章师爷去者即塔下之村也。

在城看京报,湖督李少荃中堂至四川查办刘岳昭劾吴仲仙案后,又奉旨督办贵州军务,湖南等三省之兵统归节制,湖督

桔:古代一种利用杠杆原理以桶汲水的工具,在潮阳灌溉似应使用1

水车而不会用桔。疑桔只是泛指汲水灌溉的农具。以李小荃瀚章。中丞署理。小荃中丞已到任矣。浙抚以方伯刘[杨]昌署理。闻郭远堂中堂[丞]伯荫。已作(古>①,未见鄂抚放何人。陕署抚兼帮办左营军务刘典请终养,奉旨允准以川藩蒋璞斋名志章。补陕抚。

初九日乙亥原书 1349 页

晴。

厂友带差勇下乡催粮,颇有撰人什物、索人钱财物议,写一长朱谕竹纸两张。传生员陈其祥来付之,令实贴外间并各村传谕,又写禁止书差、壮勇取物索财严遣之朱谕贴门口。作致方丹梯信,谓:“朱尹伯初到时以陈同为凶恶魁首,如充尹伯之意,又无予为之再三缓颊,则陈同首久矣。予所以留其性命者,非怜其老迈,亦谓伊在柳冈强霸已久,人皆畏服,欲其交匪、缴粮耳。乃陈同窥大兵既去,故态复萌,不畏死,一味迁延观望,且有推之语,知威而忘恩,大堪发指。在伊必谓其事已了矣,大兵必不再来矣。大兵只予一言即可来,即不来,予虽不才,禀知道宪,尽可立时置之死地。蚁亦爱性命,渠难道忘日前奔走仓皇、抢地乞命时耶?所订五日后缴五千、又三日后缴二千五百,如到期不误,尚可情恕,否则断不再令其视息人间矣。”又附去长朱谕一纸,令实贴柳冈,令穷乡业户,如去人要钱,不准给与一银一钱。倘敢强取,准尔等赴公馆大声喊,必为严究。凡此为矜恤穷户起见,坐拥厚资,观望不缴,从严拿押,不在此例云云。又写一纸寄与玉浦、溪内绅耆实贴乡中,并传谕各乡共知。

县中专勇来,接家信一函,桂所写也。言见过镜波,极蒙优容,伊自言中丞意必要引见,又附黄小楼与卢介园一信,为①杜凤治所得到的消息有误,郭柏荫于同治十二年(1873)才去世。借钱事。小楼窘不可言,予公馆亦非宽裕,阿桂情面难却,稍稍济之。介园正月间同游东山,曾为予言,不得不允,亦实艰难,乃允而未寄,所以又来催促,则其急可知矣。桂信又言幼笙之子出来,云冶峰如旧。少年至戚,弟兄交甚不浅,如今彼此均老,冶峰五十九岁矣。常常记念,闻其安健,甚慰。予最羡之者长子镜山食作教,次子虞川亦人学,有子读书能继起,真老年蔗境①,予兄弟大不如也,苦海中人,更莫能望其肩背。

灯下作子珊信,介园在峡山,小楼信即托其寄去,附致介园一片,言小楼托带之由、情急待需之殷,又言治峰安好。又致厚轩、燕亭共一片,陶幼堂子媒事,因其真绍兴人,且少年诚实,已可出手,日前在城已允之。予四女纹姑今为长,上三皆殇。年廿三岁矣,欲今岁嫁之,只要新郎好就是了。广省作官者吾越甚少,况少爷中岂有佳士?故不愿结官场亲者此也。将纹姑八字写于片上,嘱燕亭另录一纸寄与幼堂,可以合婚。幼堂东人刘旭斋已卸事,幼堂必上省,以后如何办事,片上言惟两位月老之言是听。又致李秋丞一片,谢其专勇寄家信来,并言前日王溥堂致衡叔,意三七之说此间固照办,若门辟大半去冬具限,犹以七年为新,今则以七为旧、以九为新,试问三七如何开乎?转致衡叔,以为何如。扶弼亭均致意,李片附人厚、燕二公信中,托其转交。

门辟、桥头村绅耆来求见,为欧阳太爷一味自说自话,以予宽容故来乞恩,此村系扫数,予谕以且缴至七八成再说,断不令尔扫数。此两厂如真极贫者,予已禀知道台,二三四五层[成]均不等,非必要八成。倘果苦实不堪,不缴亦可。须知农民窘苦,一时欲令其取出若干银钱,其难可知。致村民卖儿①蔗境:从尾向头吃甘蔗,越吃越甜。意即后面境况越来越好。贴妇①、寻死觅活以缴官项,予不过得一催得认真之名,断不为也。

初十日丙子原书 1351 页

晴,夜阴,小雨数点。

作致敬庵信,门辟钱粮若辈无所适从,亦令照柳冈,先完八成,并写一朱谕通谕知之。又为门、柳两厂之友、差、勇下乡均有物议,作两朱谕,一长谕与柳冈谕业户等知悉,一严禁书差、兵勇,又催二月二十、三十两期卯单。龚友知道台怒不敢报,试问不报将如何?现在三七分,新多旧少已不好办,禁止勿再收新矣。明早专勇去。

十一日丁丑原书 1351 页

晴。

得敬庵一片,信件已到,得城中王溥堂复函,大发议论,并将游东山拟撰联语四副见示,此公腹筒②、笔意亦不恶,究为我辈中人。

登平台望远,平畴一望数百里遥,山隐隐,树木乡村参错,秧歌满耳,已插十之七八,青绿如绣。夕阳欲下,暮色苍然,怡怡快目,何乐如之!惜乎一官系③,累重于山,欲罢不能,故乡风景不恶,徒兴归田之思,睹此田家风味,野景天成,怡快之余,又不禁感慨系之。此地沃壤平畴,土膏肥美,一岁两收,得百亩田,勤于稼稿,不十年可以致富。无如风尚不古,民情强悍,弱肉强食,械斗成风,各村连衡从约,互树党援,

贴妇:典当妻子。

腹筒:肚子里的学问。②

系:意指羁滞、赋闲。语出《论语·阳货》:一“吾岂瓜也哉!焉③

能系而不食?”仇相寻。稍有资产者甚至一步不可行,偶然不戒,即为仇乡捉去,性命随之。否则羁押勒赎,称其家资,盈千累万,不满所欲不释也。各乡寨垣如城,坚固逾石,乃三和土作成,云以蔗糖、糯米和成。炮不能石①,抢劫之风,甚于广、肇二府,夜不安枕,其垣之坚,盖为拒盗计,迢恃众抗官。国课数十年不名一钱,凡官催征,必须募勇数百,谓之打村,乡人则枪炮拒之,两相攻击,官胜则人村任所欲为,不胜则无望缴收一分一厘矣。此墙本为拒盗计,兹则且以拒官矣,可笑可叹!予谓不然,皆官斯土者不以民事为重,驯至于是。其实人性本善,敦无天良?彼蓝鹿洲者固何人哉!

晚得龚友一信,并交到二月二十日报单。

十二日戊寅原书 1352 页

阴,下午小雨,三更后雨渐大。

柳冈来缴银,前后共不及二千,怒其少,将来人交押,并下谕饰差勇协同绅士陈炳坤、朝辅捆送陈来远。

薪水每逢十二日起就近于厂中领银卅二两,给与领咨一纸,自十一月十二日在善后局起,至今日已五领;夫价以廿八日起,本月初六在本厂领四十三两二钱,自十一月廿八日在潮阳县领起,亦领四次矣。

十三日己卯原书 1352 页

时正插秧,农田望雨,子刻雨颇大,至午刻止,犹浙沥霏微,人夜又大。

子珊专勇信来,云去腊年终甄别,已有明文,录单寄示,将入于今,病、小二人幸免,真便宜。以前名单均不真,桂儿来之初单尚不大远。京中神武门敬事房大灾。省中二月廿三四日叠出劫①炮不能石:原文如此,疑有笔误。案,廿三抢大石街方、孙二运台之门上张姓,新故数日,廿四应元宫内有打把式新得厚贻将行者,二处约有千余金。沈辅翁托予看八字,丁卯三月初三日子时,生平未走火运,目下丁运,若何?又言一生计算,惟水运最不好,则非伤食混杂之故。又开来五六八字求论,大概辅翁案牍大有余闲,无可消遣,闻尊处有苗、李二八字及难看之八字,请寄来一看。

前有就近办揭阳之说,兹邹卓亭来云,俞雾翁已赴古溪办理。查古溪乃柳冈对河,俞既去,可作罢论。前朱尹伯谓揭邑惟大兵到之数处可办,余未动也。仆人陈升前已有人托荐,本拟荐卓亭,又不在此,只可以后再说,为之留心可也。

道台已于初十日换戴凉帽。

年终甄别丞、令:

周连甲:委靡不振,习气尤深。兴宁实缺,本嘉应州彭南坪揭之。

万邦桢:不洽舆情。署饶平,为武营事,县民上控。

孙汝为:举止躁妄,徇庇家丁。为控案,本惠州府武鹿坪提门丁,与武大闹,武禀揭。署龙川。

吴人寿:性情鄙陋,声名平常。

黎正春:黎曾任四会,予曾与一见。操守本不洁,且出身卑污。

华本松:趋向不端,物议腾沸。华父为门上发财,其弟本槐县丞,亦同劾。

阮承恩:阮身为仆人。

以上均革职。

王伯良、吴滨、齐圣时:庸懦无能,不知振作。

以上俱改教。

来勇明日早回,灯下作复函。门、柳粮卯单寄去,抄去苗沛霖、李世忠及在京看过之各大位八字廿余个,另录一纸附去。《留庵尺渎》,因溥堂要看,子珊来索,亦附璧之。

又附复溥堂一函,为伊前日来信,以新撰东山亭庙暨双忠祠联语四则见示。昨日亦思撰双忠祠联,推敲未就,兹要作复,一时逼成,寄与溥堂以当和章,并信未臧口,请子珊亦一寓目焉。

双忠祠联语:

坚守二百余日,张镐何迟,到今如闻其声,死耳男儿南八;

同生四十九岁,偃师不屈,从此了无所憾,伟哉忠节成双。

至德三年二月,尹子奇围睢阳,十月陷,张镐奉命救睢阳,城陷已三日矣。张中丞公被擒,谓南霁云日:南八,男儿死耳!张公与许公同年生,殉难时四十九岁。许长数月,公以兄呼之。许被获,张与南、雷诸将俱死。生致许去,拟献洛阳,至偃师许公不屈死。张公临难时慨然日:人固有所憾也!贼日:公恨我乎?公日:恨不得许公之心耳,时未知许死也。

睢阳去此千里,遥似疑星等参辰,然而汉壮缪①血食遍瀛寰,庙貌岂惟荆土;

昌黎议合两公②,傅从见风留岭海,所以宋陆张③忠诚同符节,堂皇正对崖山。

韩退之愈读李翰所为张睢阳传,以为阙远事非是,且力明许公之不畏死。韩公后贬潮州太守。宋陆秀夫、张宏范[世杰]殉节崖山,崖山在新会海中。

汉壮缪:关羽,蜀汉名将,谥为壮缪侯。①

昌黎议合两公:张巡、许远殉难后,李翰写了张巡的传记,使朝廷了

解张巡的忠义,但传记中没有写许远的事迹。韩愈读后认为不妥,提

议张、许应该合起来祭祀。③陆张:南宋末抗元殉节之陆秀夫、张世杰。

“壮缪”二字不可用圣帝,改谥神勇,尚未确考。十四庚辰晴,夜微雷一阵,雨点大而时不久,小雨至天明止。

又得子珊言,沈宪忽提及揭阳事恐俞雾堂一人办不开,非足下去不可,拟函致俞,一面嘱告足下,月秒必须去。柳冈有未具限速为办竣,以后收款交与欧办可也。道宪不知乡间情形,具限非难,收银为难,其中轻重宽严须因其强弱贫富而施。且门辟今岁收银甚不起色,而欧某不得人心,怨之轻之者众,伊则一味夜郎自大、味于轻重缓急,现在门辟,竟不以收款为意,不知何故,而大祠堂具扫数限未缴。予下门厂,首先催其打馆坐催,伊迁延不果,来柳时又淳嘱必去,至今竟不去。本伊具限,不去收款又不知自何意见。两厂友人、书差一闻予去伊办,均不愿为其驱遣,恐碍公事。来勇要回,即将未便去此、收银甚难、予一去必难收矣等语告知。又言同为公事,潮阳一样,惟情形如是,不得不言,或仍照原议兼办揭地之近柳冈一带,尚可兼顾也。如沈宪决意要予往揭,亦足听之。复信交原勇递回。

门厂龚云轩来,未刻到。伊不言归,在此住,夜与羹叔同榻。

十五日辛巳原书 1355 页

晴。

作致子珊函,差勇去押取家寄来之衣箱。信中谓:“任友见小利而卑污,日日在乡,究无起色,兼有得十洋八洋即不往催之事,各乡轻视之,已疲甚矣!撤其回县,伊为衡叔中表不好意思,鄙意请作信时另书一纸作道宪谕意,言任友不必下乡坐厂收款,门厂各乡欠项,专着龚友下乡催办,限二十日催银二万元。并言两厂友人、书差等颇有物议,委员所司何事?不核实禀揭,殊属非是,嗣后务须严督厂中人谨慎廉勤,庶免干咎云云。”予信中又言:“龚友极是坏人,大非正路,取其小有歪才,用人之智去其诈。予非谓能驾驭之,亦非谓其人不要钱,但颇想于我辈出名,不肯拿小名①。去冬在王溥翁处办事,尚不丧名,事亦有成。衡叔见予时言龚友非令其专催新粮,因知其人有脾气,与欧阳必又不合,恐两相争闹。沈宪知之生气,故谓之云:你不必管旧粮事,专办新粮。自予面斥其非,伊亦知过,业已新旧统办。且新粮现当插种,似无来完者。总之,拿定三七主意,不论其新与旧、多与少也。伊尚未下乡催征,因知任贪小不洁,恐亦沾名在内洗不明白,令予与言之,令其下乡。门厂具限七万有零,去冬至今半数尚未到,新岁收不及万元,正须吃紧办理也。”交勇明早行,厂中存有二千余元,亦函致县中来挑夫解归署。即令挑夫挑箱子来。

十六日壬午原书 1356 页

晴。

云轩下午去。

十七日癸未原书 1356 页

子刻有雷,即雨,天明未已,午后微雨。

早上由揭阳邹卓亭专差递到一信,内有桂儿家信,坐省寄至伊处。桂儿信面托卓亭转交。桂儿信内无别事,只为有京中葆初一函、文星垣仁弟一函。又言东儿乳甚有余,甚肥壮,渐知笑讲。广孙已断乳,初稍不安,现已忘之,并肯吃饭。王澍[雨]庵、方子严、沈辅之三观察生日,王、方已作禀去矣。星垣信系贺年,并言已升授阁学。葆初二月初四日发来。信内:去

日记原文如此。冬忽得叔年伯信,示有徐式如者,予次日询孙子珊,问徐式如何,伊久思,必邓式如也。十月望由粤晋京捐升知府引见,叔询之,云后翁十月初四日已悬牌委署化州,并言化州距省二千里,信息必迟。奇哉!此人之造谣言真随口而去,毫无踪影者也。得家信云儿子本新娶妻,廿二姑太太孙女。难产病死,阿本要赴胡秋农处学幕,胡为葆初妻弟。秋农应江苏桌司应敏斋名宝时。同年之聘。菊人在台湾,其东人已卸署任调回内地,新任延请与否未定。莲舫公私尚顺,宿通亦讫。厚旬虽改前非,其缺已满,无人愿接,尚可拖延,然决难久,且双目病告,晚间竟无见矣。正月初九朱桐轩中堂夫人去世,系小门生,住址又近,为之理事数天,至二月初一日始毕,以故发信迟。若洲景况日不佳,决非了局,虽时见,敬而远之,芝仍邀伊。写信正封函间,莲舫自衙门归,云叔年伯已放广西左江道矣。

又一纸广宁黄锦洲抢案,决作不到连根烂死,须等外面复到办理,而议处权在功①处,俞衡山见决不挑剔,亦不至另生支节,酉州②请外面酌寄。雷雨之件,伊高处终不去说明白,可恨!武事终不到,事以早到为妙,恐内有意外之变,缘托友年已古稀也。星垣世叔已放阁,下有一信附呈。朱玉圃、姚彦士年伯均京察记名,马春肠亦得京察未记名,钟在山亦记名。河阳师新年见过二次,均承问及化州之信,答以未见来信,有信即禀。闻要鼻烟面谕。高者二瓶、次者二瓶。

欧阳敬庵来,为任友等物议太甚,卑鄙、不要脸面诸事不便作函,故来面言,留此过夜,明日早去。

昨日取箱之勇归,云孙子珊赴方营去,信无人拆,不便付箱。又得王溥公、沈燕亭各一函。沈函言:“陶幼唐尚在揭阳

功:指吏部的考功清吏司。1

西州:即酬字。2算交代,千金八字已寄去,俟幼唐晋省再办过礼,郑翁代办居多,彼此从俭,谅必谓然。闻余镜翁上游尚要其回潮,如果有是说,太下不去矣,令人不平。年终甄别录上一纸希览。胡厚翁家眷已到矣。溥堂信内又寄来双忠祠两联,真高兴。”余无别事,亦寄到甄刻单一纸,桂儿亦寄一纸,连子珊前寄共四纸矣。又二红单,赤溪同知黎缺。刘朝华署,阳春县达桑阿署,王春圃甫到任,何故卸事?。感恩缺本终培之缺。委昌化赵向钦兼署,陵水缺屈子御到不久,不知何故开缺。委代理万州卢凤应代理,万州缺委邱桐署,盐经委候盐经支清隽署。

明日解银上城,作致胡厚轩一信,为门辟撤总役许利回署惩责,令任仲连勿下乡,从此坐厂管收银事,嘱转致衡叔照行。又复溥堂一信,嘱转复子珊,不知何时归。将衣箱雇挑夫拨勇押下。又言门厂友、差均与不好看,已函致厚轩转告衡叔,祈告子珊知之。厚轩老太太四月初四生日应送礼,为予附名。

溥堂信言,老翁见猎心喜,亦作两联。老翁为谁?则寄来之两联其道宪作乎?又云吴小山亦到,子珊赴揭必过尊处,可以唔谈。

十八日甲申原书 1358 页

晴。

已刻孙子珊到,云自槎桥来。俞雾堂现住槎桥办粮,子珊前晚到尹伯船中,尹伯船已抵揭阳,伊言槎桥、古溪本道宪委予兼办,以俞已在彼办理,不便将伊调开。因尹伯及大营有信至道台处,言刻下揭邑可以开办,必于委员择一最有才干者来方可有济。道台见信,即日此必须杜后山也,故有调予往揭之信。稿已办好,得予信将稿撕毁,再行斟酌。子珊欲由此赴门辟住一夜,明日由陆回县,伊系船来,以船小气闷,带有两轿夫,托予添雇三夫送至门辟。欧(阳)敬庵署中路不甚远,为时尚早,留其早饭后又谈许久,申初始去。子珊言道宪急于蕨事,催收款为要,并示予道宪见猎心喜所作两联,道宪令其示予,谓与予同意,亦用昌黎合两公传,及坚守百日等语。其言邓式(如)者,本盐库厅,已捐双月知府,不肯离任,上游以其已捐太守,何苦居此下僚?而邓以库厅系美缺,不肯弃去。去年上已委,不得已卸事,趁此晋京捐足引见。邓名元钰,号式如。予素无一面交,何故造此谣言?且言化州距省二千余里,信必迟滞,似甚有理,不可解也。

予为门辟厂不令任友下乡催粮,专任龚友,又撤差许利回县二事,瞩子珊务照去信办理,此信子珊尚未见也。

为拿陈来远事,密饰黄副爷侦缉。知雾堂在槎桥,作函令黄去,瞩俞拨勇会拿。

又作一函与方老,言柳冈初限之款二十以前不交,二十以后必不收矣,必将陈同交出,予即带陈同诣道辕销差,并发一朱谕督差严催。

又作致子珊信,明日着勇去取衣箱,并将柳冈收银单送去,共收九千四百元。

又致尹伯一信,闻新寮绅监林雨保等闻在营看押,该寨至今无人归,粮欠无着,祈将人解来,以便令具结交银。

十九日乙酉原书 1359 页

阴。

羹叔赴柳冈催银,允明日缴,看其足数否。昨闻柳冈陈阿三者,乃方步蟾之妻舅,来前洋,为前有斗殴事,讹索洋三十元去。予于方老信中微询之,阿三知惧,今早将三十洋送还。

黄十长及差等赴槎桥拿陈来远,回来说俞雾堂之带勇目方勇担保限三日带其人来见并缴粮。雾堂回信言来远在伊妻家杨姓藏匿,有人力促,不日出来将粮清讫;并言得道台谕,将槎桥一带委足下兼办,在此先将设厂地段并粮欠数目查办明白再行交与足下。此地为刘旭斋已收七八,以故仅办得万元云云。

无事作致京中高选甫信,乃更部文选司陕西甲经承也。

二十日丙戌原书 1360 页

晴。

任仲莲由门辟来,已得衡叔信,令坐厂勿下乡催征,避物议也。其来此者为诉得各乡送费等语。

申刻子珊将衣箱送到,并一信,知于昨日下午回城,又送来京报、红单、辕门抄一封,兼附寄卢介园复函。介园为黄小楼借银,已由汕头汇十金去矣。又得溥堂复信一函。

见报中甄别一事,已有署南韶镇郑心泉去冬丁忧未见另委,正疑之,乃知督抚已奏留矣。

方伯捐本署书吏充役之费约数千金,分厘不人私囊,建一书院名应元,为举人肆业之所,延高要人冯展云现丁忧,名誉骥。少詹主讲。其兄金华府,为甲辰同年,已卒,名誉。

柳冈送缴银来,宽限数日,严催数次,仍不足数且远甚。大怒,发还,严责林贵以辱方老。此老居心行为均不正,伊为柳冈事出头,承揽日久,无他,只为力恳宽限,有包庇把持之意,日前信正言斥之。且伊妻舅柳冈人名陈亚三,借势妄为,勒索此地银钱。予微讽方老,方老明知徇隐,而且纵其所为,畏予已知不敢隐,将银送回,以故有后言,有予不与以脸之怨,予故严责林贵,实为彼扫脸也。

二十一日丁亥原书 1360 页

晴。

柳冈又凑四百余金,连昨八百来缴。大施申饰,收之,并发朱谕令设局,为派富家作董事。富者当知贫者一时无力,代为筹垫,并委章羹叔查催,到局中为之酌定章程,以期迅速完事,章明日令赴柳冈局去照谕办事。

日间灯下作与葆初信,并公馆家信。又预收夫价银厂中付。四十三两二钱。知公馆日用早罄,拟寄二百元回去,故将廿八应领夫价凑上,后日或再迟一日着李福送至汕头托顾松妥寄。

陈炳坤呈上乙丑科恩贡卷一本,系丁卯冬季在杜学院台下考者,传见,谈两刻许,劝其捐教官。

二十二日戊子原书 1361 页

晴。

作葆初京信毕,又作谕儿、侄书,并作致余镜波、陶友松二信,俱毕,封洋银二百元,又作致顾松信,恳托其觅妥便寄省,拟明日封各信。廿四日着李福去。

俞雾堂在槎桥着家人送册籍并信来,言有十余村已具限,收银千余,奉道台委往揭邑西边一带催征,将槎桥、古溪一带尽交与予。予收册籍,未及作复,与以一名片,嘱家人数语转致伊主,询知雾堂后日即往县西一带去矣。信内言揭事较潮更难,县中总役仅廿余人,既派催征,又要时时提回办案,且书办亦少,又俱疲玩,呼唤不灵,必得自来在槎桥或古溪坐催方可。粮厂亦无朋友,仅派家人,亦不应手,无怪郑伟堂口口声声言难致碰道台大钉子也。

县中勇来,得胡厚轩信,言已转致衡叔,将任友叫回坐厂不准下乡,许利饰值日提回重责。又得子珊信,外一耳封,以送衣箱勇回不得予信为疑,并言饰友撤差如此一办,门粮可望起色。附来与敬庵一信,内言托厚轩与衡言与札敬公,准其比差,厚轩一力承允。来勇云即须过门辟,明早押银回县。即作与子珊复函,言雾堂交册来、往县西及柳冈发谕令富者为贫者代垫一节。又与敬公一函,并将子珊信附去。甫打发去,又得敬庵信,内有子珊前日留下一函,嘱其寄与予,今始寄来,内1362杜风治日记为瞩予发朱谕至门厂严伤催粮朋友、差役大施申饰一紧之,又当作复敬庵函,附先到子珊信与看。又作复子珊一函,托敬庵交押银之勇附去。

龚云轩又着人送卯单来。

羹叔早诣柳冈,为设局立章程,将村中富家花名呈出,派令承管贫户并管公户。贫者将田或租押银,不得托故不受。朱谕令陈同之侄廷高人局为董事,以其人明白能办事肯出头办理也。又朱谕羹叔为分府候补从九,系张大老爷请催征之员,今派伊为尔局经理,章程照谕遵办,务早蕨事云云。柳冈之事,惟有扼住富者,量其家富多寡,除己户完清外,勒令代贫完纳,或者可以有济,否则难矣。

二十三日己丑原书 1362 页

晴。

将致高选甫及葆初侄不封,令桂加函另封加。两京信,又省家信,余镜波一、陶友松一,均不封,俱人家信中固封。外洋银式封,一封两封夫价合封。计百二十元,一封年礼五十元,又光洋三十元。计八十元,外致汕头铜山头顾松六爷一函,淳托其觅妥速便友寄交豪贤街公馆,或交小南门外陶济美堂代收转交亦可。

付李福洋银八元作盘费及买物,又呈顾六爷两元作带费,又付买因洋银八元。①

光洋不能净光,稍光洁,少几个戳而已。三十元,公馆中大家分:笙四,陶老四,太六,二二,奶二,师二,珊二,八二,六二七二,来一,广一,小一,东一。

与龚云轩一函,言奉宪函谕嘱转请即速下乡催粮,限二十日内催银二万元,任分上中下户,分别秉公办理。上底人来数

日记原文如此。①次,谓已缴至七成,请稍缓催,并诉粮厂不肯为之割串等由。龚信中询之,如果已缴七成,准且从缓,并伤房速为割串。本向有来割串者有费方为之割之谣,如其言然,定严办不饶。

早晨,东里村人陈奇德偕母、妻、兄弟来辕喊冤,传讯,供柳冈大房陈赐等将公户田早当与伊而未过户,年年来收粮银完纳,今年早有陈某等前来收去。昨日赐等带领十余人前来收银,兄弟俱不在家,毁门人室,殴伤其妻,掳抢什物,尚未查明等语。提其妻验视,伤不甚重。母亦到堂,口供吞吐,索粮银是实,而其情节必有不实不尽。奇德呈契请验,契亦非假。将契发还,并令领母妻回去,允为传陈赐等质讯办理。当发朱单,令林贵等往传,并谕林贵令乡中绅耆为之调处了事。

二十四日庚寅原书 1363 页

晴。

李福早往门辟,如有渡船即搭往汕头,否则至桑田雇轿去,汕头距桑田卅里。

闻方镇军昨日移营到揭阳,予两三日间拟往揭一行,因邹卓亭信来未复,又为办槎桥、古溪等处粮事,书差无一来者,必须与面商事宜方妥。

二十五日辛卯原书 1363 页

晴。

得欧阳一信,即复之。

作致邹卓亭一信,专勇去,谓道宪有委兼办槎桥一带粮务,又因方镇移营揭城,拟廿七八日趋诣谒见镇军,兼商槎桥粮务,并恳先伤丁书、差役先日前来面询数语。

予住处名栽花小圃,有假山、花木、池塘,以故蚊虫之多甲于他处,斗室轰如雷如潮,碰头扑颈,不千万,夜间不能成寐,即有帐子亦赶不出也,拟移屋避之。又思既兼办槎桥,必须一去,且看槎桥房屋如何。

二十六日壬辰原书 1364 页

阴,晴。

柳冈大房陈与东里陈为盗卖田产收粮银致殴一案,今早柳冈人扭同陈奇德并将神主满装一袋喊冤赴诉,为尝田被人盗买、祖宗无食。刁蛮可憎,伤差挥之使出,并令差林贵邀请陈德泉等为之调处。

李福归,伊由县城转,云将银交与顾松,不日即有人上省,寄去三百金以内向不要带费,并带回道宪文书及孙子珊信一件。道札即委兼办槎桥粮务之札,予前与珊信内有敬庵既有比差之权、予可卸门辟之事,宪意不悦,谓此公尚能办事,如何亦推?以故札内有揭邑槎桥一带因俞丞另有别处,查得槎桥与门辟、柳冈最近,专办门、柳粮务之委员、卸广宁县杜令才具开展,特令就近兼办;末后又言门、柳欠数尚巨,该员务须实力催收,并督同欧阳巡检速办云云。

子珊又言有病想告病回去,另一纸为欧阳销差一层切勿再言,再言必要碰钉子矣。比差一事与厚轩竭力向衡言之,衡不得已允许,恐心中不悦,且敬庵本言不过装样子,令若辈心畏,如果认真严比,衡必不喜,迩时闹到道台处,要吃亏矣。

邹卓亭有复函来,云伊已下乡办案,已先着家丁安泰及书差前来听候吩咐。

复欧阳信道子珊奉宪谕,销假、比差二事勿认真。并朱谕一纸,令提粮差林风、姚麟大板三十,并严谕总役黄裕等力催款项,毋蹈许利之辙。

明日本厂解银上县,作复子珊一函并寄去门辟续报卯单一纸、新收各乡银单两纸,又柳厂解银单一纸。共万余。

二十七日癸巳原书 1365 页

阴,晴。

二十八日甲午原书 1365 页

阴。

揭阳槎桥厂家人安泰及户书林青泉来谒见,安泰海阳人,乃梁山翁旧人荐与卓亭者,似老手,看甚明干,口如悬河。只要能办事,用其智、去其诈可也。将一切册籍呈看,前俞雾堂专人送册来,收款千元零,兹已收至四千零,俱以扫数具限,惟古溪、槎桥两大乡五成,询知皆方营方姓为说项减成。粮差无来者,缘该县图差廿四名兼办总役案件,而一厂中所管之处非一人,此人所管之处又非一厂,零星烦碎,以故图差不能专在一处,与潮阳情形大异。往往刚将此差唤来令催某乡,而某厂又来唤;此厂甫唤去,彼厂又唤,尚须办县中案件,则又唤去,呼唤差拨甚不灵,无怪郑伟堂谓难而又难也。具限已有二十村,皆系富村,其未具者穷村多而且欠数亦不多,繁碎不堪。安泰尚能办事又已熟手,一切交其照旧办,予督其成而已。报卵及收款、解款亦令照潮阳一例报告,以明日进城,出来准到槎桥,令其去。

门辟大祠堂绅士同知黄潜德、生员黄起蔚求见,为欧阳巡检及龚友带勇坐催,每日差勇供应费用甚巨,龚师爷限五日内缴七成,实一时拮据办不出,求恩宽期。予谓:“去冬至今二月有余,汝等藐玩不以为意,迟疑观望,不知是何居心?定要到山穷水尽、实无逃通方着急乎!宽至三日,以外无可再宽矣。何不早筹备缴,而定要抱佛脚乎!”经其再三跪求,允宽十五日,以四月十三日为限缴七成银。二人去,正写朱谕,龚云轩忽到,云在大祠堂,距此不远,亦为宽限事。知黄潜德来此,故亦来请示。予以予限十五日告之,并将谕交其带去。

大祠堂之所以迟延观望者,为赤寮张姓、南阳郭姓均大族,与彼相,而张姓衡叔自诣办,以五成具限,伊门上陈姓及张玉峰为此大有物议。郭姓予办一半后半交与关心图办,予原议定要八成,极少七成,而郭贤堂以本家之故,为之力请减数,统计大概五成稍多,与大祠堂扫数相较,心实不甘,未免怨望。即门辟厂如西炮、桑田、凤山、福仓、石井等村均富村,予未到时衡叔自办,崔姓厂正弄钱时,皆四五成具限,故敬庵去冬办各村扫数时,予曾劝之,谓一为办四五成者留余地,二为后办别处恐难继,三恐银难收。伊迩时正在道台前得脸时,必要乘此脸上加脸,即衡叔亦不顾,且于道台前进姜菲之言①,遂致堂翁与同水火。乡间绅民及书差、厂友、家人无一心服,靡不垢,堂上内外上下罔不侧目切齿,而道台之宠亦寝衰矣。总之,其人心乱,中无主张,似明干而实不明干,似能而实不能,忽严忽宽,忽此忽彼。予谓子珊:“嘉宾言谢康乐御坚必捷,同在桓幕时见其安置,履履无不得所,以小观大,的是大才。②看敬庵只看其桌上堆如山高,乱如蓬飞,公事、书信、闲书、帐目,一切纸张无乎不有,要何件即于乱堆中找寻,看毕仍堆上,有来者亦堆上。日积月累,宜其高也,从不清理,宜其乱也,即此可知其心之乱矣。”予为黄潜德心中不服,口中难言,勒其缴银,似乎吾辈不知而强逼之,特发一朱谕谕门厂书、差,如西炉等各厂以四五成具结,催令遵道宪新年告示,一例补足,分上中下户,作为八七六成,下余之粮,准其查明穷丁绝色列①姜菲之言:语出《诗经·小雅·巷伯》:“姜兮菲兮,成是贝锦。”姜

兮意为文采相错杂,比喻以花言巧语进谗。②“嘉宾言”句:东晋大臣超(字嘉宾)因与谢玄(后封康乐公)

曾同在桓温幕府共事,知道他平日处理很小的事也极有条理,故认为

他能担当大任抵御前秦坚的南侵。册呈览,候酌核减。飞速往传来厂另具限状,补足成数,以示大公,俾具成数多者无所借口,并作函与云轩令照办,道明为此之意,先谕黄潜德等知之。

廿九日乙未原书 1367 页

阴。

已刻动身赴揭,先过一渡,至揭城外又一渡,均有二里江面。未初抵揭城,询问方镇大营,云在学宫,至则灯笼簇新,阆无一人。问附近居民,知前数日已移营至周塘一带办匪乡去矣。顺路见一处似祠堂,悬东辕门灯笼甚新,又有新搭吹鼓亭,后知何太尊亦来,只一日。因钱子明下乡办案拒捕伤勇,请太尊回府去矣。予早知邹卓亭下乡去,而欲访陶幼堂,遂诣县署,问知刑名沈师爷号粹生、前桌司名棣辉之孙,钱谷许宾梧。沈亦同官下乡,只许在署,请见,轿晋二堂出轿。予左足跨出轿杠,右足方起未出,而轿夫前洋人,本不谱事,且潮人其笨如牛,又喜自用,而更言语不通,后面轿夫即将轿放平,将予右足一勾,平空全身放倒,其势甚重。右手本有病,左手亦不及撑,口鼻磕在砖上,左门牙年轻时为樊阿五碰伤,本已活动无力,又稍偏向外,兹又碰到此牙上,根株损动,仅未折断,血自牙出如注。带一布手巾,尽染红色,上下唇外碰砖上,内为牙垫,上下俱破。上唇人中处偏左皮破血流,鼻梁碰伤左边,亦皮破,幸尚无鼻红。右足被勾,左足跪地,膝盖势重伤亦重,痛如骨碎。予时如昏晕,久不能起,李福扶起,牙血直流,只得且人内至宾梧书房。宾梧出见一揖后,予即言其由。宾梧大骇,见予手中手巾皆红,鼻口皆血,水漱口,静息片刻,方通乡贯。宾梧常州人,在广已久,忽谈及闻与陶幼堂有联姻之说,予即言未知幼堂去否,此来实为访幼堂。宾梧言幼堂尚未去,仍在署中住,家眷亦未行。伊即令人去请,予亦加片,妻时幼堂即出,须已半白,约有五十余,甲辰人杭州商学,曾于能仁观从事莲衢夫子,彼此尚算同门。问与安轩辈分如何,云长三辈,叫太叔祖,于莲生、蓉生、桂生辈长两辈,春浦、珠航亦长伊一辈,其辈分可云少矣。予陶岳父与莲生同辈,则是幼堂与宜人尚小一辈也。宾梧告以予栽跌事,大骇。予此时幸牙血已止,惟上下唇似已裂者,两唇外边麻木且肿,膝盖甚疼。幼堂即着人找七里[厘】散为予敷上,并以半冲烧酒饮之。刘旭斋以交代未了,家眷上省,伊犹在署住,亦出来相见。予此时稍清白,心中怨愤不堪,细思我何为至此,我不该如此!而今我如此,甚恨不识好歹之主此者,倘回头有路,断不干此没出息营生。现时有大力者,非私于亲即私于旧,而任其事者又明知必应如是而故不如是,其碍于人乎,抑哄骗人乎!竟尔弃置海隅,不一动念,否则予何至有今日之事乎!怨极愤极恨极!旭斋亦初会,广西首府人,不知何科举人,亦知予在潮阳办事一切情形。予甚不快,即起欲行,幼堂以予皮破见血,恐冒风,力挽住宿。予此时死生已置度外,如要死,当跌时只要碰在阶石上,死已久矣。决意要行,旭、宾二公亦苦留,不顾而出。与幼堂当面不便提媒事,与言乡谊,从缓再叙,诸事尽在不言中,再会再会。出至二堂,以为上轿即行矣,乃知坐一时许竟不走,只见前有二轿夫,李福出大堂催唤轿夫,予以言语不通,默坐如死,不发一言。半日李福始进,云后肩一夫畏罪逃,出来时前肩又[不]敢言,后肩一人亦言吃点心去,后不得已实说,只得于县前另雇一夫,始得抬行。署中门签究无一人出而一言问讯者,现任官可恶,而其家人之更可恶如是。出至大堂,观者如堵,予此番到揭阳闹此大笑话,亦千古仅见也。捕厅陈姓,乃孙芝之婿,本拟拜之,不能去矣。出城渡河至槎桥粮厂,书办四人、总役两名参见。吩咐一切办妥寄与予过目,予柳冈亦不克分身,日后终须分身来住督办数日。黄副爷将陈来远之妻舅姓杨者拿来,予堂讯令将陈来远交出,杨坚不认,谕将其带住,带回前洋去。伊在外与家人安泰、书差等商量,限四日交出,求勿带去。总役许俊来求,予即交与许俊,即押在槎桥粮厂亦可,不可放他。又上轿行,去时不过柳冈,归穿柳冈村,到馆已黑矣。到即谕总役将轿夫带住,在揭时宾梧谓轿夫可恨,送捕厅重责方足蔽辜,伊已吩咐,予摇手止之。此系长雇之夫,其蠢如牛,且好自用,过出无心,杀之亦无益于予,参之肉其足食乎①!迩时如跌死,亦不过将彼一顿板子打死已尔,庸于予有益乎?俟予归自惩之。四夫皆前洋陈姓从不知抬轿者,晚时预备藤条,将轿夫传进鞭责。后肩之一人八十下,二前肩者亦要打,苦求饶之,谕役严拿逃去之一人。至次日未归,家中有妻,三轿夫亦不敢来要钱,与差力逼其妻交出人来。予闻之,吩咐其人既不归,与伊妻无涉,从此不必追究,只将此人轿钱贴与昨晚受刑之一人而已。

两唇肿未消,时时发干,须用唾润之,不便食饭,又以茶润破处,似已结,惟膝盖疼甚,以子珊所送观音膏贴之,颇好,鼻梁亦痛,不便贴膏,只可听之。

三十日丙申原书 1369 页

阴。

欧(阳)敬庵来,为龚下乡催粮不知会伊、并将伊所具之限擅自改具限状,目中无伊,似怨予故纵之,并疑予有后言,日后必至沈道屡屡不见,亦疑予有故矣。人之不明白至此极矣!衡叔在陂头,据云昨日去三次票见,不见,必要见①参之肉可足食乎:语出《左传·宣公十二年》。杜风治引用此句只是

表示事既如此,杀了轿夫也没有用,与《左传》所记史事无关。始见。有一司案县控,提人提差,大与之下不去。比差虽与札而札语及口吻大有微词,堂、属二人日积月累配酿深醇,将来必闹出大笑话,欧之不是也。予告以初二必到贵署,呼龚当面审伤,为之调停,当作一信与龚,令初二回厂,在司署见欧,下午去。

得子珊信要书看,要丁未科后朝贵①八字,观察要也。又言邹卓亭新发通票,大发议论,谓三七分之非,看督抚如何批。道台谓此奉方伯意遵办者,如何可改?俟批后再说。幸足下尚在潮地,将来揭事必多也。予言此不但恃才,盖亦恃宠,无恙而下看不见矣。嗟乎!张象②论山何足恃乎,憶,亦浅矣!

羹叔昨日见衡叔去,今日归。

同治九年五月

初一日丁酉原书 1370 页

晴。

作复子珊信,长篇大论,言被跌事,又与厚轩、溥堂各一纸,嘱看子珊信便知,闹一大笑话,厚轩信中兼致燕亭。厚轩老太太初五生日,闻演戏大做,衡叔为此回县拜寿,后再下乡。予已瞩溥堂大家备礼,自己不及去,信中道之,敬庵云必去。与厚轩、燕亭商,如予日后得缺,或不幸而留潮,幼堂云家眷在潮而自上省觅馆,倘得予信,飞速惠临,然亦必须是请两席之地也,请其先向幼堂订定。

龚友来嘱明日在厂候予,下午去。

柳冈缴项玩疲,有心迟延,而门厂大祠堂等处亦非示之以威不可。作致薛珠垣、张松谷一函,嘱转禀镇军可否拨勇五六

朝贵:朝中贵官。1

张象:唐玄宗时人,曾评论投靠权臣杨国忠的人:“君辈倚杨右相如②

泰山,吾以为冰山耳!若皎日既出,君辈得无失所恃乎!”十名驻扎柳冈以壮声色,庶有起色,门厂亦可照顾,十日后撤回可也。

初二日戊戌原书 1371 页

阴。

已刻动身赴门辟,路过上底村口,有绅耆十余人于路旁叩谒,谓已完七成,蒙恩谕缓催,以此叩谢。过桥头穿村行,有一秀才迎谒,予不停舆,盖以欧阳所带勇驻扎该村守催,此人必有说,姑置之。径抵司署,与敬庵说明,为官、友不和已极,公事紧要,不得不来此一为调停。着人请龚友至,敬庵不甚礼貌,稍一点头,半身未起,一言两语,二人大争大闹起来。予且任其争,以为如大热大寒症,有一番大发汗大发狂后始可用药医治。龚言:“我辈出门就馆,并非下贱,多大门辟司,以奴婢视之,呼去喝来加以呵叱。去冬在金浦,今在门辟,大委员如杜、王两公尚肯谦和待以礼貌,一巡司如许大,予未之见!”欧阳言:“堂翁衡叔本与我不合有心迹,你何得又进谗言?”龚言:“他事我不配与闻,亦不配言之,亦未必听见东家言,无非为门辟司大样视人如草芥,如何办事?此外无一言,可以质对,可以发誓。”欧甚理屈,惟言:“我屡屡辞差,道宪不允,既为委员,你不过一司事,何不可呼唤?”大声争论,无非此数语。欧之恨之,亦为龚下乡凡欧具限扫数,伊皆擅作主七成六成减收,既醋之,又下不去。不知龚本奉予言行事,本恨欧阳,有予可侍,不向欧知会,更下不去。言语中颇怪予信龚而不信伊,且恨龚借此收拾他。予不动声色,俟其少间大言:“争得一天星斗,无一句紧要言语,如小孩儿一般,令人闻之见笑。今两家均听我言,敬庵署中事烦,安能亲下乡催征?任友既撤,且不中用,不得不令龚公出乡,但欧公究为道宪委员,龚友所行一切,不得不与之商酌,令其知之。予在远不克兼顾,此厂即以敬庵为主,腹中只管不和,外面大局是要顾的。龚出乡时必要欧告知,回厂时亦要见,告知所办事宜。在外间时时通信,与欧不必与予,龚与欧、欧与我互相节制,方为正理。天已不早,两公公事为重,小节各勿介意。既已明言,从此释然,予要回前洋矣。”龚昨言请予树下一转,即此同往。敬庵已备一品锅力挽予住宿,予决辞之,并言君已备肴,送至予馆慢慢吃何如?予到时见一鸭尚在地行走,告以不吃饭,力请其勿杀鸭,其如不听何。予遂行,临行予与敬密言,你们堂属一日二日一次二次种种不合,日渐酝酿,将来必闹出大笑话来。予函致孙子珊言:予无由见衡叔,见必婉为解,足下想时时可见,何必[不]为彼一解,免致日后有事。人本无他,情性乖张,喜张扬自大,作事荒乱,出言不合人心,且一味傲下而不傲上。堂翁伊本甚有交情,亦不敢傲,此是道宪害他。去冬予来时,伊正红时,新得委员之札,心眼中有道台,自然堂翁靠后,为粮厂朋友渐有由来,遂致成隙,今则如仍而不可解。子珊微言劝解或能有益,亦是美举。敬叔又力恳求为之于堂翁前好说,予言此不必托,况子珊处已转托之矣。与云轩至树下,绅耆无一出见,总役亦不在,予作一谕谕之,上轿自归,到已五点二刻矣。

敬庵初四日必要入城拜胡老太太寿去,衡叔幼时曾从厚轩读书,闻寿日大做演剧,以故衡叔亦必归,还须下来,距此亦有四十余里,予故不克相见。敬庵知巴结大师爷,而于小师爷视如土芥,大有不是,不知其心地如何,自以为摆架子,有人怕于书差、绅民前亦如是。不知只有些些官儿,自以为大,人以为小,奈何!惟任仲莲任其呼唤、任其呵叱,一味顺从,故衡叔谓欧之自大仲莲作成之,口口声声谓仲莲茸也。

予初到司署,敬庵甫见,即言昨在陂头谒堂翁赔礼,将比差札当面缴还,并行礼谢,且请勿听闲言,何至如是不肖云云。盖伊常谓衡叔小孩子,龚、任二友告衡叔知道也。予闻其缴札,为之然,何其莽,愈弄愈不好。请比差一事本来蛇足,予早言之,差岂要有比权而始畏者?我辈委员手无寸铁,不办事乎?但既如是,则且受之,今冒昧缴还,不但衡更下不去,且置厚轩、子珊于何地乎?此人心地作事如是,想到就行,既不三思于前,又不三思于后,得不得罪人多乎!予大以为非,伊方忻忻得意也。

与子珊函,昨已作成,今日无勇回县,不发,又加一纸叙今日事,固封,明日专勇人城,明日解银之勇至衡处,衡于初四自将银带回,故予另专勇去。

初三日己亥原书 1373 页

又晴又阴,忽有数点雨,夜大雨,子刻止。

作一函与云轩,谓树下本富,且造六成谣言。谓欧阳许以六成了事,欧云并无是言,此必许利作弊,许已提回不准再来。

予到亦无一绅一耆出迎出见,日昨留谕减缴八成之说,为上二事,除八成外罚加二成,责其扫数完缴。目无官长,视王章,不惩人将效尤。不到之总役何名?令来辕,不遵亦立即告衡责革。

天久不雨,苗高近尺,颇以无水为忧。初更时雷,大风雨大至甚久,真甘霖也。午前章羹叔赴柳冈催银,以无银坐待不归。

初四日庚子原书 1373 页

阴,小雨,甚冷。

槎桥杨姓乃陈来远妻舅,交总役许俊看押交出来远,日久无耗。杨姓托此地房主陈五六兄弟求,愿将其甥来远子交出,子有十九岁,可以收押。来远不知何往,闻子被押,或肯投到,惟究属至戚,不便将其子送交,请伤差拘其子,释放杨姓。予初不允,惟念杨姓惟不该容留陈来远妻子,究属无辜,未便久押。作一朱单,饰许俊将陈来远(子)拿押,杨姓释之。来远何往,其妻必知,着开导令出,只要粮欠了讫,并无余罪,断不苛刻。并谕其子究属年轻,只须防其私逃,不可凌辱,其母任听送饭食、衣帐,毋得阻止。并与安泰一字条,先查具限几何、收款几何,又言来远之子许俊拿到,查问是否正身,并不可苛求欺凌,只开导令乃父投到,粮欠有着,便无事矣。专勇送去。

黄千总明日赴大营领口粮,作一信致薛珠垣、张松谷,谓:“请勇之事因知大营差陈弃带勇三十名在柳冈驻扎,勒令交匪,居民已多奔避,倘又四五十名勇,更要惊慌。设几个局中绅富亦避匿,催粮反无把握。且柳冈虽云多匪,而求其实有抢掳焚杀实迹亦难确指,械斗著名之数人早经远扬,今绅等到处寻求,亦属捕风捉影,反得借词延岩交银。鄙意将勇暂止,如发无论,未发且缓。谕陈弃晓喻乡中,如缴款踊跃,杜官定为代恳营中暂缓交匪,而我亦可以此措词,如果缴有成数,可否予处信到,代求将交匪更从缓办何如?”交黄带去。

章羹叔午后归。

得子珊复信,知予跌伤,深为惦念,并多方劝慰,历数出轿被跌受伤者不日皆得好处,若合符节,省中人无不知之,可知出轿踏杠倾跌见血,乃飞腾之象。一为徐仲笙太保①为云藩时谒宪回署,轿夫腹饥忙促,出轿足未跨出即将轿平,头破见血,一年得坐升滇抚之命,又调粤抚,升制军,赏双眼翎,锡子爵,加太保,此其一也。又冯西潭署遂溪回省,早有调大缺

徐仲笙太保:徐广缙(1797一1869),字仲升,仕至两广、湖广总督,①

封子爵,加太子太保衔。之信,赋闲一年,不但无大缺,即中缺亦不得。正月十三日出门至某寺避生日,归已日暮,下舆一足已出轿杠,一面与家(人)说话,一足甫起,轿夫以为已出,将轿放平,亦跌受伤见血。十八日即挂牌署南海,一署六年,名利俱成,此其二也。蒋叔起署臭宪,以知府来广时路过湖南,坐轿拜客亦为跨轿杠轿夫不小心致跌,手臂伤重将折,在湖南养伤三月始来,后为此究竟左臂不良。伊到广一路顺风,满载而归,可知出轿倾跌皆吉兆也。又言读信至轿夫平轿致跌,轿夫如此不小心,甚为恨之,以为必重责之矣,乃读至“参之肉其足食乎”,足征厚德待人,非素日心地宽宏、涵养功深不克臻此。予以八字托子珊代求沈宪,沈宪言皆吻合,谓目下亥运甚佳,胜于癸运,以亥又得甲木长生也。杀重身,轻用印,所看大抵皆同。又后批沈宪嘱笔道候,且嘱好养勿愤恨伤身,并须时时缓步,令遍身血脉流通,恐气血凝滞,日后有小毛病也。门厂官友不和,深为怅恨,惟有重费清神为之调和,大家共以公事为重方好。京、省报寄来三套。

辕门抄见新选盐经徐九皋熙。已禀到。刘辅卿又奉桌宪委潮属查积案。各属皆有,委不一人。广东陆路提督在甘肃阵亡,遗缺放张曜。即由藩司改总兵者。阳山县委褚瑛署。新选阳春实缺德已到,即新委达桑阿署之缺也。叔云放左江道见报,系正月廿一日之上谕。单地山出差,吏部尚书沈经笙署,圣眷可云优矣。闽抚下仲仁请终养兼养病,奉旨慰留,赏假三月回籍迎母赴署。闽抚英桂兼署,卞之眷亦优极矣。

上谕:“京察阁部督抚大员,恭亲王首赞枢廷,于今九年,夙夜靖共,一切行政用人,虚衷匡弼,巨细靡遗,深资夹辅,交宗人府从优议叙。吏部尚书文祥、户部尚书宝、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桂芬、户部右侍郎李鸿藻,同心翊赞,克慎克勤,均交部议叙。大学士官文历任封圻,勤劳夙著;大学士直隶总督曾国藩,老成宿望,表率群僚,调任畿疆,民心民事;协办大学士湖广总督李鸿章韬略优长,懋昭勋绩;陕甘总督左宗棠宣力岩疆,不辞劳,均交部从优议叙,余照旧供职。”第十四本棉江差次日记奉调乡试帘差回省日记附庚午首夏五日望岛行馆主人堂山氏订于潮阳县柳冈粮厂前洋乡陈姓别业图南轩中之栽花小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