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本 粤东首邑官日记
同治十年辛未十月已亥二十日丁丑晴。
本日为粮道贵晋廷观察之口口口口口寿辰,辰刻往祝,挡驾。又为高廉许缘仲道台道身,滇生师之胞侄,其尊人名乃谷,辛已孝廉,曾任甘肃县令,星叔庚身是其胞弟。本月初十日在署病卒,中堂委文树臣同年署其遗缺,诣德宣街家道喜,亦挡驾。顺拜孟星航钱友老太太寿归,路遇长仙渠、方柳桥、何石斋,均去道喜。
刘馨宝观察来,见之,为托伊汇项被许晋庭及一周姓狡赖,乞严追。佛山厅乔豹园亦来,见之。
下午复讯烟丝行廖星贤等与谭嘉乐、黄华应为抽烟丝厘金,判不深究,惟去年羡余银七百两令速缴,并提萧启谟等,断照前判及告示遵行,萧启谟等仍抗不遵断,令各烟丝行店自行招工开工安业,谭、黄、萧等仍收押。
同治十年十月
二十一日戊寅原书 2206 页
晴。
藩台衙门。
中堂定明日大黄滘炮台开工,寅正下船,坐“飞龙”火轮船。前此事系中协尚仲勉专办,文员委梁山翁、方柳桥监督。山翁荐张县丞志德在彼督工,三司及口道、齐道亦同去,借海关火轮船于寅初动身,本府、山翁、两厅、两县拟今日下午先往。本府来询何时动身,予对以三点钟。下午申初。两厅暨山翁在靖海门外下船,予于申初二刻下船,衡斋亦正到,伊来予船谈至四点余。本府口到,过船禀见,云正要启行,适肇守瑞南星来拜,见谈数语,已四点余矣。即回舟开行,抵大黄滘,日已衔山。晚饭后本府在衡斋船晚饭。本府请柳桥及予过去闲谈,大抵评论府厅、州县官厅人才,不觉已交子刻。寅刻即要起来,急各回舟睡。
予出署时传帖门上回肇庆府瑞已到,予令差人迎接安,并照例送席。
金利站委员汪荣庆丁母忧,此人年轻,初次催粮不甚得力,以梁山翁力荐姑用至年底,明岁决拟辞之,乘此丁忧,拟遣黄梅生往代。汪甫母卒,予不知,合署人无一知者,因彭南坪、柳子谦信来荐人代之予方知也。正催梅生去,乃山翁信来,竭力为其道地,谓伊有七旬余祖母,再四求伊可否令其墨经催征,是亦无可奈何之事。山翁为人正派明白,与予交颇厚,其情必不可却,不但目下难辞,恐明岁亦不得不请矣。
二十二日己卯原书 2207 页
晴,偶阴,今日稍和。
甫交卯初,闻有火船到,以为必司、道也,姑迟迟起,遣勇探问,乃知中堂船快先到,急着衣上岸。篷内有官厅,方坐,中堂已登岸,出去站班。柳桥迟起,亦以为先到者必司、道所误。中堂进内,等候久之,司、道方到。到即行礼,行三跪九叩礼,祭土地神对过有篷祀神,正炮台居中之地。毕,天亦渐明,中堂回篷换便衣,大家均换便衣,城中文自中堂至两县,武自中协至守备,有印官无不到者。至正中之篷,相度形势,前临海,后靠小山,四方约十余亩,田都向就地民人买得,田向都种茨菇,尚未收掘。将东南西北界分清竖桩。午饭后中堂贾勇上山,山有两座,前后连峙,后者略高,各官均随行直上山顶,四望上下约行十里,山翁不能行、本府以腿疮新愈不良于行均不随往,其余皆去。中堂年六十三矣,藩台亦有六十余,运台六十八岁。未正后下山,司、道先行,及予等随中堂下山至篷,知运台上船履跳板滑下水,下半身衣履俱湿,脸上左颧碰破,右手撑住用力太猛亦肿疼,当差人禀安。中堂略坐,亦吩咐下船回省,时约申初二三刻。中堂、司道下船后,予等亦下船开行,见“飞龙”火船在后赶上前,不甚快,回署日尚未落。
二十三日庚辰原书 2208 页
晴。
督抚堂期。今日和暖,御棉口口口口,中堂、司道亦穿棉袍褂。司道三营进见口久,我们进见亦多时,出来已交午正。为许领事照会来,邝和屋予信言估值千金左右,伊言劫行愿领此屋,肯出千金。予以此屋在彼固无人肯承受,即拆卸零卖亦值千二百金,拟与复函,可否令劫洋人加三四百金,倘必不肯,即照来信办理。禀明姑与一商,如可多得数百金抵欠,追项得稍轻,如不可亦无妨碍,中堂谕斟酌办理罢。中堂先大笑,言多得数百金固好,恐洋人未必肯,予对如不肯亦无妨,姑尝试之,中堂又笑点头,任你去办。
出督署偕衡斋谐华宁里高升店谒瑞南翁,以见桌台去未值。又同诣运署禀安,梁山翁亦在。昨在大黄滘,山翁即言:“汪荣庆事如肯将就,莫大功德,我亦感激。”至兹又面订。予言:“靡不遵命,惟时正吃重,伊虽重孝,不得不暂作权宜计,早日诣站催征为要。”山翁言:“蒙推情录用,心感实深,昨已告知,令其早往,不可拘泥,公事紧要也。”回署汪即有信与严澄,言山翁已告之,蒙不换人,感激无似,不日即往站办公也。
德庆州杨竹卿已到省,昨见其船上旗号,其幕友潘憩斋来拜,予以甫归饭后小睡未见。章六皆来亦不见,晚又来,为招工及韦委员办事认真,求津贴轿烛费每月数元,予允之。又言齐同浩以予日前见中堂挑伤护牌上语,以为予不与商,伊不做脸,在制署大发言词。伊曾来署两次,予不时见,谓予整日昏睡,即欲与商公事从不得见。此人天性刻薄,在西关办保甲事,无钱不要,无恶不作,甚至暗中开设番摊,官场至于不齿。上司前无人不说坏话,与洋人狼独为奸,中堂及各司道均知其非人,将就含容,伊不得志,即唆洋人与中堂作难,中堂知之恶之而无如何。伊在予处说数讼事,予不允,又十分巴结予,请予吃酒,又予嫁女送厚礼,思笼络予,欲与予结姻,予又不允,为此大不快,以月来英、美国诸凡与予作难,未始非伊耸之故。予不畏其于上司前说坏话,而实畏其于洋人处挑唆作难也。此等畜类,何不劾之逐之?而隐忍容之,亦太宽矣。
二十四日辛巳原书 2209 页
晴,阴,夜小雨。
本府衙门,两县先见,出同诣瑞太尊,又以谒见将军去不值。予遂与胡分路,至德宣街,先谒文道台道喜,谈许久,本来同年,又为莫逆深交,肝隔[膈】尽吐。树翁九年于兹,不得一署事,亏累已极,从不向人开口,再不得署事,真万分下不去矣。自言三分利之账约有二三千金,其中二分亦有。日来海关崇受翁亦肯为之张罗三千金。代为银号借用,约明年三四月还,崇明年亦想退。谈中又言方严翁为穆励堂事,中堂甚恶典史张炳,言不过数十金之功名,何足顾惜?其衙役在外抢劫、伊知而包庇一事,方不禀参,顷为穆事,恐穆面禀,方以夹单提及。无此次公事,穆已道府,站得住,道府何不揭参?今夹单中措词亦太从实,且明言本欲通,因高要刘令为之力求,此等语亦不应叙人。况公事亦不用夹单,欲办张典史,如何凭此办他?心颇不怪。谓方严翁京中习惯,不懂外官体制,刘伯士亦有不是云云。予临行,又言:“择于廿七日申刻与胡令为大人饯行,在观音山郑仙祠,惟请华樵翁作陪,除无他人,是日有暇否?”树翁应允,并密言樵翁不欲去而不得不去之故,目下且候刘荫翁与中堂信,看其口气如何再定行止。出来又拜潘憩斋亲家,近在间壁,见谈刻许。年六十八矣,真是绍兴人,真是古道老实人,伊二十余来此,乃山阴抱渎潘也。又拜尚仲勉,为刘辅卿丁忧甚窘,尚仲勉、彭南坪与之通谱,前在督署与仲勉同席谈及,予允亦助一分,伊同乡同谱各助一分百金,计有八百金可以还帐、扶枢回楚。彭南坪两次信来,订定并送票来。辅卿不肯受助,皆作为借,写票计利。南坪赴东莞去,见仲勉,以泰兴百两票交之,瞩其转交辅卿。仲勉言均于南坪处汇齐,喀岱峰无甚交情,亦助五十金。予言衡斋百金不能,令出五十金想无不可也。又闲谈伊言承办炮台事,每日十一点钟去,四点钟回,现当初办,恐工人不知,不能不去。出来时遇柳桥正进去。
回署早饭后尚拟出门,少睡起即不愿举动。姑爷陶锦泉来,夜饭后要见,为乃父思兼办高廉道事。廿三日在督署见文道,询幕友何人,文云诸事自动手,不请人矣。幕友有秋审月條,各县致送出息,文思自提,故拟不请,然不请恐各县亦不送。幼唐兼办,计亦因得必不丰,胜于无有,可惜何不早言,予今早去即可探问矣,不得已,允明日为之前往一询。
省河妓艇向来最为热闹,习惯为常,官亦不问,自乱后萧索极矣,近年颇胜于前,然尚不旺。前有呈控谓艇阻塞河道,有碍行舟,予疑是必讹索不遂,借端耸听,意图扰累,不允所请。昨自大黄滘往来,见花船连排横亘,前后蝉联不断,与予初抵任时所见大不相同,较前似多数倍。因此船抛泊江心,旁岸无路,民船须靠伊船旁行走,水深江阔,人力难施,设遇风潮,尺寸难行,恐不免有倾仄碰撞之事,是必差役包庇,以故日多。诱坏人家少年子弟,桑间淫靡,实为风俗人心之害,广省淫风甚于郑卫,禁亦不止,此一层犹其次也。为此差持票严行驱逐出境,不准停泊海心,并拟出示严禁。
午前作致吴咏帆一函,为严翁夹单票东安典史弓兵冯彩抢劫、典史张炳知情故纵事。前穆令禀揭时严翁因高要刘伯士恳求息,未曾通详,兹则夹单上禀,不成公事,中堂颇有微言,并怪刘伯士亦有不是,谓数十金之功名何必惜之等语。嘱转告严翁切勿躁急,反着痕迹,中堂宽大,日久势必平淡,再作计较,目下如何酌议,乞函致臭台商行。
昨读上谕:英桂授内大臣,姚觐元彦士。放四川川东道。
二十五日壬午原书 2211 页
阴,夜有雨,街道湿矣
辰刻出署,先谒臭宪呈手折,为秋审经费请委员守催,每府一员请照折速委,并为柳子谦递名条请派肇属,陈幼笙亦想得此差,亦言之,并呈一条。臭台言近日米来甚多,而米价不甚肯减,必有囤商把持,应再出示严禁。予禀令韦委员分前后半夜查街甚勤奋,韦从九小官无资,其轿费烛费等项拟每月送以数元。六元。桌台言:“南海固好,闻番禺不甚着力,且数日闻其地界大演戏剧,幸不闹事,可云糊涂,岂胡令竟不知耶?可告之,勿言予传语也。”又往见藩台,正用早饭,问有紧要公事否?予对无甚事,号房出言既无甚要事,另日再见。本拟往见文道,路过华宁里见瑞太尊公馆,遣号房打听在家否,云在家,即禀见,见谈刻许。喀岱峰来拜,请进,南翁瞩予不要走,尚有话说。喀进同坐数语,喀去,南翁请予进房,先谈东安事,方道台为此过于直截,以致中堂不怪。予对:“顷见臭台亦提及此,此时中堂正不悦,未便言将夹单发出补禀,鄙意以为越狱一事已足办该典史,可不必牵涉冯彩案,本案前既不禀,目下如何叙入?桌台言已有信与子严,惟有先令将冯彩解上再说。”南翁言:“尚有一件,为教堂洋人事。有一人天主教者抢劫被获,洋人再三请释,将禀稿与予看,嘱予存在心,如上游询及希为照应。以案情重大不允所请,解府正法。洋人不怪,无理挑剔。”严翁与南翁意见不合,中堂以南翁为是,令南翁函致严翁改。中堂言:“伊自通商衙门出来,岂不知洋人不造谣言,不要令伊拿住理,我们便坐虚。须据实与言,切不可如我们办案可以矫揉造作也。”方道为此二事大不洽中堂之意,南翁言:“严翁情本卞急,近来公事往往自动手,不由咏帆处,即穆事之禀亦自动手者,咏帆概不知也。”南翁又言:“今岁厂排大出,为此事不得不上来面回。”又言:“潘文铎已用工部主事,呈请归班,人尚诚实,家实寒贫。其座师绍祺非贵同年乎?是我妻舅,有信来托,不得不为道地。伊自言每月得有十金便可敷延,且不克离家,必得干修方好。”予对:“必为留意,年秒如无就绪,必有所赠。”又荐一家人陈华,为转一近处,是系陆存斋旧人交与予者,无可奈何,祈费神为之一谋,予唯唯。约谈时许,至交午正,不克谒文去矣,径归署。
西关外翰林丁忧潘衍兄弟翰林,弟名衍桐。有信托,禾花滘税业被土匪杨昭攸谋占一事,为发谕邀传集讯断,伊抱告家人已投到。
上灯时钟达甫来,为宋西堂亏空事未见参劾,必汇人年内大计内矣。参劾尚可解缴开复,且不出省,一人六法则大毁矣,非军营大功不能开复,且归部候选,断不能仍留。前瞩予求粮道贵晋翁,予忘之,此人中堂必欲劾之,方伯处尚可进言,中堂处则难,若辈以为晋翁可进言也。允明日往见言之,其实晋翁亦未必肯出此力也。达甫言:“闻大计六法,外间传言已知四人,宋其一,俞谦之亦在内,此外则李芸坡、史谷卿宝臣。也。”又言:“方伯为库项支出大发雷霆,移文交代局,请查其尤者摘顶,参处数人方可有济。蒋叔翁先开四人,则冒质斋、徐契之、王质卿、叶穆如,又续一人则冯咨周也。”又言:“茂名张鸿舫有摘顶之事,已由交代局移藩司,再三与叔翁言交代不提省,非张不算,乃程瑄不肯算也。叔翁谓该令有提省算交代向来所无、三不可之禀,大是负气,属员如此最为可恶,定要禀请摘顶。”其三不可之禀,幼唐得意文章也。
上灯后桌宪有片来云明早挡衙门。明日廿六日,本为桌署见府、厅、两首县之期。
子刻出署查夜,以天微雨路犹湿,乘轿去,由桂香街一路至抚署前,转至督署前,路遇小委员三数人,不识其人,亦不知姓名。督署前席振千正在下舆,共坐谈久之。振千言保甲局陈晴川、方铭三诸君方由此往藩署前去。又言:“潘铭勋家已去过,托言不在家,其妻李氏出见,真母夜叉也。云其夫数日后方归,拟再往。”又言陶宅媒事,陈炳华三兄弟,闽人,住屋甚大,似海关有利息,然亦窘矣。其人捐盐官,尚未深悉也。又闲谈外间言邓双翁不知升何处,此地方伯乃苏臭应敏斋宝时。升授。此语早已闻之,所言不同,谓西翁告养,双翁坐升巡抚,省翁升藩,闽臭葆调臭,皆不确也。予起身上轿,拟至藩署前,甫行数步,有二委员拦舆请安,下舆慰问,乃南海委员韦子珊、番禺委员董也。韦、董二人办事认真,董即禀知已委署东安典史矣,即为道喜。上舆至藩署前,诸君亦在,乃钱镜泉、惠清,番禺总查,询章六皆为洋人招工事出城去矣。方铭三、勋,即照轩之弟也。徐伯安,又名虑善,前绍兴太守铁孙名荣之子,广省汉军,不记何省直牧,被议,丁忧在局当差,与方均是绅士。小委员四五人皆不识。与钱、方、徐慰劳数语,并与方谈潮州事,与徐谈绍兴事。伯安云在越六年,与晴佳族叔相识。镜泉谓明日臭台挡衙门,恐今晚出来亦未定,予言未必出来,即起回署。于早谒桌台,谓番禺查街不成事体,不便向镜泉当众言之,归署已丑刻,即睡。
谕家人、书差,廿八日堂期回署,即下船赴各站催征。
二十六日癸未原书 2213 页
先阴后晴。
午后出署谒粮宪,本为宋西堂事,又为唐实甫求差使,并为江雨村二子负德事请示,进见寒暄数语,即开谈练裁兵米三成,张子鸿条陈尚有室碍难行处,然其仍解善后局亦算亏他。想谈未毕,外传将军拜会,予即起辞,一路送出,晋宪犹谈三成裁兵事,刺刺不休,难以言。出在官厅小坐,候将军进去,出,上轿谒华樵翁,叙话甚久。又言:“我们来往,勿拘形迹,你是忙人,不要我到你处一趟,你必要来我处一趟,我要便道经贵署,知你在署,随便进来谈谈,你便亦然,大家随便最好。”又自言:“西省似不能脱身,刘荫翁已人奏,未到桂林,中道发的,实言华道帮办军务,于边塞事宜熟悉,现因病乞假就医,病痊令其仍往,如此是无法的了。”予知樵翁意非不愿者,虽云为水土太恶,亦为候补道无出路,广东口肇罗道半归外补,数十年不能相值,近年不论如何军功不准保,军机记名则是无望的了,加衔至布政使衔亦止矣,此外无可保矣,以是不愿去耳。予又谢其送肉桂,云:“真新化桂,其余厚而油重者皆桂子油所炮者也,以是怕干,此则不论置何处,反要挂风头,愈陈愈佳,不怕干者。”出来又谒文树翁,为陶幼唐馆事,伊不知有邱姓亲戚,久之方想起。幼唐事虽曾说起,非如锦泉所言,总之伊有旧友之子李现在肇庆高要署中,李如愿去,他人无论,如李不去,则必请幼唐兼办,其修杜兰翁时有定价,不必言也。华、文二位均允明日郑仙祠申刻之局必到。
明日司道诣猎德看炮台基,中堂不起[赴],非南海属,番禺去而予不去。闻三营将及梁、方二坐办亦去,见粮道时予询及,云尚未得方伯照会也。
金利站汪委员丁忧,予以其生手本不拟请之,今年终局而已,令黄梅生往代。乃梁山翁信来,又面恳再三,且再三申谢,重违其意,嘱其墨经催征,后早往,山翁如是恳切,非但今日不能覆之,即明年亦不好意思不请矣。
英国许领事为邝和事来照会。以予欲于千金增加三四百金,允加四百,而改两为元,岂非仍是千金数,反少二十两?可云狡。又作照会辨明千金即千两,如以元计,非反少乎?请改正,倘劫行必不肯加,则即以千金成事,预备印照送上可也。看伊如何复来。
二十七日甲申原书 2215 页
阴,有风,小冷。
辰刻出署谒本府,本府新拿得一讼棍,老矣,姓赖。寓畅就客寓,其子逸去,各属会拿。予禀知廿八日堂期下来即上船下各站催征,本府言如不在署,请嘱办事者严拿赖姓之子。又谈俞谦之事,肯为之道地,拟先向臭台说,再向藩台说。正谈间,文树翁拜会,予遂出。因崇兰太守处尚未登堂,终想往一见,又不值。刘辅卿今日开吊,往行礼,遇冯桐卿、程朗卿。又为夏子新公馆有喜事。子新侄女。男家钱子明未来,子新亦不在,伊两新家均海阳。徐厚山亦嫁女,均过门道喜。
闻宋西堂事已揭参上去,当与达甫信,言往说不凑巧,闻已揭参,详文中仅言亏空,无一劣迹,倒也罢了,将来缴清准可开复,惟粮处尚要说否,如要说,予廿八堂期出来即下乡催征,恐不能说话,可托衡斋往言,予亦托之何如?令转告西堂可也。
申初三刻差人催请文、华二公,予亦出署,至郑仙祠,衡斋已早到,云同司道往猎德,与梁、方坐火船去,分两火船去。九点钟即回矣。又言昨见方伯,道及前日我去不知何事,并将短欠交代择尤之名单与看,首名乃彭治生也,次则冒质斋、徐契之、叶穆如、冯咨周,而不见有王质卿。衡斋又言本府托转言颇不满意于陈幼笙,且言姚朵云亦非审案擅长,何不另请?又言朋友太多事不专壹,内有潘姓者甚靠不住。予处并无潘姓朋友,至于陈、姚二人审案之不出色,予亦知之,无法推之使去。姚之口气似不愿就此,以将票到故也。陈则见偏而又任性,前为一拐带案,情迹未确而擅用孤拐重刑,予与信出言甚重,伊亦肯忍受,其奈之何。为是同乡旧交,伊光景实已断炊,不得不请。今则蒋道台甚惦念他,与予言既同乡,且又是彭芍亭至戚,不能无情。但伊交代未清,回任又非所愿,余则无望。如蒋叔翁言,予必推他不出者矣。予亦将臭宪为番禺查夜甚不得力之言告之,须臾二道同到,饮至二鼓始散。一席之间,笑言不断,不知何处得如许语也。
二十八日乙酉原书 2216 页
阴。
微明即诣督署,俟司道见后,出来时回明见中堂后即出署上船赴各站催粮去。粮道言:“昨将军拜会,为从九高仁爵事,你为将军一言,节前曾应酬几许,将军亦知。将军言:‘此人疯疯颠颠,如何可以为官?伊不得差,在外言我不照应他,常来未能常见,谓不见他又不是,只为看伊父逸帆先生分上,拟过了年为之纠集盘川劝其回去。目下天时又冷,托转致二县,每月帮他浇过,到春再说。’”衡斋亦闻之,均唯唯。
见中堂时,问将军不日要赴燕台[塘]①,你们送不送?柳桥回:“将军先已传谕在城各员均不必送,今早又有谕云仍照旧听中堂言,似昨日亦拜中堂言及此一节也。”中堂询予下乡催征带勇否?予对不带,有差役数十名。予以为中堂犹是日前所言之意,恐乡村抗拒完纳如潮州事也,乃知中堂意又不然,当言:“各乡皆有著匪,沿河皆有抢案,时值冬令,劫案频仍,乘此下乡,多带一二百名勇,一路各村捕拿匪徒。催粮是你得
燕塘:在广东省城东北郊,清代民国时期是军营所在,有大校场。的,缉匪算是帮我的,且多带壮勇,一路严缉以壮声威,劫案或可少稀,否则抢劫赃逾贯且拒事主,此等重案有三四起,你亦不得了。你如下乡只管催粮,不为民间保护,他日被劫之家上控,也要挖苦你的。”此论甚奇,予岂不愿多带勇,且易于办事?一二百名浇用非轻,此笔口粮出于何处?谈何容易。倘准我报销我亦何乐而不带一二百名勇去乎?出督署,顺道道齐茁田嫁女喜,期在初二日,以下乡预贺。又至运署禀安,禀知下乡。归署即与何贵令差伴多带百余名,各穿号衣充壮勇,部署毕即出署,下船即开。王梅生另一船同去,与严澄同船,钱粮带严澄,传帖带季升,杂务带李福,内跟班三人,外跟班三人。
至佛山已更余,邓兰圃、缪蓉生已早知,至村头来迎请见,即谕邓令镇上有匪否?如有即引差勇往拿,中堂有谕也。蓉生言:“新粮看光景尚不至短,旧粮或者可及任,要如陈任恐不能也。惟各站风气,向例此时十七八日即到。总催早来,必要见总催到方肯完纳,现在不知何故,叶振甫至今尚在九江,盼望不来,乞函催之。”予当令严澄作函。予为征粮、缉匪事,明早辰刻往局拜吴同年乃煌回来比粮差,有事则停此一日,无事即赴黄鼎去矣。闻黄鼎旧粮最多,陶炳文颇不得手,且不知新粮何如也。邓、缪二公上次予来皆送食物,顷见时力辞之,如再客气,勿怪勿收。二公又言此次已备求赏脸,下次断不敢再送。二人去,当送来。邓一品锅、两点心,缪全羊、四大四小,不得已收一品锅转送与黄梅生。饭后请梅生来,谈及叶振甫不来甚奇,伊不知在九江何事,岂是又发疯癫?闻其带差役各穿白衣,于神前设誓,将欠户开单焚化。此时不能不来,不来督(征)恐散户要延至明年矣。予令明早专足飞往。梅生催粮老手,故邀其来,伊瞩明日比粮差后即赴黄鼎为要。又言番禺此时比较上年尚短万金,其缺本要累,倘又粮催不起,更难矣!予言衡斋只要体面好看,面上口头无日不将“首县”二字带上,早说在广在第一世始祖,不怕亏累,亏愈多愈可作为。想调顺德调剂。老爷架子固不小,弟老爷更大,其夫人应酬甚于老爷,省中干姊妹拜了多多,日日出门酬应,即此一项花费,谅亦不小。亦是伊运气,平空半天掉下一番禺,太太与伊无怪其高兴,亦千载一时之事,今生不知尚有首县太太做否,时哉不可失,趁此不挥霍亦愚矣哉。我为南海诸凡胜于彼,尚日日愁眉不展怕亏累,真是想不开。番禺早列入累缺,东莞且列人最累缺,作番禺者先则李星翁、何梦九,李则于运使任上始将番禺亏空清了,何则在潮州任稍稍清厘,究未了而死。目前则冒质斋、徐契之皆累于番禺,张秋粟更甚于徐、冒二君,上司不催之者,知其无缺,一贫如洗故也。杨春霖以忧去未算交代,亏亦不少,许荔裳会计最精,腹有经纬,为日无多,不至大亏,然衡斋代认之五千金即亏空也。前车可鉴,衡非不知,而以不应得而骤得之,且为一省领袖,即追步徐、冒后尘亦甘心耳。柏台、文道、方柳桥断以“高兴”二字,尽之矣。此予所耳闻者,不闻者不知更有几许也。
即在佛山正埠泊,灯下作一小告示,先言完粮,继言如有著名积匪隐匿,该乡有人窝留,并有游手不法之徒把持街市、为害间阎者,准即禀请指拿。难得予督带兵勇百余来,毋得隐忍养虎贻患云云。令房书誉数纸,其朱笔一纸,明早发正埠实贴,并传谕通镇共悉。
二十九日丙戌原书 2218 页
阴,微雨,甚冷。
辰刻上岸拜,因吴同年乃煌。号阁臣在公局,上次来此往拜未值,今往拜又不遇,惟见在局同办事之绅士王福康、尧衢。李应材,仲口。闻皆乙榜,王则明蓝顶而又花翎也。拜千总周祝宣,名振镛。见。都司邓转云尚未归,未往。拜分府乔豹园,过门片拜邓巡司、缪委员,皆谢步。回舟邓兰圃、缪蓉生来见,周祝宣亦来,见后送之去,面托周缉匪。送客去,即传头役、督催、粮差比较,各予薄责,谕初一、初六两卯如再因循,定伤委员从重比责。申初开船,已过黄鼎,至沙口,此水沙浅,向待潮方得过,即在此泊。
在佛山时颇闻黄鼎巡司衙门廿八夜有被劫之事,以为谣传未信也。方未泊时,见一戴红帽人如号房在岸奔驰呼船暂停,甫停泊即传禀黄鼎司李禀见,请人,见其衣裳简苟,面貌惨淡,心甚异,知其事非讹传矣。坐即询之,雨村对:“昨夜三更时有盗贼二三十人,明火持械入内署抢劫,人者约二三十人,在外把风者不计,倾箱倒,尽被擢去,藏有百余金及妻妾私蓄百余金皆搜索无遗,男女衣服不留一件,现身上穿旧布棉袍、一布短小棉马褂乃家常便服、夜覆被上者,故未撰去。搜得印箱,打开看视,见为印,弃之去,特来请示。各上宪处不便详报,可否县中上一夹单请缉匪?”此等事在他省则为惊天动地之事,而在广省则往往有之,自予莅省已非一见,上游亦不以为奇。前已有人办过,我们亦鐘行之,然大宪耳目长,必要知道,惟有先面票后再设法,惟匪不可不缉。雨村出一草纸字条,言贼匪所遗者,内开三名,系出银买火药、饭食及三角(钉)者,此三人必首贼也,但事未可知,或是特写其名遗弃嫁祸于仇,亦不可深信。予问贼去时何不尾追看其何往便可踩缉?雨村言探得贼为紫洞人居多,去时遍洒三角钉于地,即铁藜。不能跟追。询邻居有人否?据言本来衙署甚单,距墟场尚有四五里,邻居有数铺,卖牛皮者居多,数年前牛皮店亦曾被劫,数日前有口称川湖难民二三百人过此,强讨硬索甚横,牛皮店俱闭门,难民门喊叫亦不理,官吏稍稍施与,已下船矣,忽有十余人复上岸,意在令人不防。有一皮店甫开门,即拥入,亦不搜抢,惟群坐求讨。本村有人去看,则不准人内,亦不得出,久之与数百钱即出门下船而去。此牛皮铺颇有百余金积蓄,藏之密处,以皮铺向曾被劫,恐其复来,银柜中特藏弃假洋银二百余元,如贼匪来抢,必执人刀吓索银,则指柜令取,贼得银一时亦未辨真伪,得手即去矣,城乡银铺往往皆如此布置。此家俟难民去后,晚间密检藏银处,则空空矣,视柜中储银亦丝毫不留,其为难民邪法取去无疑矣,此搬运法也,然必人其家得饮此家一杯水方可设法撤运,否则亦不能。此银取去,必须吃喝花费,不留毫厘,否则亦自去,且或招祸。昨五斗司官言有难民强索,即此帮人也。予幼时在湘常见银包内必加米谷,可知五谷实为至宝,有五谷伊即不能移动,又言茶叶亦可。此等人实系邪教,哥老会遣之来亦未可知,不可不防,当作信寄署,令知会番禺及武营并捕厅防备。
同治十年十一月
初一日丁亥原书 2220 页
阴,微雨,大狂西北风,冷极,带来中毛亦不御风,寄信回署令取大毛来。
日来系子午潮,夜间潮涨可以过沙,大约船户睡熟畏冷迟起,行不半里潮已退,仍水浅不能行,迢午未间潮又来,可以行矣。西北风太猛,吹水东南行,势亦如潮,潮来不敌,及其到来涨不及二寸许,船搁浅如胶,仍不能行,只可待夜间风稍杀潮来稍大可行,乃入夜风更大,恐仍难动也。
四会渡乘潮过沙,有公事一包及信与何门上,言黄鼎司被劫事,并要大毛衣,交其带省送交,顺风且大,及暮可到。
夜闻篷背屑屑有声,乃霰也,南方此物亦罕矣,冷亦异常。
初二日戊子原书 2221 页
北风未已,较微,阴,下午有晴意。
四更时潮至,舟人畏冷迟起,呼之之始起,开船过沙,潮已退矣,天明抵紫洞泊,早有专差自署来,包封公事又带来黑皮袍及棉裤,来时尚未接到予信,因风大骤冷,故寄来。
早起家人互报篷背、地上有霜,志书谓粤东人不能辨霜雪冰霰,有年及耄问之亦不识者,以未经见,故不足怪也。霜由露结,必大晴天大冷方有之,大风亦无霜露,兹有雨有云且大风,乌得有露,乌能成霜?盖霰多如雪,误以为霜云。
次日省署信来,谓是日省中有雪,非雪也,大抵亦霰,积而似雪耳。于包封中得肇郡吴咏帆二信,廿七八两日发,盖予专足归寄回者也。内为提婆①与清河②互讼事,严观察先不禀揭,而于夹单言及,中堂不怪,咏帆传观察命省中近何说作信通知。予当作复函,言近亦静谧,惟其事总当设法挽回,省翁以正火头不便进言,侯稍冷请严翁作函薇、柏③,妙在冯采无供,言因其无供未敢上闻,亦为慎重起见,夹单者不过欲高峰先知之耳,自知冒味,还祈海涵云云。薇、柏以信呈上,庶无痕迹,以后将一切案情据实禀上,斯可矣。此系与兴公、路国4商定者。路国初四首途,同日遣女于归,圣俞方伯5为媳由火船去,初七八必可抵肇,自能言之,南公6亦先后可以回郡。
提婆:北齐有穆提婆。此系借指东安知县穆精阿(励堂)。1
清河:指东安县典史张炳。清河是张姓郡望。2
薇、柏:薇垣、柏台,即布政使、按察使。③
兴公、路国:东晋大臣孙绰(字兴公)、北宋大臣文彦博(封路国4
公)。借指按察使孙观、道台文星瑞。
圣俞方伯:疑以北宋梅尧臣(字圣俞)借指升任江宁布政使梅启照。5
南公:肇庆知府瑞昌(号南星),6此信打官封交佛山之肇庆渡寄交高要转交咏公。
黄鼎站住紫洞,此地有墟。委员陶炳文来,谈及大委此时不来恐致误事,向来旧例,粮差、完户有必待总催到方完纳者,历来如是,牢不可破,开导之亦不信。叶振甫以为大委与坐催比较一样,公事何分尔我。若辈安知,若再迟迟,恐欠出年矣。予亦不解振甫不来之故,又作一函专差去促其速来。
昨晚已三更,作署中一信,为难民以法术搬运银物事遍告省中,不可不防。又恐其为哥老会奸细,嘱转致番禺及游府黄小姜、都司黄捷三等驱逐令去,不准停留,各宿店亦不准留。谕捕衙席振先小心防范。又作一函与邓兰甫,因昨伊言有难民到,即由黄鼎去也,瞩其严防,速逐出境,一早寄去。送包封人来,即令回去。今日仍冷,较昨稍和,以风小故也,晚风又大。
前日经由省河,留心查阅艇,真一只无有矣。伊艇无舵无橹(无)篙桨,不知如何行走,亦不知何处藏躲。及至佛山,见舟塞港中,仅一线一舟可行,所有艇十分之三四由省来至佛山停泊矣,不为已甚,装作未见,且不驱之,即伊等泊省河不至于拥塞,如予初接印时者,亦不与计较矣。不知何处来有许多,又不知今往何所,不可解也。一笑。
初三日己丑原书 2222 页
晴,风亦小。
午前陶炳文来见,所言亦与蓉生同,甚盼振甫来也。
午后开船,隆庆汛把总冯锦华于路迎谒,号芳园,向在省城小北门当差,廿二日新赴隆庆之任,前任姓萧甚荒谬,有言其与匪往来者。冯弃去,过良宝乡,不泊,拟回时停泊上该处宗祠办案。傍晚抵官山,江浦巡检陆森堂、吉利汛外委蔡显臣候见,见之,嘱森堂回衙署,后日到彼,令先谕知廖云台等。瞩蔡弃缉匪交予带回,冯弃亦语之。江浦站委员俞惠臣。来见,见之,令将积欠之最疲玩者开出,签差往拿。
于路得叶振甫复信,据言因九江旧积欠征得过短,又为朱荫苍在省未回,以故多催一卯,现已开船到江浦、官山、予来伊尚未到。五斗、黄鼎。俟大委到方肯完纳,非不知之,查去年总催十一月初七日到五斗,兹定十二日到五斗,断不误事。振甫催粮老手,胸中早有成竹,既言必不误事,亦只听之,作信与陶炳文言其故,并将振甫复信附去与看,并嘱将振甫信寄缪蓉生知道。
为良宝乡廖姓匪徒事,访得廖亚覃、弟亚增匿在西关外宝华坊马三宅,亚覃姑母马廖氏及子马源泉徇私亲,庇匿亚覃,以拿缉甚紧,躲马廖氏家。马源泉、廖亚增为办银五十两,令逃避出洋往新架波去,又闻生员廖鸿乃亚覃近房,不肯尽心与廖庆谋、廖翔同办事,泄泄事外,又恐连及,以其父职员廖守谦在西关西炮台开恒丰煤铺,廖鸿并不回乡,亦躲在铺。灯下写两朱签,谕原差李荣、刘标等指拿马源泉、廖亚增,一传职员廖守谦、生员廖鸿,固封寄回,交何贵照办。
紫洞一带田地名罗格围,岸上有一社学,合围皆与份,非罗氏一姓者也。本地各姓皆有,惟罗姓多耳。探得罗萝村夫子文俊,壬午探花,官至工侍,浙江视学取笙来四兄入绍府学,甲辰顺天乡试主考第三位,正为杜文正公①,次则张兰江中丞②也。引疾归后,尚作某书院山长,不久卒。长子有疾,似中痰,今岁卒;次子即兰溪世兄,在家以洋药自娱,暇则作字,闻书法甚佳,不出门不见客,自予莅任亦不一来,以疾辞,予送礼去,介以百金,亦不来谢。邑中人知予出萝村夫子门,求其说项者不少,兰溪一概推却,
杜文正公:杜受田(1788一1852),咸丰皇帝之师,仕至尚书、协办
大学士,谥文正。张兰江中丞:张澧中,字兰江,道光年间仕至侍郎、巡抚。2非但足不履公门,真一字不人公门也,是则大可取也。尚有老母约七十余近八十矣,闻尚健,伊家名罗村,距紫洞约十余里,登岸由陆,予既来此,以后恐无此便,令备猪羊祭席,俟初六日再来登陆到彼一祭夫子之墓,倘墓远则祭祠可耳。未带公服来,差人回家取来。
九江水道甚远,不去矣。发谕将粮差等提来此比较。
作信与胡衡斋,为黄鼎司抢案恐上游闻知,嘱禀知本府,酌量回话。
初四日庚寅原书 2224 页
晴,风止,天气亦少和。
陆森堂又来,为禀知廖庆谋办良宝事孤掌难鸣,廖翔、廖鸿俱匿不出,因此廖庆谋恐予押之亦不敢来。予令森堂先回署去谕廖庆谋尽可出见,不必畏惧,明日必到良宝。廖庆谋遣人来官山公局,予令黄梅臣与说令缴花红,以绅士出花红恐人不信,伊将花红银缴上,予便可发印示花红单通贴,庶可拿获。先缴花红银一千五百元,予即发印示谕房填写,如拿到廖亚覃者赏花红银五百元,其余廖亚满等每名百元,有人报信指引拿获者,给与半数,官山墟当发一纸。
为廖鸿避匿不出,廖亚增、马源泉私放廖亚覃,昨已发朱签,回又思举人大挑一等、分发广西知县廖翔亦取巧不肯出头管理交匪等事,且亦有心避匿,上次予到良宝,伊托故晋省,予一回省即差人问廖翔归否,即持片往请。又询陈古樵查其人在何处,岂伊闻予旋省,即日回乡,虽情形可疑,尚以为偶然。此番予来,闻伊又早晋省,则直是有心避予。闻廖翔现寓省中西湖街鸿文堂,又闻现在赶办捐免大挑截留,思速赴西省试用,远去避嚣,实属狡猾异常。当作信回署令捕厅多带役、号房至鸿文堂将其留住,俟予旋省有话面谕,或交安良局暂留数日。又函致古樵令转谕廖翔,责其同宗匪徒多多,平日既不查压,又不禀知,做出事来又避匿不管,而又辗转避予,予必欲见之,嘱古樵将其留住。倘再狡猾,伊谓赴西省可免,予必详禀上宪将其扣留,一面出差持票传拘,不为留脸,令自思之。
下午叶振甫船到,伊自九江来,薄暮匆匆一见,更余又来谈粮务,伊拟明日即下乡。据云今年总数断不致短少,此处大致无误,即一路往黄鼎、五斗、神安、金利、三江去矣。此公南海催粮老手,郑云帆时即伊总催,陈京圃时催了一年,因京圃诸事过刻,银钱更甚,七八年两(年)非伊总催,京圃再三延之,伊决意不愿。京圃深憾之,正王藩台时,将伊由归善追回交经厅管押,今春予到任时伊在外府未归,故未请其坐站,伊归后予即以总催任之,伊甚感知遇,出力异常。此公公事认真,信鬼事神,动辄谈梦,有几分癫气,人皆呼为“叶疯子”。自言其叶昆臣中堂①被洋人掳去时,与柏抚台、周藩台顶撞事,真非疯癫人不能为者,似说一部书,可听可笑。凡人太信鬼神,且有二三分正直气,作事认真过火,自然近乎疯矣。
伊言一高姓书办奸猾闹鬼,捕属城西堡旧粮最多,皆衙门家人、书差包庇,头役刘超得规应比,仓房典吏梁滟应革,伊信归,所言两差革条应发。神安头役冯开有仗义疏财脾气,故粮有起色。
初五日辛卯原书 2225 页
晴。
李村汛把总谢子来见,送来一犯李亚潘。
吉利汛外委蔡显臣来见,云昨晚同廖云台拿获绸艇案要犯廖亚标,混名鬼标,能飞檐走壁,亦良宝人,确是真盗。予令①叶昆臣中堂:叶名琛。带来一看,年二三十岁,貌亦凶恶,令王榕严加管束。陆森堂亦来,令回署,下午必到良宝。廖云台偕一监生廖维谦亦来见,慰勉数语,又责成勤缉余盗,并告以要赴伊村宗祠,差焚烧廖亚覃住屋。据云台及诸人言,廖亚覃家本素封也,伊房另一支祠名明轩祠,亦有科第,上一母,下一弟,有一妻无子,妻早逃回母家去矣。母老矣。云台已带住弟,即亚增,毫非不染,尚读书赴试,即伊姑母马姓亦富室。独亚覃不肖,喜与匪人往来,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无所不为,将分授家产典卖殆尽,屋亦属人,已卖及弟产,所住之屋亦系弟产。前云台来信言其弟亚增及马源泉赠亚覃五十金令出洋逃避,日来又知亚覃到澳门将五十金花费无存,又不克出洋矣。予嘱云台,既如此,可以乘此拿缉,现标花红五百元,有人拿获,决不食言。即如蔡显臣之获廖亚标,俟回省审定供词,定将二百元寄交云台与蔡弃二人。云台将亚覃之母知交案,令勒交其子。云台昨日尚不敢见予,恐予留押,今日得亚标方敢来。日前伊知予来无可置辞,拿得一亚覃五服弟兄穷苦教书者,又一名廖亚普,系亚覃煮饭雇工之人,虽并未预抢,而向来跟亚覃行走,将二犯交江浦司收押,知予到必向其要人,或可一塘塞耳。予言:“亚覃之母及弟并无过犯,为盗累及母弟,押令交人固当,但亚覃平日行为,岂肯听其母训?老妇无辜,连累可怜,押之无益,不必交案。那亚覃之教书穷苦五服兄弟亦不可连累之,向陆森堂提交云台释回安业。亚普既为亚覃用人,日日跟随,必知亚覃踪迹,亚覃平日所为及与交之匪,伊必尽知,着交差带回衙署。”三人去。
叶振甫来,云即要下乡亲催去,晚上请客,并请黄梅臣及严澄,可否暂留?予言冬至已近,必须回省,今日赴良宝一办事,明早必要到紫洞也。振甫去,即开船,云台及显臣先行,子自回汛去。申刻抵良宝,森堂、显臣已先在,云台及维谦又来见,去即传伺候,见一扒船,予上岸该扒船已鸣锣。戴弼臣拨三扒船来,一泊江浦署前,一泊龙津口,一泊此。此船看旗弃官姓骆。并邀黄梅臣同上去。抵宗祠,此是大总宗祠,尚有各房支祠不少,此村屋皆新整,看似均有饭吃,无极贫者,而出强盗,大可怪。村又强,小村皆受其侮。与梅臣、森堂、显臣、云台同坐,即请黄、陆、蔡三人督差往拆亚覃住屋,其屋颇大而且坚新,其实非亚覃屋,乃其弟亚增屋也。又封伊房支祠明轩祠,尚有致远祠,以亚标已拿获免封。亚标房支祠。又有四世祠,亚渠、亚提、亚满均有分,云台亦求且缓,容与伊亲房言令交人,如交不出再封,予封条交陆森堂照办。梅臣等三人去,予在祠与云台闲谈,伊云伊太翁在京居米市,伊生长于京,太翁与骆吁门、罗萝邨二位先生最莫逆,萝邨先生与其太翁丙子乡榜同年,吁翁已卯乡榜,在京三人常在一处。萝翁任京秩多年,只一任浙江学差,归来无甚宦囊,有数千金借与亲家梁中书国桢,梁卒一钱不名,以是戊申回来萧然无余。本在京引疾,拟起病矣,以闻梁卒,遂竟不出而归,梁即莲溪岳丈也。世兄号莲溪,前作兰字,误。归来寓居省城东横街木排头,嗣以省中费用太繁,仍移居乡,于咸丰二三年卒,今家中甚俭薄也。莲溪以有脾泄病不能出去,且母老矣。云台亦有一母一弟,亦居良宝,其居佛山者乃一妾居彼也。伊太翁任四川夔州,家中尚可,伊在胜克翁军营已保至道员,似擅杀杀一都司。被御史劾,革职永不叙用,骆宫保曾保五品顶戴,部中以其不合不准,年约四十零,废弃真可惜。事毕下船,森堂来船送行,令将廖亚普明日解至紫洞,即开,更余抵紫洞。
午刻得省中信及一切公事,又衣服。内言初三堂期,中堂骤问本府杜令下乡究带勇去否?本府回下去见之,又淳瞩之,想必带去,但不知其数。又问胡衡斋你知杜令带勇有二百名否?胡回知其带勇,未知实数。又言:“南海各乡均有匪徒,倘不拿办,伊于胡底?下乡征粮而不缉匪,于公事上不好看。”又问胡你知南海潘铭勋案已有眉目否?胡答不知。此公忽然着重缉匪,又忽问潘铭勋案,必先日许领事又去催矣。广东两首县断不可做,盗案之多,洋人之跋扈不讲理,事无不棘手者。美国赵领事受李居仁之托,定要为李居仁包讨帐,与富文如出一辙,谓富文无理,而赵领事想作正派人而不识真假,轻听人言,心无见识,自谓公正有理,而实不公不正极无理,苦于为人笼罩,自己不知,犹自以为极公正有理也。在彼无妨,而我辈为地方官,上下内外受挤者,苦极难极矣。许领事又种种不如所愿,吕宋国为招工事,予指其瑕,又有齐人①拨弄,亦必不喜,诸凡强横无理,大府畏之如虎,有言必遵,遂使伊视中国大小官吏如蚁,佛山夏间贴匿名揭帖之某某忘其名,即予解至文昌沙正法者。谓“官为番鬼奴仆,番鬼视官有如六畜”,殆不诬也。两县日后一日难似一日,一盗案、一洋人,真不得了,南邑更甚,必为畏途。我如身无亏累,实不愿一日居此,过年拟将辞退,人盼此者多,令其尝尝滋味,或者他人才情胜我十倍,能理繁剧亦未可知。
灯下作信,回署令速催李居仁案被告祥和各店到案,数日前甫允其传人,即来照会,云已日久,何人尚传不到,并要示审期。赵领事要带李居仁同来观审,人尚未传到,如何示期?伊则不管,今日说此事,明日即要了矣,实在可恨!许领事所托沙宣各店之谕,署中来信云已发,又作信令查送到否,必谕尚未到,许又在中堂说话也。
藩台因库项支出,各州县派提本年地丁,南海派三万余,本只有四万余地丁,而提上忙三万余未免太多,不知其照王补翁时旧案否?如独出①齐人:指齐同浩(茁田)。心裁,又不中肯矣。既发严札,又委委员,文炳星。外又加一长信。我们天天可以见面,要钱无不可以面商,何必委员?何必作信?乃藩台如此,而粮道亦恐省营米短出,亦下严札,亦作一长信,更长于藩信,语更啰唆。且言本亦要委员守提,因知藩台已委员,恐多滋扰免委,尚承大人们体恤也。作信回署如办得出,两边均解,能多更好看。
门上来信云初三堂期,本府自督署出来,偕郑敦善委员来朱家祠揭封,早着人来通知,汤钊往。本府谕如朱家不将西夹道让出,仍不令开工,想朱姓已到堂遵断矣。
晚泊紫洞,陶炳文来船即去。
初六日壬辰原书 2229 页
晴。
早起预备祭席,并由佛山资到猪羊,即传伺候上坡,乘舆赴罗园。此地总名罗格围,由紫洞,墟市店铺不少,颇热闹,出紫洞墟,又一村,见一宗祠,门立将台花旗竿,遥看石上刻字,乃潘衍、衍桐兄弟馆选时所立,庶常兄弟不居,粤东有攀援贵官祭祖之事,大约同族也。又行田园中小河由大河可达罗园,旱路田窄峻不可行,现已收割,田中可行,设正种植禾苗或大水,此路必不可行,即雨亦不便走,吾师何故居此?此等地段,不与世事,作隐君子甚佳。约十里始抵罗园。李福先去迎上,言老太太居距此尚有里余,莲溪三少爷现在吾师萝邨少空生祠迎接,少爷即住祠后养病。至祠,莲溪似病风瘫,两足不良,不能行路、起跪,即作揖亦不能弯腰,携长子十七岁,衣冠在祠内迎予。莲溪并不衣冠,祠仅一间两进,上供吾师及吾师祖父三代,傍悬吾师影画。与莲溪相见叙契阔,在京乙已年。曾一面,迩时仅十七八岁,到广正丙寅秋,在省来拜予,一见询其年四十四岁,患病已久,谈及吾师在京乞病,戊申归来,寓省东横街,嗣又移回,庚戌年去世,年六十一岁。身后萧然,全仗祖遗数亩薄田度日。此村名罗园,邻村罗格,最为低洼,早造以早收只四五分,晚造则水人围内,直浸至九月秒,颗粒无收。师母将八十,尚健,惟目与足有疾不便耳。予再三请见,以不便力辞,祭物摆设,予即上香,行三跪九叩礼。
又坐谈,莲溪言正在作信,有一二公事通知阁下,即令人将信稿交看,为罗格邻村名堤田者,又名低田,梁姓匪最多,开有十名,刘姓亦有匪,梁无绅士,刘尚有一举人。刘有一家,即为廖亚覃在伊家吃喜酒,日前差勇偕廖云台来围捕者。又梁姓与黄姓争捕鱼,将黄姓鱼强抢,伤黄姓工人,强横已极。本案迄今未见有差下乡,前郑、陈任另案要办,亦未惩创,以是胆愈大,目无法纪,每夜思抢罗园、罗格二村,夜夜防盗,寐不安枕,务要大惩创一番方有畏惧。又为何姓与某姓为两家起造闸门起酿命,此案纠结已久,凶犯必交不出,两边父老押已两年,一已押死,闸门奉谕拆卸,五斗司亦不到,总未拆尽。莲溪与两家均相熟,其意以为父老押已两年,痪毙可悯,实亦无益,可否准其保释,而两家为闸门起争,均令拆平,不得留寸木片瓦,则两造无所借口,而争端亦泯矣,予以为然。莲溪又言县属人皆知予与阁下世兄弟,臭台省翁亦然,来托事者不少,一概拒绝不管,片纸只字不入衙门。又问石湾事如何,予言线人已实供非真,而巡丁刑讯尚未认真。予询究竟如何,莲溪言千真万真,前已有信与省翁言之。久坐长谈,莲溪人已废,惟尚能说话作字而已。起作别,行约两刻回舟。
江浦司陆森堂送一犯,即廖云台交之廖亚覃亲属廖亚朴,非亚普,前误。五斗司缪蓉生自到送粮差来请比,傍晚去,请黄梅臣代比。
黄鼎司李雨村来言,拿获抢伊衙门之一犯名何亚登,业已认供之罗沙乡罗亚时为首起意伙党,供有名姓者十余,尚有不识名姓多人。有一梁亚全亦是著名剧贼,住庄步乡,雨村被抢后衣服俱尽,男女无着,求先借五十两,伊有冬季养廉及犯口粮可抵。予怜其老而贫苦,又遭劫,允为张罗,于粮站中提银三十两与之,令具领咨来抵扣。将晚去。
因莲溪言低田刘、梁二姓之(事),予拟督差勇围捕,飞函速隆庆汛冯芳园来,到已不早,带老将二十人移船至沙口,与低田稍近,小涌可通,旱道进去尚有三四里。天晚未便前往。予以武弃、差勇迟误,心甚不悦,既已天暮,无可如何,令明日一黑早猝不及防进去围捕,请黄梅臣同去。
忆昨有人说似是云台,又似森堂、显臣二人,记不明矣。良宝近村有一罗村匪徒最多,即绸艇案亦同抢,以陆路进去远,未克往办。采访闻有举人名罗应铿者一云罗淦泉,其别号乎?系罗格人,向来罗邮人请他作族长管事,此人长年在省设帐授徒,寓仙湖街太邱书室,拟回省请来令交匪。
船即泊沙口,差勇船共十三号,共差勇百余人。
初七日癸巳原书 2231 页
晴。
黄梅臣、冯芳园、严澄督带缉捕差王榕、李荣等百余人早赴低田围捕,已刻回船,各匪闻风兽窜,其地险峻,港汉甚杂,板桥抽断即不能飞越,见其在田坂奔避,不克前拿之。得墟长父老一人名梁亚如,带回舟讯问供词,具限十日将匪交出。冯弃留此无用,令回去。拟明日一早水陆并进,令严澄、王榕、李荣等再往四面兜捕,或可得手,并写朱谕一纸,令贴伊祠堂,谕父老交匪,否则详革绅士,并禀知大宪伤戴协台统兵围村,一概焚毁,玉石俱焚,后悔何及,亦限十日。又谕尔刘姓闻有举人一名,应知理法,除交匪外,将刘姓窝藏廖亚覃之一家交出,伊家有喜事,亚覃来饮酒,伊窝留数日,必通同也。该处隔河三村鼎立,互相椅角,刘、梁及黄姓三村也。水路既杂,陆道不通,村闸又坚固,外匪断不能入,自可以出而抢人矣。长龙及各小舟不少,祠堂中皮藏,用则两人扛之下水,即飞速去矣。黄姓即与梁姓争鱼被伤毙人案,三村错居,谅平日亦同党,亦不得谓之非列人也。
辰刻署中专差到,到胡衡斋一信,言奉府尊因中堂差巡捕至府言,闻黄鼎有难民搬运店铺银两一事,嘱府委员往查,府尊心疑中堂知黄鼎司被抢事,恐同担不是,意欲实回早气恩。予即作复函,言被劫是真,予不徇隐,亦不畏处分,署中师爷来信言只要无监犯脱走、不失印,其处分与寻常盗案同,巡司亦如是,惟二参降留改为降调稍重,与寻常异。无非为李雨村到底不好看,此公老而无子且穷,又遭此劫,一无所有,御冬无资,予借卅金令置袍套。正值大计年,必面求府尊预为之地,于中堂前力为周旋,府尊已委姓蔡之委员来查,并云有札到县,作为访闻。
今日署中连到三专足,又作致衡斋信,重言李巡检事,求府尊可否报作因窃失物。并言中堂所询潘铭勋事已得中堂札,果然许领事催之,并言县中屡催置之不办,无怪中堂问及。其实令各店铺向沙宣赁屋之谕早经发出,许洋人不知,即于中堂前说坏话,洋人之事不论如何,伊有照会或信来,立等复信,有事极迟明日必要为办,稍迟即不快活。给谕之事,已嘱其查明各店铺现住之姓名,可知谕必要发,而衙门公事转手最多,焉能从速?况南海乎。略迟一二日即有不是,中堂明知之而无如何。更可异者,许领事不知予发谕,而赵领事倒先知之矣。赵为吕宋馆基地早系美国商人向潘继兴买得,潘铭勋亦一并卖在沙宣众屋之内,前已将契来验,兹知予准沙宣将另赁收租,自然吕宋馆基亦在其内,抄谕一纸,并照会来,谓予办事两歧,说了多少崂叨叨的话。以上情节,嘱衡斋如可回则回,不可回,予回省自见中堂面禀。
下午请李雨村来,告以本府已委员查黄鼎难民术算民财一事,大约抢劫一事亦俱知之,有姓蔡委员来,你要打点,将话应酬。问伊难民一事究是何时事?雨村言上月望后之事,系由省取两县文票,到佛山停留十余,到黄鼎算取得民财,径向三水而去。县中文票亦移三水者,一路移递上去,照例然也。予初以为由黄鼎道佛山晋省,故函致邓巡司并知会番禺及黄小姜、黄捷三等,早知其向三水去,何必多言,今日弄得中堂亦知,当一件公事办,收不住矣。
署中包封来,内府札一件,为黄鼎事,作为访闻黄鼎有难民算取民财,定系本地人假冒,遂至人心惶惑,匪徒乘机闯人司署抢掳,携赃逸去,会营悬赏购线会拿云云。府尊胆小而自谓公事认真,此事必不肯隐瞒,恐于中堂处耽不是,由难民人题是其手法,只可由他。江浦、菱塘亦曾被劫,从未详办,现本府必不肯也。又作信谓如此办,在我无可无不可,所恳者为李巡司留一线生路耳。
又得本府密信,为奉各宪密谕,所属各员每届半年出具切实考语历来如此,遵办在案。一次。现当大计,尤应核实履任,以时加访查,惟于佐杂、教职各员才具操守、心地行为未能尽悉,难辨贤愚,祈破除情面,将所属佐杂、教职各官才守忧劣、办事勤惰,于名下详细实书,不必拘考语常格,尤不可模棱两可,一秉至公,勿稍徇隐,并亲自封见复,外封写“门签勿拆”四字,又写密启,足见慎重。这又是难事,当细细思之。
日前见省报,翁源缺委陈烈署理,日前在官厅已知之,此系挨委。
何学院升阁学兼礼侍。省信来,右都果太太病卒。日前油栏门外火烧四五家,桌宪已曾出来亲自查夜。
上谕:湖南巡抚刘昆着开缺另候简用,湖南巡抚着王文韶署理。刘蕴斋本带革留处分,生子不肖,酒色赌无所不来,醉后在京往往闹事,所谓酒色财气俱全也。闻在湘亦闹得不像,蕴斋亦非封疆才,必有言官劾之。王公文韶在户部卓卓有名,是一好督抚才也。
谕家人、差勇四更时将船移泊低田近处之沙口,五更尽时水陆并进,再往低田围捕。
湖南布政使吴元炳署理,唐壬森补授左都御史,耕石亦三品到头矣,必要红矣,胜于倪逸帆多矣。二人官运相似,然平日唐差胜。
初八日甲午原书 2234 页
晴。
昨预备小艇六号,四更大船移近沙口,天微明,即遣黄梅臣、严澄、李荣、王榕等督带差勇水陆并进至低田,梁、刘二姓空村逃逸,拿得父老梁亚顺一名,与黄姓互斗毙命案犯梁亚日一名,交严澄资去。朱谕令实贴宗祠,谕绅耆速交匪,迟则必票大宪伤戴协台统兵痛剿,烧毁房屋祠宇,拿到匪犯就地正法,毋贻后悔。又谕刘姓有一举人某者应知理法,前绸艇案廖亚覃避匿之家,因其家有喜事廖亚覃来饮喜酒,窝留数日,必将其人交出,否则定干详革云云。
沙口候潮,日来早晚潮须候至日落时方得过,遂令船家由石湾村行绕佛山后抵花,不过佛山,到花泊已日暮矣。金利、三江两站又是一路,须由半塘往金山一路去,即予前迎何学宪、刘抚宪之一路,春夏水涨时由三水西南赴省者多由金山一路,以稍近也。予为米贵事拟在花查米埠囤积,明日下午又必须回省,金利、三江不能去矣。发朱谕去提粮差上省候比,完户疲玩,准锁拿押追。
查咸丰七年旧案,花向设公栈储米谷杂粮以济民食,五家日广丰、日丰泰、日两就、日两益、日晋泰。桂文灿信中言花埭伍姓福荫园左右米埠招集土富,囤积最多,散在村落者不计其数。又言上年十二月十五陈京圃批准设立利合、新成等米埠八间。
舟泊群芳园门口,黄梅臣来告假先归,伊家眷住河南,距此甚近也。
初九日乙未原书 2235 页
晴。
辰初便衣上岸挨查米埠囤积,查得两益栈规模阔大,囤米甚多,询系紫洞罗姓与人伙开,又查得公信号栈亚于两益,囤米亦不少,系官窑,在金利属。何姓所开,严谕该铺司事速令减价,现在米价昂贵,贫民艰食,若辈满拟此米囤至来春青黄不接之时必得大利,要知大宪深悉其弊,本县亦刻以民食为念,断不令尔等把持渔利。现在目下先行减平,倘再敢违谕增价,定干查封。米埠在花埭上岸,上岸属番邑辖,下岸属南邑辖,为民食起见,何分城,用特亲查。又因桂浩庭密函,言花埭伍氏福荫园旁囤积最多,又步行至福荫园,见两旁房屋有一二书院,余皆小屋,无囤积之地。自进花园闲看,着家丁、书差于近地密查,云无有,绅士话可见亦靠不住。至南邑米埠,在西炮台为最多,想囤积亦不少,惜不能亲自往查。回省后禀知泉台,并回明本府,一府二县发示严禁,立需平价,予处主稿,稿定送府签行,即发刻张贴。再查咸丰七年闰五月两县示谕,花开设公栈,准储米谷杂粮以裕民食,共开米栈五家,日广东、日丰泰、日两就、日两益、日晋泰,现仅存两益一家。又查询米价,上白每元银买得廿五斤,次白每元廿八斤,下白每元卅四斤。合成上白每百斤银二两八钱五分,次白百斤银二两五钱四分,下白百斤银二两一钱五分。
查毕下船即开,抵五仙门回署,不到未初即出署往见本府。又诣院谒见中堂,正出署拜海关去新到之乌润轩,凌阿。值日瞩其挂号并呈拿获各犯名姓手折,明日再来见。出督署往见粮道,亦正出门见桌宪。钱鲁斋在官厅少候,衡斋亦来,三人同见,见后衡斋云许久不见方伯,为往见?予亦正要往见,遂同往上手本,久之,云有公事?如无紧要语回不见矣。彼此大笑,首县来见未有无公事者,况予下乡催征新回,亦应体问情形,何故不见?自来无此等事,可云奇特。老方伯近日为库项短出,年内需用七八十万,而所存不过一二三万,十分着急。何故至此?一年宽纵,至藩库无丝毫进项,同寅下属无不欺罔,直至今日,屡被中堂问及,无词可对,始如梦醒,岁已将暮,方才发愤,照王补翁各州县提本年上忙,亦已迟矣。犹是予见时言及的,补翁于九月时已提。而又不为分别,较补翁时多至一倍,亦实未中要。即使各州县银物现成,亦赶解不及,万分踊跃,极多解得半数,何济于事?方伯自筹现派提之数共四十余万,尚不足敷衍,况半数共二十余万乎。如年下紧急,必然挤予两邑,为难至极。如以一年额征而言,予只须解万六千金足矣,不但无银可垫,即有银垫上,作何算计?总之,方伯年下缺饷太甚,而又被中堂问不能答,中堂遂言:“藩司是君专责,予不便管,惟不可令予为难,如要予同累,为君受过,则勿怪我不懂交情也。”一闻此语,故愈急矣。方伯与叶公言:“南海首邑为各属仪型,乃初解只三千,将来各属效尤,必无成数解库,如此不体谅予心,大下不去。”为此大生其气。予婿陶锦泉闻此,当作信与桂儿通知,桂儿告予,予谓:“生气又将奈何?予前任正部无亏,即方伯亦要讲理,听之可也。”晚间阅文书,见禀批已到,云自亲笔甚长,所言亦同,以下不过谓即速大批解库而已。
又各州县无论有缺在省,均催未完交代。彭贻生、冒质斋、徐契之、王质卿、叶穆如、冯咨周最多,无论正、部、粮、捐摊款一律严催,且委员坐催。以为严催即可有银,如捐摊、杂款者,曾有益哉?中堂较伊明白多多,谓其捐摊、杂款不必催,一说已除下矣。予仅广宁尚有税羡千一二百金,可以援新定章程清解,其余两邑捐摊、杂款五千零而已。衡斋大为所窘,为其前任翁源、永安、阳山、万州四任正款、部款,面禀中堂,甚与之大过不去,只翁源正款三千余金,其余部款五六千金,所派提之项尚可与之理论,此则不容置喙,必要解者也。以极得意高兴之胡衡斋,弄得脸上失色,唤声叹气,全无兴致矣,可叹也!以上皆十一二事。
初十日丙申原书 2237 页
晴。
以昨日未见方伯,辰初往谒,过臭署见将出,见,知中堂传见。予昨诣署见许多壮勇锁押二犯,一带勇官龚姓,询知安南要犯新拿到的。至傍晚时,奉臭宪发下一名苏国海①,一名苏亚旺,系父子,其父系安南巨寇头目也。有同官厅张名克良者奉委探询王熊彪实情新回者,亦禀见,闻在内剃头,故稍候。予询张君王熊彪实情如何,张言:“擅自释放著匪,兵勇得贿俱真。”王熊彪如此则罪不可测,中堂定要严办,以予测之。幸保首领造化也。少顷二人得进见,不问征粮,仅问办事如何。又言中堂来传,不知何事。予言昨在臭署所见,大约为安南事。又禀闻粮道、桌台已去矣,遂匆匆端茶而出。①苏国海:后文又作“苏国汉”,据光绪《百色厅志》,应为苏国汉。
予往见将军,不但为下乡回,以将军燕塘阅操归,司道均往看,亦须一往。乃知将军新定章程,谓公事忙,安能时时见客?且来不以时,一人方去,少顷一人又来,实在太劳。定早晨二鼓打后即见,必须二鼓前往候,二鼓后去不见矣。予今日二鼓已打过,不见。
又诣右都吊丧,在官厅见元辅,少顷辞予不敢当,而请元辅,元辅进去,予又上手本要进吊,遂请,见果否翁,行礼毕,与元辅同在花厅坐,与杏翁小谈太太病源,又闲话数语,同辞出,杏翁再三道谢。出至官厅,元辅换花衣,云拜中协老太太寿去,十一为正寿日,闻今日请男客,明日则皆女客,所以必今日去。予又向元辅言:“我们何不将交代算讫,完了一事?”伊云:“尚有省米未弄得清楚,一经弄明即可会算。”予先行,顺拜柳桥,欲询以中协之事,并打听中堂为许领事为沙宣屋事谗言,有谓予不管事之语,实则沙宣所要各铺户谕帖令向沙宣赁屋,不准潘仕成重索。已于廿六七日早遍给矣。谓中堂有后言,衡斋向予言者,欲询柳桥,柳桥以拜中协寿去,不值,予遂回署。拟未初诣督署禀见,此时正已正,早吃饭,函询柳桥是否中协母寿,今日男客,柳桥复函言男客均今日去,如去,以一进去为是。
未初出署,先诣中协拜寿,挡驾,定要进去,久之又出来挡,言以病未能接客,盖尚仲勉大病愈后,近又为炮台事勤劳复病,闻是发疤。当至督署,徐厚山值日,厚臣、湘浦均来,予谓时太早,恐中堂饭后未久,且勿上手本,大家闲谈至未正三刻,厚臣进去禀知,即请见。见询拿匪、征粮,言匪犯昨已见手折,如此一办到底壮威,庶匪生畏,粮如不旺尚须下去一走。为东花厅正梁将塌,现在兴修,言新春泥水匠上去补漏,云不能容人,初不甚信,兹为天花板破,索性除去天花板,一看则险乎危哉,两边俱脱,设正三、八日会客,一倾下来不堪设想,今见而兴修尚算侥幸。现换之木甚粗,较前结实多矣。因叹衙署之费工费财而不坚固类如是。中堂言此,予忆丙寅九月到省不久,中堂由将军署移居衙署,轮奂俱新,迄今仅五年耳,而已不可问矣,其事大可想矣。坐谈甚久,又提苏国海收监,好好看待他,不要监毙了,此系要犯,必须人告,一时不克办,如令监毙而不正法,不但便宜他,于公事亦不好看,予唯唯,终不及许领事为沙宣赁屋事。予临行,将许领事于二十日送来照会将各赁屋名姓共九十四家附来,予即伤承叙谕稿,亦有五六百字,日夜督催眷写,数日方毕,于廿八日下乡之前伤差遍交各家,有不肯收者,令差开导劝谕,俱收下矣。以后如再不向沙宣赁领,惟有押迁而已,如此则此案总算粗粗了矣,尽请放心。中堂似亦知之,惟言不错,一径送出门。予出至巡捕房,厚山出来,予言顷又一人进去,你持手本在前行,伊何人?厚山言盐务上官,不见矣。大家笑言:“可见首台之阔,不论何时来必见之,必有许多话,他人谁则能之?”
予又坐两刻许,起至粮道衙门,亦以昨日未见。进官厅,则何石斋、杨云帆、方柳桥、方翼峰、赵朗如,又有杨春霖,伊奔丧回四川,新自川来者,来去年余,因家眷在广东未去,身上有累交代未讫,即起复不准离原省,日后亦必捐指省者也。衡斋起复亦捐指省广省,一经得缺,必有捐摊等款,凡起复必查交代,归原省则无论。伊曾拜予,予尚未归。有一协镇彭子衡上次万寿听戏有他。在内见,俟伊去,大家入见,各有应回之语,为时已久,正将端茶,家人又有手本来回,粮道云少候,予等出来,乃知是广府。予询知方自中堂处来。予出督署时正本府进来,予退至官厅前站班,问已见否?予云已见。见何言?予告之并言不提洋务,本府亦言有安南二犯,务须好好看,衣食无亏为要。大家又在官厅小坐,众人去,予坐候本府出来,久之方出,立谈一二语,言中堂因君拿得十余匪甚喜,谓倒底好些,使匪徒知官日夜不忘彼也。迩时予回黄鼎至九江一带无村不有匪,日后如戴副将有暇,尚求中堂恩典,令一办方好,中堂点头说是极。予亦将此语禀知本府,又问本府何往,云见运台去,予亦正要往见运台,以本府去不便同见,予先归署,差号房往候,本府如去,即来报知。予略消停即往,本府尚未出来,一茶时出来相见,惟言:“苏国海父子事不可忘。予又人见,无他要言,惟言潘仕成屋已迁去,其屋有西关爱育堂①公局要领照,中堂定价三万数千金,予将定一日君亲往查察,将门窗杂物点明,如有短少,惟伊家人是问,必令其交出。’予应之。此时天已暮,即起归。
十一日丁酉原书 2240 页
晴,未正初刻冬至。
丑正即起,寅初往育贤坊关帝庙伺候中堂朝贺,拜万寿牌,随同行礼,又偕本府、两厅、番禺赴督宪、将军、司道、府处禀贺。一日不出门。为梁山翁处预祝,顺至蒋道、沈道、华道处贺冬。
得京中贾琴岩信借百金。日昨郑玉山来,心泉堂弟。以保件被驳,并带交心泉一信,乞为挽回。予以京信示之,并将部友拟出再行咨部底稿与看,专候部中驳文出来面求中堂咨复,照内稿措辞或片奏更好。久盼部文,尚未见到,现咨到一名,奇极!何不俱行出而咨一名?不解其故。已函催数次矣。
十二日戊戌原书 2240 页
晴,近日大暖,与初一二日大相悬殊,广东时气不正,一至于此。
辰刻出署,诣梁山翁处祝寿,似是太太寿,又似山翁寿,两人隔一①爱育堂:即爱育善堂,广州绅商在同治年间建立的慈善机构。晚清民
国时期,在社会救济、地方事务甚至政局等方面都有颇大影响。月而同日。路遇豪贤街陶幼唐处片拜,伊新移寓,予一看,知为孙寿卿旧寓。并拜晴峰。昨日姑爷来贺冬未见。孙石泉于初上母卒,年八十九岁,又有一番费用,屋漏船迟信有之!特往吊问道恼,即在苦次①与之久谈。又为吴小山桂芳。丁忧,今日开吊,亲往吊。
初五六日在外接本府一密信,以今年系大计,而又面奉各大宪密令,三月出属官考语一次,南邑属官未尝接见,不克深悉,祈各出考语,不必循四字八字之常例,惟须据实密封见示。予已拟就,并有一二琐事应回,出署往谒,正值亲讯苏国海父子,予以无甚要事,不见矣。天尚未暮,遂至交代局与钟达甫闲谈,王春浦亦在,阳春卸事,为乃兄龙门,应弟回避兄,以交代未了不克行。共谈至天黑方回,于路正遇署中灯笼往接矣。
准补开平刘纪勋竹卿。伤赴新任,恩平缺委庆瑞辉山。署理。
南邑属官密呈本府考语:
教谕司徒准:开平县人,年约三十余,闻与清远教谕司徒汉是兄弟,曾见一二次,名声尚好。六年十一月选。
训导苏廷钧:高要人,年约六十左右,堂河帅之胞弟,谈数次,人颇诚朴。九年六月选,二广文从未干预公事。
县丞署事恩佑:满州「洲]人,年富才优,办公勤敏。八九月时以署事期满,禀请留署一年。
署九江主簿邱兴春:江苏人,年四十余,在广年久,前曾在南属催征,人言尚无贬词。于八月下旬委署斯缺,赴任时一见,在乡一见,未能深悉。
金利司巡检边纯熙:四川人,年约三十左右,选授是缺,现已调烟瘴儋州薄沙汛巡检。初登仕版,虽似生疏,尚觉诚实,①苫次:治丧的地方。苫,居丧时睡的草席。可以造就。
神安司巡检钟咏:湖南人,年约四十余,胆小才平,语言钝涩,未见出色,亦无劣名。八年八月选此。
三江司巡检朱铣:安徽人,年约四十余,才绪中平,接见甚稀,各司时有来见,伊踪迹颇疏,不过一面。与泉台同乡荐托,即令三江催征,未能出色,粮务事烦,时须到县商事亦不来。七年八月补此。
黄鼎司巡检李腾骧:浙江人,年约五十余,诚朴可取,平稳有余,惟乏才华,地方绅民亦安其拙,不瑕疵也。六年十一月补此。
江浦司巡检陆宝书:顺天人,年约三十余,前任令极称其能办事,留心察看,虽未见十分出色,尚能不越范围,不失为少年可造之材。本年二月委署。
五斗司巡检邓绍忠:湖南人,年约四十余,精于风鉴,曾客公卿,去秋由督署监印委署是缺,心颇精细,办事亦勤,于缉捕更觉认真。
典史席宝书:江苏人,年约三十余,少年醇谨,绝无虚骄习气,办事勤能而不粗疏,近在哭尺,时有使令,屡试不爽,任此三年余,声名颇好,于监狱亦肯留意。七年十一月补。
河泊所大使朱国藩:广西人,年约四十左右,当差颇勤,人亦稳实,河下事务渐能熟悉,且有管理公监之责,诸凡安顺。本年五月委署斯缺。
实任五斗司俞凤书:浙江人,年约花甲,道光乙巳、丙午间由吏部书吏来广。六年二月补此,去冬调署新安九龙司,已于九月卸事,尚未回五斗任,年已六旬,精力强健,听言察色,历练颇深,在任时亦平稳无疵。
各属照例考语八字,廿二三日定出详府,河泊所归番禺,俞以卸事不列人。
办犯,南海四名,番禺二名。
十三日己亥原书 2243 页
晴。
微明上督辕禀见时,回许领事有照会来,为沙宣所买九十四所铺屋,有七八小家皆向其租赁,而永安街之佑安富,十八铺之关介眉、广兴隆,白糖街之溢源堂、仁济堂,德兴街之同兴店,同庆街之钟亚富等不肯领赁,请饰差押迁,已委典史亲往劝谕,如再不遵,定押迁之。又回邝和之屋已以千四百元将印单付许领事转交劫行矣。赵领事为李居仁堂银单已传到祥和谦钱铺及同德油店各人证,函致赵领事交出李居仁来审,伊要亲带李居仁来观审,不能允之,定十九日讯断,照会令知。伊如定要自来,无此规矩,且条约上所无,拟函阻其来。中堂言向无此例,不能勉从。
现祥和谦司事林姓到案,愿还李居仁千金,其同德欠之千金请伤传同德司事卢时听审讯追。李居仁既以洋人为挟制官长之具,不与较计,同德是中国人,我们中国人自打官司,则与洋人无干矣。惟同德李居仁得十股之三,所欠千金。亦应还十股中之三,伊李居仁堂单之千金有利银,可否将利减让,则同德千金中之三股亦不追之。据林秉勋如此呈请,予为照会赵领事令询李居仁,如肯让利,则将单送来,予将银送去了结。
有恩洲堡绅士陈口口号心湖,甲辰举人,截取知县;梁口号芷香,庚午举人,又有武举口口口、口口口等来见,为武童叶英俊实系户冒考武试,面恳批斥照办。
卞石卿来拜,要见荐一家人,收之。
刘竹卿来拜,柳子谦因见恩平悬牌,自不克回任,恐大计不免,嘱予探询。子谦、幼笙均久无差使,幼笙究在予处,子谦更苦。予呈臭台秋审经费册,请委员严催各属批解,为二人道地呈名条,子谦得委广属十属,除清远、三水。幼笙委潮嘉属。
十四日庚子原书 2244 页
阴,晴。
本府衙门见时言及有置一广州府义学之志,而无其地,昨见票卫边街所封凌云书院请撤封召人领买,正好作为书院,问予如何。予言最好,黄姓以予封其书院,心大不舒服,如召人领买,必疑予贪其房屋。今仍作为公事之地,可令无词,且不必再作翻腾之想。本府拟往一看,予请何日去,本府言下午即可去,定一点钟时。予归后至未初即往候,久不来,差人去请,本府即到,前后看视,与予言:“俟回明中堂及司、道后,你上一票,言请充公,并将七百余木主焚毁,则予便可凭你禀发通禀矣。”予允之。予询本府何往,云见中堂去,犹为见雷副将言苏国海事。亦询予何往,予对见臭宪去,为藩宪提地丁三万二千金,实难如命,求臭台于便中一言,盖方伯心中未必明白我们必不能解至此数,惟一味要我们解,恨不得我们即日解足三万二千,且恨不得各州县所提之款丝毫不短,一时均解到,庶可将就过年,此之谓痴心妄想,有是理乎?求臭台提醒之,令其梦醒方可通融办事也。
予到臭署,云正在二堂过堂,局陶韵笙、刘雨臣、俞少甫均在,为伺候过堂来者。顷之倪兰卿亦到,伊起复初出来,前日粮道为汲水门委员,云倪兰卿已出来,此老手也,可委之,因得此差来禀见。伊拜予未见,予与言周砚农与徐湘事,兰卿言只可徐湘一边设法安置,周一边不讲理不必与言矣,本府日前见云你与杜后山斟酌办理可也,予言俟再叫徐湘来问明再办。衡斋亦来,少顷过堂毕传见,予将何学台信呈看。何信言明年恩科,得京友信,十分中已有八分,岁、科不得不速考,十二月中旬回省,不上岸即换船赴高州考去,瞩预为备船等候。同见者尚有李忘其名号。名际昇、中堂委催省米。多与三,局三位亦同见。
将出,予目留衡斋稍后,俟众人去,予二人留后,候俟桌台进来重谈,即言方伯提饷太多之事。泉台言:“此时伊正急怒时不可言,且解到一年地丁数时再与说。”又向衡斋言:“甚怪你四邑亏空太多,都是征存正、部款,已回中堂矣。”衡斋翁源一处正款征存三千余金,其余部款居多,约共四千余。部款可清饷解,正款势不容缓,即当措解,求臭宪转语藩宪,并言现提之款太多,除坐支外,两县正解亦不过如此,倘必要全提十年解款全讫,无怪日昨见粮道言及此,粮道大笑:“诸君如能全解,明年正月可以办十年奏销矣。”虽系顽笑话,可见必不能如提批解,亦求桌宪缓颊。桌宪言:“此时藩台正紧急时,愁容满面,必不愿听此等语。你们且解,到其时再说。”予昨为藩宪因解三千金地丁大施申饰。亲笔批禀二三百字,大约言首县为各属领袖,筹解些些,各属必效尤,安望库款有起色。
予于桌宪上院站班时将此情节禀知,求其转恳藩台,不能一解即是三万,尚容陆续批解。桌宪此时言:“昨已与言,伊为陆续批解字谓糊弄支持,以是不悦,已将向来情形如此告,想稍明白矣。”站班时藩台见即提库项支出万分,不向你们要向谁要乎。
正谈间,家人持手本云本府禀见,知两县在此,要一同见。予即回凌云书院要改广州府义学事,并本府刚见中堂来等语知。臭台出去接本府进来,即同坐谈,本府将苏国海、冯廷华一切案情禀明,并言及藩台提款太多,恐两县不克照解,求桌宪解说,桌台亦以方才所言语本府。时天已暮,均辞出,分道回署。
十五日辛丑原书 2246 页
阴,晴,北风,小冷。
育贤坊武帝庙伺候中堂行香,又随本府、广粮赴督署禀贺,长仙渠燕塘有事不到,伊派风、火神庙行香,函托予代,予委捕厅去。
一日不出门,而客来不绝,不能尽记。庙班运台言潘仕成缴屋,瞩两县俱去。
十六日壬寅原书 2246 页
阴,夜小雨。
昨奉运台札,为潘仕成子媳等已迁移外住,惟伊尚未出去,明日交与爱育堂,房屋点明,门窗、杂物面交爱育堂绅士,委南海县会同支经厅、支清隽号次青,署盐经。文委员即小江。前往点交,并多带差役,留四名在彼看守。番禺本与之无涉,因查抄时有番禺,兹亦一同前往。辰刻即去,衡斋、次青、小江均先后来,尚有许多,间有水晶顶朝珠者,皆不认识,大抵皆盐务官。少刻请爱育堂绅士来到,一明蓝顶,一暗蓝顶,余皆水晶朝珠,俱不认识,亦无暇问信,惟知打头说话者姓钟。
传潘仕成家人,云皆避匿不在此,只一年轻云新来者。无一旧人引带,如何看房屋点物?颇深焦躁。顷之仕成次子出来,云是乙卯举人,貌甚委琐,不似乃父魁梧冠冕,其举人不知如何中来,年约卅余,举止轻桃,身材矮小,有一长,一日必吸两余洋烟,不为潘德所爱。其钟爱者乃五妾、第七妾之子,因其母得宠而爱其子也。第二子号镜人,彼此相见,令其引导前后看视,看至右边一跨所三间,过系德父妾四太太所住,第四妾无出。云当时并未查封,屋凡三进,自开一门。阅图,大门一进已封,中、后进只封左边一间。四太太八十余,潘黄氏前来拦阻,因其年老未便叱之,令爱育堂绅士按图收屋。该绅等言奉运台命云一切在内,此屋既不全,决不肯收。予与衡斋、次青、小江商,是亦无法,德请予相见,邹梦南亦来,云即住对门,导予至德室中,与言事既如此,无可留恋,劝其速移。德言:“非敢留恋,实租不得屋,即有屋亦不肯租与,为恐伊官事未了连累及屋主也。”予言:“然虽如此,爱育堂将进火①挂匾,倘你不搬,事必中裂,此件运台已禀中堂,岂任由你中变?必至动怒,予则奉上命无可推辞,必至开罪,幸勿怪也。”又与支、文、胡商量,且去复运台命再说,遂先后行。予又顺拜数客如潘衍、潘衍桐兄弟者。
进城抵运署见,予将图中潘四太太屋只大门及二三进一间,绅等不肯收,故未交讫,绅等亦即到来。运台言:“此图系潘家绘成送来,迩时伊家眷居内,未便详看,不能绘图,是以任其自绘。其实屋尽查封,无有余剩,潘黄氏前曾递禀,已严伤之,即使伊屋不应封,事已数年,何不早言而待今日乎?况伊父妾无子,即是伊产,并非姓张姓李,亦非已分居之远房,如何不在内?”予对:“无论其他,当时查封,既封大门,大门以内一切均封矣,不能一进屋一封、一间屋一封也。可见明是有心狡展,既承谕明,容明早再往。”运台又言:“爱育堂廿二日进火,门口上匾,潘仕成廿一日不搬,你饰将伊总司事或伊五妾之子、七妾之子拿来,伊自然遵依矣。”又言:“如明日去,伊必谓事又宽缓,须今日作成,一火煮熟,使伊诈谋无所施。”予唯唯。遂禀明定二点钟偕支、文二位及诸君再往,胡令已去可以无须再往,运台谓然,同出。
予归吃饭甫毕,本府差人持帖来请,即去,为烟丝行案谭嘉乐、黄华应、萧启谟皆押候。在中堂处控告,中堂札委本府提①进火:指新搬进住宅,一般会举办一些仪式。讯。予将情形大略禀明,并言有卷下午呈送。又言陶韵笙与刘雨臣口角打架事,予归,师侄言陶韵笙来拜,言与刘雨臣口角,被其将茶几打伤足背,予正往西关去见伊亲家李柳泉。因雨臣讯恩平案新拿到冯廷华之伙头,是真见证,屡讯无供,本府颇催,雨臣恐不得脸,用刑过重,次日本府提问,云犯病不好提。本府骇问何忽病?言用刑太重而病,本府颇有后言,谓雨臣审案如何动真气,雨臣闻之疑韵笙于本府前有话,以是角口,两相争闹。本府当时未便出去,只装不知。今早请冯桐卿、郑意园来,嘱其两相劝合,本府备一便饭请二人来相见和好。十七日早饭,未知二人去否,已和好否。又与予言:“韵笙口齿尖利,二人心迹已非一朝一夕,雨臣口头不及韵笙,而性情粗暴,以屡受韵笙消让,积愤于中,一旦发出,其实我言伊不可动真气,并无谓伊不是之言,何必因谗言而遂有是言?误疑韵笙亦是雨臣粗处,但二人不合非一日事也。”予言:“十五庙班,章六皆与胡衡斋亦几挥拳,为衡斋既高兴而架子大,而又人一开口即便驳诘,天下人无一是者,而又满口自赞,自作行述德政碑。夫人用度浩繁,满城结拜姊妹,无日不出门拜客应酬,伊则奉如神明,不敢违。钱镜泉谓其用钱太宽,历任亏累以此,今则翁源亏空固应补,日后番偶卸肩恐更不得了矣。六皆大骂衡斋,本府言亦闻之不知何人,柳桥说此六皆声,不知其与衡斋闹也。衡斋确有所言之病,骂之者必多矣。”予禀知尚要出西关去,遂出府署。
回署一转,又出署再诣潘仕成家,正上舆,支次青来拜,
匆匆一二语,支去,予亦遂行。到彼,将图不作准,及大门既
封门以内之屋自然在内、不能每进每间皆加封也。潘姓哑口无
辞,又劝谕潘德舆:“廿二日爱育堂进火上匾,不可误人吉期。
四太太既不愿移,就在西所暂住,德舆亦移至西所大门一进,
日后或绝买或典或租,妙在爱育堂均系同乡邻里,且为旧日相好,尽可商量,一言为定,不可再蹈前辙久踞此也。”德应允定廿一日搬迁,并与爱育堂绅士言之,亦皆愿从。四太太自到予前执契跪告,予言:“此不干我事,你如抱屈,向运台、制台二处告去。”女人辈无不痛哭,德亦哭,英雄末路,亦穷奢极欲之报也。事俱停当,予约次青、小江等同人城复运台命去,予又顺拜数客,进城日已衔山,又诣运署同见运台,将所事禀明,运台甚喜,灌我米汤,即辞出,回署已上灯矣。
十七日癸卯原书 2249 页
晴。
得许领事照会,谓沙宣所买之屋如佑安当铺俱不愿向沙宣租赁,请押迁。其实佑安等铺俱早向潘姓典十余年、二三十年不等,兹不必言矣,而沙宣只肯租与各家一年,明年必要交屋,此事如何行得?予委捕厅前往劝谕,并令与沙宣熟商,又令访邹梦南,诸凡熟悉,且熟洋人事务,可以邀其同说,现已说明,佑安租十余年,余亦以次可以定局。
赵领事执李居仁堂银单向祥和谦银号索项,祥和谦司事林秉勋颇知时务,知鬼子不讲理,愿将欠李之千金本利交与洋人,而自与同德店再打官司,盖李居仁者曾与人伙开同德油店,李有十分中之三股分,且有欠祥和谦银两故也。
戴协台弼臣,名朝佐。自赤溪撤勇归,中堂令办西路一带,即黄鼎至九江。而胡衡斋待之已久,要办禄步,弼臣言西路已派勇去,见中堂时亦令与胡令商办,只有见胡后再定去向。后定先办禄步,将西勇带往,只二百名,而另派扒船八号分驻黄鼎、江浦、九江一路。
潘德之第二子镜人来谢步,见之,蓝顶翎毛,花与蓝未看清。无别事,似来道谢。予将昨日面订廿二移居西所之事重订,谈及潘铭勋,伊言二哥长厚而讷于言,其母亦慈善人,惟其妻李氏名云姑,即江西临川李家,曾开临全盐埠大亏,德顶其业认其亏百余万,此款德败后不认,至今无着落也。将家当数万全行花去,不怕男人,且喜与男人打交!,穷奢极欲,效德所为,其夫不敢出一语,现在之事皆伊为之。所奇德富时何不与分家,必待今日始与,何也?
金利司边夔卿、五斗司邓兰圃来,为明日太太寿辰来,粮站委员亦有来者。邓又为十二月正一年期满,恐卸事,欲予禀留。伊向在督辕监印,又善风鉴,为中堂相面颇准,故中堂善视之。自言见中堂,令留一日有事与言,又言已谕藩台准留署一年,然必须予禀留,为此恳予。予以俞丹山年七十余,开缺让邓已一年,极思回任得一二年,拟回去矣,予亦怜之。邓又于予处诸凡恭顺,谦抑万分,亦有情面,实是两难。与邓言且俟见藩宪后,如有谕言,定当照办,而丹山亦必为之道地,方两全耳。然五斗缺虽万不及前,尚为优缺,舍此而欲为俞图,如九龙者,则不如无有矣。他如谢鹤汀、唐实甫,时于予处说,谢思得缺,唐思得差,如车如陶,晴峰。则又不止十余人,安得如许缺分、差使而与之乎?况其权在上,而情面如将军、海关者又大于我辈,则我辈求托,十能得一算侥幸矣。
十八日甲辰原书 2250 页
晴。
太太生日,衙门规矩即未举行亦必有客来,且送礼多多,不能拒之。予五更起,微明上衙门去,迢见后已交午初。予回沙宣租屋事。放警目口粮,定于廿四日会同番禺、南邑放男,在关帝庙前;番禺放女警向在万寿宫前,今因正兴工,改借抚台署前。现放春夏季,十二月尚须放秋冬季,每季每人钱四百文,男女约有四五千之则。又回奉札佛山罗姓赌馆应封,罗姓充椒生大徒②本家,势张甚,恐闹事。中堂谕椒生大徒早有信言伊本家多良不齐,
打交:粤语称打架为打交。1
椒生大徒:罗惊衍,字椒生。大徒即大司徒,户部尚书的别称。如依势滋事,尽请拿办,勿为所蒙,致误公事,谕予可即伤差拿封。又以王莲舟娶亲过门道喜,闻戴弼臣在船作寓,而船泊海心,不能往拜不去。又以方柳桥感冒请假,过门问病,归署已午正。本署陈、姚、施委员,大小席师爷、各属各粮站及在城往来之佐杂,以及家人人等均衣冠候予归行礼。许建亭、仲言,唐实甫、陶梦庐俱在。女客陶老太太昨日来,实甫之夫人、梦庐夫人、张二姑太太均到,男女小孩成队,陶六姑爷亦厕人男侄队中行礼,满堂簇簇几百余人。礼毕各请内外吃面,予得宽衣少憩,诸客不见矣,叫连喜班女挡子四人清唱。
下午柳子谦来,定要见,为伊此次恩平委庆山,伊不克回任,外议纷纷,谓伊已人大计六法册,闻得大计详文近日呈院,州、县共有三人,甚秘密,不知谁何。磕头请安,求予至各上宪处一探,可以预为计,如果听其自然,万一参劾,一家性命全休。早得知道,伊在京与将军之弟现任鸿胪卿拜把子,可以恳将军代求。予见此情形,将要泪下,意甚怜之,允为即出门上衙门去。幼笙亦在座,不但不求予探听,且有宽裕之色,意者已托罗椒翁、是慈圃同年,伊之年伯。蒋叔翁彭芍亭信托。已为道地可无虑乎。近日外间言大计中之三人,言人人殊,不可测度。而平日所拟者陈幼笙、柳子谦均在拟中,此外危危乎者如俞谦之、宋西堂、李芸坡、史谷卿、宝臣。裘味兰俱在拟中,有谓王香坪德溥。已在内者,伊为办北海案即沈雨香被案。上游颇不之,至王庚、井钟丹才名俱劣而科第出身,究有担当。又闻俞谦之因予求本府令解款五六千,乞不劾之,盖为方伯最恶此人,时时呼为赌棍,又知其平日不洁,必欲劾之。予偕本府(言)伊如劾之,此五六千金必落空矣,乐得解此巨款,留其功名,永不用之亦与劾同,方伯似有允意,或者无虞。李芸坡为中堂最恶之人,万无挽回,近反得差,闻刘荫渠有信致中堂,次青同年与刘抚台最好,刘迟去五日,芸坡已下委矣。一天云彩散矣。西堂闻已为亏正款专折参劾,如其果然倒便宜,特参尚可挽回,解清即开复。不比大计无有商量,即偶有开复,归部选亦必改省,且非大军功不可也。然又有谣言,谓所劾三人,一为俞、一为宋、一为史,大抵亦想当然耳。
予当出门谒泉宪,早闻臭台早晨有官去见,吩咐出来今日不见客,小有不快,大约招凉。予去或肯见亦未可知。到官厅,王厚山正在坐候,尚未上手本,亦恐不见。予令上手本要单见,乃竟传请,进见问何疾,云:“亦小有感冒,不紧要,惟日来胃气不顺,镇日不思食,竟不觉饥,即食亦不过照例,且不多,不食亦不思也。”予谓:“恐胃中有停,建曲最好。”臭台言:“医生以为湿重所致,未敢服药。”予先言:“佛山近龙里太史第罗姓赌馆冒充椒翁堂弟,名惊河,已奉中堂语往封矣。”因家人在旁,未便提柳事,俟家人走开,即言子谦年终大计有名否?臭宪言伊不至于是。大计大典桌台亦可作主,藩台必与密商会衔同详,知之必悉,今言不至于是,必无妨矣。又闲谈州县交代及征粮事,因及藩台提两县本年地丁,且为衡斋旧欠征存太多,大与过不去。桌台亦言:“此人实不甚了了,大非首县才料,且如何亏空这许多?”予言:“伊手颇,闺中更甚,现在首台,更忘其所以,然又值岁歉,征收减色,恐翁源了而番禺不了矣。”臭台言:“只有这碗水,亦如狙之朝三暮四①,即藩台提十年上下忙,即使尽能今岁将就过去,明岁如何,难道又提十一年上下忙乎?奏销在次秋间已有年所,奉旨提前尚不能,一藩司札提能应手乎?”谈至许久,以臭宪有疾,即起
狙之朝三暮四:意思是分期缴纳的数量虽不同,但总数一样。据《庄D
子·齐物论》,养猴子的狙公,早上给猴子三颗橡实、晚上四颗,猴
子不满意;改为早上四颗、晚上三颗,猴子就高兴了。辞出归署。请幼笙告之,嘱即连函致谦之,令放心也。
早间本府禀中堂及烟丝案,言西家刁健且恃众挟制可恶,兹令其照前府及杜令断遵依具结释放,否则惟有久押,看伊有何本领,不过上控耳。
十九日乙巳原书 2253 页
晴,阴。
天明上府衙门,照前两县先见,整整谈一时多,亦及烟丝事。本府云:“可以了结,与明言县断甚公正,如不遵听尔便,伊已供愿遵,尚有厘金事,俟传人到案一并了。”予言:“最要遵中堂批,东西家只准共立一堂名,现押之谭嘉乐、萧启谟乃最狡猾者也。”本府亦谓然。
予出府,又到处谢客,归已午初。
三更余本府发下詹新贵一名收羁,亦萧启谟党,其狡猾可,并知谭嘉乐、黄华应已具结遵依释放。谭、黄已遵,而萧、詹尚敢抗违,其狡可知。
二十日丙午原书 2253 页
晴。
午后谒见藩台,为五斗一缺邓思留、俞思回任,邓又言中堂已谕藩台转令予禀留,以此请藩宪示。宪谕:“并无其事,去冬确是中堂言及,故委署五斗,伊一年期满在十二月望前后,尚早,中堂言与否尚未可料。”予为俞丹山说回任事,藩台摇头言:“即邓不留,俞亦不能回任。”予遂言:“俞年已七十余,精神尚健,乃家口多而光景窘,如不能回五斗,乞恩或为之酌得一缺。”藩台微笑似允非允,又言:“倒有一事为难,现署九江主簿之邱与春向亦在督署监印,中堂面谕与一优缺,予以为九江是极优之缺,故与之。”予对:“九江缺向无佳名,仅有饭吃耳。”藩台言:“予实不知,然必非下,断不至于劣,不过邱好又想好耳。日来中堂又谕九江甚苦瘠,瞩为调美地,予乃知五斗为一美缺,惟有与邓对调耳。”予对:“邓且缓一步,恐中堂将言及。”藩取出各官缺簿与予看,指问黄鼎好否。予对:“亦中上,但李巡司可怜人,近又被劫一空,切不可动。”江浦何如?予对:“不十分佳,陆巡检至明年二月方期满。”又问南海典史是优缺矣,伊俸满?予对:“照例六年俸满,席典史仅及三年。”藩台言:“若是则皆不可动,看番禺何如。”指塘固佳,但到任未久,沙湾或可商量。予对:“番属历来塘著名,近来不及沙湾。”又指顺德都宁、江村,香山香山①三司,以及东、顺、香、新各属巡、典均何如?予以不甚熟悉对。又略谈库项支事,不及提本年上下忙及催交代事,予先言:“广宁二任交代正、部早清,惟广宁尚余千三百金税羡,已于清饷局上兑矣。其余皆捐摊、杂款,约六千余金。”广宁三千一百余,四会三千三百余。予亦不言提款事,十八日督辕堂期站班时,予与藩台言本年地丁先解三千,近又解六千。廿三上兑,看其神色,报文已到。亦不言胡衡斋事。忽又言:“中堂谕丰顺缺令粟令资源署理,粟不愿去,辞之甚力,你去劝劝他。”予答应,遂辞出。
出小南门一路谢客,绕晏公街、濠畔街进归德门,又往西去,归已日暮。门上回申刻招工委员齐茁田、章六皆来,有要事拜会。复以出门去,要见少爷,见之,言查得油栏门外广成泰客店有猪仔甚多,请饰差勇往拿,即签差拨勇,严澄带同二委员前往拿获店东林颖、店伙邓敬及在店猪仔卅九人到来候讯。
章六皆亦来言查得该店有猪仔确信,拨二勇守该店门,二人同
来请饰差勇往拿。茁田上院禀知去,六皆一人同严澄拿来,并
帐簿一大包另二本,皆近日收留客人,尚有供扯四店亦应往查。①香山香山:指香山县香山巡检司。予即仍着严澄督带差勇随六皆往,少刻回,云并无形迹,四店皆似非同党,可以不计。
时已更余,正拟开饭,粟保初来,予差人请来。见即道喜道屈,与言藩宪意,保初言:“来请时已料得必为此事,请转方伯:并非嫌缺且苦,实无颜再往潮州。前出海阳缺,如与我海阳,尚是大缺,犹可遮脸,且此次署潮阳不及四月即撤任,究为何事,冤枉无处可诉。谗我者为幸光萃,尚在潮州,居然代理澄海,方镇、吴道、袁府俊民。向有交情,何故反颜于高峰前说坏话?令人气极。今方、吴仍在彼,我何颜去?总之,方伯如问,只说伊无颜而已。”予再三劝驾,毅然不允。此公外号叫“粟毛暴”,脾气乖张,动辄与人裂毗,自佐杂起家,李抚台任潮阳伊为招宁巡司,即邹卓亭、朱尹伯均自佐杂起来,皆为李中丞旧属。李办军务,伊等皆随营,相知甚深。李如不调西省,朱尹伯已署海阳矣。闻朱去年赴潮时幕友已订有人,一切官衔牌灯均号海阳矣。迢李升,伊亦相随,邹卓亭得揭阳,粟葆初得潮阳,系李一人主意,可惜调去太早,何不迟一月,朱得海阳,三阳皆李得意私人倒好。李为抚台,一味引用私人,为此与王补翁成仇。李本无材能,不过向有好人之目,操守是好的,自作巡抚声名大损,有私故也。不怕羞耻,所用无非私人也。李去,自然撤矣。不死尚不撤也,恐李要回。又近在邻省,不好意思,死后即撤。伊谓人谗之,亦不尽然。
粟尚未去,运台来传,粟送出,即上舆见运台去。为爱育堂绅士来说潘仕成已搬去,尚有许多妇女下人尚在内,石板、窗户均取去,不取者亦皆打烂,予所留四差向其说,反将四差呵叱逐出,皆仕成之子少不更事者所为。要予再往弹压,必须拿几个人方好。予应允明日藩宪堂期事毕,即会同支盐经去。回署已二更,索性不吃饭,即传伺候审猪仔案。林颖、邓敬供此卅九人皆宿客,不认留窝猪仔。二人皆掌嘴,亦不认。讯卅九人,五人一班,逐一细询,半为来省思搭船出洋者,或有兄弟叔伯,或有亲戚朋友在南洋新洲石勒等处开店、种地,作函来叫,亦有自往投奔,似皆真情。出洋谋食例所不禁,其半或来省寻人,或寻工,或拜祠,或买物,此中尚有不实不尽,将供录出,判明日一早请委员分开逐一研讯,比较其供同否定供后录小手折,候下午带见中堂请示核夺。将林、邓二犯分收羁所,一头门羁,一署后羁。其三十九人分开交差带往差馆。其五人一联之索链松放,恐其人多差役不肯供伊饭食,面谕饭要使之吃饱,每日每名在帐房领钱三十文,不可令在潮地睡觉,不得勒索,查出重惩。退堂开饭,已十二点钟,外打三更五点矣。
廿一日丁未原书 2256 页
晴。
微明上藩台衙门,打二鼓后本府始到。予将昨拿猪仔一事禀知,本府言此处下来有事见中堂去,予将你已审情形先回明。予又言如回中堂,将现在委员复讯、侯有供录折下午再去谒见呈折,亦乞回明,本府应允。见藩台后各散。予见时将粟仍不肯署丰顺一事知,方伯一笑。
予回署吃饭后,待支次青来,请伊先带差十名去将大门把守,不准一人出人,予随后亦去,到彼见爱育堂绅士均在,云妇女及德子孙辈昨日已搬出去,今日在此正要挖地平拆石坑,风声传到云大老爷来,如鸟兽散,连下人、工人亦一个无有矣。予与支君前后察看,门窗少了一二扇格扇,打破之处尚不多,内堂花坛石板拆去,有一太湖石坑面,重数百斤,正有七八十人在此撬动,已离开数寸,欲扛之去,闻大老爷来,弃之奔逃。予观其石果然离开,此等事非德所为,必子孙少年、无知下人、工匠人等为出主意,亦以图便宜者之所为也。有一绅言大门两扇本系真梨檀,值四百元,早经换去,现在所换之门只值
二十元耳。予仍谕头役刘超、谭荣留懂事能干帮差四名在此,如有人来,不必问之,锁押来县可也。潘德与侄举人大挑广西知县铭勋涉讼,为铭勋将其自置街屋铭勋则谓未分产,系公产。盗卖与洋人沙宣,价值在二万以外,元辅时已为投税与洋人管业,税价分厘不减,得九千余金。沙宣借许领事势索屋,业已与之,令各铺户向沙宣租赁。德不愤,不知如何忽弄出美国赵领事照会,言沙宣所买潘铭勋铺屋内有吕宋馆基地一块,经道光十二年潘继兴堂典与旗昌行主,价银万两,请为划出归还旗昌。两边均以洋人出头胁制官长,令官为难,而又匿不出头,屡传不肯到案。德云必到案,惟病废行动维艰,必遣其子代质,铭勋则一概付之不知。予屡着捕厅席振千往劝,则亦不面,令妻李芸姑出见,口若悬河,说得十分有理,问其夫何往,则以远行对。中堂屡询此案,言潘铭勋匿不到案,尽可严拿查封房屋,盖本案两造不到,不但沙宣案不能结,而吕宋馆基地一事将从何处下手?许、赵领事则不管是非曲直,惟地方官是问,无日不来照会或信函,多方噪,出言无礼,万分可恶。以中国意在羁靡,务顾大局,置不与较,彼犹不足,又常向中堂催迫,且言予受贿不理事。虽不惧之,究之案一日不结,洋人纠缠一日不清。予十八甫已去两次,潘铭勋即居右边,予不一问,以为予不以为意矣。
刻下爱育堂事毕,予嘱支次青稍候,即步行令差刘超引路,带领二十人突人潘铭勋门,先将阁人锁带,见旁厅有客,即进去。一人见予,往旁屋小街飞跑,予以为即铭勋也,喝差飞追,直追至上房将其带住,予亦进内。潘铭勋之母、妻及媳又妪婢多人围住吵,不令带行,予上前喝开,将其人带出,乃见其年甚少,知为铭勋次子三少爷。是其母、妻及媳哭嚎跪地哀求,予见母年老,和颜悦色慰之,言:“钱债细故,有何关系?甚不关紧要,汝子何故不出?既敢卖叔私产,何不可与叔对质?本县奉中堂严谕,欲严拿久矣,以汝子亦读书人,姑从宽办。乃汝子竟敢终匿,实属不识好岁。今将其子带去,断不难为他,只要汝子上午到堂,下午即将汝孙放出。汝孙予带去交与捕厅,饱食安卧与在家同,不过不拿一紧要之人,汝子断不肯到,不得不然耳。”临行,三妇人犹跪地哭求,牵衣叩头血恳,经予大施叱始放手。
予令差等带潘三及阁人先行,仍至德旧屋,见支犹未行,与订至运署复命去。予先行人城票见运台回明已无一人一切情由,毕,回署。饭后门上报说潘铭勋之母及妻李氏乘轿来署求见,予出立二堂见之,问来何意,且告以:“汝孙在此必无他虞,只尔子出即释矣,尔孙已交捕厅,尔姑媳自向捕衙看去。”老妇及媳叩头饮泣,予掖起慰之。李氏言其夫可出,惟二太爷不到堂,氏夫亦不出,二太爷谓潘仕成也。予言:“汝夫今日出,明日即讯,必唤潘仕成到,倘敢延匿,亦如拿尔夫者拿之,断不偏私令尔夫向隅也。”磨缠再三,魔之出。捕厅适来,予询何来?云亦自十八铺①来,已见邹梦南,云潘铭勋出亦无益,一言不能发,全仗其妻为之主持。予言:“此案不押必不肯了结,其妻虽能,不便押之。潘铭勋出即不能作主,可以押之,令其妻外间说合。最要赵领事一边吕宋基地一事,为数至万,岂能猝了?押潘铭勋或可结案,此予不得已之苦心也。”遂嘱振千:“你见潘仕成,他日示审期必须到案,如不遵,予令数人将其所坐之椅扛之来,其子亦必要到。”振千言:“所见之第二子系举人,一无所能,德亦不喜,到案不能作主亦无益,必要其第五妾、第七妾之子到方有把握。”此时已未初,予方将上舆谐府暨督辕去。①十八铺:即十八甫,广州西关商业区之街道。
俞丹山来禀见,予令桂儿见之,告以昨已于藩台前力言,恐邓即不留,伊亦难珠还,已力求或为之另调一处,似允未允,不可测也。即上舆出署诣府禀见,言:“三十九名之猪仔一一讯,似皆有因,必非猪仔,即内有二三可疑,亦不能决其为必是猪仔,即店东林颖,昨已刑讯,终于无词。虽人心难测,但就现事而论,亦不能谓其必卖猪仔者。惟其簿上每日写一人名,来几名,银若干,有写银至卅余元者,房饭断无如此多,是则可疑耳。”丁公①喜事,又于高峰得一勉语,忽图报命,因洋人见该店住宿人多,疑是猪仔,与丁公言之,丁公一得此言,适中下怀,遂大兴波澜,面禀高峰,先人之言,结不可解,定拟严严办。惟我辈心中空空洞洞,既知其冤,安可默不言不一救之?此时说亦不听,且从缓相机进言耳。又禀知某某每洋人买猪仔一名伊得二元,故不嫌其多,甚至见两县由洋人解来不欲出洋之工应递回者,伊亦垂涎,以言席典史,令将两县所存之人尽提讯供,仍解回伊,伊逼令出洋,伊可得无穷之利,心术之坏,一至于是。高峰未尝不深知其人声名狼藉,以其熟悉洋务,不得不用,且实恐其挑拨洋人与高峰作难,故恶之而不能绝之,且不能不用之奖之,并其所言无不从之,是可叹也。
夜三更后,桌台出街查夜,予亦出去,于督辕前章六皆,言本府有一事:“为知某某在西关开设包揽番摊三处,何无耻不自顾身份如此?你既与同办招工事,必然亲密,可转语之,倘不俊改,将上闻也,且明言首邑与我言者。”六皆又言:“我与之如水火,何敢言?本府面谕,又不敢不遵,如何是好?”予言:“你放心,本府亦与予言,已将你二人冰炭万不可言一①丁公:此处指齐同浩(茁田)。为何称之为丁公,待考。节告之,本府始恍然悟,已瞩予转设法吹令知之。”六皆深深谢,言君真成全我也。
出府即诣督辕,闻一日不见客,惟早晨一见本府。姑上手本,即传见,见即询猪仔事。予已知中堂慎重之意,本府亦言及,遂不敢真言其皆属无辜,约略数言,不即不离。又将沙宣屋佑安当已赁十四年,其余皆陆续可定。又知早晨奉运司委至潘仕成新归爱育堂之房屋,不动声色,猝然前诣潘铭勋家,将其第二子拿来,令交其父,现交捕厅。又闲话数语,已端茶,予遂将郑心泉托办一切前后事禀明:“现改奖文已到,三十余人功名攸关,△△亦实难下台,知之者谓上年出奏太迟、部中经手经承新旧之故,不知者则以予为误人大事,即郑镇及三十余人亦未必明白,为此所关甚大,骑虎之势,必期办成方可安贴,已由内部拟出底稿,求夹片奏请,或咨部亦可,然咨究不如奏之妥当,能片奏更好。”中堂即问内拟之稿有否,予即将廉舫寄出之稿另录手折呈上,中堂略看即言:“部中书办真可恶,只为图财,将人汗血功名作儿戏,新旧经承交替,两不相下,误人大事,令人恨恨。”即言:“俟与老夫子商办,如可以片奏固好,惟予为此事已奏两次,倘不便再奏,惟有咨矣。”言毕送出,予径回署。
廿二日戊申原书 2260 页
晴。
七点钟出署,径往拜陈讷人,拟面托昨中堂允办之事,并另录手折与看,乃往拜而讷人已进署去,只得归。桂儿得三一信,言昨日下午叔父出署,中堂即令丁签押将手折送来,言南海杜甫来见,呈手折求照办。讷人一看即言:“此是部中拟稿,一字不可改之,当发出交房叙稿。”予令复信,叫三出来一走,三出来,令致意讷人,并与底稿一份催房速办,又令桂儿作信与廉舫,予自作致郑玉山一函,瞩转告心泉。
广成泰客店猪仔案委员复讯亦毕,大略相同,虽其间不无一二可疑店东,帐簿有一日数十客、用洋三十余元之帐,亦有弊,究之被累者多。明日是督抚堂期,令书办录供数份拟明早面呈府、道、泉暨督宪。申酉间本府忽来提客人五名,探知禀见中堂,谕令先提复讯,不必候县中供折,并闻恩厚臣被中堂面询:“有客店彰明较著买猪仔,县中与你何俱不知?县中事多,无怪武营亦无知者,得无差役兵勇均得贿包庇乎?”厚臣涕泣力辩。予探中堂意,深知齐人贪刻奸险,亦知其在西关声名大劣,曾与本府言之,而公事不得不认真。仰体宪(意),似只要审得确实,如果全虚,亦庶可钳其口乎。此人熟悉洋人,上游知之而不敢动之,亦深恐其藉洋人挟制,并多挑弄,致督署及两县不得安枕。督宪只求中外相安无事,一味羁,不计其他,有此劣员小能把持,竟尔姑容,亦不可解也。予以本府提人,即差人将供折送呈。
廿三日己酉原书 2261 页
晴。
上督宪衙门,略询洋务并及猪仔案,予呈供词手折两份,一系店东、司事供,一系三十九人供。桌宪于站班时亦呈一份。午初各散回署,未初二刻先至右都署等候,为右都太太今日念经毕送圣①,明日出殡,暂停东门外斗姥宫。本府两县先到,司道未正到,中堂未正二刻到,海关亦来,将军不到,云明早在东门候送殡。梁山翁亦〔如】到,如崇兰、喀岱峰、多与三俱旗下同乡,在彼知客,毓春泉亦同坐闲谈,知右都太太乃①送圣:佛教道场完满时给佛送表的仪式。豫亲王义道嫡长女,宗室,姓爱新觉罗氏。凡亲、郡王女称格格,降公主一等。敕封和硕格格,嫡长女出降,夫照例赏头品顶戴,庶出格格只三品顶戴,故现在果杏岑都统系头品顶戴也。待至申正后将西初方送圣,大家随中堂、司道出大门恭送,亦如京中之送楼库者。兰、与三等谈及现在一切丧礼又与旗礼不同,大约因封格格照内府之礼,我们去已行过礼者,今日不再行礼,进内一见杏翁而已,行礼不点烛不上香,只奠酒,府县暨中堂、司道均行过礼,此去不行礼矣。中堂、司道行后,我们亦行,归已暮矣。
廿四日庚戌原书 2262 页
晴。
本府知予两县今日放目口粮,故挡衙门。右都夫人出殡,上游均不往送,府、县亦不去。予一早诣育贤坊武庙放男警口粮,至酉正始毕,共计男四千一百廿一名,此系放春夏二季,每季放大钱四百文,两季共应大钱八百文。要净大钱,无一小钱换杂。因前任前一日方张贴告示,次日即放,是以远地不知,来者仅城中人。今奉中堂谕,三日前张贴告示,外州县皆知,故来者多,原备印牌三千四百面不敷,以纸票暂代,备钱二千七百二十千亦不敷,一时大钱未便,每人减给百文,实给一名钱七百文,核计尚赔贴二百余千。此项由地丁、地租内划出,并由县捐助又津贴。番禺女警每两季一发,银二百余两。所幸诸凡平静,以四千余名警目,老小残废疾病皆有,非不挨挤,尚无受伤碰倒致及抢牌打闹情事。予早请姚朵云帮忙,捕厅、河厅照例照料,又派家人十二名,两门收放,一门六名,见有老小残废疾病者谕令在后勿急上前,侯人稍宽缓缓放行,故得无事。闻蒋抚台时因好虚名,必要于抚署中亲看放钱,男女均同一日,以致人多拥挤,端死替目人十余名。中堂为此日前堂期淳谕,亦重人命也,本为行好而反伤人,则不如无此事矣。番禺在抚署前放女,本县县丞、典史照料,闻得共女警三千八百十余名,亦照上年多矣,每名放钱六百,亦为钱不足故也。如先一日贴告示,次日即放者,即放八百文尚有余钱,不但无赔贴已也。然此等事不赔贴而反有余羡,吾不知是何居心,亦太有和娇癖矣。当差人禀知中堂,恐其惦记,各司道府衙门亦票知。
赵领事代李居仁堂向祥和谦追债一事,传祥和谦司事林秉勋到案,愿照李居仁银单还银千两,并计利三百余两。予照会赵领事,令差司事将李居仁银单交来以便规面交银,将单涂销。其同德油铺欠祥和谦千金,李居仁于该油铺十股中有三股,亦应还三股之银。林秉勋伊以洋人出头不能与讲理,姑先还之,侯后再与同德打官司,此是中国人自相涉讼,不与赵领事相干矣。看伊再代李居仁赖债否?真可恶也!
赵梅洲嫁女,因无空,差人道贺。
廿五日辛亥原书 2263 页
阴,微雨。
辰刻出署上府,禀知放男口粮事,并言客店猪仔及佛山绅士请办保甲二事。并非局绅,意在生事图财,可知非安分之辈,如恩隆者,一心想派往可收番摊,均为不肖之人。禀本府如要办保甲,现有总(局)吴乃煌、王福康等正经绅士,何无一言?又有十六分局,尽可令总局及十六分局办理,不必另设局多一番扰累。况伊中堂暨臭台有七月间迭遭抢案之语,查自予抵任至今,五斗属仅报抢劫案五起,半已获犯破案,且均系五斗属乡,并非佛山镇市,何得妄言耸听。又烟丝行一案,本府断结仍照予前断加头细丝分派。西家萧启谟、詹姓不遵,掌责始遵具结。具结以廖星贤等供,出去强横,恐滋事端,又交本县收押,俟告示张贴方释。有百余人往保,仍是挟制技俩,本府不准。将告示与予看,甚喜欢也。其堂名亦遵督宪批示,东、西只准立一堂名,一切照予判语,即此可见本府真明白精能人也。与人后言颇器重予,而于古月①大有微言,甚不满之。予进去时吴川向万镛卸事回,方见了出来,予出来上轿,见衡斋亦来,又进官厅,匆匆数语,伊进见,予出。本要见臭宪去,来时过门见将出门,顷知在藩署拜会,可无庸去,径归。
申正出署,先见粮道呈客店猪仔供词手折,又言省米尚欠六千石,以三千抵老人粮,应解三千石。面谕:“今年二县事本多,而又年成歉收,钱粮必不能如前,三千石能全解固佳,倘必不能,只要予处足敷放款,欠解千余石亦无不可,予必不严催,俟缓至明春予要放时再与君说,无不可也。”此位明白上司实在少有,较之藩台何天渊。言及方伯,颇言其不打总算盘,不知未雨绸缪之故,两县提款太多,何能照解?伊宽了一年,一时大紧,以为多提只要严就可以应用乎?人家实无此力,多何益乎?严何益乎?总之,你们于每年应解外稍稍增益二三千金,不至使伊下不去,亦有词可措,可告无罪矣,全解断断不能,予早知之矣。真真明白,洞如观火,话亦澈透。又面催存当息金,为之严催,予应之。
出来又往见臭台,章六皆正在内见,予亦进见,正为广裕、泰兴、利恒三银号均在广府前,日前臭台查夜时有人在小马站巷内放火,桌台谕转告三号人:人放火为三银号可以因火抢劫,三号何不花几小钱自雇勇三五名在外周夜巡查?予谕捕厅往谕。兹三号请于小马站北口加造栅门一道,恐各店及闲人说话,欲官谕之。六皆正回臭宪,桌宪令与予言。予正去,桌台令下一谕谕三号,令于小马站北口加置木栅一道,庶较严紧,予唯唯,归即作谕令照办。又为佛山保甲事,照同府之言转,臭台大①古月:指署理番禺知县胡鉴(衡斋)。以为然,并言吴乃煌我们甲辰同年,乃吴荷屋中丞之孙也。荷屋中丞名荣光。又为王家福帮项,临送出来面说,予允当去作信,前函致各县均无回言。回署已暮矣。
数日前陶韵笙与刘雨臣为讯恩平冯廷华案中见证火头某用刑过重,本府有微言,雨臣意韵笙于本府,语言,渐至于争,至于,几乎至于殴。雨臣将茶几推倒,压韵笙足上微伤,韵笙次日早至予处面诉,予适出门不值。当争闹,本府闻之,不便出去解纷,次日令郑意园、冯桐卿两处说合,备一便饭请献局委员,令二人见面和好。韵笙与雨臣本有隙,曾经争闹一次,积恨在心固非一日也。
二十六日壬子原书 2265 页
阴。
泉宪堂期,与本府冯立翁又梁山翁、崇兰翁、长仙翁、祥芝翁同班见。共十一人,有番禺。
元辅昨日午刻来拜,面订二十七日同赴番禺署会算交代。
午刻金利等处绅士丙午举人麦佩金、号双南,行五。庚午举人何泰交号济芸,行四。禀见,呈手折,为长生会开一细账,将口盛华家业估卖得价分摊匀称按还会友,每一两银约可还四钱之则,因批示令缴细帐,故二人来面呈。又为花埭两益、公信米栈并非囤积,均有客人来此暂寄,卖与不卖,任客人便,栈中第收寄货费用,发卖与否伊不知也。予言:“是亦予所深知者,无非为米价日昂,贫民艰食,两栈有米如许,何不发售?庶可平价。示上所云查封查办等语亦是官话,若将二栈查封,米更无有来者,民食更窘矣。”麦言九月新自广西回家,长生会刘村遭拆毁一事,伊尚未归,在西省管理海关税务事宜,与文同年至好,深悉东省米不敷食,全赖西省接济及外洋之米进来,近年为西省设卡抽厘太密,节节重复抽收,米商无羡余,以是裹足不前。窥二人为此言,前查公信系官窑何姓所开,其即何泰交家乎?此来非无意也。
京报:总宪皂云舫、保。吏侍胡小家玉。俱奉旨紫禁城骑马。张子青节帅以母年八旬有余,奏请终养,奉旨允准。浙闽总督仍着文煜兼署。山东抚台丁稚璜宝桢,癸卯乡榜,癸丑会榜。以病请开缺,赏假三月调理。东抚以藩司文彬署理。左季高大帅六十寿辰,奉旨赐寿匾一、福寿字、如意、藏佛、绸、蟒袍,有谢恩折。
时将三更,奉府宪发下广成泰宿客三十九人均令释放,当谕如本城有亲友即令寻找自往,无处住夜者在仪门外暂留,明早听其自去。本府为此,大是好事,因此思夫己氏真非人类也。
二十七日癸丑原书 2266 页
阴,晴。
已初出门拜黄小姜寿,顺回拜麦、何二绅,寓安良局。又拜陈古樵,不值。
孟星航偕锡三侄赴番禺与任算交代,申刻予自前往,元辅小疾不来,顾瀛洲暨元辅大少爷到,谢履如为监盘,予去一见。衡斋正要出门访戴弼臣齐下乡办案事,予至谢履如房,交代将次算讫,为署前新馆抵银一千七百余金,日前元辅说君如不接,还我便是。盖新馆之设,以候讯暂留之轻人犯太多,羁所人满,差馆有弊,以故列宪令别设一所。元辅寻得此屋,每月租银不过五六金之则,岂可抵如许银?即以三成清核计,亦需实银五百余。履如、瀛洲、星航问予,予决意归还元辅,另寻别屋再作计较。大少爷言如不允抵,则请明后日将人犯改押,将屋交还,缘日内有人看此屋故也,予允之。又元辅仗解九年营米一百余石,亦欲移交作为十年解款,星航以为此无不可,将米移交,归还伊银可也。又元辅尚有征存地丁银一千数百两,昨日已禀知藩司矣。又为江雨村借清局银,除归还三百外,尚欠百金,大少爷允伊认,即送来清款。天已将暮,与谢、顾略谈,遂上轿行,出小南门,以翟提台来,诣船拜候禀安,又拜候戴弼臣,伊船在半江,不便到船,衡斋舆马在岸,想尚在戴船商事也。予由归德门归。
二更余,本府将广成泰店东林颖及司事邓敬发下释放,即下朱谕,即刻将广成泰撤封交还,毋得片刻留干咎。
忽接澳门一照会,系大西洋领事馆吧为有棍徒王启雍骗诱洋人银至数千元之多,逃匿不见,闻其人居濠畔街,有线人某许谦。同来,乞将王启雍拿获送府追究。当伤差往拿未获,行至西湖街路遇,将其带来,且交差带候,委员讯供,云银实有之,仅数百元,借者非伊本人,现不在广云云,未可尽信也。
又有一信,亦澳门洋人,名味咀,来一信为广成泰说情乞放。
又得许文一信,内言:“樵云不去,冯军门伤疾举发,回邕就医,此时军务得手,而军中无人,未知大府意云何。梁芷卿阳江未回,日后再议。有一同年关鸿号雪湄,其人已故,其子开保滋堂药店生理,与潘姓结讼,久未断讫,祈拨冗亲自公断,俾免纷争,实感盛德。节相前有信属△①会同地方官毋得遏,梧州并无此事,米船通行,至于桂林、平乐、南宁等府均在上游,力未能及,惟有请节相咨西抚札饰各属尊办方有济耳。”其中最要一段,谓:“吕宋国募人招工,有李姓执尊处印票在梧坐募,苍梧笏翁极不以为然,郡尊无所可否,事系隔省,何以由尊处给票而不关大吏?是否向来如此办法?便中尚望示知。”予为当请章六皆来问有票令至广西招工乎?云有之,①此处之△为许其光的自称。约二三张。予谓奉中堂谕乎?云中堂是两广总督,想无不可。予谓:“此语含混笼统,总以面奉宪谕令照办方可行。君面奉谕否?”六皆言中堂曾言及此,听其自便。予犹未信,招工本为万不得之举,出省更不相宜,拟明日堂谒见中堂请示。
二十八日甲寅原书 2268 页
阴,晴。
督辕堂期。微明往,本府到,将澳门洋人照会及信并文信呈阅,本府言:“王启雍一犯似不宜解往,中国人应由地方审办,令其照会来,骗银若干为之追取而已。”唔齐茁田,询招工至广西中堂曾谕及否?茁田言:“并未谕及,且中堂每见六皆时予必同见,未闻言及西省,六皆何以有奉谕之言?”予谓:“伊言及此亦含混牵扯,此何事可含混牵扯自文其过乎?此公真蕨预。”茁田又言:“王启雍实是猪仔头,洋人令买猪仔,先付与银,伊得银赌输,遂逃回省。”迢予人见,先将祥和谦归还李居仁堂银单一事回明。次言吧领事照会拿王启雍事,并回来照会要将王启雍送至彼处,细思该犯中国人,应由地方官办理,回照会瞩其将被骗洋人姓名所骗何项银两共计几何一切情节开列见示,为之代追,特请中堂示,中堂谓如此办理甚妥。又回招工至西省一事,中堂言:“并无谕委员准其西省招工,断不准其至西省多生枝节。此系大不得已之事,只为日国将通商衙门所议二十二条章程全肯遵依,不便食言,只得任其招工,英、法、美、布之未招工者以二十条章程未能尽遵依故也。明知出去必无好事,何可又延及邻省?你与委员即速将苍梧招工之李姓追回为要。”予又回佛山迎龙里罗河赌馆已封,人均闻风逃避未获。椒翁少君名芬,与幼笙信亦言实不安本分,窝赌情真,但不必拿人多生枝节,将其驱逐出境,封其房屋可矣。又为招工一事,中堂至今未将札发下,月前面谕丁签押,想忘之,嘱巡捕厚臣与丁言补一札下来,丁以再请示为词,予又面禀请补发一札以凭办理。
一班十二人中有俞谦之、王香坪德溥。二人,外间传言大计六法中有名者。香坪为北海沈雨香被我案办理不善,禀见数次不见,本府为言,今日方见。予少见中堂申伤人,兹见香坪,开口言:“王老爷你交代清乎?”答已清。中堂又言:“北海案办理实为不善,始则请你去而不去,一概不管,迢闹出事来又不即往,并不拿人,通禀归咎于沈茂霖有应死之咎不论,如官已被,不办可乎?及予下札申伤,尚复强辩,出言唐突,并有‘唯天可表’之语,意欲与予矢誓。为属员者有是理乎?我知尔有恃不恐,恃李抚台待你好,有旧情,恃你幕友为陈松门下,胆敢浪动笔墨,负气唐突。”又向本府言:“李星衢见予言及此案,即气呼呼,甚言中堂不可拿人,现在犯事之人均属财主,恐滋物议。予言拿人反滋物议,不拿人反不滋物议乎?伊既有钱,似乎不拿人之滋物议为的也。李星衢与予不睦,皆松播弄成之。日前一见王令禀到,予即想起陈松为人,断不可留在广东,即时札谕司道令驱逐出省。”松现就盐分司汪川如馆。香坪再三引过,亦不敢辩,本府为之缓颊。中堂言:“要我宽恩,岂有不宽恩的?令人想起不能无介之耳。”及谦之开口,则滔滔不已,历言任潮阳、东莞之苦、受累之多、交代摘顶之冤、现在已解六千清饷部款罗掘之难,又求开复顶戴,以便在外张罗,其实伊有钱,中堂尽知之。其中每一二语,必夹“中堂恩典、中堂明鉴”八字。又呈手折,词源三峡水,不数千言。中堂不禁失笑,向本府言我实说他不过。本府、番禺示之以目,谦之亦未见,予坐与之近,低语令勿多言,伊略顿,须臾又言,以为私衷尽白,自谓十分有理必蒙鉴白,而不知中堂未必人耳,如许费辞,即不言中堂亦尽知。我们回话择其要者,简简捷捷数语,求其明晰而已,何以多为?以为多言中听有好处,殆不尽然。
北海沈雨香闹事时予在潮阳,颇忆友人言崇兰为廉守,与王香坪意见不合,中堂要撤王香坪,李抚台不允,李抚要撤崇兰,中堂不允,傲不相下,遂两不撤。何石斋北海回来大碰中堂钉子,亦为不拿人。梁山翁定案时亦大碰,为不肯以吴明亮为首犯,嗣中堂自转弯以吴作从。吴泰安九、十月间钉封到即斩,系予监斩,如吴明亮定了首犯,亦同斩矣。
又闻邹卓亭在揭阳,甫到任,上一禀大发议论,与王方伯、沈辅翁作对,只算参劾二人。李抚初阅禀,长批大施申伤,其禀系朱尹伯手笔,其批乃陈松手笔,此种大骂,即有十邹卓亭亦应撤任。敦知李抚不过以此掩人耳目,实心爱之,迩时李抚大与元辅下不去,借城中有盗案,每堂期不见首县,意则实要收拾元辅,不得不将杨春霖牵连在内,不见者几两月。屡要撤元辅,中堂则屡言何不撤卓亭,如此荒唐,尚不撤乎?相持不下,二公亦各无恙,真可发一笑。去冬朱尹伯赴潮,李抚已允其署海阳,以故尹伯眷而去,幕友均有成议,牌伞灯笼均已号“海阳”字样,不料广西命下,时局大变,及正月赴召玉楼!,此数人者永无翻身日矣。粟葆初到任未三月即撤,亦势然也。
中堂定二点钟上观音山五层楼望大王滘炮台,府、县一点钟往伺候,司、道一点钟半去。予去时,司、道均到,齐道亦到。惟藩台未到,府尊及衡斋亦先到,梁山翁、方柳桥到者,为大王滘坐办也。四营将除尚病、邓出差外,喀岱峰、黄小姜,都司黄捷(三)、守备李云台俱到。今日天气阴雾,看不及远,司、道在第一层用千里镜望远,云尚可望,见我们两县,遂差人持手本请中堂到来同上第一层。本府改唐诗较工,云“且携
赴召玉楼:对死的婉转说法。据李商隐《李长吉小传》,说李贺病重,D
见天帝派人召其赴玉楼,不久即死。千里镜,同上五层楼”。约半时许,中堂先行,司、道继下楼,已出墙门矣。藩台忽回,欲由城上马道行抵北门楼看新修城墙工程。予与衡斋本因本府欲游木棉寺、观音庙,亦出门矣,见藩台回,亦随沿城上路行。泉、运、粮三宪后来均步本府,云不随往,偕柳桥游木棉寺去。我们随至北门城墙同勘,工程已将告竣,勘毕又进城楼。孙慕颜亦到,询彼何知之速,据云闻五层楼之事,预备藩、运来看,与粟保初久候至此时,继有人来报云已出门将上轿归矣,必不来矣,放心上轿,亦将归去,粟先行一步赶不上,孙在后一步,闻报信人言司道已在北城上,故急赶来。予闻此然,作候补官当差使不当如是乎!然亦何至此乎!为人子事父母能如此先意承旨,有不人孝子传者乎!诸君在省如此当心事上,当差者人人如此,非孙、粟然也。所希冀者无非盼得一美差、委一佳缺耳,非真心悦诚服,谓事上之礼宜如是也。予作第一缺虽不敢误差,然亦不能先意承旨若是也,然而不足奇也。我辈事司、道,司、道于督抚亦如我辈之于司、道也。吁!出城楼,轿亦由城上随后来。陆续上轿,予亦随行回署。
二十九日乙卯原书 2271 页
阴,晴,日来热极,恐有风雨。
府衙门期。天明后稍稍徘徊即去,尚早,官厅无几人,衡斋亦未到,到后内犹未请。与衡斋闲谈,言大计参劾者,有人闻之陶卿田,云合屋之三槐①,开屋之人则,翁屋之人口②,固早言之矣。今又有由高移东,本龙屋之太原在其内,此君元老①“合屋之三槐”等四人:指合浦知县王德溥、开建知县俞增光、翁源
知县史国卿、龙川本缺知县王炳文(署理高要调署东莞)。②人口:此处系指翁源知县史宝臣。观察1力荐,本有首屈一指②意,移东亦出人头地,事何至是?盖为西去之卯金③深悉其出身,先曾在京执鞭,继入军营就立幕。大鄙其为人,近又为李抚灵枢过而不得,继夫人娶未及一年死,其死之由死于宠妾,宠妾何人?乃巨寇汪大王海洋④之妃也。汪败被歼,其妃流转至某府,落方照轩处,伊正出差到彼,获之如得异宝。该妾本为吴门大家,通文墨,才色俱备,太原不识之无,不能管,岂不愧死。太原新夫人为其逼死已矣,所奇死未几即大设盛筵、大蒸华烛,将汪妃正位内堂,与之交拜。新抵东时,久不上省,亦为汪妃寿辰大开贺筵之故,予不解元老自命,取人以品,而为彼异常巴结,遂人其中,玩于掌上,已则迷罔昏蒙,好而竟不知其恶,在节相前曾竭力保荐,迩时已有顾视而窃笑者,甚矣人之喜媚也!愈以知不受人媚之难也。故予尝日元老一路顺风则已,如稍有不得意事,首先叛元老者必是人也。又闻小东之提婆亦在内,提婆在省宪眷似不至此,然冯采已讯,供词实无抢劫之事,传闻已提提婆幕宾周子洞者,则此案翻腾亦在意中。况提婆实龙钟不堪,即人其中亦非不应耳。二鼓后又两首县先见,所说之话难以尽记。出府顺拜齐茁田,为令将苍梧、桂平二县招工之华民追回一事,不值,下午请六皆来,谕以中堂言语,且中堂实无此语,君何得捏造以为有之?此等事必须求实,否则恐有大不是,下次须戒,亦瞩其速将广西去之招工人追回,将护牌销毁。
元老观察:指方师。为何如此称呼待考。①
首屈一指:指任首县知县。2
西去之卯金:指刘长佑。刘到任广东巡抚后不久即调广西。
汪大王海洋:康王汪海洋(1830一1866),太平军后期重要将领,同④
治五年(1866)所部在粤东覆灭,本人战死。
同治十年十二月
初一日丙辰原书 2273 页
阴,下午大风,甚冷,夜有雨。
五更约寅正。即赴圣庙伺候各宪行香。予到,衡斋甫到,余则阆寂无一到者。甫坐不一二语,本府亦到,中堂天大明始到,辰初三刻散。又同诣督辕禀贺,散时本府密言为广成泰事,中堂颇谓齐、章二委员之冒味,已议记大过一次,章尚无不是,则齐之也。茁田声名狼藉,早达大府之听,以其熟悉洋务姑留用之。本府深知其所为,包番摊馆三家,每洋人买猪仔一名伊得洋三元,以故到处搜罗,其言省河果艇白日大胆整船装载,亦思人已,妒之而言。甚至两县由领事官发回不愿出洋之人,伊与席典史言嘱其均传集过堂一问送至伊处,允席分润,席不肯从,如送伊处,必不顾其愿与不愿,驱之下船出洋而去,乐得一人三元,人之死活伊不管矣,狠哉辣哉!如有天理,断不令其纵横流毒于广东省城州县官厅也。本府知之,时时发恨,定要向中堂言,柳桥又怂惠之,为广成泰事予早言于本府,故得尽释。迩时想将齐人事说了几句,故有是事,为之一快。出督辕予顺拜茁田,伊方起来,即与言苍梧、桂平招工人之追回一事,浮谈数语,上轿回衙。
佛山绅士王福康来拜,见之。为前有绅士请办保甲总局不知,以是可疑,禀本府回中堂作罢论。兹王云亦见本府,亦为此事,若辈意图纠钱,无一好人。予言即如禀中言七月间佛山连报劫案,并无其事,五斗一属自予抵任有五盗案,皆在各乡而非佛山,此绅何其荒唐。府尊禀中堂不准其行,足见公明。前者乔豹园、邓兰圃之来均为商此,甚至恩小峰托邓兰圃荐伊去办。佛山大地方,店铺如麻,抑且番摊最多,不肖之辈思从此发财,如恩者人皆知之之笑之,而彼自若,方以不得为恨,真下流也。
今日佳儿断乳,乳已久无,每日不过临睡时吃一次,亦不多,或早起时一吃,此儿甚乖觉,且性直爽,能吃饭食,久不以乳为意,故断之亦易,一夜甚安。
初二日丁巳原书 2274 页
晴。
粮道衙门头班进见,今日府、厅、十六州县。为孔润周禀元辅任顺德。溢米一节,札发监盘议;顺德县南海监盘。又言令禀摊限以外之米本俱不缴,但既有此米,必应解抵,今不解,则道库必缺,此项不得不查。予对:“是必前任短解米石,实欠在民,已归交代分摊,故俱不解。惟道处实有此一项未解之米,但历来办此皆归人交代,自咸丰九年起,县县如是,非一日矣,恐积习难返,姑下去一查。”粮道谈及解省米事,言:“人狡猾,一味以口给御人,无有如东莞之王炳文、高明之吴福田者。东莞每月解七百石,彭南坪去时一口应允,予迩时尚谓其太猛,恐后不继,南坪言已查明,尽可照办,以后果一月不短,直至卸事。兹王令到任至今,只解一月,盈纸累篇,备言苦况,有征存则一字不及。我已委员骤往吊伊红簿看,如有米征存,一概全行提来。不如是伊不知利害,以为上司亦畏其狡猾也。”又言齐、章二委员为妄拿广成泰猪仔事,中堂甚怒,已定摘顶。未进见时方柳桥即言,昨傍晚时见粮道,言二人摘顶,司道求摘顶太重,恐下不去,记大过亦可矣。中堂言此种人正要令其下不去也,故摘顶定矣,亦大快人心,但六皆不无受其连累耳。
昨晚梁姓来说伊有友在泉署来说孙大人已升直隶藩司,此地泉司放大顺广直隶省。道李文敏,陕西人,壬子进士。在粮署时王紫庭一到即说此话,亦言得之家人,由臭署说出。一说蒋道台早知,写信通知孙省翁者。嗣有又人言,因东抚丁稚璜中丞因病请开缺,东抚放直藩钱公鼎铭,故有是举。
昨晚报事人言中堂于初三日诣大王滘看炮台去,今日知明日堂期后三点钟去,申初。仍坐火船,司、道去不去尚未定,府、县亦不定。本府言明日堂期见后再定,顷报事人来言,司、道均去,本府亦去,两县则不能不去矣。
初三日戊午原书 2275 页
阴。
昨晚二更后知中堂堂期单见司、道,以下营将及府、厅、县均挡,准已刻坐火船赴大黄滘。司道拟辰正亦由火船去,齐道亦来,惟运司不去。本府及委员梁山谷、方柳桥天微明先去,番禺亦然,予亦五更起,微明下紫洞艇去,时约六点三刻,到约八点三刻。本府船随后即到,予即便衣过船见,闲话许久,密言:“前为中堂面谕藩署幕友叶某颇靠不住,外闻声名亦劣,藩台恐不甚瞭亮,设法令知方好。当以此言禀知臭、运、粮三宪,三宪允见藩台言之。中堂之不与藩台面言者,以司、道同见不便说,本府独见故言之。昨见藩台,当询中堂何说,将所有言语回明,藩台言:‘叶姓原为鲁方坡帮办,鲁病卒无人,仓卒延之,本不惬意,且伊方以藩经禀到,究由官而幕,大不便,拟即辞之,延请现在督署之俞甫臣。惟恐中堂不肯,如不肯,则谕南海将戴云让我。”今日藩台见中堂即请示,未知如何。”予对:“叶某本不孚众望,辞之固宜。俞、戴二位为藩署老手,王补翁始终其事,毫无遗议,其人品学可知。至俞甫臣一层,中堂必允。中堂尝言俞笔下甚笨,而大赏识陶卿田,现请三位固为兼署抚台,然抚印交出,似觉太多,以是知其必允。”
正言间,番禺亦到,亦禀见,即进来,又坐片刻出来,恐中堂、司、道到来,可先开饭。在衡斋船上摆饭,请本府过去,食未半,梁、方二位亦到,以小火船带沙艇来,当差人去请吃饭,二位均来。梁云已吃,方遂同吃,甫毕闻炮,知司、道到,大家着衣上篷厂站班迎。司、道到后,中堂亦即抵岸,迎人篷小坐,即换便衣同至炮台处。惟一大空地,日前皆种慈菇之田,潮汐上落必经,今外筑基围,潮不得人,土尚未干,尚须填土二三尺,拟以挖濠之土填之,尚恐不敷。
中堂左右前后均亲历指示,至申刻方下船,遂各下船,予与本府船同抵五仙门,已酉正矣。归署,方小云今日请予及聂亦翁、方柳桥、胡衡斋,尚有一二人不记矣,闻予归,又来请,又辞之,实不能去矣。
初四日己未原书 2276 页
阴,晴。
早上府衙门。仍两县先见,谈又甚久,出来已已正,为陈琪山祖母寿辰去。一到当拜,陈古樵进内,方柳桥正在,匆匆一二语,伊去。梁芷卿自阳江归,亦在局,今日为何亚德又号胡须德有抢案。查自李荣差艇上藏匿,本府提传李荣。黄捷三因李荣为海珠缉捕差,查无其事,恳予言于本府。予谓:“本府公事认真,李荣又系县差,予不便言,还是与安良局商量,请古樵与本府一信,或可了耳。”黄捷三先在局候予,言时亦在座,因李荣是海珠缉捕差,故昨在大黄滘先与予言,订今日午前在安良局商行,予又与芷卿言。文来信询冰糖事,又为伊年侄关姓保兹堂药铺与潘姓讼事嘱关姓到案,为之秉公讯结,予先行回署。
申刻至码头办犯,共斩八名,内有三名枭示,番禺二名,一以罪应凌迟,未便擅办,禀奉臭台谕暂缓,只办一名。
办犯归,为潘仕成与侄潘铭勋讼案。自拿到潘铭勋子仪藻押捕厅,示期初三日集讯,铭勋出来投到,仕成偕子国荣即镜人亦到。昨以随中堂赴大黄滘无暇,改今日下午。即坐二堂,传潘仕成、潘国荣、潘铭勋、潘卢氏、潘李氏,本不传铭勋之母卢氏,妻李氏以铭勋太长厚,拦舆递票定要到案,准李氏到而卢氏亦自上堂,听之。
先讯仕成、铭勋:“尔叔侄有多少日未见乎?”仕成对一年矣。予令相见,铭勋上前呼“二叔”,即哭,仕成亦哭,国荣、卢氏、李氏继哭,遂至大哭。予任其哭毕,谓:“你们尚知相哭,可见亲情未断,良心未味。既为胞叔侄,何苦同室操戈?不但令人见笑,亦且他人乘此鱼肉图利。今既相见、相哭,予并无他求,只为你铭勋以英国人沙宣出头,许领事一味强妄无理,乃仕成效尤,亦以美国人旗昌行福士出头,谓吕宋馆基地潘德记于道光二十二年已按与福仕,则赵领事亦一味牵强,不知事之如何,定要地归福士,不但于予处噪,且时复惊动中堂。你们既系叔侄,只要洋人肯罢休,予何求乎?此事始则咎在铭勋,皆其妻李氏为之,予批示中所谓化鸡司晨、潘氏之所以日索也。不第叔产不应盗卖,即为公产尝业亦不应盗卖,凡盗卖祖业乃无聊没出息不肖子弟所为,岂以尔堂堂举人大挑知县日后亦要坐此位者而为之乎?今既卖与洋人,又经元辅前任冒味与税,尚有何言?不得不归与沙宣。尔等究是叔侄,侄盗叔产无罪可科,仕成家已破,亦不必沾沾于此区区者,可勿论矣。最难盗卖中有吕宋馆基地一事,究竟如何?如谓基地在盗卖之中,则咎在铭勋,尔自与仕成;如谓基地另是一处,则将其地指出,划与洋人福士完案。倘实已卖与沙宣,则铭勋以银一万两自向福士赎回,亦可完案。尔等均各实言,趁均在此可以面质。”据仕成、国荣供,现有契据可凭,铭勋则力言在外,坐落同文街,现有地可勘,两造各执一词,当判候初六日亲谐该处履勘明确再行核断。国荣、铭勋均交捕厅看守候复讯,仕成本亦应押,念其年老有疾,姑释候传即到。不押仕成之子国荣,则李氏又必晓晓谓予有私于仕成矣,当传捕厅来一并交押。潘德以三品大员,为广省第一红阔绅士,前督祁竹轩尚书①与之换帖称兄弟,京中大位异姓兄弟甚多,一旦势败,侄亦欺之,甚至身已偏瘫,不敢不带疾上堂,年亦六十有七,可云英雄末路。今日审讯此案,阖城轰传,盖观者如堵墙。其子国荣举人而蓝顶花翎,侄铭勋举人而大挑知县,妻李氏芸姑胭脂老虎,年四十余,色犹未衰,亦西关一著名妇人,不然敦能令潘德到堂乎?其姑卢氏年少居,今亦七十有余,倒是一贞静诚厚老妇,予本不令其到堂,李芸姑欲借以倚老卖老,拉之来耳。
初五日庚申原书 2278 页
阴。
为仙湖街雷、朱两姓宗祠争墙界案。昨本府差人持帖来言明日请郑意园别驾来县同往看定墙界,令其兴工。辰正意园来,即先后往传街邻及雷、朱两姓人勘定墙界,立督拆卸,各竖碑记界石,将朱祠中一石碑,系祠屋图,当众槌破。意园尚欲看拆墙完毕,予先归。
昨日司道持片来请,为今日于大佛寺善后局传卖姓之某堂来当面言定壬申、癸酉、甲戌三年,前定庚午、辛未两年已满,共捐三十一万元。共捐三十九万余元。似在四十万以外,记不清矣。照前次三十一万余元增捐九万余元。其事系南海头役刘标为首共五家,邓宝臣安邦。参戎言定照前式须两县传为首人面谕数语订定。广东真不同别省,番摊、花会、鸽票周年不断,不知何处得如许赌客,何处得如许银钱,此外尚有闹姓,只一捐项有四十余万元二十八万两。之多,奇矣!岁科学院试、癸西文武乡试、甲戌文武会试先缴两万元现银,言明于同治十三
祁竹轩尚书:祁填(1777一1844),字竹轩,仕至刑部尚书、两广总D
督。杜风治此处所记似不甚准确,与潘仕成关系特别密切的是另一位
两广总督耆英(1787—1858)。年甲戌缴项中扣除。予未办过此事,不知去何事,未刻到彼见善后局诸君,孙、多、王、陈均在。询之为言无他,只须见为首人照例说几句话而已。司道到,沈道台为局中督办,梁山翁为坐办,均到。梁老太爷纶枢。亦来,营将喀、黄亦到,邓宝臣为说合人更应到。胡衡斋已下乡开行,见司道片,不知何要事,回船亦到。本府予去时先到。各位齐,司道传府县面谕,令传为首人谕话,并将稿案交本府手,本府出来,委两县代谕。予与胡传人谕讫,与本府上堂复命,事即了矣,局中备点心,大家一吃而散。
司道散后,闻得臭台要上院见中堂去,今日运台言孙省翁直隶藩司之信已确,继之者亦为李文敏。廉访,惟钱藩台系升河南巡抚,而河南巡抚李子和中丞①升浙闽总督,与前钱升东抚之说互异。山翁与本府言,我们应往禀贺。土堂时已大家请安道喜。泉台上院一时不克回署,与其在泉署官厅坐,不如在此坐谈,一面差号房去等候,见桌台下来即速报知。号房去一时许,回来言泉台方进去见,为法国洋人领事正在见中堂,方出去,故泉台久候才得进见。予言:“不如到臭署官厅等候去,恐泉台回即脱衣,俟下来方去,臭台回署久矣。”遂大家起身赴臭署,孙慕颜等亦去,到官厅,见方柳桥、谢秋槎在焉。柳桥言大佛寺与伊衙门近,差人打听说本府要来,故在此候。秋槎年七十余,著名热中人,信息真灵,真亦巴结,既年老又无子,时时说要归,又画归隐图,而其热中巴结,较人年少者胜十倍。人谓其尚想署南海或六大,可笑!真不要脸!但此时在此者,非现任即有局差者,惟彼则一无差之淡候补,人人指而笑之,伊自若也。见巡捕王松山、恩厚臣、徐厚山到,知泉台已将归,乃许久不①李子和中丞:李鹤年(1827一1890),字子和,仕至河南巡抚、闽浙
总督。到,又去打听,云进学署去,天已将暮,以为即归矣,待之许久,已上灯方归。大家上手本禀贺,挡驾,纷纷各散,街道已黑,不带灯者不可行矣。因明日是孝惠章皇后忌辰,不便禀贺,且为臭署堂期,亦知其必挡,故今日不得不候耳。
京报见川督吴仲仙尚书奏,成都府已调叙州府朱海门补授。海门与予同年,放叙州府五年,亦得调首府,与予同月选者广西岑溪县孙少琴亦调临桂,皆赏识不虚也。海门为人耿介真诚,一事不苟,办事亦必实心,在京作都老爷,屈食贫如书生,一毫不可干以私,有所闻,无论当道极红阔者,毅然人奏,无所顾忌,一君子人也,仲翁能知之,可见作君子真不负也。李星翁人广西,深知孙少琴操守清洁,一钱不苟,正署苍梧,与岑溪皆极苦缺,岑溪更苦。星翁到一见即赏识之,正怀集闹械斗事,连及开建、广宁等县,贵令办理不善,不出衙署,任其自然。星翁在广东已深悉,到即撤贵,孙署怀集。怀集为广西上缺,有口号“莫着急,有怀集”,又奏调首县临桂,众论翁然,亦星翁善政也。日前见华道台,华言此事,又言近寄百金来为星翁仪,以报知己之恩。至樵翁由西寄回李抚金千两存予处,山翁因尚有数百金外府、县。款未到,到即一并汇去,兹已到,均由山翁汇寄矣。昨送李抚之家人胡姓回,寄来李少爷家玉、家兰。一谢函,孙名世昌。星翁灵柩此番回去,只贱仪一项合计可得四万六七千金,亦云罕矣。虽星翁平日为官清廉使然,然亦中堂不念旧怨为之吹嘘之力也。胡仆云老太太到家无恙。
初六日辛酉原书 2280 页
晴。
孝惠章皇后忌辰。
辰刻出门拜叶穆如,因伊委署归善现署归善徐香坪赴兴宁本任,署徐闻之张之堂赴会同,本任段伯群亦赴徐闻新任。道喜,且为昨与一信荐刑友潘憩斋、钱友俞幼钦,予不识俞,为陶晴峰昨日来托,云藩幕叶、平二位已说定,得首台一说更妥。又为昨晚但叔衡、吴爱亭来言言雨生本为穆如旧朋友,高要、东莞均延请。而忽有另请盛璞山璜。之说,恳予一言,予见之,先问闻得衡斋已为君专差去赶盛璞山回来,在高、廉将回省。有之乎?云有之,然则言雨生如何位置?以客案俾之乎?穆如言:“徐香坪不请朋友,刑钱客案均府幕宋华亭一人兼办,此番已请璞山,客案不得不留与华亭。”予言:“然则雨生落空乎?此大下不去之事,伊为君两任旧友,无甚劣迹,在彼以为君得缺伊必仍旧,在旁人亦以为必如是,今一旦大改初心,是万万下不去之事,要替伊想,不但此后不好就馆,且不好作人。予荐之两位,君不请倒无妨,雨生则不能不请,亦公论也。予空空洞洞,与雨生亦无深交,惟以情理之,殆必不可。”正言,卞石卿到,听予言大以为然。穆如左右支吾,无言可对,只言:“委牌未下,今年不作到任想,欲开春方去,日子尚远,再作商量。且两任旧友亦断不然置之。”予与石卿共言:“璞山事木已成舟,只可以客案与雨生,如华亭一边下不去,以钱席与之可耳。”予昨荐一家人郑姓,内班郑顺之父,先在府山翁处,今又荐林高二人,瞩其必收,尚有数条,听其自便。石卿先行,予亦上轿,又拜段伯群及赵梅洲寿而归。
冯桐卿来,过年不去,求于司道前求一近差使。
琨桂峰来,本有信托谋穆如所遗之土丝差,今日未为言,台委往新宁提卓名。诚之少爷,为有人控其受赃,卓亦即用出来,其少爷亦有名不安分,卓亦自知。本不带往,又不知如何仍同至署,果闹出事。卓此事亦大下(不)去,予早闻本府言其委员往提,亦本府禀请者也,本府此等处真一子不饶人。桂峰初十后去,嘱仍留神土丝差事。
江浦司陆森堂来,为请廖庆谋速交廖亚覃事,予又为基围倒者尚未修复,严饰令速督绅富修筑。至新年匆匆无暇,一交二月,春雨若多,春水即至矣,关系非小。上司官话打雷,恐当不起,予不能为君受过也。
晚亲讯王启雍,供为许亚添作保借到洋人洋银三百余元,许亚添得银回闽去,实无三千余元之多,无力不克代还。又供得银系作生意置办茶叶,不肯认买猪仔。掌嘴二十,小板四十,供许亚添借去原为买猪仔,已实不敢买,为之担保是实,含糊吞吐,闪烁支离,未可尽信,判明日委员再行复讯。供亦同。
日前拿到王启雍,函致澳门吧领事,令其将欠单及原告姓名开来为之代追,次日吧洋人差一洋人持信来,言欲将王启雍带去对质追款,予亦以无质对该犯供词狡猾,拟初八日回明中堂,派多差押至澳门质对,质对后当即带回。
初七日壬戌原书 2282 页
阴,晴。
孙省翁升补桌[直】藩系十一月初四日奉旨,计三十五六日,目下部文亦可到来。前日梁山翁创先不花衣叩贺之议,俟部文到再叩贺。以故均只穿补褂,幸天晚未见,向来得准信见京报即花衣叩贺,部文到不再贺矣。昨日忌辰不禀贺。予早起,以为府尊必到,赶往泉署,有数人在,本府未到,差人去探,云太尊尚未起,亦未言贺事。又差人去请示,回言不来矣,请尊大老爷不必等候。官厅禀贺来者不绝,黄小姜拜会进去。予遂拜方柳桥,无日不于公座相见,不便深谈,今日得以畅谈。伊言日前单见中堂,大赞本府,且言南海初到时,亦间有语,如今静矣,无闲话矣。
在官厅陶韵笙,密与予言,桌台明亮和平好上司,未可多得,甚惜其去,待伊亦好,求予转恳:在局已久,乞于未去前施恩,或得一缺,感恩非浅,亦欲以苦情上达也。韵笙曲江卸事回,颇有富名,于芳草街置一巨屋,壮丽巍焕,又为长子捐通判大四成,思得广粮之缺,回避例出不果,次子亦捐盐官。王补翁在任令署普宁,尚无赔累,然赋闲已久,花用不少,曲江之囊亦将尽矣,献局又辛苦,故急思得缺耳。
初八日癸亥原书 2283 页
阴,晴。
黎明上衙门,在督辕知崇地山少马厚。已有由法国回来之信,中堂已差官往香港候接,我们府、厅、县亦应差人往迎。禀知司、道、运台,言恐未必来省,到香港少憩,大抵又航海赴沪及天津去矣。然中堂差官往迎未必无意,留其来省歇息数日,亦可询泰西一切事宜,是则来亦未可知。
风闻日前佛山分府署被抢,未见乔豹园有信,事不应假,于见本府时禀知。衡斋前日已下乡去。
我们府、厅、县进见时约九点余钟,柳桥密与予言,今日程、齐二人亦禀见,看有新奇话人耳,盖本府密与之言,将二人劣迹昨日下午见中堂全本尽言,齐人开设赌摊,凡招工馆买得一猪仔,伊得银三四五元不等,以故各处搜罗,并将借洋人挟制地方官,即中堂伊亦未尝不挟制。并挑唆洋人与地方官作难数层亦备言之。至咬金①者,外人言其以妹献与褚门上作小老婆者,非也,恶其人甚言之也。或者与褚有亲,同为通州人,素相熟识,又京中中堂之少爷有信,少爷之门上亦与有深交,故托褚照应,褚于中堂前向不敢公事,小有关政体即不敢言,言必逢怒伊。为咬金时托柳桥于中堂言及,时为之好言,并于司道前保举,褚之关切伊人甚切,故伊人得以在外张扬,以为相公厚我,其实相公鉴空衡平,纤微毕悉也。月前为东莞缉私无故开炮打一渡船,指为装私,以致两相轰击,几成大事。本府深恶恨之,故亦言及。二人最喜捏造予之谣言,岂与予有隙哉?非①咬金:初唐功臣程咬金,借指程瑄(朗卿)。也!思南海耳。安见将予轰开便是他物乎!柳桥尝言及此,大笑言伊自思自愿,将你轰开,安有不伊得之哉。
进见十三人,本府、山翁、陈晴川、方柳桥、祥芝亭、谢秋槎、冯少衡、程朗卿、荣纪,予在第十,十一向薏云,万镛。十二齐茁田,十三文小珍。见时挨询,及予,开口即说:“你从未提起办义学一事,昨据票到,不料办到百余所之多,实是好事,穷苦小孩有处读书,自幼俾识理法,抢劫罹法或可少几人。惟经费何出?”予对:“各村堡如有公项可提者提用公项,否则各绅富家集资凑捐。”中堂谕滋事,予对:“无妨,县中责成各巡司,各巡司责成该堡绅士,或不至有事。”又:“本县义学早有头绪,因捕属、西关等处地方人烟丛集,五方杂处,人心不一,且亦生意人多,而居家者往往殷富,自能延师,经再三劝导,总无出头遵办者,是以只报三处。又神安巡属至今尚未报上,岂该属迥不犹人乎?实为钟巡司人太软钝,以此迟迟,已严催之矣。”予又回:“澳门吧领事照会瞩拿之王启雍,以无质证,供词闪烁,吧领事又差一洋人持照会来必要将王启雍解往对质,愚见派多差押同洋人前往,质对后仍然带回。”中堂言:“你令王启雍赴澳门,即派多差,亦恐洋人不肯放回矣。不如与一照会,将人押往备质后嘱令交回,言明如不交回则一切事请伊自理,我们不能为伊追究矣。如此将事推出,庶不再来噪,亦是一法,以为何如?”予唯唯。又将初四日集讯潘仕成、潘铭勋等一事禀明,并判勘,将两造押候禀明。并将伊叔侄父子母子夫妻相见大哭一场,哭后讯供,复两相抵触,中堂大笑。又顺至茁田,询广成泰事,茁田口若悬河,一味强辩。中堂大怒,大声申,甚至谓其:“不要脸的东西,一定要参你,现在招工馆之二假洋人,武营不肯轻释,你何得侍洋人势去硬要?且言如不释放,洋人要去见中堂面要,岂不是你特洋人胁制我么!你老实作猪仔头,到处搜罗猪仔,我知你拉一猪仔与洋人得洋三四五元不等,凡贩卖猪仔者,我不论如何询明即杀,你二人是我委的,岂非我也是猪仔头么?”大骂之后又与本府低声说话,说了又骂,骂了又说,又骂言:“现有人在局供指确凿,我把你解往局质讯。”回头语本府:“今日薄暮我要质对供词。”看茁田辩说不已,予与之相近,暗暗阻令勿言,仍然晓晓,临行与言:“查得如你无弊,我断不肯冤枉你的,倘人言皆实,你罪难追也。”予到广已五年余,虽在外日多耳闻目见,未闻见中堂有如此生气者。中堂平日即深不喜其人,心中怒极,脸上不露,出语亦不十分着实。即如日前之王香坪连及陈松,亦可云怒极矣,今日程朗卿亦有数语,谓其临事不可鲁莽,须要小心,亦有缘故,盖本府秉心强直,不畏有势人,见事有不平者侃侃直道,中堂亦倚界深信之。昨日禀见将齐茁田开设番摊、贩卖猪仔渔利不法及平日为奸邪等劣迹一概直言。柳桥尝与予言,齐某在外如此招摇,予受中堂厚恩,不得不言,会当实禀伊。嗣见本府亦有言意,则一意劝本府言,亦识时知务之人也。又将程朗卿缉私在东莞无故开炮轰打渡船、甚不安分禀知。又闻日昨吕宋洋人为武营留其工人不放,武营于省河拿得果艇猪仔十余人,内有两人,云是洋人差来的,不信,亦一并拿获后送献局。向中堂要人,中堂因此谓其以洋人胁制。今日营将见毕,喀岱峰、黄小姜留后,想亦为告此事,故中堂怒不可遏矣。询问老于广东、久事中堂者,有如今日之生气怒骂者乎?云皆无见过,八年于兹第一次也。如蒋香泉者是茅草火,不足异矣。大家出来,文小珍居末,骂茁田已,又询小珍两语,回头又向本府、芝亭言,又大声申饰。茁田真无理大胆,本府、芝亭与中堂言,竞敢驳田辩晰。中堂不必多言,细查对质。茁田求本府去,予本拟访孙石泉去,以时已午正,尚须办犯,径归。
未刻请令办五犯,番禺有为衡斋下乡,为之代办。二犯,其一上次留下,因系归善谋死船户大小三命之犯,罪应凌迟,而凌迟须请部示,俟部文到方可办,留之又令该犯久稽显戮,以是禀问。桌台谕暂留,日昨又谕不必凌迟,斩决亦是一样,又不可迟。衡斋未归,予为代办,一并斩决枭示。番邑共二犯。办犯毕,早上与柳桥订四点钟于桌署官厅会齐,花衣禀贺,时已四点,予即赴泉署,见长仙渠、崇兰均在,杨云帆在外穿花衣,闻内见客系双廉浦、章六皆,待二人出来,我们正要进去,恩小峰亦到,赶上同见。泉台为伊少爷聘何地山学宪之女,久知少爷号馥田,乃因早年无子,馥田以侄承继,嗣省翁自得少爷,今年似十八岁。本拟明年秋冬或俟地翁将回京时为之完姻,今将远行,未知何日相聚,不如乘此了却一愿,以便一同去,已与学台少爷言定,本月非二十三即二十六日,请方柳桥与予帮忙,为此地乡风不同而又一切琐碎之事无人经理,故特相烦,柳桥应允。柳桥儿孙满堂,而又夫妇齐眉。予对:“外帐房李柳泉善办喜庆事,而又在广年久,熟悉风土人情,即令其来照料一切,如下人不多,署家人众多,亦可令来听候使唤。”省翁谓然,遂出各散。
予又至孙石泉处,为日昨穆如来言:“盛璞山之说,初无成议,因恐荐者多,以此却之,实则未定。言雨生两次均延请,今不请之实下不去。惟此公品学均可,惟声望尚未老成,恐归善之地在乡日多,不克在署镇定多人、谋断公事。该处客案向系府中幕中包办,由来已久,必难提出归县,只刑、钱两席现徐香坪无友,无论刑钱皆府友宋华亭包办,我去不为宋留一席,宋必不快,只可以钱席让之,余一刑席,雨生不请固不可,独请又不能。倘孙石泉肯出省,可否延聘石泉,则雨生是其婿,
尽可消纳其中而无痕迹矣。伊请雨生帮不请帮亦不管矣,如此
庶乎两全。”予允为往说,然恐未必石泉肯去也。至石泉处已将晚,即与之言,伊笑言:“实不克出省,人视之以为养亲事
毕可以任意,无如家口众多,实难挪动。且言雨生一节恐其压不住,所说亦是,何不以一席分作两席,请潘憩斋、言雨生两人,则两面圆全矣。璞山积压公事有名,杨春霖卸事后始知,命盗案应得降调处分者累累,纯盗虚声,皆宋云帆于中播弄,请伊年千二百金尚恐未必如愿,分请则更无论矣。穆如慕虚名定要请之,何意?”予思憩斋、雨生分席此议颇好,又闲谈数语,天已将黑,匆匆回署。
日来为大计事愈说愈远,所说六法劾者大同小异,而究无实信。衡斋前说有王质卿、穆励堂,本不甚惬,果无有也。惟质卿各宪处眷不大佳,方伯本欲撤之,以东莞俾穆如回任。中堂言:“此人本不是个东西,以方道、瑞府力荐故与以东莞,撤之亦不足惜。惟伊高要下来身累必巨,行将度岁,此时撤之,日后一身亏空皆公项,如何办理?”此中堂顾大体之谈也。桌台尚无可否,然亦深知其人而蔑视之。运台以其不解民引之每月二百金,谓其狡猾;粮道则谓其只得一张嘴,居心巧诈,殆不可问。东莞彭南坪去时允每月七百石,犹谓其大[不]可太锐,恐后力不济,伊居然到卸事止每月七百石无一月空者。兹伊解过一月,余则屡催罔应,付之不知,兹特发委员往提红簿,如有征存尽数提来。予为运、粮二事承本府瞩已作信告之,本府亦知其出身不清,且为没字碑,一味务外貌好看,总之此等人皆巧宦也,我辈拙宦,安能望其肩背乎!质卿、励堂无名,励堂在省,中堂深赞其忠厚,颇矜怜之。近日拟者四人,云初三日已出奏,有人见之。为俞子良、文元,省翁深恶之,为姑谋媳案未验,又赃赎银解藩库。署三水时案,伊实缺海阳。史国卿、宝臣,翁源。王少白,庚,海丰。其一为卓咏斋。现委员提其子去,其在列与否尚未能确。
予得卓异,外间轰传已月余,予任首邑,得一升途或尚不难,何必卓异?前此卓异均在,有何好处?伊镜潭好好石城,调繁得新安,相去天渊。此外王雨翁如旧,徐申甫告病,严申之已卒,汪川如捐升,无好处而为部中时时噪调取引见,欲其不来噪,每年与一二百金方肯默,雨翁之事,京中予信,言每年百金方不调取。即引见后旨意照例几句,准其加一级,卓异回任候升。甚无谓也。然亦中堂暨司道之特赏厚恩也。在人观之以为予既署南海,旋即调补,不及一年即得卓异,羡者固多,而忌嫉之者亦不少矣。钦州陈汉卿起倬为拿获苏国海父子事特保升知府,并戴花翎,今又得卓异,红阔极矣。闻道员为粮道贵晋翁,知府为肇府瑞南翁,余不甚明晰也,大约必封篆时方悬榜也。
初九日甲子原书 2288 页
一阴,有风,稍冷。
上府衙门,衡斋未归,一人独见。本府密言:“齐茁田事实对中堂言之,公事不能避嫌怨,此人太不自爱,与程瑄均尽言之。程瑄本非善类,在江西本闹得不像,方伯在江西亦深知,此来恃一督辕门上,在外无所不为,中堂言此又是我背包,其实缉捕差使我本不用,运台再三为好言,重违其请。”本府言至此言:“运台在外谓中堂意,可知全是此老要巴结褚门上,先意承旨,卑鄙龈。年已七十矣,又是没尾巴之胡孙,何所图而尘俗势利热中如此!官场骄谄陋习,至此公极矣,真令人瞧不起。”予对:“此人卑陋性成,可知其得升三品皆由卑鄙中来也。以三千拜将军作老师,人口如碑,以其为人推之,事为必有,是可丑也。予自办石湾抢案后,不但不作上司视之,并
不当人视之。”本府又言:“凡此皆我们几个正经人同心私言,
勿向人言。”又言:“生平恨不作御史,而姜桂之性①自在,欲
我依违顺俗,断不能也。”谓中堂一味含混,大不其然,大小
官员善恶邪正贪廉能否了然于中,如镜高悬,纤毫毕照,此而
①姜桂之性:年纪越大对人越不留情面,因姜和肉桂愈老愈辣。不言,是为欺之,恶可哉!又言俞凤书年老,方伯初有意在参劾中,反问方伯年虽老精力如何。方伯云尚可,既精力尚可,不回任已甚矣,何必填之?今保全矣。又言廉州有一教官,年七十余,方伯一见亦欲填之,为言卑府在琼深悉此教官品学高超,训迪有方,且大有德行,如劾之则是非倒置矣。凡所谓年老者如七八十者,只要精神好即不得谓之年老,如四五十而精神颓丧,年虽不老,尽可以年老填之。予昨日司道出班,方伯一见即言俞风书年为佐杂中第一人,予当言精神尚好,求保全其一微名。省翁在旁笑言不回任而已,余无虑也。予又回顷巡捕恩厚臣言。传中堂谕褚门上传言,未知真假。予为此研询厚臣,厚臣言是褚言的,然不敢假传也。五斗司邓绍忠再留一年,藩、桌谓中堂言乎?予回再三询巡捕恩佑,云不错的。粮道后来言五斗邓留乎?予对然。盖邓兰圃未捐官时在粮道署就朱墨馆数年,故亦关切耳。
本府又言大计事:“以前有遂溪白朴在内之言,白来恳求,予言如君者何事填大计,有何劣迹?所短者才,品学固不后于人也,君放心,必无有是,外间谣言,如有君,我必为君保全。藩台虽浑厚,断不至此。”予对亦闻白有名,人人不服,亦公论也。出至官厅,见穆如亦到,与言正要访君去,正好。即将孙之不去与言,将分请一节亦与言,并劝可以定见,不必三心两意致多纷扰。茁田亦到,安慰一二语即出府署归。
齐茁田、章六皆二委员为误拿广成泰店林颖及宿客三十九人作猪仔,奉中堂札俱摘顶,又记大过一次。
初十日乙丑原书 2289 页
阴,风大甚冷。
藩台有知会来,令传认买闹姓之广信堂于未刻至善后局谕话,未知何故,日前当堂谕伤,亦既了矣,何又有事?未初即传广信堂县头役刘标为首。至善后局,孙慕颜、多与三、王莲舟、陈琪山、陈子厚诸君言藩台又查出该堂尚有隐匿未报之处,伊所报是省城、佛山等处,尚有沙头一处亦南海属,所开各堂约计可得百万。藩台何由得知?有欲办而未得者心中不愤,言于藩台。藩台委员陈育书查察,该堂许与后手,先与现银二百,陈将银收下,据实知藩台,故有此举。梁山翁到后本府亦到,予出厅坐堂,曾传该堂严询,令其自去商办,限五日,如不认罚,定行提责押办。该堂手势甚大,闻邓宝臣为之各处求情,邓已见臭、运、粮宪向藩台求说矣。予讯毕回明本府、山翁,各回去,嘱予偕慕颜前往藩台处复命,陈委员亦去。到官厅正见运、粮二宪进去拜会,大约邓宝臣托往说情。良久运、粮二宪去,藩宪亦拟出门上院,时天已将暮,差号房挡不见。藩台轿至大堂月台,由玻璃窗向官厅看视,即命停轿,出轿说请杜大老爷。予上去,问闹姓广信堂已问过否?予对已问,限以五日自行到县了结。言毕藩台上轿出署,慕颜、陈公亦行。予又至臭署禀见,已上灯矣,禀知今
日善后局事,桌台言予亦为之向藩台说情,桌台定二十七日为少爷完姻娶何学宪女,予前言令李柳泉往办,早已着人来请,今日又说起,予对不论何事,一切尽可交李办。又谈许久,掌灯回署。
十一日丙寅原书 2290 页
阴,晴。
孝和睿皇后忌辰。
藩台衙门。禀见时谈及闱姓,云已回中堂,罚伊三成,天公地道,可得三万元,此款中堂允归藩库支销。又言大计事,
云中堂要将齐同浩归人大计参劾,我言伊尚不配,大计皆实缺
人员,中堂又欲将周子英保荐,因其升嘉应州后俸甚浅不合例,
即向本府言你亦为俸不足暂屈。又言中堂说起陈京圃终不惬意,
又言俞令增光解了三四千,尚有千余金又不解矣,是何意见?未免太狡猾,何不将一掷百万之钱解款。忽笑一掷百万,伊尚不配,那是英雄事。送出来,予在后,即站住笑与予言:“我本将你保荐,一为此事照例旧日保荐者仍然列保,又为中堂言你初到任可以从缓,宁缺毋滥,以是除上次保荐之数人外,新者无多。”予究不知何故,出藩署即往见臭台,将藩台所言禀知,不知中堂是何意见。桌台言:“上次保者仍然列人,照例道、府、厅、州、县可保八名,而中堂不肯多,即如理事厅长仙渠。本与保荐,中堂以为不必,此外如君如聂亦峰如田曜(明)田星五。亦皆荐上,皆不预,非有他意,无非慎重其事耳。”为黄家福大令家眷回家无力求助,臭台屡言,予为之外四大发信,迄无回音。兹定于十三日行,桌宪谕昨又来,言二县不拘多少帮助几许,胡令不在家,下乡办案。为之代发可耳。予请若干始敷盘费,桌台言伊已有张罗,恐不敷,略助即可矣,约三十元之则,予允照助。归署。
初五夜佛山分府衙署被劫,早有所闻而未确,日昨姚苦塘来闲谈,言为一家人出外赌博大输,无以与之,逼索过紧,瞒耸乔豹园封其赌馆,遂至激变,土匪乘机而人,故有此事。桌台亦问及,予约略言之。粮道差人来问,饭后上粮道衙门,正何石斋在内见,即上手本,请入同见。询佛山事,予亦约略数语,不敢尽,桌台、粮道均言:“予疑事必有因,不然伊缺非大美,必无余钱,又素非便家①无富名,又无眷属;谓人挟仇,此人断不至得罪于人,固料其必有缘故也。”送出来时,粮道问齐同浩之事如〈何》,予对:“昨本府见中堂不知何言,只闻藩台言要人大计参劾,以系候补不合例,余不知也。”出来又与石翁略谈数语。①便家:殷实富足之家。
予原定今日为潘铭勋与潘仕成讼事往履勘丈量吕宋馆基地,不回衙,即出归德门赴十三行履勘其地,即靖远街金山、九江二号香港火轮渡船码头也,一切详判语,不及详记,另录粘判语一纸。①潘铭勋、潘国荣二人委捕厅带往引勘。潘国荣失爱于其父潘任成,人亦浮而不实,不但一概不知,几几乎有向外人作弄其父,盖潘仕成因宠第五、第七之妾,并爱其所生子,视潘国荣如外人,潘国荣不无嫉忌之心,此时潘仕成未死,死后伊自家弟兄尚有不了之讼,目下叔侄结讼不足奇也。有潘开龄者来引勘,云亦潘仕成之子,不知即潘瑞桢、潘瑞榴否。不便押之。二瑞乃仕成爱子,兹判令叔侄各半出资赎吕宋基地。潘国荣在押,潘仕成必不着紧,作朱札一纸密交捕厅,令严密往拿潘瑞桢、瑞榴来案押之,庶洋人事可速了。许仲言告予过不去年,亏累甚大,此人生平滥交,心无准则,见钱即用,不问由来,亦不量人为出,蕨预极矣,以故往往无日不如过年。实告予年内为难有三事,如肯通融,可以向潘仕成挪借几许。何三事?一不要传伊爱子瑞桢、瑞榴;二传伊到堂与伊一脸,不可差传,用名片往请;三伊子潘国荣素叛其父,心向外人,潘铭勋子仪树其人最刁點,押在一处,日与其子为伍,必然为仪树教唆作弄,父求将仪树另押。予闻而大笑,天下有此等糊涂下作人乎!伊不知如何存心,竟敢出口,想亦穷极矣。此人幸不作州县,使作牧令,不知如何糟,并不知如何贪墨也,乃兄乃弟高出万万矣。
十二日丁卯原书 2292 页
阴,冷。
孝德显皇后忌辰。①所粘判语一纸今已不存。
除佛山厅抢案外,今日安良局送报抢劫案五起,时逢腊底,广东风气,劫案必多,幸城厢内外查街委员章六皆等得力,尚安静。乡间实无法可施,本来五斗直至九江一带水道最可虞,兹不在水道,而在陆路,倘详报出去,大不好看。五斗两起,江浦一起,九江两起。
乔豹园有信来,云已通票,将稿底寄示,会同县役、巡司弓役至顺德小布村拿获十四名盗犯,认供者八名,俱姓何。有一名因病已死,大约豹园长厚人,此事恨极,用刑太重,多半因伤身死。即解上者,亦以弄伤太剧,不便加刑,只认供一名,有两名吞吐其词,余无供,俟伤愈复讯。
本府老太太未来,在京寓,有一子为京官,有瘫疾不能行动,本府弟兄九人,又有一兄为涞水令。明日寿辰,今日逢国忌,直至傍晚始往预祝送礼,俱不收。
十三日戊辰原书 2293 页
阴,风,冷。
督抚堂期。见时禀知佛山案,并解来十三犯,已讯问,无供。本府不到,衙门下来即诣府叩祝。长、方二人来禀见,先往拜寿,挡驾,一直进去,予到时二人尚在内吃面,予亦挡驾,定要进叩,遂请,与穆如同进内行礼,章萼楼、傅庆霄同进去。不进去者多,凡入叩者皆硬进去。予不得不为之张罗知客,梁山翁、崇兰翁、祥芝亭、杨云帆、曾海珊均到,留吃面。山翁先行,予与崇、祥诸君吃面后,见无甚客来,遂散归。
陶韵笙昨到衙门见予,为单见臭台甚蒙优容慰问,伊在局日久,本应委缺云云,遂恳予于泉台、本府前好言,趁泉台未去思得一缺,又恐日来新兴卓允斋有撤信,不愿得新兴。增城张子鸿期满,思得增城,求为道地,予允为之进言。连州阿克丹布丁忧,此系美缺,云争者甚多,祥芝亭曾任此缺,思就熟路,争之者如崇如多如恩小峰、桂一山均想得此,未知鹿死谁手也。
十四日己巳原书 2294 页
阴冷,又风。
胡衡斋未归,有数犯札下已久,封印前为日无几,前两日为本府老太太生日不可办此,今日未刻上院请令,南海三名、番禺四名。到督辕见门外四轿三乘,询知本府、广粮、佛山分府均见。至官厅见乔豹园,略谈被劫事,本府言与豹园同见中堂,奉谕所有十三犯发局审讯。本府与豹园先行,予与柳桥至小云房中,见元辅在焉,亦来禀见,中堂不肯见之。伊为索秋审外州县解来之费屡有信来,孟星航以为此款固应归君,但九年奏销我们为君代垫二万余金亦应归我,君将地丁垫项还我,我自将秋审垫款送君,伊无言可对,气极。已在小云房中崂叨,见予到竟不作礼,抑何可笑。柳桥先行,予请令下来,亦即回署,正在小云房中,胡衡斋忽到,云甫归来禀见,案未办开,今日中堂先见新到之张道台,次见柳桥,又见本府、乔分府,衡斋到,正见戴副将,追衡斋将上去,予早行矣。将犯绑就,番禺亦绑犯到,即出城办讫,交席捕厅令箭代缴。予拜安良局陈古樵、梁芷卿,为一日报五案事,嘱其详询有无捏窃作抢,且嘱转致聂亦翁,勿一时同禀,恐不好看,彼此知会详禀。
大计事,初十上灯时藩台见中堂后,十一日早即令人眷写,午刻即拜折,未刻计榜即发帖,盖恐外间走风又去托情也。十一日傍晚红单即到,卓荐者雷琼道王、旧。肇庆府瑞、新。新安县伊,旧。以下尚有三四佐杂、一教官,宋西堂以不谨劾,王少白以浮躁劾,俞子良以罢软劾,井寿岩以才力不及劾。
予考语八字,布政司东吏房送来,照例赏洋十二元。“干练有为,堪胜繁剧,操守俭,力绪干,年力强,政事举”。
卓荐:除三道、府、县外,香山县丞杨奎垣、钦州判任成章、吴川硒洲司王近仁、阳江训导梁葆训。即芷卿。
不谨:宋锡庚、揭阳教谕何光国。
浮躁:王庚、香山香山巡检王谟、南雄红梅司张云松、归善训导顾同齐。
罢软:俞文元、归善教谕李敦能。
才力不及:井钟丹、南雄州同刘翼。
有疾:信宜典史李锡荣。
年老:琼州教授赵同攀。
十五日庚午原书 2295 页
阴,风,冷。
四点钟起来,即诣关圣帝君庙候中堂、司道同行香,毕约辰刻,偕本府、柳桥、衡斋同往狮子桥彭南坪公馆拜伊老太太寿,予以与伊尊人讷生太守癸卯同年,独自一寿幛,称讷翁太守公祖仁兄同年大人年嫂某太夫人、治年愚弟△△△顿首拜祝。四人同坐一席吃面,认庵作陪,即开戏,亦挂衣女档子也。散后诣张南、向薏云道嫁娶喜,张男家向女家也。又见新到之张道台号少渠,见时王紫庭亦到,张道年约三十六七八之间,戊午举人,壬戌进士,由部改捐知州分发楚北,兹又捐道来此,尚未引见,以为已捐免矣。华道台今日捐布政司使顶戴,早上在制台衙门,制台未见,顺去道喜。出门未归,陶老太太、十太爷今日移寓至素波巷,与侯三爷同住,亦同搬来。下午去道喜,略坐一看内外房屋即归。
吕宋招工馆之翻译官沙位耶要见,见之,为有南海人年二十以外者二人要出洋作工,须得地方官印信方可去,且示予章程第十条,言年二十以上者愿出洋作工如父母知而允许、知地方官出印票方准其去,如无父母可门[问]、有地方官为之出印票亦可去。沙洋人欲予出印票,予言:“须禀知中堂,且须传二人询问果愿出洋否、有本家亲戚否?居何村?亦须问其村之绅耆方可办理。”嘱其暂候数日,并言有一护牌,已数日尚未用印,请催办,予允之。其人年甚少,询之云十九岁,在中国生长,居京在同文馆读书八年。伊问予中国今日何日,予言十二月十五日,伊则言伊国则一月二十四日也。
齐茁田摘顶记过固不足异,自大申后,自知必参,必不高兴,办招工事章六皆亦无故得罪,更不高兴。十三堂期中堂询琨桂峰何往,予回本府委新兴提案去,中堂言招工委员拟加薪水,每月百元,不准得猪仔银,拟用琨及姚朵云,且言此人甚可靠。在南坪处见朵云,即与言之。下午朵云来言,恩厚臣亦言中堂已谕令厚臣帮办,以其为西关地方官也。
红单:连州阿克丹布丁忧,缺委多龄与三。署理;丰顺县缺委完济美苍湄。署理。丰顺即粟葆初力辞不去之缺,多与三得连州,闻海关为之力求,将军既为文树翁道地,海关亦不得允,此中堂意也。完则为李抚台老太太看病,刻不可少之人,李时不得缺,李故后反得缺,亦其光景不堪,中堂怜之耳。以上皆衡斋言之也。林心甫灼三。早补始兴,赴新任;衡斋说亦有京信,否则安能如此容易。谓穆如得归善。神安司钟咏已调钦州防城司,饰赴新任;九江主簿邱与春调署顺德都宁司,亦有京信。即以都宁司刘钰调九江主簿,都宁著名美缺也。中堂谕方伯为邱调剂一缺已久,五斗既不可动,故及都宁耳。前方伯言九江与五斗对调,予对五斗邓亦督辕当差之人,必不动,且等后言,果然初三堂期恩厚臣言内传中堂谕邓要留五斗,后即叙稿票上。小缺然且如是,予空空洞洞、干干净净而得南海,侧目忌嫉、捏造谣言、希图污蔑者无怪其多矣。
十六日辛未原书 2296 页
阴,小雨一日,极冷。
辰刻即赴育贤坊关帝庙放男警目口粮,今日人较少,又放得早,未正二刻即放竣,共三千六百六十余人,每人六百文。恐此次人较前多,钱不敷,故放六百,不料反少,钱已串定,不便更改,悔不亦放七百于心方安。
傍晚赴差人。各衙门禀知予放口粮去,昨日之洋人沙位耶同齐茁田来,幼笙见之,以十八日须开船出洋,所云之二十以上工人可否带去?差人知会予。予谓必须将愿出洋打工者之人传来询问有无父母亲属,尚须查其乡中绅耆方可给与印票准其出洋,转告沙洋人。沙去,允三点钟将人送来,及送来,予又上泉署去,幼笙讯,工乃四小女子,二十三岁、一十二岁、一十一岁,有四老妇女,或认义女、养女,或认小姑,或认广西买来已与洋人言定百洋、九十洋不等,买就特来过堂。小女子不记得父母家何处,自幼为老妇人抚养长大,说一句话,眼看老妇人,恐有不实不尽,暂交差眷带候,老妇人另交一差眷带住,候明早复讯禀知中堂核夺。章程中既无妇人女子出洋一语,而(与)又沙洋人所言不符,大属可疑,此等事稍一粗心,即得大不是,而且罪辜,四老妇人真忍心害理者也。
学台何地翁已将到,先差人持帖请安,闻本府在码头迎接,本要开船去接,以尚未见过,须呈履历,昨庙班回明,如回来考,广府、二县开船迎接,平常往来码头接而已。南、番以放警粮,差人到码头接,不克亲去,杨春霖见本府,言向来无码头迎接,均差人迎接到署,往谒见而已。后知学台尚未到,本府亦不去接。申刻本府差人知会,言臭宪已接到部文上午予已知此事,又闻泉台要上院。换顶戴,已约两厅、番县同去禀贺,刻下本府先见藩台去。予即去臭台官厅久候,衡斋始到,祥芝亭、林子御、程朗卿、向薏云均来,又久之,本府始到,言臭台已在学署。学台尚未到,本府到后,柳桥亦来,候臭台不归,天已将暮,闻学署炮三声,知学台进署,差人去探果然,知桌台一时不克归,大家挂号而散。本府、柳桥订明日八点钟在学院会齐禀见去,嘱知会理事厅。
华道昨换红顶赴督辕禀见,未见,二位前后日换顶,一实缺一虚衔,相去远矣。
十七日壬申原书 2298 页
阴,有小雨,冷。
辰刻诣学署,方柳桥、长仙渠、胡衡斋已到,候本府到进见。陈京圃送妻枢回去,由家来,亦来见学台。见毕,府、厅、县拟再往见桌台贺喜,到臭署,正出署拜客去,本府回轿赴运署去,予亦回轿谒见藩台去,余各散。见方伯双翁面票:“奉提三万二千两,现已陆续解至一万九千两,照一年奏销数已溢解二千余,照尽征尽解,则仗解五千余,以受恩深重,即借二三分重利报解亦所应为,况明年奏销,向例亦须借垫。惟恐宦途险恶,一日之间难保无有不是,中堂喜怒难测,即如现前卓荐,方伯面回两次,已蒙应允,何故忽然撤去?可见天下未来难知,中堂耳风甚软,喜听小人之言,倘一旦中道而阻,赔垫若干俱系私债,为之奈何?”双翁微笑言:“你不比别人,中堂从无一言说你不好,卓荐不列之事,亦不知如何,然亦无瑕疵之言,可以放心。不比番禺胡令,得之太便宜,人心不服,且又系亏空之员,尚有动意,你实缺,何虑之过?”又为神安钟巡司已饰赴新任,其遗缺为谢鹤汀介绍,双翁言神安系挨委恐不相宜,且作商议。
出署回来,正拟饭后一点钟时往见中堂,为四妇人将养女四小女孩出洋事。尚未吃饭,恩厚臣差人来言,昨为西关讹索赌馆事,走谒两次不值,顷在督署坐候,予即起身去。先见厚臣,言日前有一湖南人红顶花翎,自言姓唐名开运,参将加副将衔,奉西抚刘荫翁札来,奉采买千里镜、玻璃灯等件,枕头箱内有银三百余两及护牌等件,行至西关某街被赌馆人抢去,砍伤工人王有才,并失去西抚印札,有西关查街委员厉标青亲见,拿获开赌馆之南海西皂李标,各班头役求恳已释。据云认得华道、聂亦翁,定要赔偿八百余金,厉系仪真,与蒋叔起同乡,巴结蒋之门上田桂庵,求蒋转求臭台派得此差。据厚臣均无甚事,实系讹诈,厉亦同谋,其中且有齐茁田门上在西关坐局,与厉同住文澜书院局中,二人对房居住。向来西关弄事弄钱,皆此门上为之,名伍亚桃,实为茁田之心腹。唐、厉、伍三人串谋讹诈,中堂已知,请拿三人,中堂亦备知其事,恐要问及,故先告知。予言:“此时仅午初,看光景中堂将出门拜海关及各客去,可否为我上手本一见?”蕉石值日,手本上去,即请见。将吕宋国沙翻译送来四老妇、四女孩事禀明,中堂言:“沙位耶年轻靠不住,不要理他,日后有事必须委领事有照会方为办理。女人本不准出洋,况又是女孩,章程上无此一条,不能照办,且恐此四妇人有拐卖及贩卖人口情弊,定须严讯此四妇人方是。”予唯唯。将送出,又言:“恩县丞已出西关去否?在西关讹诈番摊馆之三人已知否?你不管其他,只将此三人会同都司黄添元将其拿获送局审办。”予又允之。出至大堂,厚臣已去,予亦上轿,拟往拜黄捷三,至半途有都府兵丁言,黄已赴大黄滘炮台去,予遂回署,招工委员齐、章即日拟撤,中堂前言派姚朵云、琨桂峰二人,以桂峰出差未回暂缓,予见时为言齐、章二人知必将撤,不肯认真办事,请早改委。中堂言琨尚未归,予对可先要姚一人往办,中堂言恐一人吃不住,且作商议。即写朱单差严拿唐开运、厉标青、伍亚桃,立时发出。
饭后有新庶常潘仕钊来拜,即前陈古樵、梁芷卿密言著名讼棍潘峥嵘、外号红孩儿,与各衙门门上、各绅士通气往来,近日陈亚会、陈亚成控生员陈棉芳饰令陈亚北挖伊兄陈滔之坟一案,系潘峥嵘把持。内有亚会之兄亚元为红匪正法,有逆产五十余亩人官,陈棉芳家之公义堂公局以三钱余银领去,转卖与何廷琛家,潘为画策,欲将五十余亩田归还瓜分,抑迫仆人陈北捏供陈棉芳挖坟人题,令陈棉芳畏惧,将田取还。予早知之,亚会府控,子立翁不知,以陈幼笙押原告为非是。予备告府尊,近因陈北实供陈亚会抑迫令供,并无陈棉芳喝令之事。陈棉芳十六岁人泮,读书安分,予俱探知。悬牌十八日午堂亲审。潘仕钊为秀才、举人时向不安分,喜管闲渔利,与峥交好认本家,狼狈为奸,其实并非一族。此次点庶常回来,不改前非,藉“翰林”二字更可招摇,峥嵘亦借其势,伊亦借峥刀笔,久惯为非,彼此相倚。现二人同住一屋,冒称叔侄,每于帖上写“潘峥嵘偕侄仕钊”字样,无耻极矣。予出见,约三十七八,中身材,獐头鼠目,穿一貂褂,问号翰。予知其意,尽与谈京中会、殿试事,看伊似有所言,无间可乘。
正谈间,外间来帖云黄游府拜会,即让茶送去。见小姜后门上来回厉委员系查街官,似不必拿,差人传他,伊事尚未破,必然来见。即如唐开运闻尚拟来县递禀控县役开赌抢他,亦不必拿,俟其来可以扣留,予谓如此亦可。忽传帖进来,言厉标青禀见,即见之,伊诉称与唐开运不识,因其告知被抢,往为经理,与传闻异。予言:“曲直自有定论,予不知其他,惟奉中堂谕令严拿唐开运、厉标青、伍亚桃三人交献局审办。子既来此,请在捕衙席振千处暂候,予下午见本府后请示核夺。”
正将上府,外边传帖进来,云参将、副将衔唐开运拜会,亦见之,面递白禀,云伊由广西来,奉刘抚台札令采买玻璃镜等物件,行至西关某处,被贵署西皂李标摊馆抢掳,印札遗失,厉
委员抄有一份,伊工人王有才受刀伤。阅其禀词,伊口称与厉
委员称李标开摊馆,而禀中所告则系头役。周江,自相矛盾。看
其人獐头鼠目,时作左右顾,明知其伪,因其控差役抢掠,虽
奉中堂谕令拿,恐有不实不尽,明料其一时必走不远,将收
下,与言:“十四晚被抢,为何十五、十六两日不控,今已十七始来控禀,令人可疑。再厉委员抄札不足为凭,据云被人抢去是一句空话,不见印札,亦难凭信。今你且去,候回明上宪再办。”送之出,即差号房持片往唐开运所住西关之增巷,云有要言,请其速来,后随二十余差,如伊不肯行,即拥之来县可也。不意差去伊尚未归,予上府,将此情形禀知本府,并将厉委员抄札呈看。札中式样及句语均不合,明是作伪。天已日下春,本府云尚要见中堂去。予言请转禀中堂,厉委员已留下,唐开运初来递禀控差,无可指瑕,不即留住,然必走不远,已饰差往拿,必可获到,并将抄札交本府呈中堂看。予到府进去时衡斋亦在,在签押房见,正值何学宪拜本府,又继以新到之张少渠道台,以故耽搁时久。本府上院去,时已不早,予亦为晚间有事,交十八日丑刻,祝福祀神,即回署。
十八日癸酉原书 2301 页
阴,小雨。
交寅刻,祝福祀神,天微明即上督宪衙门,本府一见,即言:“昨见中堂,似以唐开运既来,岂可放走?看光景今日上去必要问,必须拿到方好也。”予对:“已十余差,函托黄捷三满城巡缉,必可拿获。予即至西边访黄捷三与言,并见尚仲勉协台,亦重托之,仲勉谓不难拿获,可以放心。”见时中堂笑言:“你岂非为其红顶花翎不好留他?其实此等功名,军兴以来指不胜屈,即如唐开运之花翎副将,未必便是假的,即不假而所为之事不法多端,不能饶之。倘拿到审讯,伊实无讹诈之事,奉刘抚买物之事亦是真的,我们再放他亦不迟。昨我看札断不是真,刘抚台为人何等俭朴,断不为几盏玻璃灯差一副将来,刘抚台必不为此等事,且军务正急,亦无此闲心肠花三百余置买玩好,以是知断断是假也,其即会营严拿务获。”予应必然拿到。出来本府又淳瞩。回署饭后,正催差速拿,门上来,云已会营拿获,都府黄已拿往督辕禀知,奉谕交局审讯,予亦即上票知拿获唐开运。
下午亲讯陈亚会与陈亚成控生员陈棉芳指使陈亚北挖掘伊堂兄陈滔等坟墓,陈北实供被陈会威胁令其指供陈棉芳指使,陈会等全本情虚,伊实倚潘峥嵘为之主持,意在将陈亚元逆产取回,以挖坟作由恐胁,冀陈棉芳畏惧,向何廷琛赎回还之耳。经审出实情,判何廷琛将此田另卖与大沥四堡公局麦佩金、何泰交二举人,免陈会等气愤凯。陈会、陈成如自知罪求恩则免办伊误告之罪,度岁在即,天又严寒,当即释放,倘执迷不悟,以为讼棍可靠,势必久押痪毙,亦听其便。陈棉芳、何廷琛、陈北均释,陈会、陈成仍押。
十九日甲戌原书 2302 页
阴。
本府衙门、两县先进见,正谈间,府经章萼楼有要事禀见,两县退出,章进见,少时本府传予进去,言昨晚交押之唐开运五更时上厕刀自,幸后有人同去将伊抱住得不伤,求本府改押。盖伊处官犯有三名,一即彭年惠,府经厅裘薇兰任归善时揭其为乃父家人,王补翁时归人年终甄别收押至今。伊控裘亦冒捐。又近日东安捕厅张某亦押经厅,此外尚有一人,屋少人多,又无甚滋味,萼楼为此不愿押,力请本府交南海。萼楼先行,予又将昨讯之陈亚会等控陈棉芳堂判面呈,本府谓:“陈北先听陈会捏陈棉芳挖坟,继又翻供,究因何故?尚须研讯。”予归复提陈北讯,供称陈棉芳、陈会等均系伊主,伊之姓陈,乃陈乃家奴也,先被陈会捆绑下船到省,威逼使供,继实天良难味,到此亦不畏之,故实供,并无他故。录供具结释之,惟陈会、陈成仍押。
下午谒臭宪,正遇出门去,不值。转谒粮道,为粮道十八堂期,密言伊有一家(人)郎姓,系京中带来,在京跟随有年,不忍槟斥,久知其吸烟妓,念旧时跟随姑容,兹闻其娶一有夫之妇,本夫拟赴南海控告,有此事否?如有将呈词包封送来一看。予归查无有,惟道署有三小子潘姓娶人养女为妾,过门后不相得,递呈存案,批斥不准,或即此事,故怀禀呈阅。道宪阅毕,谓非此事,如后有人控告,速以示我。出来因又往见臭台,陈京圃新自家来,亦来禀见,有俞明府新卸恩平回亦来,尚有数人,不能尽记,共七人。正上手本,予与京圃言:“有几句话须回,你们先进见,予后一步。”京圃言:“一同进去,君留后可也。”忽齐茁田到,早上予见本府,蒙谕:“唐开运、厉标青供出伍涛讹诈番摊馆,伍亦预谋,君昨去拿予早出朱单。业已逃逸,伊为齐令家人,值宿缉捕馆,与厉委员对门住,已面谕齐令交出,伊如不交,必禀明中堂令伊自到案。”齐对今早方悉,非有意放走乎!兹茁田到,一见予即言:“君已发朱单拿,我亦出花红六十元,必可以拿到,恐未能速耳。”伍之侄女为唐开运现在之妾。伊亦禀见,共八人进见,端茶共起,予留后。不料齐亦站住,予知伊正万难排解,又值急迫之时,必有所求,予无甚要事,且可复进,亦遂同出。臭台送出时与予言我尚(有)话同你说。
予在官厅坐候,齐出,予复进,问齐令留后何事?臭台言为伍涛事,本府持之太急,求宽限。予坐下,亦将见藩台之话禀知,外间人喜造谣言,究不知宪意如何。地丁照藩台所提已解过半,提三万二千,已解一万九千,拟再解三千合成二万二千。以向来解数衡量,仗解四千,以征数论之亦仗四千,高峰喜怒难测,祈为一探,并祈吹嘘。省翁言:“你的事不必嘱托,靡不在意。但藩台待你甚好,高峰亦无微言,各宪处均好,可以坦然无事。惟番禺不甚佳妙,藩台颇不舒服也。”臭台言方伯不舒服,实则泉台意中更不舒服,常与予言此公真不甚了了者,又言其形同木偶,方柳桥言其高兴太过,虽年轻何至如此器小易盈?况年亦实不甚轻矣。予谓其不学无术,柳桥大笑,言四字恰当,且言此学非八股之学,为进士、举人而不学无术者多多,非进士、举人而有学有术者亦多。柳桥为此言盖自谓也,然亦无愧。又言饶柳夫见藩台求缺,藩台言其尚未引见未合于例,柳甫对现有胡令之例可援,伊亦丁忧起服、指捐未引见者也。方伯言你们不可以彼为例,彼为一时无人仓卒下委,未曾查其历任亏空及指捐后事,真便宜他,不可为训也。胡与予作伙将一年,办公事尚无脾气,亦顺手,最好是用钱不吝啬,惟太高兴太骄赛,有人开口,伊即要驳,以故官厅中无碰伊钉子者,人皆恨之人骨。谓人非是也罢了,接口即表暴自己功德,一举一动一衣一履无不独出、无不奇妙,与人不同,天下古今亦万万无及之者,人苦不自知,有此毛病,人耳目之而伊傲岸自若,正得意高兴也。柳桥谓其器小易盈,予谓其不学无术,非至言乎!陶韵笙求予于桌台前好言,言臭台待之甚优,许其与缺,现闻新兴有另委意,伊不愿得,恳予言之。予于送出来时为之转求,出已暮矣。
近日闻为积案始终未报者,茂名张鸿舫将撤任,同撤者始兴达小泉已委人,林心甫赴新任。长宁温月楼,摘顶者一郑姓、一忘之,徐契之本亦在摘顶之列,臭台周旋,谓其平日居官尚好,免摘顶戴。新兴卓允斋为其少爷闹得不好,有人上控少爷有信得赃三百,故琨桂峰奉委往提少爷,撤恐不免也。
齐茁田、章六皆招工差使先撤,予前单见中堂,面禀现在二委员知必要撤之,不肯管事,请先委人,予早闻中堂言委姚朵云、琨桂峰,因琨未回,故迟迟未下札。中堂言琨令尚未归,予请先委姚办,中堂言恐姚一人吃不下。予后见本府言及,本府允为再请,兹委下姚朵云与张亮甫。耀堂。张为本府同乡,颇赏识之,必本府荐也。琨不在家失去此差,本府言琨亦我荐,本府赏识之者,由予荐之也。不记何日正谈及桂峰,此时衡斋亦在,又要杀人,开口即言此人狡猾不纯正。本府言予为其说话尚有头绪又简明故取之,衡斋即转口言在博罗时声名尚不坏,喜欢杀人,不知是何脾气。
二十日乙亥原书 2305 页
晴。
辰刻出署,先出城,至三府街拜聂亦峰寿,本府、山翁皆到,又为冯桐卿亦生日,过门一转方上院。
已初即赴督辕伺候封印,凡封印由上封下,开印由下开上。京中行出文定午时。约交午初,中堂即出坐大堂,司道皆到,不站班,府、厅、县均站班,文东武西,请出四印箱。左二箱一为总督印,一为盐务印;印较巡检印还小而色黑,相传谓盐政铁印,其然乎。右二箱一为巡抚印,一为太平关税务印也。中堂拜印毕加封,复升堂,我辈俱退,土手本禀贺,司道先行。照例司道封印,由首县派各州县往站班伺候,中堂处亦有派者,而不派者亦多到。向例首府、南海诣藩署,番禺诣臭署,理事厅诣粮署,广粮厅诣运署。两县及候补州县俟本府回署,共诣府伺候,侯其拜印毕,即挡请归封印,遂各回署自行封印,已午正四刻矣。典史、河厅亦来伺候,待伊等归封印,交未刻矣。
晚设席请师爷们,上房、帐房亦有酒席。上灯后忽本府差人持帖言祥芝亭在游府衙门专候,且言多带差役,予即带差役三十名往游府,黄小姜为聂亦峰请看戏去,芝亭一人独坐,见即密言:有吴亮泰者亦在蒋抚台营中保至参、副,不知真否,曾从刘荫翁赴广西,有人与刘言其招摇撞骗,逐之不用。伊向居东省,仍回来专作假印、假照、假札等事,刘抚台曾有札与首府,谓吴亮泰以假印、假札、假照撞骗,特札查拿。奉札以后尚未查其住处,今日唐开运供云与吴亮泰交好,通同谋以假照、印、札哄人,王有才手伤是伊所砍,令至摊馆卧地讹索。西抚采买物件之札,系吴亮泰伪作,伊现住粮道前,门口有“湘南吴公馆”字,且有广西巡抚假印一颗、假札三件、假照十余件在伊手,现藏所住增巷家中枕头箱中,令妾伍氏收掌云云。供此时天已将暮,本府即拟往拿,芝亭言游府衙门在粮署之右,可即会同小羌,或知会南海严密往拿,必可得之。不料到游府而小姜不在家,急差人去请,急切未能来,遂通知予。予到,闻芝亭言,为言事不宜迟,迟恐泄。芝亭将王有才押带同来,令引导至门,在粮署之左。毁门进去,遍处搜求,阆无人迹,所有床铺、衣箱安置如常,床上尚设一烟盘。非似无人者,且门由内关,又见厨房正炊热饭一罐,料其人必上屋由瓦面逸去。带去人太多,又恐差勇惟管抢撰什物,叱令在门外等候,选数人上楼登屋遍索,亦不得,乱轰轰闹一时许,芝亭仍回游府候小姜去,予令将有锁衣箱、二枕头箱一扛回署中,呼兵房及杂务家人,又唤地保,并请捕厅正在帐房畅饮。俱到,令将一切物件点清登记交地保看守。小姜亦到,与言备细,且言芝亭尚在署等候。
小姜去,予一切交与捕厅,自归开箱检点,无一违禁物,布草麻衣,无值钱者,内夹女子用物,如镜箱、抱花碗、攒盒亦放箱中。闻伊有一妾,不知何往,揣度其情,箱子已收拾,假印等物亦毁弃,妾如在家,必不能上屋逃走,必然先避去。吴亮泰知唐开运已获,必要供出他来,势必不免,盖已将行矣,一人在屋收拾一切,且亦必将屋上可逸之路白日看清预备,早防备官往捕之,故一闻人声即逃去无踪。城门均闭,天晚必不能出城,唯有重出花红拿之耳。予回署未几,本府来请,即去请,师爷之席尚未散,芝亭亦回,同席饮。本府见即言:“唐开运供伊不名开运,名振新,曾得保都司,开运乃其兄,曾保参将加副将衔,已死,因其红顶花翎,遂冒其名。又以王姓出名,在蒋中丞营得保守备,以故忽而红顶忽而蓝顶忽而水晶。夏间随刘抚至梧,有于刘抚前言伊非唐开运者,故斥不用而归。先娶一妾杨氏,本为赵某妾,临桂人。赵死改嫁伊,前年事。嗣因杨氏不愿随伊,大闹数次,写与休书,自居大石街,继又娶伍涛之侄孙女为妾,现住西关宝华坊增巷。”为其供有假印、札、照等件在妾处,本府瞩予明日一早出西关,出其不意严密搜查,并带唐开运同去,令于枕头箱中取出。唐又供在经厅押时吴亮泰尚去看望,与食一饼,唐即昏迷,言语颠倒。予言明早藩台堂期,不克上衙门,气为代回,本府应允,予即归。
二十一日丙子原书 2307 页
晴,有时阴。
早带唐开运出西关,唐狡猾异常,忽于半路言须到都堂院访寻邓姓方有着落,已过宝华坊,又至都堂院,令唐引路,伊左右瞻顾,似未识其地者。予问你找谁?伊云找邓某,所有假印等件藏在伊处。问识邓否?云人虽识而此地则未到来。予叱其谬妄,喝令掌嘴,唐力求请到增巷去。到增巷伊门首,则门已上锁,内已空空。予叱问汝妾何往?则微笑言到广西去矣,言语颠倒,似疯傻然,遂将其带回。伊又言如是则到大石街去,予令差役押唐赴大石街,予自上府见太尊备细票知,亦无如何。本府言拿吴亮泰非出花红不可,予言已悬赏百元。本府言太少,宜出五百元,如中堂不肯,令善后局发,我自拿出。且言此时中堂出署拜会司道,矣一二点钟我们同去谒,知一切事宜。予出府署,差役已将唐之前妾杨氏带到,并有四岁一子名二九。予带归询问,所供略同,并言唐之为人无一点良心,前年为吴亮泰作媒所误嫁伊,因见伊时有假照、假札、假印拿回家,劝之不听,因是成仇,时拿刀要杀,又乘睡熟不备将其捆缚要掷之海,小儿喊叫始得解释。此子是前夫赵所生,带子嫁伊。伊谓是伊前在浙江得王姓曾作四川藩台之女为妾,时十三岁。子系王氏生,王氏十九岁死,遗子令杨育之,去年杨不肯随伊,时时争闹,遂作休书与杨自去。予审得杨既休弃,似与之无干,且四岁小儿可悯,谕杨必须到府一讯,予为你求本府,必不累及你也。搜得一木箱、一枕箱,内有数札,皆唐物,将人并箱物送府请讯。本府讯后,予言与杨氏无干,三日释之,箱件亦还之。
午后上院,正遇藩台亲在院谢步缴帖,粮道亦来,禀见者如多与三等人不少。予闻本府与祥芝亭已入见,予亦上手本,少刻即传,进花厅与府、祥同见,中堂一见问拿人有头绪否?予对拿得唐开运已弃之妾,并搜得数印、札呈览,类皆伪物,又谕花红五百元拿吴亮泰,如拿得,向善后局领取可也。予又凛知吕宋国送来四女孩及四妇女尚无拐情弊,拟请交保领释,昨蒙发阅委领事信,已知壹是;又禀知佛山教堂买屋地之契已交许领事矣。出至官厅,本府言拟见桌台、粮道去禀知吴亮泰案,又要回署审案。予言亦拟见泉、粮二宪去,既如此,枭处且不去,单见粮道去。本府言既不见粮道去,为我代说我无暇不及往禀矣,予唯唯。各散。予即至粮署禀见,将唐开运、吴亮泰案情禀知,昨晚拿吴亮泰不获后,予归时顺于粮道处上手本安禀知,恐其在内听外闹不知何事也。刻下问粮道昨晚闻见否?粮道言:“初闻人声,出院寂听,又无所闻。迢君差人来告方知其事。吴亮泰者,本署人人认识他,可惜你们不先告诉我,只须差人把他请来便可捉矣。下午时闻说有一营兵于其旁小胡同内大声呼此地有姓吴者否,是必私通信令走者也。”予对:“吴亮泰见唐已获,自知必供出他,早经防备,到伊家似只一人在内,伊妾亦不见,已为走计,今日不拿,明日亦必走矣,即去请他亦不肯来矣。伊与唐开运所为之事,心中自明白耳。”予又将地丁至十二月初十卯截止尚不到十三万两,十二万八千余。藩库已解一万九千两,垫解约在四千之外,省米已讫,尚挪用清饷存项一万四千两,非有七八千金不能卒岁,全望十一以后之一卯得有万金尚可敷延,至于比较前任,不敢比较陈①,伊每年征十六七万两。即比较令亦必赶不上矣。出来拟往见臭台,以天已晚,遂回署。
二十二日丁丑原书 2309 页
阴,晴,渐暖。
辰刻未起,方柳桥来拜,当起见之,见即言:“忘了你好容易得今日空日不用出门,可以多睡时许,偏我来把你闹起。”予问君何早,柳桥言:“今日运台衙门,逢二、七日见盐务官。昨晚尚无挡之说,一早去,云挡衙门,以故顺道来谈天。”并问吴亮泰之事如何,牵涉齐同浩否?予言:“吴亮泰尚未获,即获或与茁田无涉,而伍涛是伊得力家人,恐不能干净也。昨闻齐同浩已专折参劾,由内发稿,人无知者,即师爷、签押亦不得知。”柳桥又言饶柳甫见藩台援衡斋不引见为例,藩台有不满于衡斋等语。予言:“此人无别好处,予甚不愿其去,为公事顺手,凡涉钱财毫不鄙吝,我向不喜占人便宜,正直与交,伊亦坦然,是可取也。至于不学无术、尚不脱小孩脾气,伊自得罪人,与我无干,君何不劝其一求本府向藩臭说情,即不动矣。”柳桥又言:“本府真有肩膀,亦真有肝胆,不计利害,正直不阿,于高峰前放两炮,一响一不响。”予知其意,一为东
陈:再前任署理南海知县陈善圻(京圃),因其本身官职是通判,1
故称陈碎。野人,一则谓明道裔①也。此公日前见高峰留后求缺,出来言已允之,此亦柳桥言并拜托柳桥于都转处好言,大阁遂良②亦重托柳桥,伊专意在予,果有大力又何难乎。予送柳桥去,即出门拜数客,又拜会陈京圃,进去柳桥正在,杨云帆亦在,大谈刻许,午刻回署。陈京圃送土仪,收螃蟹八口、安化奈两篓。
下午谒见臭台,亦为征地丁解库款事禀知,并为李柳泉在内办少爷廿七日吉期预备一切,予亲自查看一番,瞩家人们认真办理,不可草率偷安。桌台长子福田年已长,本为侄,四十外无子,继为子。现娶亲之少爷不知是否庶出,年十八岁,学宪何地翁小姐亦十八岁,询臭宪知之。
连州阿克丹布丁忧后,此缺外拟以为必祥芝亭重莅旧地,祥曾署连年余。闻说有六人谋此,皆旗人,为崇兰翁、未必真。祥芝亭、亦未确。多与三、桂一山、恩小峰,桂尚宜想,恩则相去大远。其一人忘之,大约是桂丹秋。林,此人则较恩更远矣。与三得之,盖海关崇受之为之道地也。将军为文说高廉,海关亦不可固却,各得其一,以昭平允。
蒋道台屡兴归志,本年内必行,泉台以中堂命留其度岁,如不得,省翁所遗恐新年必行矣。
二十三日戊寅原书 2310 页
晴。
督辕堂期。本府与我们一班九点钟上去,十二点方出来,可云久矣。询四女孩、四妇人事,对询明当无拐卖贩卖情事,因两日来无人来保,已送交吕宋国委领事、沙位耶矣。为吴亮泰事,武营说已逃往广西,命以小火轮船上驶访拿,期于
东野人、明道裔:指齐同浩(由《齐东野语》而来)、程瑄(由北宋
理学家程颢,世称明道先生而来)。②大阁遂良:瑞麟之门上褚顺(以唐初名臣褚遂良借指)。必获,中堂谕本府作夹单禀与刘抚台,言牵涉其家人,不言中堂知之。
有周姓客更余来拜,询知为左江道周大人之侄,带来何叔航一信,言其资斧不继,并到广人生,代寻客寓等语。叔航已改同知尽先补用,因何小松为江苏巡抚,知其为香山人,欲予为之道地,又附来翁已兰一函,云已集资上兑捐同知,当即禀到,现得海运差,顺便晋京引见。予查周少爷号滋廷,以意猜度必是文之之子,叔云所最愤恨而难言者。予不见,儿辈见之。据言乃叔招之,恐未必然,同来本家二三人均未深悉,叔航谓其行囊甚薄,文之在日岂识我辈者?岂肯认叔云之同年者?即欲照应而心甚不愿也,拟便中一回拜,送四菜了之。
得罗莲溪世兄信,疑必借钱过年,敦知不然,仍为请严办低田乡梁姓事。
得朱尹白信,以伊起复被部挑伤,予作信告之,此信即来托予为之函致部友料办,并为伊甄别后改捐同知事,托内友照应。
连日得文两信,为招工不准出省,一得予信,即与苍梧言发示禁止,苍梧明府早有复信,亦言此事。信中仍托梁芷卿糖事、关姓药铺事。又言仲言有女,因方子严有堂侄年十一岁,甚聪颖,欲与仲兄结姻,已有信与仲兄,未知肯否,如肯,请君作大媒矣。
方道台新年必上省拜年,吴咏帆早有信来,瞩伤杂务,会同张祥为办公馆是什物。
二十四日己卯原书 2311 页
晴,尚不热,可着大毛。
廿六日西刻新春,因二十五是国忌,京部行文各省迎春先一日,定二十四日迎春。昨日见本府、番禺,约定府经、两左、两右、一河厅八点钟陆续先行,番禺定九点启马,予定九点二刻起马,本府定十点起马。又为今日中堂要亲看万寿宫工程,定未刻去,故予等约不到未刻须归,恐相值也。番禺出署向西行,由双门底出南门赴东较场,南海亦向西行,由四牌楼至惠爱约一直出东门大东门至大西门一道直街,皆惠爱约,共有十约。至较场,本府出署直出东门,到齐仅交已正,向太岁神即芒神行礼,扶犁毕,回官厅春宴,先后起马,仍河厅先行,番右、南右、番左、南左、经厅、番禺、南海,本府在后,来去俱朝衣朝冠,齐至府仪门候,本府到,仍向芒神行礼芒神双髻,黑衣黄带,红裤黄鞋,一手向上。毕,仍坐窗轿即明轿。由小马站西湖街。粮道前贤藏街,又由西穿东过一横街不知何名。向北至四牌楼,进早亨坊回署。县前横街名早亨街。中堂赴万寿宫,司道同去,理事、广粮往候,府、县不去矣。
西刻为齐道台明日生日,偏遇国忌,不便吉服往祝,均今日预祝,亲到,司道亦到,长仙渠与之对门,拜会询知万寿宫方归。仙渠又言将军处你两县本有陈道村百金之,春夏已送,秋冬本言无须送,今仍要送,转送与伊之现教侄少爷之先生矣。又交两条子,一名李欣荣号陶庵,南海人;一名汪镇号子威,仁和人。将军嘱转交本府,又交两县,其意又要打一把式,且言干修不必多,每月有二三十金足敷日用可矣。又为高逸帆之子仁爵予另帮不计外,每月助以十金,谓其人似疯不可为官,明岁令回去,尚须帮盘费也。
桂儿媳妇身孕临月,予迎春出署时闻太太言已有发动意,迢午刻归,太太迎门谓又生一子,辛未,辛丑,己卯,己已。
洛川八兄由家来广,临侄同来,先得家信,屈指起身日至今已八十余日,尚不见到,心甚惦念,昨正差人向韶关一路迎接,不料午后差人来署云船泊五仙门已到矣。予下午出门归相见,八兄仍然旧日面目,未添老景,临侄留须,一白果眼更白多黑少,于前几不识矣。
二十五日庚辰原书 2313 页
晴。
孝庄文皇后忌辰。
昨与衡斋函订三点钟同见臭台,为查街委员帮费,本照例每人十两,兹伊等谓臭台谕公事认真加倍帮助,见臭台请示,奉谕以与十五金亦可矣。花厅戏台已搭就,一切篷厂均备,闻桌台言二十七日各官早晨来道喜者均吃早面,以故碗筷盘碟办得最多,而又每县派二十余家人去伺候。是日府、厅、县亦应去一日照料应酬,与衡斋又去。见运台禀潘黄氏屋定今日搬净,云已动手矣。又为将军所要干之李、汪二人,请运台见将军时先为致意,云今岁已完,以明岁起每月干十金,不论姓李姓汪,南得其一、番得其一而已。运台言甚好,当为言之。出署尚拟谒粮道,已暮,不去矣。
二十六日辛巳原书 2313 页
晴,酉正三刻立春,午后阴,辛酉刻霏雨几点,交夜子刻雨至天明不止。
新春大发。
辰刻赴督辕贺新春,司、道、府、厅、县及候补者均到,又同赴将军衙门禀贺,又随本府诣司道衙门禀贺毕,均散。南、番又诣本府禀贺,正到府,柳桥亦进去,谓本府留伊早饭,为办周恤穷员事。二十七、八日在府发。本为藩司事,双翁不及子翁多方,故中堂令与方同办。
西刻又诣府署,同祀芒神,又鞭春牛。毕,禀贺后各归。署同祀芒神,又鞭春牛毕,禀贺后各归。
二十七日壬午原书 2314 页
雨浙沥一日不止。
昨晚忽患河鱼疾,午前起。仅三次耳,颇觉身软。
桌台少爷娶学台小姐吉期,未刻花烛,各官人见禀贺者均留面。予与衡斋辰正去,因本府与柳桥为周恤贫员事诣见藩台,已刻始到,仙渠病齿不到,山翁亦到,偕崇、祥同班进贺吃面,出来,本府言在此亦无事,不如回去,明早放穷员银两,二位七点钟来相助为理,午刻各散。
泉署今日中堂、将军、右都、海关、司道均到,演戏,明日尚演戏,请学台且会亲。
二十八日癸未原书 2314 页
阴,微雨。
腹泻虽止,仍小作疼,人亦疲软。
一早为本府邀去放穷员周恤银两,方柳桥、胡衡斋、孔润周、王紫庭、方翼峰、蔡南、孙慕颜、杨春霖、谢秋槎、刘望三诸君咸在,各省皆有人,以便识认免其假冒。本府预备早饭,予以英国翻译官璧利南差人来订期有话面说,伊定廿七午正,予以廿七系桌台少爷吉期,恐未能分身,改廿八日午刻。又因腹中不快,为此一交午初,不在府吃饭,请假会洋官。先回署,见洋官后以病未便支持,不去矣。
璧洋官来所言,为邝和尚有家产,邝彝谦必知,请详查并提讯邝彝谦令其指出,庶可抵款,其所抵之屋并未拆卸,已有人受买矣。又为佛山教堂屋契不肯投税,云本有原契,因烧教堂毁于火,今系补契,不愿出资重税,伊特来关说。洋人重利,铢必较,姑允为查明核办。又递一条,为蔡、康讼事,伊云许领事士不日要调往汉口。许本系署员,继之者璧,言其姓名,予听不明白。
王其恒辛亥举人,由盐务捐升知县,顺天宝坻人,号樾峰。新派西关保甲,接齐茁田之差。茁田所有差事尽撤,闻中堂特折奏参,稿由内发,师爷均不知,琨桂峰言日前已发折矣。
丛桂局绅士吕元勋进士,主事。有目疾,喜管事渔利,声名狼藉,尚有数绅,均有良善①,予下谕撤之,并令缴戳。其地与西关保甲甚近,可以兼顾办理,该局绅士俱撤之矣。武营二黄及陈、梁二安良局绅均言吕两眼已瞎而利心甚重,用之恐反多事,故决撤之。
孙子珊去腊函借百金,却之,月初予已封四十番,预备拟往拜赠之,以无闲空不果,今日下午有信来借百金,差李福以四十番赠之,一家欢腾,公安婆乐矣。甚矣作当道居要地饮虚名之难也,如此不一,却之者固多,而应酬者亦不少,不克尽记耳。
桌台发帖廿九日午刻请酒。
肇庆协镇中军都司陈来拜,言昨晚领到藩司兵三成票共应领银二万余,知清饷局现存十六万,请即给领,明日拟赶回肇城度岁。予知清饷银十六万两零,除席振千为乃岳代肩清饷款二千外,其余均予挪用。目下各站征收不敢仿照陈京圃时,较元辅时亦短出,今日各站委员均归,叶振甫亦归,共计收银十四万零九百两零,收十四万八千零。不但清饷之十四万两无着落,尚有各店账目二千零未讫。今明两日尚有若干用度,正月费项一钱不名,只十二月、一月用至一万三千余两,地丁、省营米应解款尚在外。税契收得仅二十万两,契价可得五千余金,垫在内亦不敷。税羡额五千金,借敷解司,一分一厘未破白也。计作十月,南海实亏短万七千金。今日武营领饷势不可缓,允为筹备,明日辰刻来兑。又与言明恐不克如数,目下先楚万金,其余六千以明正月①日记原文如此。秒为期,再图拨交,陈亦应允。即令桂儿至各银号部署,幸尚不误,决以明日辰刻与之。
差役有督催、分催之分。催征不力,如不到金利之何昌、谭荣、黄昭,城西堡之刘超、吴高,粮差陈滔,出票拿之,先出条斥革。金利短征最甚,主簿属,次城西堡,归捕属,旧欠最,陈滔私卖居多,故拟严办。金利、三江之肘,亦总催委员叶振甫与王梅生意见不和,以致事多室碍,实为可恨。顺德桂洲局之朋友系孔润周荐,谓其催征最得力,兹催得九百金,较任短四百金,催千三百金。亦可云对不住者矣。
二十九日甲申原书 2316 页
阴,微雨,小冷。
泉台请饮喜酒,午刻来请,即去,今日请二梁、伍、易学清。绅士并各书院山长,又方铭三道员亦算绅士,照轩镇台之弟。彭小皋是年侄,此外官场新旧二府、理事厅、广粮在帮忙知客之内,昨日已请陪学台。两县,有祥芝庭,又有本衙门积案局委员刘申生、。冯少衡、陈琪山。孙春山同乡,知客,昨日已请。绅士、山长中只到一陈兰圃菊坡山长。名澧,举人,极有才学,品最端方,广省所罕见之人也。仅三席,到时已开戏,直至二更余,片烧烤后以为可以完矣,臭台又坚留另添菜,外闻已转三鼓,始散。除夕乙西阴,微雨。
腹泻渐廖。
辰初出署上制台衙门,俟司道到齐上手本禀贺。司道尚须到将军处去,本府及各厅、牧令小坐,亦到将军署上手本票贺,又由近处粮道、桌台、运台、藩台均到,两县暨各候令又诣府署禀贺。予与衡斋订,为海关昨日送一满汉席,应亲到禀贺,且谢之。遂同出府署,在柳桥门口飞一片,出归德门海关处禀贺,不下轿,予又进素波巷陶老太太处拜贺,亦不进去,归已午正矣。
为征收短出事,日前革头役何昌、黄昭、谭荣三名,今日又革刘超、吴高两名,仍饰值皂票拿该役惩办。有城西堡粮差陈滔更为可恶,拿之尤严,并拿六役家属。
照家乡风景,除夕家祭,予父、伯三房,如今每房亦只得一人,均在广东,一同行礼。笙来四哥新年六十三,洛川八哥新年六十二,予五十九。子侄辈在此者六人,予子三,又心渊、亦四十九矣。锡三、珊三侄,三回署度岁。
日前由许文寄到叔芸一函,共得十纸,言之絮絮,仍然在京时互相通信情景。今上御极之十一年岁次壬申正月元旦丙戌一日雨不止,阴冷。
元辰卯刻,各官恭诣万寿宫行朝贺礼,俱朝衣冠,文自中堂至两县,客官①学台、海关亦到,府、县、佐贰官亦到行礼。武自将军至都、守左右城守官也到者黄捷三、李云台,如李子英、虞硕臣现为巡捕不到,到亦不行礼,随中堂到,在前引路。均到,候补道、府亦到行礼,丞、碎、牧、令则派来站班,不行礼矣。
当更换蟒袍补服,先至圣庙、次文昌宫、次武庙行礼,则仍照朔、望,只有督、抚、藩、枭、运、粮、府、厅、县,武则四营将、左右营城守官,余不来矣。予丑正即起,因昨传中堂谕,卯初三刻行礼,寅初三点钟即赴万寿宫。在文明门外,去年修改尚未工,赶紧将正殿修毕,元旦必须于此行礼故。衡斋亦来,藩台已到,侯陆续到齐礼毕,本府、两厅、两县先赴圣庙等候,司道先到,中堂到行礼。
文昌、武庙以次行礼毕,中堂回署,各官冒雨至督辕,则府、县官厅人已挤满,几无立处。司、道先见,次四营将,以下约二十人一班,本府、厅、县均在头班入见行礼,不坐即送出,向例因今日各官一早出来,见后时必不早,两官厅均预备酒饭。府官厅归府预备,县官厅两县备办。抚衙门官厅宽大,向在那处摆饭,官厅中人言,去年李抚台虽去,老太太在署,各官仍去,
客官:不属于广东本省官僚系统的官员。按清朝制度,学政、海关监1
督都是朝廷派出的差使,系以在京的官职出任。仍在抚署摆饭。今年只得先摆二三桌,俟有人先吃,吃毕再摆,有吃者亦有不吃者。出督署诣将军署,尚有三四十人,府、厅、县五人头班见,立谈数语,为李、汪二友托荐馆事,送出,予与胡在后,又应酬数语,言年内地方安静,征收何如,看似高兴。右都不及,今日去。厅、县随府又诣藩、枭、运、粮,均禀见叩贺毕,海关亦不及去。学台顺道亦进见禀贺俱毕,府尊回署,两厅踵往拜会,两县禀见,官厅中人亦不少,约八九十人,多于往年。予头班见毕出来,初拟尚思见候补各道、府去,乃时已午初两刻,本署亦有河厅、捕厅、各巡司上来者及候补佐杂向常来者,并粮站委员专候,且尚有许多礼节,只得且归。跟从人役亦必寒饿。进署先至土地庙行礼,人宅门灶君前行礼,左右夹道土神不及往行礼。二堂俞丹山、施立堂、谢鹤汀、缪蓉生、陆森堂、有数人看不清记不得。捕、河二厅等候已久,相见礼毕送出,人上房,四、八两兄亦等拜祖先,以次拜毕,又拜年,家人叩年,整整又闹一时辰,进房已未正矣。谕传帖房不论何客来挡驾,言拜客未回,吃饭毕即睡。嘻,甚矣其惫也!
前衡斋求本府转求藩台番禺勿另更换,藩台言再叫伊解二千银就是,今日在桌台官厅,本府又语衡斋,奉藩宪转谕二千头不解亦可。闻藩库过年实短十五万两,又闻运台允借十万两。
同治十一年正月
初二日丁亥原书 2319 页
阴,小雨,极冷,北地亦不过如是。寅正出署时满天星宿,适天渐明,云彩稀疏,似有晴意。卯辰间已日出,半时许复阴,亥正骤闻雷声,初不以为雷也,继又一声颇宏而远,未惊蛰而雷固奇,然尚有之,热极或有雷,今日如此阴冷,又无雨,此雷从何而来?实为奇事,亦天变也。
中堂除夕传谕元旦三庙行香行礼,第二日则诣天后宫、城隍庙、龙王庙、风神庙、火神庙二庙在一处,相毗连行礼。予寅正出门,先诣天后宫,尚早,到者门口只河厅一人,官厅只衡斋一人,又藩台先到,本府次之,司道齐后天大明,中堂到即行礼,府、厅、县先行至东门外风神、火神庙候司道、中堂到行礼,又诣城隍、龙王庙毕,府、厅见海关、右都去,予与衡斋亦分路。予拜候补各道、府并各同通、牧令,均顺道飞片,至右都衙门禀见,正坐谈,有人番禺到禀见,予出,与衡斋语准在海关官厅坐候,一同禀见,遂上轿行。顺拜柳桥,尚未归,出归德门,正遇本府进城来避道,长、方二位随亦进城,隔窗略询,知见海关来,要见右都去。予至海关衙门,先拜许建亭,坐语家常,谈仲言无日不过年,将书院膏火银用去,不得了,不知如何过去,总之,其人太烂,不善拣束,见钱即用,不计何项,用了再说,是第一大毛病,到其时又想圆全其事,又手现物,则不能顾品。无事不想弄钱,无人不向借钱,声名因是大丧,与乃兄乃弟相去远矣。谈毕出至官厅,衡斋亦到,一同进见拜年,并谢其除夕送满汉酒席。受之关督本为内府员外,去年因捐款得加二品顶戴、花翎。伊于予处有西关外新基地一款,原系各店各家捐助填地收款,无几,新基地填成,由海关垫发,受翁思将此项收讫归款,中堂早复以不能收矣。受之谓此非我任事,亦非尊驾任中事,所恐有一笔帐,将来新旧任,请设法力催,予以不能收复之,伊心尚未死也。出来,衡斋自去,见其进素波巷,予亦进素波巷,见伊舆从在孔润周门口。予至陶宅,先拜先岳影像,芷香先生。次与老太太、十太爷拜见,十太太少坐,上舆归已午正矣。
穆如自执年侄礼,定要进来见拜年。
中堂过门拜年,申初又出门,先诣督辕缴帖谢步,李湘浦值日,至其房,见柳桥亦在,伊亦为缴帖来,坐谈多时,询伊亦要拜年去,同出上轿,行至暮归,大约东北城各公馆俱可拜到矣。
初三日戊子原书 2321 页
阴,稍和,小雨。
高宗纯皇帝忌辰。
一日不出门,起亦甚迟,客来均不见。女婿陶锦泉来见,见,纹女亦同归,晚饭后去。有同官厅冯泰松来见,见,为监犯病故,奉中堂委来相验,此公不常见,予不识之也。
初四日己丑原书 2321 页
阴雨,仍冷。
辰刻出署拜年,出南门,稍往东至文德里折而西,直至西关十八甫,穿街度彻殆遍,归已午正。
午刻探得大佛寺善后局开局,向例初四开局办事,向例司、道皆到,督办沈辅翁、坐办梁山翁以及孙慕颜以下各委员均在,府、县本可不到,本府以去年梁山翁到,故亦要来,为此两县亦去,司、道齐后一坐而散。奉中堂谕,择十二日在大佛寺善后局后厅现任官团拜演剧,中堂、将军、左右都、海关、学台不派分资,自藩台起各出分金约十八两,如不敷两县包圆,委员孙慕颜等承办,两县为之代借桌椅陈设物件,并派杂务外班往听差。去年团拜,本府、两县均未在此,惟去秋饯刘抚台已事大略相同,自中堂、将军起,将军往往不到,现无抚台。左右都、学台、学台初六启行赴高州开考。海关、藩、臭、运、粮,有候补道,无候补府,今年梁山翁既为旧本府,又为局坐办,必预坐。四营将、有都司否未知也。府、两厅、两县。中堂去年腊秒已发条,令传周天乐第一班。戏班,正月十六、十七、十八日在节署内演剧,次日又发一条传连高升十九日进署演灯戏,二十日又在大佛寺演周天乐为孙方伯饯行。十二日团拜,戏台及篷厂留至二十日。予于年内当传周天乐,据复十二日恐不能到,在澳门为洋人留演,十六至十八、二十日可以到,只得传普尧天戏班第二班,现在泮堂(塘)演戏,泮堂(塘)毕可以留之。又传连高升灯戏班,则此班散已多年,灯戏行头破烂无存。系小班,都是十五六岁小孩,其行头如盔帽、衣甲、刀枪,均可点烛,即有行头亦须串演,班散年久,人亦无矣。又闻桂华班亦曾演过灯戏,将其掌班传来,询亦云班虽未散,灯物无存,许久不演,人手亦不齐不熟,为日无几,即扎灯物亦恐赶不及,无法可施。予出大佛寺,即上院,巡捕官无一在者,恩厚臣值日亦不在,询知惟武巡捕保风阶应麟。在,即过见与言十二日只可演第二班,十九日灯戏恐十日内办不齐全,试代上手本请示。刻许出来,言十二日普尧天亦可,惟十九日灯戏尚须设法办理。予应允出督署,向北转西,由旗下街一路拜客贺年,归已暮矣。
归后又传连高升、桂华两班掌班人,令速办灯戏事件,只要有钱,何事不可行?汝等如能办,来署领银,务要预备周整,不可率略。俱未敢答应,予又不便再去回复,予自愿花钱,不计多寡,天下事竟有有钱而亦办不到之事,为其为日太促而一物无有故也。思之又思,明日且见本府与之商议。
初五日庚寅原书 2322 页
晴。
学宪定初六日启马接试下四府,辰刻往送行,未见,又出文明门向东边补拜数客而归。
太太新年出署归宁拜年。
予以门上高升熟识人多,新年何贵回乡去,初六方能来。令办灯戏一事与桂华掌班商办,又思方柳桥居省最久,向来演灯戏伊必见过,亦必深知,至督署内事伊亦详知,究未识此次灯戏果出中堂意否?定要演扮不可回复否?着号房到广粮官署探听方大老爷在署否,回票在署,予即传伺候前往。省中贺年重在登堂,即此便可登堂拜贺,亦见交情不浅。坐下先谈闲话,予言今早胡敬甫、彭南坪二人来予署,口称特来登堂,并言伊等府、厅班二十四位,知府皆全,崇兰、祥芝亭、胡、彭四位为首。择初九日在聂亦峰家演戏公请四营将、一府、两厅、两县,已见本府,本府言无帖必到,必发当作客论则不到,询柳桥知此事否?胡、彭二位来见否?柳桥言已与本府、尚仲勉同商定,如欲我们到,须许我们亦人局同派分资,不作客论,大家叙官爵而坐,算作一团拜。在胡、彭二公意以为不发帖则是团拜矣,如算为团拜,则尚有许多人既不派分,又不邀他,必有后言,发帖则是我们请客,若辈无可吹求矣,崇、祥、胡、彭诸公为此,而柳桥谓如诸君公请我们,定须还席,岂不又多出一番事?如同出分资,算作团拜,则有此一局,可以大家无事矣。否则四营将请一次,府、厅、县请一次,岂非一席闹出两席来了?予大以为然。因言此去尚拟谒本府去,先以此言此意告之,如见崇、祥二公可以照说也。予又将灯戏事与商,柳桥(云):“此实出老中堂之意,新年高兴,不可违之,不论如何,总须一办。闻得档子挂衣班连喜堂向有一春华班,均系男孩子,能演灯戏,何不传连喜堂掌班来一询乎?”
又闲谈蒋叔翁新年不见一客,有一日有二三知府往贺年,家人不挡驾,进去回话,不得不出,送客后将家人大声叱,并欲将号房责惩。伊连日去四次均不得见,见轿在家,知其不出门,定要见,嘱家人进去知。家人中互相推让,无人敢持帖回话,甚至直向柳桥言日前申家人一事,并言求大老爷原谅我们无人敢回者矣。叔翁此来以为中堂器重如旧,为中堂不可一日无之人,指日必可署藩、运,令署臭司尚不为优,道缺则断断不愿署者也。以故高廉道缺出,伊有不愿往署之言,其
真不愿署与否则不得而知,惟闻高廉道缺赚中堂不为特折保举奏补,此系请旨缺,如何可以奏补?亦自命太高矣。至岁已将残,杳无佳耗,屡次言归,中堂始则留之,继则谓过了年再走,已不甚浓矣,并闻见司道时言伊真要归亦无可如何。自孙省翁升直藩,在叔翁以为舍我其谁署,外间谣言纷纷,谓中堂拟奏留省翁,俟李泉台到,如王补翁前秋留等孙省翁到之例。日来传闻中堂已面告贵晋翁,仍然照前兼署,叔翁因兹大不舒服,快快不平。元旦恭贺龙牌不能不到,既出来,中堂处不能不拜年,是日道、府以上靡不紫貂褂,伊独着一旧皮褂罩上补褂,头戴泥边帽,明示人以不得意之形状,亦浅矣哉!岂不知中堂宽宏中寓深沉之概,口虽不言,一切均在笼罩中。吁!何必乃尔乎!自柳桥处出,拜一二客,即上府票见,备言聂公馆请客、中堂演灯戏二事,本府亦言不论如何定须预办,柳桥诸凡熟悉,拉之同办可也。回署,连喜堂掌班已到,谕高升一定要备办起来,与桂华、连喜二掌班商办毋误。
偶然不出门在家,则客来不绝,可不见即挡驾,有不能不见者真无法也。见五斗邓、金利边、神安汪、九江邱,东莞王质卿已到,来拜,黄小姜来定要见,亦见之。
新年初三日督抚无衙门,初二粮道、初四本府、明日桌台均挡矣。
初六日辛卯原书 2324 页
晴。
方柳桥拜会,屡挡不允,定要进来,新正拜年有交情者必须登堂,柳桥最讲究此等处。都宁司与九江邱寅轩兴春。对调之刘钰来见,年甚轻,号润珊。伊言去年曾来禀见,予忘之,又言伊父亲在京引见曾与予同席,乃知伊即前龙川令刘鹏龄麟洲。之子,按司狱候补,得署都宁,亦非容易,仅得十月,据云可余五六七千金。
午后出署,为候补道、府之去而未见者再去禀见,再不得见则亦已耳。拜彭南坪,胡敬甫未见。见告以初九之局,四营、府、厅均言定,照议办理,并与言早见方柳桥,言你们主人中有不怪者,谓不与之商而以崇、祥、胡、彭为首,彼意似打头非伊不可,且言伊承办之公局,不与言明,公然演戏,目中无伊,我们出银派分,听人使唤,有银我们自己不为乐乎。并言我委缺无望,差使亦无可不可,不怕得罪人等语,纯乎牢骚,且有自负其才而不遇之意。然南坪等不与商量亦疏忽,嘱其不可说我告知。密语崇兰拜可人与之一言,则形迹胥泯矣。昨邓宝臣来,亦登堂,今日亦去回拜,不值。出城重拜喀岱峰,亦不值。拜吴荆南,进见,为伊去腊得子,顺道喜。花县周亦上来,与田星五同寓,顺道飞片拜之,即回署。
更余本府差人持帖来请,即去,密谕顷见中堂,嘱转致老世叔明日三点钟去一见,为县差包开白鸽票,似乎中堂已查得差名,又似令人去买,已有实据,言其大略,只言你明日告知杜令三点钟来,我自告之。本府又言卑府应同来否?中堂云可不必。本府又言:“中堂云番摊为武营出息在此,南、番两县差役靠此养家办公,如绅士告即饰封,不告我装作不知。白鸽票、花会则害人太甚,不得不禁,不能不严。倘其事果真,其人拿到必为之永远监禁,死而后已。”中堂又令本府察看在省州县有可用者留心用之。言及俞谦之,贬中带褒,言人虽非正路,由赌起家,然其可用,有疑难事令办,伊真能办得下来,与予言便中告之,令其自爱巴急从公,与之言及,使伊亦高兴。倘如方伯之意,有十俞谦之亦了却矣。予顺便禀知:“初三日下午署后起云仓羁所,因淘毛厕有三犯扭断脚爬墙而逸,当时拿回两名,有潘亚锦一名竟被逸去,现比差悬花红严拿,尚未获也。其犯系武营解来抢匪、未认供之犯。”又禀知灯戏事已责成家人高升督率桂华、连喜两班掌班人制办物件,十八日定要齐备,千九日演唱。若辈开来一帐,共应制办札作灯件七十余事,共计洋银三百元,与以二百八十元。外演一日戏价四十元,已付百元,言定十九断不致误矣。又为初一至今天气寒冷已极,本监羁共痪毙十二名,予查其棉袄破者添百余件与穿,又每日放粥一餐,必不致饥饿死。天时实冷,局受刑既重,往往半夜后回即冷饭亦无有,受刑且饿,得不死乎!现已吩咐三更后由府发回,预备热汤饭与吃矣。言毕出府署归。
李紫珊教桢儿一年毫无进益,桢儿亦自暴自弃,每年百六十两,何苦花如许银?已露口风不请。李有信来,予以任香亭原荐,作一信与香亭,李如愿就,照大众以百二洋蚨,专办书启,如李不肯俯就,别无方法,后有机会为之留意。初七日人日壬辰晴,渐和。
世祖章皇帝忌辰。
增城张子鸿、佛山分府乔豹园均来,见之。豹园为抢衙署事,前拿送之十三名俱何姓,顺德小布乡人,只一名认供有一名已在佛山署严刑致毙,本十四名。府提讯亦只一名供认,日昨佛山厅又解到两名,有一名陈亚江,年仅十六,系误拿,绅士及安良局屡屡来保,已禀知本府,五斗司拿解七名均认抢佛山衙署矣。尚认别案。至前佛山厅曾解蔡姓三名,系捕头蔡升交出,亦未认供。
昨晚本府传中堂谕三点钟上督辕票见,有话面谕,顷中堂着人来说,准五点钟往见,到即进去。蒙中堂面谕:“请你来非为别事,外间番摊,深知武营非此无以拿贼,两县差役非此无以办公,故稍稍从宽。绅耆告发无奈,严谕封禁,不告亦只听之,且无数贫人于此谋食,此中安顿一人,即外间少一盗。乡村巨富人家不肖子弟,不义之财于此抛掷几许,亦不足惜。惟花会、白鸽票不比番摊必须亲往亲赌,往往妇人、子女、年少公子、书生,不必出门寸步,一纸往来可以亡身破家耳。闻以前为此女人悬梁、男子服毒者不少,最为可恨,祸害无穷。蒋香泉抚军在此禁赌最严,自伊去后,署参将保应熊亦肯办此,不惜捐资募拿。到今日久,其风渐炽,幸予严禁,尚不敢彰明昭著,而暗地设局,访闻实已不少。花会尚无鸽票为甚,然当此严禁之时,非两县衙役、四营兵丁包庇,亦无人大胆敢为。现已确查南海头役罗邦者,始名罗豆皮全,继名罗桢,又名罗升,今名罗邦,为开票会主。帮助其事。在外张罗,为之办事者亦南海头役名罗兆,始名罗宣,继改罗昌,今则罗兆。为之写字记帐目者名客家寿,大约是客家人名亚寿者也。去年私开非一日,腊半收局,春正以来不日择期将开。番禺差亦有开者,专看罗邦风色,听罗邦信息,罗邦一开,番差亦继开。城外乡村及外县又俟两县差役开设,则亦相继群动。予探听得确确凿凿,并且差人潜往买得。罗邦席[置】有产业在于何处,予亦深知。予何难伤你们拿到若辈立置死地?不过为伊罪不至斩决,且予只欲尽绝白鸽票根株,有此一为首人,正可借此立法。你回去将罗邦、罗兆二役传,将予言备细告之,有无外缪?本拟严办,姑念初犯,令其具结,嗣后不准再行私开,即别人别处有开者,亦惟两人是问。若辈开票之人无不相通,何处何人开设,伊必知之。倘伊不畏死,仍敢私开,或别处别人私开伊敢包庇而不即举发拿获禁止者,必将两人拿到,以二百斤重柳锁,监禁十日八日鲜有不死者,即不死,亦永远不放,我在此一日不放一日,他人来或释或仍监禁,予不管矣。你将此言语明明白白告之,并语番禺,亦令严查差役,何人私开,勒令具结。”又谕:“盗案南海太多,实在不好看,失事之家往往贴长红,实在下不去,不可不严兵役惩创一番。”予对:“本查十月秒截止,共报盗案卅一起,十一、十二两月又报共十起,共计四十一起。番禺不到三十起,外县最多亦不过二三十起,未有如南海之多。然各巡司来,犹言去年收成大歉,而盗案较少,地方比九年反安静,盖任至九年年底共得八十余起也。又闻五斗司邓日昨解到拿获抢佛山厅盗犯七名,均已认供,为此人于捕务尚能认真,且肯花几个钱。前在佛山两次见各处标贴花红印单,即此真难得。为此特不揣冒昧,特禀留署一年。”其实督署传谕令予禀留,予回明司道、本府方上禀。中堂言:“此人是你好帮手,人尚顾脸面,为予在将军任时有人说伊能相面,就请其来相,伊言不日就要过这边来,予迩时说其恭维不得当,予新出来不久,毛大人鸿宾号寄云。好好在此,何故予攘其位?且不可声扬,毛大人闻之必大不舒服也。伊言不敢恭维,据相实言如此,果然不久即署是缺。在人必自以为神相有灵,不踵门索谢亦必来见讨好,否则在外夸张其词、铺张扬厉、自鸣得意矣。乃此人反绝踪不来,且不知其人现往何处,直至一年半后还是予遣人把伊寻来,敦知伊即在粮道处就笔墨馆,积有馆金,捐一小佐杂。予即令在督辕监印收发文书,得有劳绩,委署五斗,即此所以报之。今你禀留亦不错,其人可用也。”又闲谈数语,临送出,复询差名记得否,予答已记得,遂出,顺至府票见子立太守禀明此事。
归署即令高升自往传罗邦、罗兆二役,高升言二役似住西关外,必须出城去,夜深留城门归,予令即去。真待至三更余,高升方回,云到西关,在千总罗祺处坐,差兵丁往传,因罗邦西樵人,已回去,现只将罗兆一名传来,罗邦回去必是托词,夜往传,知必有事,伊如真有开票之事,亦必自知,故不敢到。罗兆已到,武营不能不来。即坐二堂,传罗兆面加申饰。荷中堂宽恩,已往不究,严禁后来。予自拟一结稿,均照中堂口谕发交,令照具结一纸,将罗邦名亦填上,代为画押,即速写,明早堂期谒见,要面呈中堂者也。时已夜深,不候结就即睡。
初八日癸巳原书 2329 页
阴,晴。
微明上衙门,本年第一次衙门。司道见后,见四营将,我们府、两县[厅]、两县第三班见,又有候补府共十二人。中堂询及予,问昨嘱办之事如何?予对三更后罗邦、罗兆均已传到讯问,不敢讳饰,情甘认罪,已令具结,当将结呈阅。中堂阅毕,言狠好,说得明明白白,交还予手。未进见时予以结示本府,并言所以,并请本府请中堂示,须府、县同发告示严禁更为认真,本府即以此言面禀中堂。未进见时,本府言中堂为白鸽票事似甚严密,不令人知,我们见时,如中堂不询且勿提及。出来时厅、县三人留后,呈结并请出示。如中堂问及,则竟呈可也。初言不必,继又沉吟,云府、县出告示不必提二役,只大概言两县差役包庇,禁止私开私买而已。昨中堂谕转致胡令亦严查差役之将开者,予已言与衡斋言,瞩留意,兹果谕衡斋:“你之差役专候南海发动,亦将开矣。你去查明何人,亦令具结为是。”问到衡斋后无人矣,业已让茶,忽向予言:“此结还是你收着,还是我留下?”予对请中堂吩咐,中堂即言:“还是我留下,如后查得,可以照办。”予唯唯。仍将结取出呈上。出来与本府言,不知中堂留结何意,
可知慎重也。本府嘱予拟告示稿,并言各县属一体发札令其查察差役具结照办,予亦拟札饰各巡属亦一律查办。
回署后,门上禀:“罗邦亦到,两班头役发快艇追回来的。
现为昨晚事,若辈十分惊慌,以为大祸临身,不料本官于中堂
前为若辈缓颊,不追咎既往,而责成将来,意想不到,如释重
负,感激恩施,现两班差役五十六名均到。”予坐二堂,将罗
邦、罗兆传问,严厉申伤,并将中堂留结一事谕知,可知十分慎重,你二人不要谓事已从宽,二人之名已为中堂所知,以后须挨户严查,务令根株尽绝,倘有风闻,必然你二人当灾,以中堂杀二差役如草芥耳。恐你二人当不起此重办。你两班差役亦有责成,不但不可为此,他人有为者,兵丁最要与言,其包庇与差役同。尔等不得为不知矣。当认真查缉勿罹法网也。予处无结,又令罗邦、罗兆再照前具一结存予处。罗邦面上痘斑密如星宿,中堂言其初名豆皮全,广东呼面麻为豆皮。探听真不诬也。予以两班头役均在此,面谕:“抢劫案去年惟南海为最多,四十余起。中堂颇以为言,尔等如何对得住?又上控积案结者寥寥,究其故,汝等传两造不到所致。开印后仍照去冬所定章程,每月以五起为度,如四起犹可免比,三起、二起分别比责,若只十「一」起或竟无有,则必严惩,倘出五起以上格外奖赏。又为催征事,今岁当如何?去岁可云不作脸者矣。予到任点卯即面谕,岂儿戏耶!刘超、吴高、黄昭、何昌、谭荣务要尔等传到,并交出捕属粮差陈滔,听候面谕,办新年公事,以补去年之不足。黎、梁堃前虽斥革,倘革后尚能奋勉,可以开复。”
新会徐契之、东莞王质卿、增城张子鸿均来拜年来拜会,顺德施介臣、香山田星五亦来拜会,未见,在官厅相见。此外花县周寿山济仁。亦来,亦在官厅一见。外府各县则河源彭贻生、君谷,为求卸事。德庆徐叔勤、为想调大缺,司道曾于伊去时允之。高明吴鲁舟亦想调动。亦来,叔勤到任去时予为之代假三百金,已送来清还,并分半五月利金。
翟子英提台、郑心泉镇台、阳江镇郑、耀英。赤溪协周凤山均来拜中堂年上省,戴弼臣顺德协。亦到。
肇罗道方子翁早有信来,要上省拜年,予为备公馆于华宁里,闻已到矣。瑞南翁亦要来,尚未到。
惠州额性初太守亦来,名哲克,三品衔以道用。吴道台亦由潮州回,闻方镇台亦要上省,尚未到。以上三条约初十日事。
发帖请十二日外来各州县及将赴任之多、叶、林三位,均辞。
公宴在大佛寺善后局,本定十二日,嗣知十二日系将军夫人生日,不在此。闻将军对右都说这明是不要我到,右都偶与多与三、崇兰言之,为此声言亦无一定十二日之说,遂改十三日。毓春泉,濂,本省驻防,捐同知,分发广东,大费周章,部议准其分发,惟署事补缺在距省五百里以内者不准。岁秒出差,新正初二方归,初四日诣将军署拜年,内差人传谕,初一日何故不来?对以出差。问初二何又不来?对以来矣,正值将军出署拜客去。传谕我拜客在十点钟以后,何不早来?答以初回偶然感冒故迟,初三又逢国忌,故今日方来。大不怪,不见,闻近日去谒数次,总不得见,昨又去,差人问你知国家设督抚何意、设将军何意?可知将军品级官阶在督抚上乎?答云知之,仍不见。
初九日甲午原书 2331 页
晴。
胡敬甫、彭南坪日前亲到拜年,见,为共候补府、厅廿四位在聂亦翁公馆演戏公请四营将、府、县,嗣公议改为大家公宴,派出公分,将帖缴还,重发知单,书知、到字,四营亦如是。
辰初上府衙门头班,仍两县,今日添一花县周寿山,三人先见,言及将军所荐李、汪二友,其意汪则要两县请办征比,李则要重干修外加府、县考时各请阅文。本府意伊自送百二十金干与李,两县仍照原议各请一人,送干百二十金。本府自拟见将军面说,本府外似刚健,而实亦怕得罪于将军,日前传予去闲谈,顷见中堂,明闻将军颇有微词,中堂慰勉云:“任其说去,何必在意。”盖为初一日局如祥芝亭诸君见时,你们局闻本府甚精明有诸?答云然。将军言:“以我观之,此人并非精明,乃是一刻字,亦非刻字,纯是一苛字而已,此人我倒要看他将来干云直上。”此语明为不站班一事快快于中,至今不释。芝亭诸君语本府,故本府回中堂,中堂并言:“东莞王令为不允他一日六十金包火烛一事,此番去拜年,见时亦不令坐,是小孩子,理他则甚?”本府言:“王质卿本于中堂处方伯有言要撤,中堂顾大体,以其到任未久,恐多亏累中止。不甚得劲,与藩台言其人本非正路,以伊本道、府力保,故调东莞。人不足惜,此时撤之,恐于公事室碍,并与别人言既王令不佳,何故用之?兹以得罪将军,反为中堂所怜,庶无事乎。”临出言:“今日三府街聂公馆公宴,一点钟去亦不迟。”予出府署,顺拜数客回署,早饭后见已午正三刻,恐本府先到,即速前往。有二武官在城外,本可顺拜,恐迟不及往。到则到者只六七人,府、厅、县、四营将无一人到也。时已开戏,客陆续到,本府到最迟,直至三更后方散。
京报:陕抚蒋志章。病故,陕藩翁同爵。坐升巡抚。
初十日乙未原书 2332 页
晴。
起迟,忽传府经章萼楼要见,云有钉封到,即起见之,交
与予红封一个,拆看乃刑部移巡抚文书。清远女犯赖张氏与亚润通奸同逃,为氏翁氏姑及夫撞遇,亚润持刀杀毙氏翁,并伤氏姑。亚润在监病故,赖张氏拟绞立决。昨晚刑部文书到,院即发交泉司,由司发府,由府发下。将文书收下,送萼楼去,即传谕严密预备。又为去腊二十三日堂期有南邑四犯、番禺一犯未办,又陆续到来。内有曾大鹅福等四名,系御史奏明要犯,统共南邑卅
六名,已病死三名,番邑除病死者亦有十一名,本拟开篆后择
日速办,一为多犯久禁不放心,二为日逐病俾逃显戮,一出二
月春祭期届,斋戒日多,三月则恭逢今上万寿,无办期矣。乘今日钉封到,照例不择日即办之事,今将三十三犯案由开出,备手折请中堂示,一并办之,知会番禺未申间予自诣请令可也。
午刻运台传,即去,唔高明吴福田正在禀见,匆匆一二语。支次青亦同传,在彼候,予同见,予询次青何事,次青言:“有三千金捐人育婴堂交尊处发当生息,已言定长年一分起息。又为爱育堂与潘姓大房即潘铭勋家。争墙界,四房潘黄氏已将屋交出,右邻即潘铭勋家。爱育堂恃出人运署,以势凌人亦所不免。运台颇不怪,故请尊驾来,俟开印后传同大房、二房令将界址清出,亲往丈量,绘图立石,庶泯争端。”少顷内请进见,果为此二事。生息事本应番禺亦有,向来亦四六分,兹尚有二千金未收齐,侯收齐交与番禺。爱育堂事并无如次青所言,只谕开印后偕支经历同往丈量绘图立石而矣。昨已有札发下,番禺亦与一札,本与之无干,亦与札,为初抄时两县去也。出运署与次青订开篆后知会定日,又发当生息有一收利簿,运台已用印,予亦须用印。次青言用印办妥后送伊处,亦须用印。
予归,饭后即催办犯手折,直待至申正始毕。人多,字亦多。即上院,至值日巡捕李湘浦处,湘浦言中堂回拜翟提台、郑镇台去,请令大事,无人可作得主,不得不候中堂回来。坐待至日落时方闻锣声,吴春帆道台、惠州守额性初太守今早均往见,额得见,吴正出门未值。现闻官厅中额与乔豹园坐候见,额票到票见,乔则票辞。湘浦即上去等候,并回明同办卅三犯及番禺十一犯事,中堂下舆即禀,额、乔二位不见。湘浦持令箭下传谕一并办理,予即持令箭上轿行,回署即坐大堂点名,幸亏出署时已谕先提犯上绑。点毕遂行至珠光里,已晚矣。保鹤年言番禺尚未到,绞犯费工夫。令箭已到,可否先办?予即令先将赖张氏上架,久候番禺尚不到,现已上灯,点火把办事,予以犯多不必候番禺,先令动手开办。武弃来报赖张氏已毕命,将三十三犯斩讫,番禺犹未来,血腥冲鼻,实不可闻。又久之,衡斋押十一犯方到,到即开办。起身到一小庙华光大帝庙。照前行香,予嘱捕厅责成地保看守绞犯,并留神须解往犯事地方枭示之首级,归德门已上栓,进大南门归署,已二更矣。
十一日丙申原书 2334 页
阴,晴。
孝全成皇后忌辰。
德庆徐叔勤到来拜,前山陶南塘、新安伊晓潭、新宁黄石卿恩贵。亦均上省。梧州办盐务之顾道台亦来省,瑞南翁傍晚亦到。
申刻出署拜客,至番禺见衡斋,询其早晨何事伊早来拜会,以未起身挡之。伊云为本府传伊言将军传谕所荐李、汪二友,李必须有三百六十金干修,且要府、县考阅文,汪定要就征比馆。本府言:“我不破钞伊总不快,如今两县予不便作主,如李者,我自送伊百二十金干修,两县干條君等自斟酌,为此事与君商酌。”予言:“我们总之一人出百二十金请一位干修而已,多不能也。”闲谈久之,方又一路拜客而归,拜吴鲁舟,见谈刻许。
方道台已到,因初十日办犯至暮不克往见,翟提台、郑镇台亦不及往见。今日又逢国忌,明日为将军太太生日,今日不便往预祝,差人持手本去。
十二日丁酉原书 2334 页
五更有雨,阴。
未明起,辨色即赴将军署等候府、厅同上手本。太早,只喀、邓二将在,俟冯梁二本府、广粮到,番禺亦后来,理事尚未到。上手本禀贺,出来与方、胡往见方道台。人客满官厅,我们先请见面,不克多谈,又谒吴、顾二道,瑞太尊,均出门未值。出城至河下谒翟军门、郑镇台、署阳江镇郑,耀祥。均不值,惟郑心泉见,齐道去后予见,华道又到,予即起行。与心泉言江志等保案十分肘,兹已禀明中堂片奏,并咨部矣。
晚席请各衙门师爷,辞者甚多,又去请,又辞,到者六人,节辕俞、陶二君,府署刘十峰,番禺姚、谢二公暨钟达夫也。
徐叔勤来拜,云已见藩、枭,有调署茂名之意,惟中堂尚未见也。
郑心泉来,定要见,进来见之。
十三日戊戌原书 2335 页
晴。
为吴春帆道台、瑞南星太守来省,去谒两次未见,今日大佛寺公宴,本拟先往见吴、瑞二公然后赴宴,嗣知本府辰正即到,司道已初亦到,不得不先往祗候。各宪陆续到后,中堂亦到,专候将军,至未正方到,我们府、厅、县方人席。共六席:正席中左将军,中右中堂;左二席海关,右二席右都;左三席翟子英提台,右三席碣石镇李扬曾署提台、阳江镇郑耀祥参将护理。中左席右藩台、左运台、中协;中右席左泉台、右粮道、广协。左二席右方严翁、邓宝臣,左吴春翁、额性初;右二席左齐道、黄小姜,右顾道、理事厅。左三席右沈道台、方柳桥,左本府及予;右三席左张道台,右瑞南翁、胡衡斋。至西初将军先行,二更余宴毕各散。此席除督抚、将军各官不派分资外,藩、臭、运、粮、四营、一府、两厅、两县,每股例定银十八两,善后局孙慕颜、陈琪山、王莲舟、范子昂麓轩。承《办),除各官分资,又提闲款百余金,不敷两县包圆,共费用七百四十余金,两县尚应陪垫银三百四十余两,连分资三百八十两矣。
十四日己亥原书 2335 页
晴,稍和。
宣宗成皇帝忌辰。
昨日十三将晚。挂牌,徐叔勤署茂名,俞子仙文莱。署陆丰。
今晚奉到中堂札,为南海劫案太多,共四十余起。各村各堡皆有著匪,久拟委文武大员剿办,去秋及冬邓、戴、郑各营无暇,兹特派戴弼臣、林子隅办南海各乡土匪事宜。
一日不出门,间有客来。闻英德方星槎亦来,新宁黄石卿亦到。重出。申酉间拟常服不挂珠往见方严翁,以到后随班匆匆一见,尚未细谈,到彼探知今晨请瑞南星吃饭,之后同往见中堂,已见下来,云出城拜翟提台、郑镇台去矣,晚张祥言将军与方道言,伊所荐李、汪二友小席事究竟如何?予昨在大佛寺立谈数语,言本府已往见将军,李友延请百廿金干修,汪应予请,亦照府定干修何如?道台言不必如此多,你听我信。遂顺拜客,又回华宁里,询问尚未归。拜林子隅,进见谈许久,探听严翁尚未归,此时子隅尚未知派办土匪事。出林寓,又诣方公馆,进去在官厅,昨日来拜要见,见侄少爷正拜客归,即同进上房坐。侄少爷名臻荫,行二,号尔明,即去年偕二位少爷回去考试十六老爷之子。闲谈严翁大少君因口吃以是不肯出头应酬,二少君年轻傲,一考即人学更觉目空一切。大少君名臻喆号吉双。二少君名臻喜号仲侯。久之,天已将晚上灯,道台方归,见谈别后事,并言两县外间谣言甚多,及见藩、泉云并无所事。又见中堂,中堂言广府甚能办事,严翁与南翁即问两县如何,中堂云亦好,可见广东谣言之不足凭为可恶也。惟严翁口吻不足于师及门口可人①,师毫不干预公事,可人亦无甚大权,此语半由门内人出,盖弓长②不自量其无才,而令其伴食,未免快快,故其旧主之前不无浸润耳。坚留予在彼吃饭,力辞,并言连日酬应,亦可歇息,即出归署,尚可见路。
可人:指门上何贵。①)弓长:指方师所荐家人张祥。元宵日庚子晴。
中堂新立章程,嗣后朔望行香,圣庙、文武二庙三处皆须亲到,今日照例到天后宫开灯,有猪羊祭品。寅初即起诣庙等候,四处行香毕,又先诣督辕,次将军署及司道,照年节各处禀贺。本来元宵无此例,本府巴结,必要各处亲到,只得随行。末至藩署,藩宪忽传本府人,予与衡斋不能不候,且本府尚要到卫边街义学开学,亦不得不随往。本府出来,密言为德庆委人,今日庙班拟三人,一蔡巅南,一张耀堂,一刘光亨,中堂尚未定,合浦王丽生监时。病故缺有委钱镜泉惠清,教门。意,中堂谓其有嗜好。藩署朋友叶鹤亭准辞馆,已与中堂订定请俞甫臣,关以三月起,大约候张抚台来尚有更变。藩台大恨元辅谓叶鹤亭不批准伊结领罗、郑二任囚粮,以此大愤,于中堂前大布言,谓叶品不端,与书办通同作弊,且本省官何得就本省宪幕;伊糟塌我无妨,何必糟塌我朋友?本府云看其神形甚恨之也。闻说昨晚中堂有札与藩司驱逐叶友。于中堂言实有之,因有三人同见,有人亲闻之,其实武营亦因批不如愿,于中堂处有言。本府先行赴义学去,予与胡又至府到门禀贺,不进去,即赶至义义(学),见小学生约有四五十人,两先生,一经一蒙,皆生员,番禺人。上学后随同到处一看,本府尚要请客,去时已午初二刻,予等亦各归。寅初出门,午初归,亦云惫矣。
前日海关崇受之来一信,请十五日午刻戏宴,府、厅、县皆有,尚有他客。旗人为多。予与本府、柳桥言定不必早去,未正去亦不迟,大家订定未正,本府则请方道、瑞府吃早饭,在大佛寺已与受翁说明不能早到。予归家饭后略吨,见已二点二刻,即传伺候行,又到双门底拜王福康,珠光里拜卫提台,佐邦。天字码头拜李镇台、扬。郑护镇,耀祥。又人新城诣海关署。至官厅,衡斋一人独坐,询知亦方到,两厅尚未到。将军正在内拜会海关,等候至将军去方上手本,进至上房,亦演外江女档子班,到有十余客。右都、齐道、聂亦翁、多与三、四营将、署关库叶滋钧亦在,号简坪。尚仲勉之弟昌本号立夫,祥、崇后来,恩厚臣亦在,旗人亦不能全到,本府到最迟,桂一山亦迟,额性初、瑞南星亦同席。天气甚热,宽衣随便,颇觉畅意,饮至二更席散,客亦随散。本府甚有兴,拉予不要走,无如纷纷均去,本府亦不便留,同出大堂上轿。归德门钥匙在将军署,向不夜开,右都进此门,予轿随之,由归德门回署。
十六日辛丑原书 2338 页
阴,晴。
方严翁、瑞南翁来省,肇属旧曾作令者如俞谦之、叶穆如、杨竹卿、方小园、鼎锐。冯云伯泰松。诸君,吴鲁舟、文小珍与予共八人,拟公请,问之于予,推予为首,予允之,杂务照办。于皇华馆收拾铺陈,择十九日,本申刻,因昨南翁言是日申刻有局,改已刻,与谦之诸君订今日辰初在穆如家会齐,亲诣送帖。予早至穆如家,一人不见,穆如出,着人往请,久之,谦之到,即同诣方道台公馆禀知,并呈酒帖。探知王质卿在内见,将帖收下道乏。又诣瑞府处,正郑心泉在内拜会,公馆无官厅,无处可坐,东间壁乃刘雨臣公馆,遂进雨臣公馆。雨臣上泉台衙门去,伊侄少爷出来陪,吴鲁舟亦到,同见瑞南翁禀知十九日改已刻。冯云伯亦到,出来各散。予谒吴春翁,仍未见,方镇台已到,去拜,未见。
今日中堂署中演戏,起请将军、海关、右都、各司道、有水陆二提台翟国彦、卫佐邦。候补道及广府。十一日请外来各同寅及赴任如多、叶、林诸君,均辞不到。今日又请方星槎,由英德来,来拜,见之,亦请,仍无一人到,固予愿也,将酒席送方镇台。
十七日壬寅原书 2339 页
五更有小雨,地湿。
今日中堂请酒,有武营及外来候补各府、二厅、二县,本拟上臭台、本府衙门而后去,报事人报来云四营将已到,督辕方广粮亦将行,遂亦前往,时方已初。在方小云房中与柳桥、芝庭,又往官厅与瑞南翁闲话。南翁谈及虎变大不满之,而观察为其笼络,如迷其中,莫知苗硕。伊恃此即本府亦不在眼,人无不喜谄好,元老为虎变谄之极,直同玩弄,沉迷不悟。予尝谓元老一路顺风,是人不变心,稍有蹉跌,第一叛之者即目下第一谄之之者也。交午初均齐,惟衡斋尚未到,已上手本,内已传请,一同进去。
中堂逐位送茶,共六席。正面两桌相并,上四位乃西席刘师爷及讷人、甫臣、卿田也;前左席正坐者右为碣石镇李,左为阳江镇郑。耀祥。前右席正坐者左为方照轩,右为尚仲勉。近台前左席正坐者右为喀岱峰,左为黄小姜。台前右席正坐者左为邓宝臣,右为彭子衡。玉。正面两席左两位上戴弼臣,下瑞南星,右两位上为梁山谷,下额性初。前左席右边无人,左两位上崇兰,下方柳桥。前右席左边无人,右两位上为长仙渠,下为桂一山。台前左席右边无人,左两位上为祥芝庭,下为番禺。台前右席左为予,右为黄捷三,黄下即中堂主位。演周天乐班至夜九点钟,席散,各起着衣辞出,中堂送出二堂,至官厅上手本谢酒,上轿分路各归。
今早中堂牌示运使钟兼署臭台,本省翁要云卿都转十八日即接印,以赶不及,故兹定廿二日接印,省翁有定初二日启行下香港航海赴任之说。
十八日癸卯原书 2339 页
晴。
昨与柳桥订定七点钟齐集运署贺喜。予未明即起,以为未必如是早,姑徐徐云尔。七点半闻柳桥已到,即去,官厅无几人,南翁亦到,不及见。柳桥言已见过,只三人,张子罗、陶韵笙与柳桥均早到,故同见。予来时见运台仪从在关帝庙门外,方照轩寓内即保甲局。正在拜会。柳桥言运台要上院,又拜将军,幸司道昨日已拜,归必不迟,大家且散,再来可见。本府亦到,云刚拜会方照轩来,遇郑心泉亦在彼相见。衡斋、仙渠亦到,厅、县与本府公议饯孙方伯事及回请海关,为中堂、将军、海关、右都、司道公饯省翁,定二十二日在大佛寺演周天乐,四营、府、厅、县及候补府、善后、局、厘金、积案各委员公饯方伯。二十三是忌辰,二十四日又粮道亦演周天乐,老太太请女客,遂定二十五日,照二十二日。托孙慕颜诸君办,各派分资,司道公局由善后局发款,不干两县事。除戏酒外一切用工用人均两县预备。戏班仍予处差传。即以二十四日在聂亦峰处演外江挂衣班,人不多,只伊所请之数人,惟饯方伯一局,同、通、州、县思附分者多,已有四十余人,共酒八席,已挨挤不堪,诸公来附分者均与予言,予与方伯商,请本府作主发知单,我们庶可推却。程朗卿定要附分,予初推本府,伊定要予对本府说,本府不允。予与柳桥商,此人非好人,如却其意,必于督辕门房放造谣言,既保甲局恩小峰与分,何妨亦为其留一分,他如陈京圃、王紫庭则系实缺,亦与分。大家订定议时瑞本府、额性初、崇兰、祥芝亭均与闻。且散。本府上藩台衙门去,予与衡斋往见方照轩,约一茶时,闻长仙渠、方柳桥拜,我们遂出。
予诣臭处票见,张砚秋、又一不识人先在,先请予一人进去,见谈家务及长安旧事,诸位老师、同年许久,予又言新会陈氏新刊之二十四史,现在刷印装订不及,省翁初不肯收,继
言日后有便为我寄到直省藩署,本已有一部,又送李少荃中堂一部,既蒙见始,留以送亦好。予又言尚余两部,一送潘伯寅师,一送李兰荪同年,亦俟装订好觅便寄去,如到京见李、潘二位先为道及。送出门时问李中堂素识否通函否?予对不识,亦未敢造次通问。出泉署,又至运署,则运台云翁方归,有人在内见,衡斋亦到,一同进见道喜,不坐即出。闻本府亦将来,予出臭署见已传伺候,知省翁即要来此,本府到,即催进见,甫进去,而省翁到矣。两县又陪本府小坐,各散归。
运台谕在臭署接印,择本月廿二日卯时,粮道署臭司向在本署接印。今日督署尚有戏,故挡衙门。
十九日甲辰原书 2341 页
晴。
上府衙门,见后出府又回署,以时尚早故也。已刻在皇华馆公请方道、瑞府。将已正,诣皇华馆,俞谦之、叶穆如等到者六人,惟文小珍久不来,据称在督署收呈。伊新派,代完沧湄,抚署收呈。未开印何故收呈?后知奉中堂谕令收。予到后,即差人持帖往请,南翁先到,严翁迟到,云为郑心泉在彼,有颜都司办广宁谢仲官案,颜自来省,心泉以其办理迟钝,必欲杀之,从宽摘顶记大过一次。严翁近来身体较好,惟胃口不佳,又忌鸡汤,终席不食,散已申刻。予知其忌口,预备炖豆腐,将吃饭时上豆腐一碗,严翁见即云今日不能吃,此物真佳,谕家人拿回公馆晚上吃。又向南翁两席相对。说:“此绍兴做法炖豆腐,食之无豆腐味,令厄人百计效之终不似此,我将此碗带回家去吃,君何不亦带回去吃?吃了尚要拿了走。”相与呵呵。
日昨徐叔勤来,为去冬有暂往德庆之说,于向藩台一言。当晚即闻悬牌,叔勤委署茂名,俞文莱子仙。委署陆丰。
二十日乙巳原书 2341 页
晴。
辰刻出署拜戴协台,弼臣。为伊奉中堂委会同林子隅、吴荆南子隅彼此拜往,均相见。办南海乡匪,戴船在海珠,予出靖海门渡海拜会,谈数刻,戴为伊顺德衙署被火,拟暂回署,明日即开船,即由署赴五斗属办匪,先到澜石。伊在船不上公馆,而文委员有公馆,要宽可以问讯犯供,讯明即就地正法矣。并言康举人教官赞修亦同去,不可无本地绅士,以其深悉其人,熟识各乡绅耆也,康号述之,广西方伯佑之之兄,连州教官,丙午举人。予大谓然,淳淳托之,并言去秋已查得各乡匪名,俟录成手折交林子隅转呈。
仍渡海回至码头拜郑心泉,以昨日廉舫侄有信来,项、件尚未到内,均正安妥,到即照办,可放心,欲面告之。乃心泉不在船,飞片送行。闻伊今日申刻中堂请酒,以伊有母忧,戏宴不到,故补请之,即禀辞,明日行矣。又拜聂亦峰借地方、戏台,二十四日公请海关。人城至运署,为日前交下三千金存当生息,已办妥,拟面呈,值运台出门拜客,将息簿、收银结交门房转呈。又拜方柳桥,面议廿四、廿五两日公分,诸君欲附名者多,实不能应允,已有四十五六人,善后局大厅只可摆七席,四十五六人已多矣。
又胡衡斋夫人今日请客,昨日早上发帖来请,我们太太即辞之,少顷又来,留至今早又辞,又差仆妇来面请,亦婉辞之。为廿二日伊署演灯戏,定要太太去,故先请酒,力辞再三,颇不怪。盖衡斋妻丁姓,爱应酬,无日不出门,在外交接姊妹,性好动而又喜多事,衡斋畏之如虎,有命不敢违,定要我们太太人其队,以伊一人外议不好听,将我们拉人,两县太太皆如此,庶为彼作遮羞局。予早猜破机关,力劝太太决意不去,今伊计不行且无味,特壹询柳桥:“伊与君口口叫老伯,似有世谊又有戚谊,向日来往否?今日有请酒帖否?请看灯戏否?”那知柳桥言向无来往,亦无请帖,伊夫子并非不欲来不欲请,素知我们内人向不出门应酬,从未有同寅内眷来往,只至戚如陈京圃者一二家。知必不去,故伊夫人无间可人耳。予大笑,言:“冷眼看君,有二事真不可及。近见同、通、州、县班见四营将或府、同、通自相见,均请安,自谓用旗礼。几个旗人亦罢了,乃汉人亦从时巴结人,以“用旗礼’三字遮羞,实为可耻。君独不然。君在省年久,由佐杂起家,从未出省,而家眷在省,竟不与人来往,足见治家之正。”柳桥言:“我们犹是如在乡居家,不是作官太太,在家仍然蓝布衫,中馈针指无不亲作,不似他人合家内外大小无不官气者,看君亦我辈中人也。”予又言:“程瑄定要附请孙方伯之分,出言尴尬,真小人!不可绝之太甚,拟告本府为之人一名。”柳桥亦言:“如不为附分又到褚门上房中造谣言去矣,我今日不能见本府,君便中向本府一言。”予允之。又为十七日子时郑山已作古,予又至德宣街进去一吊,归已午刻。
下午为二十五日饯孙方伯事,如程朗卿者恐其捏造谣言,又杨用之、赤溪同知。孙左黄钱,局委员新入学习者,均不预。力恳附分,难却其意,出署诣府拟见本府言之。到府知本府已上院去,又诣院,本府已人见,见蒋云樵太守在官厅,一见知伊久病,请假数月,兹姑出,亦欲附饯孙方伯之局。因云翁已捐升道员,故不入其名,兹言捐案尚未到,而伊现在泉署清厘积案局作总委员,理宜入名。知方道台在官厅要禀见,于进去时站班一见。与本府同见。
方柳桥亦来,在小云房中,伊云并非专来,因门外过见府、县执事,热闹不知何事,进来一询。徐叔勤亦来,伊为带印上省,欲援予带印上省即交后任之例,急思赴任。缘茂名一缺精华全在正月撞平,一年钱钱[粮】征收过半,故求方道台转求中堂,将印交与刘望三,伊即飞邀赴任去,尚可撞得三成之则。
本府昨为伊恳求转求藩台,藩台言不能,伊不能以杜令为比,杜令是我奉中堂谕令首府作函叫伊带印来的,徐令事非一律,不能援以为例。令先回任,俟后任接印后再上省伤令赴新等语。叔勤曾与望三言此事,甫经开口,望三即大不怪,以为断断不能。以予度之,张鸿舫非无脚力者,此次撤任为积案一案不办不报,在上不得不撤。伊为宝佩翁门下,必有渊源,去冬早应撤任,迟迟至今者,未始非为撞平之故。乃叔勤托本府向方伯说不进,又见望三亦难进言,遂恳求方严翁求中堂。中堂与方严翁不(知)藩台有话一层,叔勤不应瞒却一截。中堂问严翁有照此办过否?严翁言杜令调署南海,带印上省交与后任。中堂言既有办过,亦未尝不可。如此则两边不通,必至室碍。严翁出来言中堂已允,本府出来问严翁与中堂,叔勤尚要求本府向藩台转圜,本府言:“已说过一次,言甚决绝,恐难进言,不如仍托方严翁向方伯一说,看是如何。”叔勤尚要求予,在旁言我有话告你,本府脱身去。予与叔勤言:“本府早与予言不肯再碰藩台钉子,不可叫伊为难,还是求严翁向藩台一言,看是如何再作计较。”
本府出来即拉予至府、厅官厅同坐,言:“苏国汉子亚旺恐不能救,已奉旨同办,日前予求本府,亚旺未与同反,且不知情,又非亲子,可否饶伊一命,本府谓然。难挽回矣。再王熊彪事,日前又及王熊彪,亦求本府转求中堂,不可办伊死罪,本府亦谓然。中堂怒尚未息,言昨见司道,皆以为应杀,是国人皆日可杀矣,予言此非国人,乃诸大夫也。不日将奏,不得不严办,如是则王熊彪亦恐难保首领。”予言:“王弃罪固难辞,杀之太过,再作计较。”予又将附分之程瑄等凛知,本府应允,遂出。予轿中思王熊彪与予本无交情,不过一面,人非安分,然以现在之罪杀之亦太过,欲救之,思见臭台恳其转求中堂,又思不如求方镇台转求中堂之妥。顺道拜方照轩,不值回署。
日间拜郑心泉,不值,归作信与之,告以京中事已妥,可以放心。在小云房中,人报郑镇台要见,因郑心泉有服不听戏,今日申刻中堂请伊饮酒,故来。予见之,心泉言:“顷到署不值,知在此,特来一见。江志等保案可以无变乎?”予言:“京信如此,应无更变。江志等此次长沙等村客匪案保举亦到,因前保未妥,未便议准。部友公议且作缓兵之计,驳行外查复去,转一头则前次保举可以妥矣,二次亦无碍矣。”心泉亦谓然。
昨、今两日程朗卿、恩厚臣均请酒,以无空辞之。
今早藩司悬牌,德庆缺委刘光远望三。署,长宁缺委洪濡署,开建缺委郑庆炜堂。署。
高廉道见报已放孙辑稼航,稼翁由高廉丁艰回去,日月如梭,服阙在京,高廉又出缺,仍放伊来。朝廷非无意也,军机知之,言于两宫耳。
二十一日丙午原书 2345 页
晴。
孝穆成皇后忌辰。
今日开印,均吉服,开印事毕更青褂。亦穿天青褂,不挂珠。
午刻开篆,封印自上封下,开印自下开上。本署卯正二刻开印,即出署诣府,予甫到,即闻发头榔,番禺到,本府出行礼开印。我们先行,予诣藩署,番禺诣桌署,广粮厅诣运署,理事厅诣粮署。
到藩署本府亦即到,内发三榔,方伯出行礼开印,府、厅、县均站班,礼毕大众先行,时正已正。诣督署,藩台继到,俟司道及候补各道俱到,待至午初三刻,中堂出大堂拜印,合坐排衙,各官拜印时站班即退,俟中堂退人后堂,上手本禀贺,散归署。
今日署中办酒,请各师爷贺开印,不到者多,予亦不出。前日、昨日见各师爷,李政卿因粮道荐与运台,陈讷仁、丁仲文蝉联。日后原堂三位荐与实任臭台李公,政卿恐李公来不能一定,与予言假粮道命且勿辞予处馆地,侯李公到再定。予本拟请政卿专办上控自理积案及月报事宜,兹与言:“如能兼顾且为我办积案,其属案且请但、吴二位暂时代办,容见粮道后定局。”门签已派严澄,张祥、温斗专办积案事。
戴云仍办捕属、五斗属刑名兼洋务。
李政卿办黄鼎、神安二属刑名。黄鼎请但、神安请吴暂代办。
但叔衡办江浦、九江二属刑名。
吴爱亭办金利、三江二属刑名。
姚振伯仍办客案。
孟星航办捕属、五斗、黄鼎、神安属钱谷,并前后任交代,兼番禺、香山、顺德、三水监盘。
陈文江办江浦、九江、金利、三江属钱谷兼新会、新会[安]、花县监盘。
二十二日丁未原书 2346 页
阴,晴,晴干日久,田事将兴,外间颇思雨矣。
丑刻起来,一交寅正,即诣臭署伺候运台接臭台印。闻运台已传伺候,府、厅以下到者十有八九,衙署塞满,几无立处。卯初三刻运台到接印,府、厅、县均人二堂行礼,天渐明,运台传本府,不知何事。府、厅、县二十五日饯孙方伯,即上手本送呈酒帖,予拟谒见粮道言李政卿事,以天尚早,顺拜方镇台而归,方镇黎明即出门,不知何往。
已初又出署,至粮署谒见,即传见。晋翁定廿四日演周天乐班,老太太请中堂太太及各位旗下同乡太太,并闻请二男客,乃右都、海关也。谈及李政卿事,并无且不辞馆之言,惟言现运台请他,实任李公来其请与否未可一定,如不请,你不论如何为之斟酌一地方可也。又询年内征收如何?予以实亏万六千金答之。又谕:“去年两县兵米太解得好,以致扣除老人米外尚仗四五百石,此照例不能抵未解新米,只可抵前任欠解之旧米,岂不吃亏?以后宁可少解不可多解。如王质卿、吴鲁舟狡猾者断不肯也。”颇言质卿、鲁舟二人一味诉苦,暗图肥己,甚有不喜之言。予见尚未搭篷,因询廿四演戏何未搭篷,晋翁云已搭在上房。予言两县不管一事,一切皆大人自办,深蒙体恤。晋翁言:“譬如此一戏篷,你们搭总要五十金,我则二十余元,何苦多费两县之钱,予又不得便宜。”又言为灯戏事,中堂初不知你们费如许银,传讯巡捕始知,甚不过意,闻说要面谢二位。一切新制共费二百八十元,十九夜演后宪心甚欢,询知其事,有当面谢之言,柳泉是夜在内,故知之。予回粮道:“此项费实不多,而又中堂已知,尚为值得。其花费每次二三百、三四百、四五百金,传言中堂要买何物,开一帐单发两县供给所置之物,并未看见,只须将银照数送进便了。如此者每月一二次三四次不等,即如忽要买牡丹花七八十盆,要银数百两,实则督署并无牡丹,即有三四盆亦中堂自买。这才冤也。中堂岂知之乎。”晋翁言:“予于陈任时曾打发老妈儿到内,无心询问,所有之物皆中堂出银置办,可知若辈两处开帐支银,实堪恶恨,说其人姓魏。”予对:“魏最可恶,丁其次,而褚门上倒顾大体者也。”正谈间,尚立夫昌本。以要回三水河口厘厂禀见,立夫为仲勉胞弟。少刻又来一人,乃周恬珊家瑜。大令,新蒙中堂委汲水门缉私,恬珊亦由巡捕出来,新由盐务捐升知县。二人谈公务毕,同出各散。予又拜方照轩,又不值。予为王熊彪事思救其一命,屡次不值,岂其命乎。据三言伊先生陈讷人言王弃罪不至死,如中堂要严办,又有一番争论也。
廿四请海关崇受之酒帖亦由予差人送去。
银号传闻言新桌台李于月之十五日已到上海,使其言然,不日可到,拟明日差外班持贺禀、履历、手本往香港候接。
本府请厅、县吃春酒,上灯后始来请,即去,两厅、两县外又一祥芝亭,席上本府密言:“运司传见,为苏国海、亚旺已奉旨照办,廿四日即过堂,廿七日行刑,小心在意,不可疏忽。其子亚旺随其父滋事十余年,亦曾抗拒官兵,杀之亦不为冤,苏在安南闹事已十数年。既已得旨,难以救之。”饮至二鼓方毕,本府、两厅均托接新桌台带贺禀、履历、手本去,予归,即派外班李升明日辰刻下香港去。
王雨翁三月六十正度寿屏已备就,上列邓双翁撰、孙省翁书,府、厅、县附名者十有七八,伊少爷由家来广,明后开船赴琼,寿屏带去。予另备一寿幛,又备玉器、绸物托其少爷带去,府、厅亦有寿幢同带去。
二十三日戊申原书 2348 页
晴。
孝圣宪皇后忌辰。
上督宪衙门,见司道、四营下来已有已正,新旧首府、肇、韶府,琼州洋人开讲差派张观美,砚秋。新派南海办匪林子隅、局祥芝亭又崇兰,及两厅、两县共十二人,又添上徐叔勤,询及予,言:“日前见一抢案,伤毙二人,须与戴副将言之,令其严办,并将土匪姓名开折与之。”予对已开手折,人名太多,中堂亦难查看。予即将手折取在手,中堂言我处已有,是否二百多名?予对五百多名,戴副将处已送一份,此份交林守可也,中堂谓然。予又将康述之同往一层禀知,中堂大赞其人正直无私,为绅士中不可多得之人。又谕:“白鸽标真无有矣,予差人去买,竞无买得,两县差已有结在此,如仍有之,予必照办。”又与叔勤言:“你思在此交印,后任不肯收,予亦未便勒令收接。如你此去不能丰收,总须有丰收之一日,如明日[年]到丰收日,我难道把你撤回乎?你且顺理办事,如不逢其时,必令尔有逢时之日就是耳。”叔勤亦无言,即禀辞拟回德庆。
有儒村乡举人余得俊,生员余文辉、余廷霖来见,为与闹姓讼事请释一久押之余亚忠。二十四己酉晴。
府宪堂期,见后回署早饭。今日为前海关崇受翁请酒,除一府、两厅、两县外,尚有崇兰、聂亦峰、祥芝亭、桂一山、梁山谷、额性初、瑞南星诸太守暨四营将还席请崇受翁,共四席,席设三府街补抽厘务公局聂亦翁公馆中,演外江档子班。午刻先往,府、厅、番禺已到,俟人齐后差请海关。又今日粮道衙门,亦演本地班周天乐,请中堂夫人,又请孙方伯饯行,请司道陪,有右都、海关,以故受翁到已申、酉刻,宴至二更后方散。此局系两县承办,各派分金。各班女档均叫来,所演两班,一连喜班,一福升班,女档中以小环、连好、胜仔为翘楚。
二十五日庚戌原书 2349 页
阴,地湿,夜有雨,天久不雨,东作将兴,民间望雨甚切,惜不大耳。
明日本府生日,昨日与方柳桥约同见方严翁。早诣伊署,伊甫起来,看其吃饭毕,同诣方寓,不值。柳桥自去,予诣府署预祝,州县到者二十余人,候衡斋不至,先上手本而归。
今日自本府起,各候补府又局、善后局、积案局各委及两厅、两县为孙方伯饯行,席设大佛寺善后局,自公宴至今,戏台未拆至今。演周天乐班,府、厅暨两县共四十七八人,计八席,各派分金,以府、厅、县作主人。是日早去,孙方伯到亦不迟,上灯后将周天乐戏打住,另演灯戏,桂华班,即外江班,特无女子耳。即为中堂预备之一班也。日前番禺已演过,衡斋夫人高兴,作东请客三次,来请太太,力辞不去。
二十六日辛亥原书 2350 页
阴,晴。
昨日早晨往见方严翁,不值。日间在大佛寺,又订今早往见。今日为运台署臭台之堂期,予以运台向来最早,黎明往,尚未开大门,叫唤许久方开。梁山翁、候补各府俱到,瑞亦同班见,打头,梁打第二,运台以本府今日寿辰,差人挡之,故不来。长仙翁、方柳桥二人久不至,予与衡斋遂头班先见。云翁与予言安南叛匪苏国汉及养子亚旺已奉到部文正法,昨日过堂,亚旺非国汉亲生子,不过随国汉身边,罪可略减。惟奉部文已同定正法,无可挽回。本府前因予言及,颇思救亚旺一命,面禀中堂,中堂亦欲生之,无如部文已定,奉旨父子戮,不能设法救之矣。惟部议亦照外奏定案,其初由府定上,中堂照府详入奏,部中照中堂奏定罪,究其来由,咎有攸归。现奉中堂谕,二十七日请王命办理,中堂尚须过堂,出坐大堂发令,非同平日办犯也。见毕出至大堂,遇方、长二位第二班进见,予匆匆与言,予先赴府拜寿后,即在方寓官厅坐候同见。柳桥言最好,即进去。予出,先诣府祝寿,号房大门外挡驾,转至华宁里方公馆,进官厅,钱鲁斋在焉,询何不进见,云观察正剃头。予谕号房手本略缓上,请钱大老(爷)先见。少顷文小珍亦到,严翁出厅,二人先进见,柳桥亦随到,俞丹山在官厅,与柳桥素识,予托柳桥照应此老。钱、文出,予与柳桥进见。谈及买书、刊书、校对书等语,娓娓不倦,滔滔不休,与予言翰香楼有皇朝三通①①皇朝三通:《皇朝通志》、《皇朝通典》、《皇朝文献通考》的合称。一部,托予代购。又柳桥言及西关十八甫某行有《通志堂经解》一部,亦托予代买寄去,此书贵甚,约二百金之则。闻此书已无有,为都安行以讼累徙去,书亦带往,不知去向。又托予数事,并为潘绍祥荐馆。约谈一时许。柳桥第二次见,初次同班人多,未及长谈,故今日时久也。
出来又同诣孙方伯处票见,钱镜泉正在内见,出来,我们进去,一谈亦一时许。言及蒋叔翁,大略谓:“伊口中如此说,心中不如此想,我们心无弯曲,直不能为此等事作此等言。伊之木梢专要我扛,时时托我于中堂前求准其告假回去,其实为初不得高廉,次不得臭司,满腹牢骚,如小儿然。于中堂前言回去者,撒娇也。我以为真,为之直言于中堂。中堂言伊真要回去,未便留,去任其去可耳,予往见即直告之。此时露出真面目矣。一闻中堂听其回去之言,面即改色,半日不言,所答非我所问,用尽心机,何苦如此?既要作官,何不能耐守?何不老实言?必要作出半推半就模样,其意以为我之心你须揣摹,口是心非,明是怪中堂不为早将藩、桌、运逐开与彼,此时赶紧留我,与我藩、运二缺尚可留也。伊是何人?要人仰体其意,我本推不管,令其转托方伯。伊言方伯善忘,殊不知我亦愚笨直率,伊以为方伯断不克仰体其意,再不料我亦不能仰体其意,大负其委托之心,可发大笑。今则弄假成真,不得不走矣,热中至此,亦罕见矣。此番出来为要出来而引见。真不上算,反令人见笑。伊以为中堂一日不能无他,且谓中堂必念其前日出力之处,不知伊平日所为,中堂知之甚悉,早心鄙之,外面尚不露,此次屡屡撒娇,真态全现,实做得不好看也。”只谈三径一人
已许久,回署已午正矣。
今日藩台请孙方伯饯行,在署演戏请客,演外江班,无女人,晚演灯戏。请陪客,海关、运台、粮道、各候补道,广、肇、韶三府,梁山翁、理事、广粮、两县,予坐西边第二席,上座为蒋叔起,一唐姓广西人,新科翰林;左边上手顾道台,下即予。右边上手瑞南翁,下主人、邓双翁,蒋、顾、唐三位未上灯先行,更余灯戏演至一半,海关起,孙方伯亦起,遂各散。
二十七日壬子原书 2352 页
阴。
今日督宪为办安南国叛犯苏国汉及子亚旺,予先于监中提出苏国汉、亚旺交捕厅亲解赴辕。八点钟司道、四营将均诣辕候,中堂坐大堂,府、厅、县七点钟去,司道随后到,见藩台站班谢酒。中堂先提二犯供词,苏国汉言与安南有仇,闹事十余年,自言自投罗网,既到此,死亦何辞,不过为安南之叛贼,与本朝实无干涉,安南招伊降已封伯爵,后不知如何复叛,思夺其国。意谓中堂何必为安南出力乎。其子亚旺则供年少随父,实未作乱,死不甘心,不肯尽供。将人发出,中堂传司道进见,并传本府,少顷又令钟署桌司及本府出来,在司道官厅提二犯复讯,勉令亚旺尽了供。钟云翁同本府复进禀知,邓、钟、贵、冯均出,即发榔升炮,中堂出坐大堂,司道在前,府厅在后之左,四营将只三人,宝臣已行。在后之右,两县在府厅后。行庭参礼毕,两县即出大门,外有公案同坐,俟二犯发出,在案前绑缚,予与衡斋监绑,亚旺口中如诉,坚不受绑,力挣上前,到此时无可如何矣。予标犯由牌,点名毕,二犯先行,两县随后,押出归德门,不准出大南门。武官兵勇不少,均护犯先行,街道各巷口均有兵把守。到珠光里向来办犯之所,本府由大南门行已先到,此等事四营将、本府、两县均未办过。两县到后,犯人已在法场,只见黄捷三骑马手持黄旗之王命牌,又有令箭,到亦不下马,径至法场看行刑。尚、喀二位乘马在后,下马彼此相见,未数语,办犯已毕。捷三即回马自行缴令去,尚仲勉与本府说我们无须缴令,尚、喀先行,本府亦行,赴大佛寺行香解秽去。予与衡斋仍在近地办犯行香之华光庙解秽,各分道归。
上谕:翁同爵丁忧,陕西巡抚着邵亨豫署理,仓场传郎宜振署理。宜系汉军,似钟祥之子。
中堂奏办越南匪首苏国汉事,已见上谕,其父子即行正法。此次出力之署大鹏协副将、水师提标左营游击雷秉刚以副将补用,并赏戴花翎;钦州知州陈启倬以知府补用。
上谕:内阁学士翁同之母许氏,秉性淑慎,教子有方,今以疾终,加恩赐祭一坛,赏银二千两经理丧事,由广储司给发,用示优礼儒臣、推恩贤母至意。
今日许缘仲观察在省开吊,往行礼送帐。李中堂奏许道身积劳病故,请照军营布政使病故例从优赐恤,许有布政使衔。奉旨允准。
藩署悬牌,南雄州王锡浩饰回本任,河源县王鸿治署理。彭贻荪在省已求准交卸。
日前拜方照轩,至第四次得见,将王熊彪事恳其设法。照轩亦谓此人荒唐不检,出言无伦,为其才可用,在潮时一见赏识,为函致仲勉提拔,故得赤溪之缺。不料狂妄绝伦,自取之咎本不足惜,惟年尚轻才可用,今日海关请酒,公相亦去,为之一说。下午来拜,要见,见言已言之,允为再询周协台凤山。商议。中堂前本有从宽意,因周言之已甚,遂欲加重,予复恳照轩见周时为之解说,仲勉近水楼台,亦向重托,庶黄[王]得有生路,亦阴德也,照轩唯唯而去。
二十八日癸丑原书 2353 页
阴,微明,上衙门,见地下颇积水,知夜雨颇不小,惜尚未足。
见中堂后即回署,已午正矣。
折差到,将军蒙赏福字,又将军之弟长叙升授大理寺卿,应往道喜。在督署,府、厅共议差人挂号足矣,申刻忽听事人报云本府已传伺候,亲诣将军署道喜,初以为必不然,传帖家人屡催,只得前往。柳桥、衡斋已到,询已议定,何故不来?柳桥亦问予何故要亲到。予谓大约谓司道尚到门道喜,我辈自应进官厅矣。柳桥言司道到门,我辈差人本亦可矣。本府始甚刚健,继且婀娜,为元旦日将军对祥芝亭言其非精明乃刻也,亦非刻,乃苛也,我倒要看他升官发财。芝亭以语本府,本府又禀知中堂,然虽如此,中已畏惧,畏则怯,怯则利害之念起而心柔软矣。古来士大夫初节可观而末路不终者,皆利害之一念乘之也。少刻本府亦到,独着花衣,可云格外巴结。见大家俱只着补褂,当亦更换。长仙渠不到,同官厅亦有数人来,手本下来各散。于路遇司道过门道喜回。
申刻运台请孙方伯饯行,并请方道台,藩、粮亦到。予探方道台究何时行,所说不一,有说今晚下舟,明日开者,有说明早方下船者。差人持帖至码头,回来说道台自运署即下船,连夜开行,带扒船两号,要赶初三日丁祭,予所差人上手本送,传谕不必劳驾,即刻开船矣。
孙方伯处送土仪六色,收表四对、大泥等物,方道、瑞府均送食物,方收燕窝、茶叶等物,瑞不收燕窝,余同,收两色。
二十九日甲寅原书 2354 页
阴。
孝仪纯皇后忌辰。
辰刻以运台传往见,为爱育堂与潘大房铭勋争墙界,已令支经厅、文大使勘验明白,你是地方官,倘能一到,人家见之以为事经官定无凯。已订初一日去,支、文二人必来相订同往,并带丈手及房书前往绘图禀予衙门,又为出示刻石,潘一纸,爱育堂一纸,发贴大街一纸。予允明日下午一点钟去。运台又言陈明德控杨履云、李昌发实系讹诈,可以批销以省拖累,以遏刁风。予为连襟张汇川请销假回省,伊自五年署潮州海山场,次年卸事留潮当差,前有冒质斋署分司,尚有旧交,兹川如去,一无事事,将可挨委,托予求运台调归。运台言:“在外无调回省之差,不如伊径上票请销差回省,予处批准,到省后即予差使可也。”予应允,代为作禀请销差回省。
出来又上藩署谒见,为肇庆陈都司克亮,号旭初。又来领饷,日前堂期,藩署云既清局款不足,实短四千零,已发万金,先令发裁兵,将现兵暂缓,现局所存之六千二百金亦不必发。予昨与陈弃言及,陈弃急得要死,言:“一万之数已经发出,并未提明裁兵留兵,兹忽不发,恐有鼓噪之忧,实不敢回去。”予为此又为之力求藩台,予岂愿发此六千二百金,不但可以挪用,且目下已用四千,须借款垫补。而大局不能不顾,陈弃之难亦是实情,不得不为之力求。允将六千二百金发与,尚欠四千金,须俟清饷有款再行补给。予又禀交代未清人员未见有人赴局解清饷款,请札催。藩台云你票上来,我可下札严催。又为山东有候道李宗岱带随员府、厅、县五六人奉抚札十万银来广制造海船,由南雄余牧信来,用特禀知。藩台云:“此见李道,运台云拜而未见。南海佛山人,甚能干,曾署山东藩司,尚在船中,船泊油阑门外,亦来拜予,容回拜之。”在藩、运两处均遇孙方伯拜会辞行,予尚拟前往单见有话面票,出藩署诣臭署,乃知省翁出门辞行尚未归,即回署,傍晚又诣桌署,出门已一日,犹未回署也。
同治十一年二月
初一日乙卯原书 2355 页
阴,连日东南风,似有雨意。
丑刻起,饭后诣文庙,候各宪行香,中堂新定章程,每逢朔望,文武庙、文昌宫三处必须亲到行香,初一日先到文庙,十五日先到武庙。向例各宪分诣各庙行香,藩宪诣武庙,十五则中堂诣武庙,藩宪文庙。桌台诣文昌庙,运台诣天后宫,粮宪诣城隍庙,本府诣龙王庙。至风、火神庙则两庙、两县轮流诣庙行香,本府以下皆为伺候各宪,向不亲到,委员代往。皆先一日由中堂委下令,既亲到,三处司道例应跟随同诣,不克分身行各庙香。藩台拟天后宫委三候补道轮谐,龙王庙委三实缺在省当差之府轮谐。今日文庙行香毕已天明,共诣文昌宫,又诣武庙。又向例自二月朔起,似冬季截止。每朔望行香毕恭诣万寿宫宣讲《圣谕广训》,自万寿宫塌修理遂停宣讲。今工程告竣,仍照旧章。行香毕,府、厅、县先诣万寿宫等候,先司道到,次中堂到,行三跪九叩礼,府学正副堂由大成殿捧出《圣谕》,中堂率文武各官站班殿头门外宣讲,中堂暨文武各官分东西席地坐班,宣讲毕,学官仍捧人殿,仍站班,四营将、府、厅、县趋出,中堂与司道在东朝房叙坐半时许,次第散归。府、厅、县仍诣督辕上手本票贺。府、厅共议拟同往见孙方伯禀见送行,方伯准定初二日已刻启行,下火轮船带拖船。此轮船是中堂置以捕盗,后带拖船可以居住,较轮船便当。
予回本府请先往,尚拟于近处谒见瑞南星太尊,知其明日送孙方伯行后即下船开行,不得不往一送。近在督辕左边,一去即见。并言本府暨梁、额、崇、祥、两厅、各府厅即诣臭辕谒孙方伯送行,南翁闻此言即言我们亦去,即端茶,送予上轿。予径诣桌署,南翁亦随后到,同一班进见,稍稍谈言,端茶送出。省翁昨日辞行一日,今日中堂、司道、省中各官均到,均要见,无片刻闲,亦劳甚矣。
日前为拜蒋叔起观察寿,顺拜唐实夫,请其审案,已上禀矣。
委员陈幼笙专审逐日零星事件,并研讯人犯口供、新报各案,柳子谦专审上控积案,唐实甫专审自理积案。为积案事,中堂因去年办理有效,销案甚多,心颇喜欢,故更认真。运台兼署臭台,本来云翁公事推求精细,且期迅速,此次兼署廉访,口称必须结得积案一二百起方快于心。予任领袖,更宜加意为外牧令仪型,故专请委员专心办此,并请李政卿亦专心办此。李现在运署,办桌署案。予与言请兼办积案事宜,今年即无钟云翁之请,予亦拟令政卿专办上控、自理积案,将伊所办两属公事分与但、吴二位,政卿可专心于积案上也。门上派张祥、严澄,签押派温斗专管其事。
各属催征委员:五斗属王,号梅臣,兼管捕属城西堡旧粮。黄鼎属缪枝春,号蓉生。江浦属俞恩棠,号惠臣。九江属郑金源,号晴帆,山之侄。金利、三江属韦庆清。号子研,去冬查街委员。
闻郑山作古,数日前亲往吊问,发讣定初七、八两日开吊,盖三七时也。
初二日丙辰原书 2357 页
阴,晴。
祀龙王神。四更即去,天明礼毕,中堂前上五层楼,见房屋墙壁均将剥落塌,委恩厚臣修理,约费二三百金,兹已工竣。中堂亲书“观海楼”匾额悬挂第一层楼檐,谕便道自往一看,司道以下各官均先往伺候。先仰檐,写得极其遒紧,气魄亦甚大。中堂到后,坐谈二刻许即行,各官随后亦散。
孙方伯已正下船,九点钟各官诣天字码头官厅等候,满城官不到者盖少矣。司道亦到,候方伯到后,本府、两厅、两县各有预备之船,先下船,近轮船泊候。两县船无别人,忽徐契芝来,云掉一小舟来不便且险甚,知二位在此,特来借光,便图一叙。方伯船到,本府暨我们同班进见行礼,不坐而出,临出,方伯殷殷有日后大家通信之语。出来见柳桥快船只一人,就人其船,渡至码头登岸上轿归,不及送瑞、额二府矣。送孙方伯行后,又进文明门诣学宫监视偷生演习乐舞,司道早到,散已薄暮。
回署见俞谦之诸君差片来借皇华馆请客,问所请何人,云为蒋道台饯行,初五六日决计行矣。
初三日丁巳原书 2358 页
阴。
今日上丁,恭祀至圣先师,又逢文昌帝君圣诞,中堂主祭两处,未克分身,藩台拟禀中堂主圣庙祭,仍然粮道监礼;藩台主文昌宫祭。圣庙东配东哲本藩台分献,拟请署桌台钟运台代分献,西配西哲本桌台分献,拟请候补道吴春翁分献。东房分献仍然广府、南海、府教授,西房分献仍然理事厅、番禺、南海教谕。文昌宫监礼请齐道台。圣庙后殿崇圣宫本藩台祭,兹以钟运台代。文昌宫后殿本运台祭,兹请沈道台代。以文昌诞陪祭人少,本府预日请一候府、一同通、两县前往陪祀。是日二点钟即去,至天明礼毕,予与本府及柳翁说蒋道到时有接风之一举,今伊回去,不可无祖饯之举。本府谓然,柳桥言初三皇华馆戏宴一局,陈京圃邀伊人局,已预分矣,既有公饯,府、厅、县一同具名,定初四日申刻,亦在皇华馆,无戏,予归,即令备席发帖。
申西间为黄捷三在海珠设席请客,仙渠以病辞,柳桥有饯蒋一局,均不到。两县均去。有四营将,候府林、彭、崇诸君,用舟渡至海珠,二更予与衡斋先行,用船渡岸,进大南门归。
初四日戊午原书 2358 页
阴,有小雨,地湿,惜不大也。
交五更起,诣西门外社稷坛,今日祀社稷神祗,向例神祗坛在东门外,督宪主祭,藩台、运台广府、番禺分班。前往伺候陪祭,广府监礼。社稷坛在西门外,抚宪主祭,泉台、粮道、理事、广粮、南海前往伺候陪祭,理事厅监礼。外又请府、同、通、州、县伺候站班。兹中堂兼署抚,以藩台代祀社稷,予到坛,仙渠、柳桥已先到,尚有三位请来站班者。少候粮道到,藩宪亦随到,时已天明,祭毕略坐谈,各散。
申正诣皇华馆,一面差人请本府,予到彼尚无人,番禺、广粮、本府陆续俱到。本府密语:“昨谒中堂,王熊彪一事请示,口风甚和平,言既严刑研讯无供,亦无可杀之,姑从缓办。中堂又言予本欲生之,乃司道言应杀,则是国人皆日可杀矣。”予当笑言:“司道云可杀亦只诸大夫皆日可杀也。”本府又低(语)此你托元老进言之功也。又为苏国汉父子事,中堂颇之,盖苏在安南闹事多年,与中国并无侵犯,且伊原为投诚而来,杀降不祥,其养子亚旺更无死罪。中堂亦为雷秉刚已保副将花翎,陈起倬已保知府,前已人奏,奉旨充准,无可挽回,心颇悔之。则今日王弃之得生,未始非因苏事而从轻也。仙渠又以病不到,差人请蒋道台,不久即来,三道茶毕坐席,以长不到,一席已足。蒋与本府虽同出刑部,前后不接,互不熟识,今日自到,即刺刺不休,直至终席,惟蒋一人说话,与本府说最多,亦多吃菜,看甚高兴,不露一毫牢骚之意,上烧烤后已亥刻,即散。
午后孙方伯继子福田少爷来拜,方伯初无子,以侄福田为子,后如夫人得一子,去年十八岁,即何学台之女婿也。见之,口口声声叫年伯,本应早来请安,以有关防未便,予亦云然,并问何日启行,以便备船,兹因请蒋道台多一席,予在皇华馆,令持两县名贴送孙少爷。家人回烧烤只一副,一时备办不及,必待明早方可齐全。予谓明早亦可,恐天热菜不能久搁,皆云一夜不妨。
蒋道台明日司道在藩署为之饯行,又江苏同乡在花埭候饯行,准初六日已刻行。
初五日己未原书 2360 页
天意阴阴欲雨,夜小雨,未能透润。
昨顺道回拜孙福田少爷,今早将席送去,云少爷已搭九江火轮渡下香港去,福田本言方伯一时未能走,明日尚拟下去。席不收,又着人送去方收。
锡三四侄在帐房不协舆论,予早欲令其回去葬其父母,已定日内由海道回去。日前有一轮船径来省兜揽客人货物至上海,师侄昨已下火船,迟去恐无好卧处,大约初五六日开行。
五更出东门候各宪到,恭祀风神。
初六日庚申原书 2360 页
阴,日间小雨,夜颇大,至初七日天明未已,田园皆润,可以耕植,然尚未透也。
早上新桌台衙门,未刻会同番办斩犯,南邑共十七名。
昨晚悬牌,见红单:南海典史委林庆铨署理。己亥举人林香溪之子,侯官人。香溪甲午副榜,自充名士,曾就方运台、方道台之馆,与双坡方伯举人同年。方伯言其年老不能回去,儿子黔捐典史,得署优缺一次,庶可回闽。黔捐不过百余金,骤得南捕,幸中之幸,利上之利,均得十分。此生意真作得着。方伯与予言非一次,予时以席典史系实缺,无大过未可动阻之。日来久不谒见方伯,竞为其攘去。新任二十外口客,少年高兴,与银号刘羹臣等约同予子侄们暨番禺三老爷在师古巷演女档子班,名为团拜,予闻之甚不怪,传其来面谕:“南右声名甚大,人人侧目,尚可不自收敛乎?”今果然矣。红单又见席宝书调署东莞典史。东莞右缺岁人不过六七百番。相去远去[甚],席不愿去,求予口口道地,予向本府言之,但已悬牌,不可为矣。东莞典史某口感恩实缺,又闻番禺捕费已丁忧,其缺必吴晴波得之矣。早闻吴惠法指名要南右、蛇浦两缺,适出番捕,有不得乎?后果然。
初七日辛酉原书 2361 页
阴,有雨甚小。
孝淑睿皇后忌辰。
下午至素波巷陶宅拜泰山生忌日。
初八日壬戌原书 2361 页
阴,小雨。
堂期头班见。中堂谕白鸽票城中无有,乡下甚多,宜责成罗邦等查拿。回署照办。
诣郑山家吊丧,今日开吊,见陶晴峰密言有富贵吉①思攘夺之谋,闻已成矣。问何说,云刘复斋子仲梅,亦山婿。在内监印,亲闻节相与司道言矣,予一笑。顺拜柳桥,不值。下午见本府言及,本府言:“此人去冬连字不得,后节相言其不穷,何必忙?明年再说。伊明与予言等不得矣,前想府、州,不屑居县,兹则实不能待,作令亦愿。但未闻有此事,如有之,昨予见方伯,何不言及?必谣言也。”
初九日癸亥原书 2361 页
阴,小雨。
丑正二刻即起,为祭天后,系运台钟祭后殿。此公性紧极早,以故早去,天将明,中堂到祭毕,又时许方散。方柳桥询昨日访我何事,予以富贵吉告之,并问有所闻否?因知你昨日下午必见中堂,故托于内一探。柳桥言:“必无其事,杳无所闻,此人未必配得此地,高峰处亦未见得脸,有言其前日晚进内便衣谒见求缺,故伊出外亦自张扬,其实皆风言也。伊先想我地位,兹又想你地位,真可笑。”予言徐契之于本府处甚不①富贵吉:指直隶州知州祥瑞(芝庭)。得劲,现又有陶韵笙委往会审之案,昨同见中堂,谕令便服私行密查,昨与本府言恐有动意,予询徐勋祥定可得矣。本府言亦看高峰之意如何耳。本府与予言,昨见运、粮二宪询所事,均言无有,惟尚有细谈之语再说可也。
下午谒本府,所言甚多,不及细记,惟监羁犯病故太多,宜整顿一番。运台为陈明德控杨、孔事颇介意,予言已遵运台谕批销矣。申刻长仙渠请吃饭,见府出来,为时尚早,往交代局与钟达甫闲谈,伊托宋西堂事,闻方伯尚要深办,托为调停,待暮出府署诣理事厅署,客已齐矣。宴毕二更余,散归署,解广锅到京。徐盛亨来数次,予俱不在,王莲舟为之淳托,允为速催。
与衡斋约明日早谒新臭台,为办差什物定要看帐,见除藩、运发出百三十金外,尚应赔垫百十两,云翁当发出银百十两,定要两县收下,再三言,必不肯,应再去一辞,如必不允,当时谢之。
初十日甲子原书 2362 页
阴,小雨终不深透。
今日申刻署中请各位师爷及委员,共三席,自出陪,粮站委员不在内。
新典史林庆铨来见,号衡甫,年三十岁,似是昨日事,补记。询知十五接印。
九点钟时衡斋已到运署,差人来知会,即去。运台已于辰正出门拜客,久候不归,只得且去见粮宪。到即进去,约谈一时许,谈三成裁兵事。临送出密与予言:“方伯不识眉眼,必要令王德溥回合浦任,自然碰矣。”予言:“去冬大计幸免,中堂宽恩,尚不便宜乎?”粮道云可不是。时已不早,且归早饭,与之订下午三点钟再往见运台,到时往同见,谈亦时许,头绪甚多,不及详记。伊拿出自作告示两纸令看,其一则四言叶韵如歌谣,皆劝人不可抢劫免刑也。真是一片婆心,刊刻多张发帖,未必无益人心,悯其愚而贪,以致于身首异处,剧可哀已。又为斩犯尸身扛至东门臭冈地方并不人土,我们拟捐资另择一地雇人查检深埋,并其棺木亦要自买装盛,扛至该处,有人点明数目照埋。运台言我们三人每月各出银四两,共十二两,雇人在该处有一庙,一僧。照看,陈京圃知此事,愿出头承办,拟托之。絮絮不已,时已不早,辞去拟归。昨日到京中兵部火牌,为新臭台李与江西桌台俊质堂达。对调,文到督署已见红单。此人为中堂门生,中堂在部,伊为笔帖式,提拔至郎中,又荐与恭王,不数年至此地位。与中堂用人如褚门上者皆和气有深交,故督署中人人皆喜其来,伊由江西来必速,为伊口北道调升西臭已陛见,此次如不待李到交卸,先委人署,则来必快矣。
南韶道林绶卿到省,下午去一到,大佛寺。不值。
十一日乙丑原书 2363 页
阴。
孝康章皇后忌辰。
藩台衙门,随本府、两厅头班见。
数日前华道台来,定要见,见之。伊言已谒中堂恳请回籍,并蒙准给差使,中堂素最不喜樵翁,于李抚台时大红,闹姓谣言谓华全中发无数万之财,中堂更不快于心,此次并非必欲回去,自知在此若赘疣然,必无意味,见机托故回去,亦聪明人不得已而为之者也。不日即行,前帐未还,又作不情之请,再借二三百金。叔云之言验矣,家本大富,此等行为全是挟持,乘人或者下不去,伊便得手。予果下不去,只得且允。伊去后与何贵言,令高升为代筹,伊旧主人固当报效,而新主人亦应代筹也。今日下午门上持单呈看,是樵云收条,知高升二百金已送去矣。
十二日丙寅原书 2364 页
阴,小雨一日。
三点半钟起,四点钟出东门至火神庙,番禺、理事厅已到,本府随后即到,天未明中堂到,行礼后偕仙渠、柳桥、衡斋诣大佛寺谒见林道台,又因徐香坪卸归善归省,曾来拜候,便去谢步。
李柳泉忽为褚门上请去,云中堂已知祥要南海之事,问褚此说何来,褚对不知。中堂言岂有此理,杜令作得好好的,办理甚妥,谣言何来?令褚请柳泉到督门房,嘱转致予勿听闲言,令人感激无地。第二十一本胥江官日记壬申中春望前三日起望岛行馆堂山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