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本 胥江官日记
同治十一年壬申仲春月十二日丙寅阴,小雨。
上谕:十年十二月廿九日至十一年正月十七日。俊达调广东按察使,江西按察使李文敏对调,张树声补漕运总督,苏中丞凤文丁艰。山西布政使李庆补授,山西按察使蒋凝学补授,甘肃安肃道史念补授即前补直隶按察使者,史望之大司马之孙,甘肃巩泰阶道董文涣补授。
翰林院侍读林天龄着在弘德殿行走。
乾隆十一年、嘉庆十一年、道光十一年均特颁省刑谕旨,钦恤庶狱,大沛恩施。咸丰十一年亦复颁行旷典,兹当纪年开秩,允宜低遵成宪以示矜恤而迁祥和。
曾国藩前奏以候补道员孙衣言补江宁盐巡道,吏部奏驳又奏该道事烦任重,非资望素著之员不足以资治理,请仍以孙衣言补授,着照所请办理。
同治十一年二月
十三日丁卯原书 2366 页
阴闷无雨,巳午间正在督辕,天黑如墨,似有大雨,乃午前牛毛细雨,午后雾。
堂期照常谒见,谕雨不大,未能沾足,数日来阴云浓厚,仅得细雨,如再不雨,又须虔祈矣。又因本府回神安司多私开白鸽票,谕予严拿。予回前奉谕已伤差并札各巡属奉行,兹再当严饰查拿。归即作信与汪海峰铭恩。令查,又发朱签差罗邦、罗兆,值日潘光、区广飞速往彼会捕。
二十四史已装订一部,乃钱鲁斋今日赴香港,以一人上京无仆不便携带,共四大箱八百五十本。先作贺年禀致伯师及兰翁,又自作再票三百余字,言廿四史已备,候便寄上,并将目下情节禀知。又将为兰翁备廿四史一部,祈先为道及,尚有《十三经注疏》、《佩文韵府》两书日后并寄。
十四日戊辰原书 2367 页
阴。
本府堂期。去已不早,一到即见。本府言及为新会七堡事,欲革一举人,与刘十峰议不合,且以士林不服,又以言官相忧,立翁甚不谓然。十峰在粤久,未必无有为言之也,并将十峰与本府信见示。
予昨晚收呈后,新年定章每卯亲收呈,实在无暇,请委员代收,照广宁、四会例,监生、职员不准用抱告,以杜讼棍任意递呈之弊。提罗玉鼎、潘鸿儒讯问。二人托人递呈,已愿具结,即令当堂具结。潘自咎卤莽,辱由自取,罗不应妄告人抢掳,自认诬告。既具结,谕二人所为倘从轻发落,将来恐人效尤,不可不薄罚以示惩做。罗玉鼎罚银千两、潘罚银二百两充公,作为修理衙署、监狱之费,限十日呈缴。罗交号房、潘交吏房看守。今日禀知本府,又为神安属多白鸽事,已密谕神安司汪海峰并朱签饰值谐乡会同神安司弓兵严拿矣。出来又同衡斋诣泉署拜会孙福田少爷,知省翁初八日未刻开轮船,已于十二日辰刻抵上海矣。十二辰刻到沪信何由得知?云系洋人电报来者,福田眷属大约二十一二日启行。出臭署又诣中协署东大有仓看视房屋,内数仓有谷,其余仓各屋均被斗级暨家人眷属占住。看得中间正屋三间,拟四面筑墙,将前后羁所犯人分出于此收押,缘天气渐热,湿热熏蒸,郁为时症,庾毙者多,故分之令其宽,庶免致疾。看毕吩咐家人、斗级等俟回明各宪后照办。
将监仓内分出所相对两大间,将在墙外群房收押之女犯十三名提入仓内住一边,署后羁女犯十九名提人亦住一边,庶不混淆,仍用女禁卒、女伴妇看,一边门上标题作“女监”二字,一边门上标题作“内羁”二字。
刘建德来拜,见之,忘其号,为伊追许姓欠项事。
番禺署事官吴晴波昨日接印来禀见禀知,未值。
方柳桥差人送《全唐文》一部共式百余本,计洋银百元,又代方道台买《皇朝三通》一部,计纹银百两。
十五日己巳原书 2368 页
寅刻在文昌宫候各宪春祭,粮道宪祭后殿,尚未到,即闻雷。粮道到时已雨,到后大雨一阵,惜时不久,小雨霖,辰刻回署又大雨,虽为时不久,惟此时农田正种谷抽秧,即此已足,倘再得大雨一二阵即可矣。一日小雨,哺时雾。
丑正即诣文昌宫候祭,寅刻粮宪到,先陪祭后殿,候各宪暨中堂到大祭,用八偷舞,约时许方毕。天渐明,向例,朔、望逢有祭祀不到各庙行香,昨晚中堂悬牌示不行香,各官为此亦不诣督辕禀贺。散后诣谒华道,见谈刻许,为樵翁昨日下午来拜,定要伊前与予言借二三百元,予令高办就已送,伊特来谢,并言二十以外必走。樵翁本不肯说出行期,予言府、厅、县必有饯行之局,不妨实说,遂实与予言,且云:“时来时归,常常取扰,心实不安,既如此,二十以外任凭定一日可也。”自华公馆出归署。
捕厅林今日接印,与席均来知。振千以一到东莞捕任则回任无期,初欲得督辕监印差不就,兹欲得新基缉捕差,求予向本府言转求中堂,并求方柳桥转恳中堂。外间看柳桥以为中堂前不知如何有脸,可以随便说话,岂知名分所关,安可轻率?即可进言亦不肯随便言之。方振千此等小事,可以妄碰乎?柳桥仍托予向本府言,予见本府详细言:“此差本南捕之事,不知齐茁田如何暗暗谋去,南署为此每年实赔千金以外,官有薪水,勇有口粮。无可报销。捕厅兼此差可以不与薪水,每年可省若干,振千欲得之者,并不敢向予要薪水,究属近水楼台,可以徐谋回任耳。”本府应允为回中堂。
林子隅有信来,云已拿获四十余名,内审实真抢劫犯十四名,均已就地正法,应枭者十一名,又有三犯供认,现在新案可以汇人详报。吴荆南亦回,来拜,云私回不禀见,为二十日次子娶亲,乃方翼峰之女也。
忽得京信,外写朱毓崧号伟卿,以为朱俊卿改名号,拆视系讣闻,乃朱俊卿已作(古),其弟伟卿寄讣来也。俊卿闹阔一世,官至实缺郎中,放坐粮厅,以知府用,加道衔,亦云阔。生时贫不可过,死后更属不问可知,且无子,寿四十九,癸未生。亦可哀矣。予与相识甲辰中乡选后事,迩时翩翩阔少年也。中时二十二岁。
十六日庚午原书 2369 页
今日竟晴矣。
明日春祭武帝,今日司道诣庙省牲观乐,午刻即去,演毕顺拜数客归。
午前王紫庭来,辞赴南雄任,谈及饯华道事,伊愿附人,定十一日已刻,并请蒋云樵太守、孙福田少君。云樵年七十余,实老,应回去,又为其侄朴山中丞陕抚,志章。年仅大衍,位至开府,遂尔不禄,无怪其不高兴也。铅山人,真苕生太史之裔也。
刘锡有信来,伊称同年,前曾相见,询其生平,均忘之矣。差号房查得伊非甲辰举人,乃兄锡鹏号子超,行二,甲辰乡举,候选训导,掌教阳山,锡号琼峰,行九,生员,保得同知,由贵州奉曾枢元中丞甲辰乡榜,庚戌翰。令来粤采办军火,新会人。
桂文灿浩庭。有信来,言囤米事。
数日前见京报,高廉道仍放孙稼航观察,。日月如梭,稼翁丁艰服满,适高廉道出缺,又得此缺,军机其有意乎?
日前见京报,崇地山厚。已到京,奉旨在各国通商衙门行走。仍任兵部右侍郎。夏家镐本为通商衙门章京,兹奉旨在通商衙门大臣上行走。
十七日辛未原书 2370 页
阴,晴。
丑正即起谐育贤坊关圣帝君庙,候各宪到后大祭,先于寅刻陪钟翁祀后殿。昨日粮道观乐后出来言三月初三日祭先农耕藉田,为现在抚台、枭台未到,俱系兼署,两县呈各宪行礼单,以藩宪代抚宪行礼,运台代藩台行礼,粮道代臭台行礼,尚有运、粮二宪行礼应请二候补道代行。两县礼单上以沈道台代运台、以齐道台代粮宪,照例齐资格宪纲在沈之先,齐知此事大不快,以为我们有心抑之,于粮道前颇有微言,以故粮道嘱改正,两县亲诣齐仲炎观察处一见弥缝其事。为此庙班散后予与衡斋时未辰初。先诣齐处,尚早未起,我们进人花厅,与伊家人言其故,容改政再送礼单来。又同诣沈处禀见,亦言其故,辅翁大笑,予询道班先后如何定,辅翁言计到省先后。若然,则蒋叔翁何故在齐文之先?辅翁言齐畏其气焰,谓其曾署桌台,故让之,而蒋亦不肯居人下者,安然受之。此尚不足奇,华樵云加布政使衔,仲炎又欲让其先行,樵云不肯,谓如此则齐到时华尚为南雄牧,当称属吏,永不敢抗礼矣,齐方不让。此事亦照齐处言补呈,辅翁无可无不可者,况予在潮受其知爱最深,无话不可直说。
又闲谈在潮时事,张衡叔、邹卓亭无不大发财,三小子亦发财。委员受苦,一无沾染,日昨中堂犹谈及邹卓亭大发财,现盖大房子,交代无,无如之何。又言:“方镇在潮以贼自重,巴不得日久不了,伊新招之勇至今不撤,在潮为此与大不合,吴春帆受其笼络,牵率至今不能脱身。委员中如俞雾堂仍然在彼,尚有何事?尚欲糜饷括尽民脂民膏?不过供武营及现任官谈笑饱食而已。”又言:“予昨荐一阅文友人周姓,即去年阅文之人,今已捐官,其贫如昔,嗣孙子珊言两县议定不请友阅文,专于官厅中择新到之即用、大挑班阅。如此则此风不可开,昨承情送干修之说可以无须,我一开端,恐他人亦效尤。”予对:“此议原为将军而起,伊硬本地人阅文,无可堵之,因言不请友人,愿送干。现虽如此议,不能阻人不荐,干修一事必不能免,周友亦照送,不必拘也。”辅翁执言不可,只可俟后与子珊商定再送。
今日庙班散时,藩台出来言,中堂顷谈及皇上大婚定在九月内,中宫已册崇文山殿元绮。之小姐,又册一妃,系凤比部秀,刑部员外。之小姐。二嫔一为赛中堂尚阿。之小姐,崇文山为赛中堂少君,是则侄居中宫,而姑居嫔位矣。一为崇兰太守之小姐,余不知也。
晚席请粮站各委员酒,各委员力挡予去陪,予遂不出,亦不敬酒,令桂儿陪饮。
饰差会同神安司拿到私开白鸽票之苍梧贡生邵文明,予出花厅亲讯,不认供,又讯释一欠粮之生员,令号房持帖交黄都司。
十八日壬申原书 2371 页
晴。
五更起,微明即上衙门,为将监中女犯、羁中女犯归并一所。又于中府街大有仓设一外羁事禀知本府、枭台、中堂,各呈手折。本府早已禀知,钟臭台亦似知之。大约本府回过,亦云好极。中堂言:“狠好,功德无量,速即照办。”又言:“广德名帽店罚以千金似太多,恐拿不出,罚以三四百元亦可矣,即将此项判明指办某事、修理某屋,如有他案情节可恶而其人富厚者,亦不妨罚之充公作几桩好事。你大有仓如无款可筹,不妨即将广德名、信经两店罚项开销。”予唯唯。
手折节略:
谨将天气渐热,羁犯多病,拟为分押,另设女羁、外羁缘由敬录呈电:
一、窃查卑县监狱最为宽大,共分五所,每所有一总门,以二禁卒看守,内一大院,左右共四大仓,统共十八仓,缘有一所只两仓。每仓三丈余阔、二丈余深,收二十余人尚不甚挤。院中有一亭,白日放令自在行走,亭下可以纳凉。女监则在五大所之外墙下一带群房,既低且小,又甚潮湿,禁卒眷属亦住此一带。女监有女禁卒看守。再,尚有一北仓,现空无人,预备收押外州县解省寄监人犯。
一、卑职查至女监,共定罪女犯十三口,既见其屋低小潮湿,且不谨慎,又查署后羁所女犯二十七口、伴妇一口,挤居一屋,屋小人多且潮,又与男羁相对,并无隔别,男女混杂。为此履查内监,每仓可存二三十名,今止押十七八名,查至新仓,一所内只二仓,可以归并,将此仓人犯匀搭别仓。以东一仓收押女监犯十三口,以西一仓收押女羁犯二十七口、伴妇一口。外一总门,白日封锁。如此,则署后羁所提出二十八口女犯,两羁犯可以匀搭分居,庶免湿热熏蒸多生疾病。惟向例人犯不认供定罪者不收内监,羁所女犯并未定罪,以之收监,恐有浮言,用特禀知。并改新仓东一间名日女监,新仓西一间名日女羁,用大字书红纸实贴门坊上以示区别。
一、天气渐热,潮湿熏蒸,易生疾病。△查卑县二羁,一日署前,一日署后,人多挨挤,反远不及收监之宽裕。查得中府街卑县大有仓,除现储谷仓外,尚多闲群房,为斗级家口暨家人女眷借住。△△亲往履勘,正中大屋三间,颇觉宽大,伤令现住之人移出,拟将此屋修理,铺板四围筑墙,开门凿井,设一羁所名日外羁,添盖二三小房,以居看守之家人、差役。于署前、署后两羁中择其非关命盗重情、只为钱债田房细故牵连待质者四五六七十人收押该处,如此分押,或不致郁成时疫。是否可行,伏气中堂、宪台察核训示遵办。
十九日癸酉原书 2373 页
晴。
本府挡衙门,因藩宪二十寿辰,昨定今日八点钟到藩署预祝,各官到者不少,散后予顺过臭署,昨、今两拜孙福田,均不值。
藩宪邓双翁向不令各属知其生辰,今岁始见红单,送礼不收,门包亦不准其家人收受。门、印共明暗门包银约百七八十金,兹门上将明之一份二十余两交还,其暗之一份四十余金,尚有印上及各小费均不肯还,向送礼家人恳说,亦只可与之,在藩宪以为均发还矣,而岂知还者仅些些乎?又安肯向藩宪明说乎?钱之多用,往往以是,小官难做,往往如是。
有广西佐杂蔡赞尧号小西,解越南逆匪苏国汉余党来,外临桂吕公汝棠一信、许文一信,托予照应,未必皆真。来禀见,见之。又带孙雨恬刺史一信,言署容县卸事甫下船出境,至藤县界被劫一空,十六岁之子跳水溺死。委员诣查,谓皆容县百姓受虐报复,其事与柳子谦被劫所言大略相同。康佑之方伯与有微隙,因是将其列人大计,幸荫渠中丞将名除去。兹佑翁相寻未已,恐终遭毒手,恳予转求中堂函致刘抚、康藩为之排解,并附来禀中堂一禀托予转呈。予[雨]恬与中堂素味生平,不过初赴粤时其师董配卿大徒①为之托中堂一信,令自诣东省投递,伊未来东,官封寄呈,此等事中堂如何在心?安能记得?予何能为之道地?拟实复之,请其还是函求配卿大徒函托荫翁,予则为之函托许文解释,盖文与佑之究是同乡有交谊,且文与康述之司训②丙午同年,佑之藩台之兄,名赞修。或者有济耳。
二十日甲戌原书 2374 页
阴。
卯正即诣藩署祝寿,大门外差号房挡驾,不进去。予到藩署,本府亦到,即随本府行至贡院伺候。藩宪考应元书院甄别,番禺亦到,唐伟观监场,应元董事陈古樵后到,为由督辕请题来,藩宪到点名。应元书院兴自王补翁,特为孝廉而设,肆业者皆举人,去年辛未殿元梁耀枢即在书院肆业者。己已、庚午间设此书院,即得状头,补翁最得意事也。今日举人到者约有七八十人,题系“致中和”三句,诗系“杏花消息雨声中”。双翁传谕令各官有事自去,不必伺候,方伯拟在此早饭后方去,有唐伟观、陈古樵陪之。本府先行,云诣梁山翁家道喜,山翁以急拟回家,继子年十三四岁,早与陈松之女联姻,松女仅十二岁,所以急欲毕姻者,欲以归耳。山翁无子,育他人子一,其一虽姓梁,亦非近支。山翁为吾越文定公③嫡支子孙。
予出贡院,出小南门诣吴荆南家道娶媳喜,方翼峰之女。又进小南门诣山翁家道喜,均进去。荆南交一单,为行营押人不少、
董配卿大徒:董恂(1807一1892),号配卿,仕至户部尚书。大徒即
大司徒,户部尚书的别称。
司训:州县学副学官训导的别称。②
吾越文定公:梁国治(1723一1786),浙江会稽人,乾隆年间状元,
仕至尚书、大学士,谥文定。缉捕差役请发口粮事。山翁不见客,以回礼起居不便,陆似珊为之陪客。又诣陈松、方翼峰家道喜,送林道台行。
崇兰小姐封嫔之信已确,亦去道喜,均不见。
慈安、慈禧皇太后懿旨:“皇帝冲龄践作,于今十有一载,·允宜择贤作配,正位中宫,以辅君德而襄内治。兹选得翰林院侍讲崇绮之女阿鲁忒氏,淑慎端庄,立为皇后,特谕。”
慈安、慈禧皇太后懿旨:“员外郎凤秀之女富察氏着封为慧妃,知府崇龄之女赫舍哩氏着封为瑜嫔,前任副都统赛尚阿革职后曾赏还副都统。之女阿鲁忒氏着封为珣嫔。钦此。”
慈安、慈禧皇太后懿旨:“皇帝大婚典礼,着钦天监吉,于本年九月内举行。所有纳采、大征及一切事宜,着派恭亲王奕诉、户部尚书宝会同各该衙门详核典章,敬谨办理。钦此。”
接到一京信,乃刑部郎中胡云媚国栋。来者,内附潘伯师一信,托伊转寄,急候白凤丸用,瞩予速为购得寄去。云媚信中言去冬送潘、李之礼,莲舫托伊转送与伯师,高阳处亦伯师转交。惟国①处伯师谓素无交往,不便转送,仍交云媚,云媚自行送去,并见星垣,言两年不通音问,亦知去春一款被葆初花用。至于葆初荒唐,云媚亦谓其不料情深沦胥及溺,予实被其花去千二百金,其奈之何。
沈拜庚海中遭难,仅以身免,在海岛过一夜,次日得救抵闽,由闽来广,日前方到,尚未出来。今日傅子之次子来,予未见之,桂儿与相见,言捐盐知事来广试用,随拜庚来,亦同遭难,所有随身物件一无所有,拜庚名传经,以道员分发来广试用。子然一身。先闻得子定胡诗般之女为媳,即德姑也,大约即
路国:此处借指文奎(星垣),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其次子娶之,诗般夫人早死,叔芸来言及之
二十一日乙亥原书 2376 页
阴。
已刻在皇华馆请华樵翁、蒋云翁、孙福田少爷饯行,府、厅、县作主,聂亦翁、王紫庭与有份。向来府、厅、县公请客,两县承办,不向府、厅派份,今因两席而人少太少,邀聂、王人份不派分资。蒋云樵前日来辞。已正二刻,予差号房往请,府尊知会柳桥,予先去,柳桥、紫庭已到,衡斋昨日下午下乡,会同都司黄捷三办立得村匪徒去,不到。长仙渠与本府先后到,即差人请华、孙二客,福田即到。予去时路过泉台衙门,见执事已预备,太太将要下船,予上手本禀送,闻说今日下船,廿三日开行。樵翁久不到,说顺道拜客去,至未正三刻方来,即坐席饮至酉刻方散。予出小南门,顺至码头禀送孙太太,见李门上来挡驾,此人因有弊,省翁已辞出,后荐与冯太尊派杂务。兹予询之,据云一路乏人照应,故仍令其同去。福田尚未下船,留片送之。樵翁行时与予言:“即回署否?刻下往府一到,拟诣署面话别。”予辞之,伊不肯,予归谕门口:“如华大人来,挡驾,只云尚未归。”遂不进来。樵翁之必要进来面辞行者,以彼此同年,略分论情耳。予知其无甚言语,故挡之,以省一番应酬。
得莲舫信,以顶件已到,部友谓与所拟之底不符挑伤,幸经手人谓必可照准,尚未奉到准文,总不放心。又言坤侄两眼已盲,又失足将脚骨跌断,此子不肖,自不保养,以至少年目盲,无可位置,如此安能在部当差?思之可恨,言之可气!
今日为藩宪衙门挡堂不见,故早晨不去。
二十二日丙子原书 2376 页
阴。
午后华樵翁来辞行,定要见,谓:“昨日散席后到府只立谈数语,来此门口云尚未归。我们同年相好,临别似不可不一见话别。”予对:“昨散席又往码头送孙藩台太太行,故归迟。樵翁此归虽为候补道无补缺望,实则为中堂不甚喜之,颇有后言,宪眷不佳,故去,谈久之方去。樵翁去后,予思到伊家一见送行,门上回有四外县斩犯应办,番禺无有。予令速写手折,未正即诣院请令。又得衡斋信,谓已获一要(犯),绅士亦交数名。猎德村无有头脸绅士,著匪早经闻风逃避,瞩明日堂期恐中堂询及,祈代回。申刻出门拜华道台,尚未归去,不值,即上院请令。姚蕉石值日,于徐厚山房中遇元辅,不似前此不理面目,叨叨以某款如不交来,予某款亦不交出,所言无非钱,无非要便宜,予含糊应之,令下即行。元辅想禀见,不知又为何事,伊以为犹是前日面目也,藩台、粮宪甚不喜之,以公事沮难,不令回旗。敦知又不见伊,免伊晓晓说大话哄人。予回署绑犯,即出天字码头左边办犯处将四犯斩讫,委捕厅林衡甫持令箭缴回。予上府谒见太尊知衡斋信中言语,太尊与看罗椒生与伊之信,看信中口吻,是太尊有信去请教治理地方利弊,云有数条拟来,太尊已发出抄写颁看,出府即归。
上灯后接到中堂特札,为赵领事请委员会审富文、《科>歌拿与中国人冯眷庭、闵炽南、罗礼庭、梁纫秋、胡庆周合伴开绵纱店,欠洋商多银不交一案,定廿五日审,特委予于廿五日十一点钟半赴河南美国领事府同审,午初二刻去。又是去年之事,不知几日可以讯毕,真讨嫌事也。
二十三日丁丑原书 2377 页
小雨一日不止。
督署堂期,挡不见客,为今日越秀、越华、应元三书(院)、菊坡精舍均启馆,中堂偕司道均到。辰初即去伺候,府、厅均到。越秀归抚台,应元归藩台,均向例广粮承办陈设、点心等物。越华、菊(坡)均归运台,盐经承办。中堂惟菊坡不到,司道四处均到。越秀书院在大马站之东,出口即是双门底,山长史穆堂、澄,辛丑翰林,绍城史家,在此入籍。监院桂文燧、子佩,桂文耀、文灿皆其兄弟,本宁波人,亦游幕来此入籍,伊曾祖初来此。本文绍为监院,卒,子佩接就。文绍是举人,文燧是生员捐教。曹文杰早亭,丙午举,生某县,实缺教官,其少君即曹秉溶、秉哲二翰林,可云阔矣,看亦不过五十二三光景。均见。越华山长王汉桥京卿名映斗,老矣,行路甚不便,羊城监院王匠成即其子。琼州人;监院黎维枞、许普济。应元山长新请颜培瑚,翰林,御史放扬州府,升候补道,连平颜家,颜检、颜伯焘似其祖、父。监院系高州外府教授,办考去不到,陈古樵为董事,在彼等候。菊坡山长陈兰圃名澧,本地举人,经学渊深,书画均佳,品端学邃,为绅士第一正派人;监院杨近仁。越华、菊坡二处,盐经支次筠均到,予与柳桥约散后同往拜沈拜庚候道,又同送华道台行,华船在五仙门外,遂同行。本府亦同拜沈道,不值,至五仙门码头,樵翁正下船,细雨如织,与柳桥下船进见,谈许久方别,樵翁云即开行矣。
拜沈拜庚时,兼拜傅少爷,闻华莲峰亦到,莲舫托伊带出草上霜马褂一件。
昨晚功司经承倪梦臣秋审单卅五名口。已寄到,并索款项,瞩早寄进,对牌亦寄出。予站班时见钟云翁已回明,本拟下午往见,一归家即不愿动,因循不果,遂不出门。
晚饭后忽然牙疼不可忍,急呼桂儿检方熬药,连服二剂觉好。为二十五日外老太太生日,太太佳儿未刻回去,照年前送三十金,又送寿帐、寿烛及各水礼八色。
见京报,绍兴府放龚嘉隽。电报云曾中堂于二月初六日因病出缺,近日谣言大起,有李中堂调三江、瑞中堂调直隶、崇地山放广东总督之语。崇未到前长将军署理,不知何人有此闲工夫作此等语,皆臆度者也。
二十四日戊寅原书 2379 页
阴,微雨,夜雨大有声。
早上府衙门,番禺未归,予一人先见,出来为时尚早,拟谒见藩台。至藩署尚未二鼓,不便久候,遂往见署臭台。见云翁先将番禺办乡未能得手事禀明,并将功司经承倪梦臣寄出之秋审单呈览。云翁说:“秋单到了,正殷盼望,甚好。”可知昨在粤秀面回一语云翁未听明白也。又禀:“外州县不肯解款,内友急不能待,催款綦函,去冬孙大人委员往催各州县,解仍廖寥,可否仍委员守催,抑或禀明藩台扣各州县养廉之处,乞宪裁。”云翁谓:“还是委员守催,扣廉一事恐于交代室碍,藩台未必应允,今且暂缓。委员作一切实信递去,言面奉宪谕:内友公事室碍,甚为棘手,皆为各牧令不解、无款寄进之故。宪意大为不怪,倘再迟延,定委员守提云云,如是或者有益。予唯唯。归即令叙稿发信。又将明日奉中堂委往河南会同美国领事官赵审富文、科歌拿控冯眷庭等共开厚益纺纱行、亏欠请追案。出运署,又拟见粮宪去,恐晋翁尚未起来,又无甚要事,巡不决,径回署。下午尚拟出门,以客来不断,又怕举动而止。
华莲峰自京回,来拜,见之。谈京中旧事,询京中诸友,顾萼棠、韩巅洲处不出头,闻甚苦。徐九皋已归,仍住北火扇,日日出街拣字纸,尚有饭吃。孙杉麓五六年尚不能提升员外,亦是罕事。陈长庚尚未死,仍唱戏,红如昔,有六十余矣。宝云青衣旦最佳,云死矣。高选甫接韩洲选司陕西甲开设缺已满,亦不得意。现在余龙甫亦平平,功司广东甲倪梦臣非经承,是代办,今年六月满矣,非正路神道,伊弟梦侯在广候补,为乃兄拉事,动作不循矩,颇出丑名。汪小峰从不出头,仍居樱桃斜街。孙芝亦照前管内阁提本,云明年拟以同知分发出京,谈许久去。
祥芝庭来,为伊有相好陈姓与人争屋,陈幼笙断令出屋,将其交差,甚为不平。陈姓非正路人,不知祥如何识之。予晚堂传廖姓提陈姓发讯,仍令出屋归廖,限五日迁出。释令出去办事,如敢不遵,定拘惩办。又提广德名司事罗玉鼎讯罚款如何,竟言实罚不起千金之多,十金八金尚可照办。予谓:“信经潘鸿儒罚二百金,毫厘不少,如数呈缴,已释令去。汝较潘富有,何以反不如彼?今潘去而汝留,亦无脸面。姑念帽店生意不大,量为减少,罚四百两洋银,限五日缴案,迟必收羁惩处。”
二十五日己卯原书 2380 页
阴。
午初差人至各上宪衙门知会同赵领事赴河南审案。即出署,先诣素波巷祝外老太太寿,桂、桢二儿后去。即出靖海门下船渡河南岸至领事府,见赵领事,云两造未到。少顷富文、科歌拿到,而中国人冯眷庭无一人到者。姑先审富文等。外国规矩重于矢天设誓,富文矢誓共欠伊银一千七百余元,科歌拿系在行打工掌纺车,共欠伊工银七百余元。富文与冯眷庭等伙开纺纱行,共三十八分,富着一分,又在行管理帐目,每月工银百元,积欠及加付本银二千余,除收过尚欠千七百零。生意不前,势将拆伙,大家不认此帐,以故兴(讼)。富文又供昨晚尚见冯眷庭等,言所欠数目是不错,目下无银可还,只得临审不到。问:“现在行中存货及一切物件,将其发卖,共值几何?”云尚值万余金。予与赵领事酌断,令将行中货物发卖,归还富、科二款,有余再按股均分。又条约凡中外交涉案,在中国官处控者,由中国官理值;在外国官处控者,由外国官理值。本案富文先在赵领事处控告,应由赵领事承办。予与赵领事言:“冯眷庭等不到,情虚可知。富、科二人既对天设誓,数目想无舛误,应请贵领事照断办理,将行中货物发卖得资清还可也。”赵坚留予上楼酒宴,予辞之,遂上轿渡海归署。急将现断节略赶紧自行录一小手折,传伺候上院。巡捕徐厚山、王松山、李湘浦、王心兰、姚蕉石等言,午前中堂本要出署拜将军、都统去,适有客来,山长王汉槎、映斗。颜培瑚来拜会,将军亦来,会客毕吩咐不出门矣,衡斋亦回,亦来见过。上去不久,恐不能见,姑去一回。奉谕如有要赶公事可见,缘小不自在,不及出见。予云无甚要事,缘奉委到美国领事府会审案件回,备有节略,请巡捕代呈可耳,又略坐径归。
日前得京中刑部胡云媚信,国栋。内附河阳师一信,紧急要白风丸用,祈飞速寄进。予当为买就,并附复禀,又自作复云媚信,京友靡不询及,并长言目下情形,嘱其转致诸友。莲舫侄处不及作信,念田自能与信,交银号谦吉升刘美臣寄去。
二十六日庚辰原书 2381 页
阴。
孝昭仁皇后忌辰。
桌台衙门见后,本府邀往看万寿宫基址,缘墙已坍塌,墙内居住小家不少,做毡、做香者多,左边更多于右边,为日已久,无可查考。惟围墙旧址尚存,可知墙以内均宫中官地,是必刁胥舞弊私租与人地基,该民、商等自于基上盖屋居住,必有地租,无可查询。方柳桥、孙慕颜代多与三。是委员,亦去,衡斋亦到,宫基是番禺辖。大家议先出告示令搬迁,限以一月,逾限不遵再差押迁。去年汪川如、陈京圃承修万寿宫,查得向有看守之人,想必是两县衙役,其人姓何,私将宫内地址租与人居,其寮舍想租者自行盖搭,岁久年湮,无人过问,竟以宫地为何姓私业,何姓因是俭积微资,为其子国安捐纳千总,在广协投标。宫旁南海万寿仓亦只余仓屋数间,据土人言,巷口即是仓门,巷内所有之屋皆仓也,其为何姓私租与人盖屋开店已无疑义。汪、陈二委员曾知中堂,中堂令二人向广协喀岱峰言之。作官无不怕得罪人,以为非我切己事,何苦与人为仇?中堂谓不便向广协说,令川如等与言,岱峰亦谓不便与何国安说,因循延阁以至于今。奉本府谕,侯堂期回明中堂再定夺。看毕各散。予以许久未见方伯与粮道,日前诣藩署以太早未打二鼓不及见,刻下先诣见藩台,正孙燮臣志钧。司马及钱惠清镜泉、冯云伯泰松、周砚农奉署臭宪委往各府催积案,一同禀见,又诣粮道署,燮臣伊催广属。等亦来,亦同禀见。周韵珊家瑜。澳门缉私十日前回,今又将去。禀辞,亦同见,归已午正。
二十七日辛巳原书 2382 页
阴,晴。
清明祀祖。
藩宪今日午刻下船往波罗祭南海神,番禺地界,衡斋随往。又为禄步与东莞交界处有械斗案,日久未解,不可以情理喻。罗姓胆敢盖筑炮楼,如御大敌,因邓、戴二协戎不克分身,未能速往剿办。衡斋究属地方官,祭波罗毕,竟诣该处,或可劝喻散党息事,倘崛强抗官,则惟有请大宪发兵往办矣。戴弼臣与林子御、吴荆南不日将移营办黄鼎一带,有公文及信来,言现在拿人不少,已认供者除前已正法十四名,兹又有二十四名定于廿九日就地正法。康述之训导亦有信来,因行时予瞩其有事彼此亲笔通信,当伤作复函奖之慰之劳之。
午初诣天字码头候送藩台,在衡斋船上坐,我们府、厅、县不得不到,如善后局之孙慕颜、范子昂、麓轩。陈琪山有差使又甚近犹可言也,朱敬堂虽有差使,捐输局。究非本省官,已甄别,不知如何开复,应归部选。亦来巴结。堂期无一期不禀见者,不知想得何好处。谢秋槎七十老公,又无子,不知想怎么,官厅中为第一巴结之人,每逢有事站班无不到也,十分巴结,总未见得一分好处,是亦不可以已乎,一笑!待至未正,双翁下船探得见中堂后方出城,故迟。即开,我辈亦散。
二十八日壬午原书 2383 页
阴,晴。
督抚堂期,见毕出署已午初二刻。又至天平街,卸开建陈小丁忧。处吊丧。回署门上戴协台、林太守有公文及信,差一千总钱辅廷、一佐杂郑迩声来,云已于陈村顺德辖。地方拿获吴亮泰,即唐开运所供雕假印用假照冒称参将加副将衔者也,奉中堂谕悬花红五百元,有人报信引拿赏二百元。千总及郑从九要见,见之。言吴亮泰多方狡辩,现虽已认吴亮泰本人是真,不认假印等事。又言花红如何领。予言:“既奉中堂谕悬赏指拿,五百元断不含糊,至于报信一层,为有人知其踪迹,无力扭拿,急速来省报知,由官督差勇往拿方有报信之花红,与此不同,二百元恐非所宜领,一切矣禀明中堂再夺。”当送客出,将吴亮泰带上,予略讯数语。伊认实为吴亮泰被唐开运诬扳,求恩宽宥,又供已逃至韶关,欲回湖南,缘闻湖南、广西遍处访拿,以此折回,隐名看相谋食。此人日在县前番摊赌博,粮道前住,识之者多,恐人认识,业已留须而不多,故识之者仍多也。当即差外班诣督辕、本府两处报知,桌、粮两处亦报知。戴、林二位有督、抚、桌、府、善后各局文书及信交千总、郑从九带来,请予过目呈递,与予信中亦言及请予斟酌看。揣二人似以为莫大功勋,思得好处,即令二人照递可也。
昨日府、厅共订未初仍来码头接藩台,一点半钟即去,惟长仙翁及善后局孙、范、陈三位在焉,坐谈许久,杳无信耗。头站家人亦不归,予遂行,先到素波巷侯三爷续弦道一喜,过门不人,又诣府禀见。本府言吴亮泰已获,已差人去提,并提唐开运质对。予言不可令其见面,又将戴、林二位寄来之信及公文呈阅,并言五百元自应与之,报信一层不可轻与,本府亦谓然,容明日谒见中堂请示定夺。祥芝亭闻予在此,亦来坐谈,欣欣有喜色,谓不负我们那日黑夜去拿他无获,到底也被我们捉到。予禀知迎接藩台事,正值听事来报,番禺头站已回,云藩台午初自波罗开船,予拟回署,料得正逢潮逆,未必即到。出府至小马站,听事又来云方大老爷已去,予亦回轿至官(厅),柳桥正在,与徐蕉亭县丞咸亨。闲谈。徐委解广锅到京差使,其锅有三尺四尺者,甚大,为大祭祀煮牛羊用,由南海领款办理,委员解人京,五年一办,办者固费事,解者亦费手。予到后,本府亦到,孙、范、陈三人亦来,待至日将落,知不能速到,各散回署。
二十九日癸未原书 2384 页
阴。
本府衙门期。黎明即往,刚要进见,番禺家人来,有衡斋致予一信,本府处亦有一。人见时拆看,言械斗甚难解散,罗姓竟筑炮楼,时相争斗,互有杀伤,传绅士来亦无到者,看光景非可以情理喻,非用大兵剿办不可,有大兵或伊畏惧听劝解散亦未可定。当呈本府,本府又言昨晚审吴亮泰至九点钟,均已认供,唐开运装疯装死,言在监无饭食无烟吸,狡诈已极。又吴亮泰供假印系一王姓之妻所雕,此等推卸之言未可信之。出府署至藩署安,尚未打二鼓,云昨晚三更后方回,今晨尚未出,上房挂号票安。
又诣运署禀见,见郑意园、刘雨臣、孙左黄均在官厅,云为认供斩犯过堂。予一人进见,先言吴亮泰已获已认供。又呈胡衡斋信,言彼处情形非以兵威临之不可,胡令此去,虽信有再差禄步司进村劝喻,恐未必顺从。署臭台钟云翁言:“此宜速办,而办非邓宝臣不可,为其熟悉该处情形。”予禀:“邓在东莞,非吃紧时可以暂时调来,令先将禄步办妥再赴东莞,东莞事暂交彭守翰孙料理,必须回明中堂速办为是。”云翁点头,又言:“三月初四两县开考,胡令断不克同去,欲得一熟悉本案案情前往代办,何人可往?”予对:“伊审案之裘令伯玉,现出差,且只一人走不开。张令耀堂本尚熟悉,亦不在省。愚见只要其人能办事,不必熟悉,如欲熟悉,倘其人胸有经纬,将全卷一看便了然矣。有一人可当斯任,俞增光也。”云翁笑言甚好,但恐中堂不肯。予对:“中堂亦知其能办事,尝言其人虽非正路,惟一长可取,有疑难事伊真能了,以是知中堂有用之之意。”云翁点首。予又禀:“本府下午拟见中堂,亦为禄步事,大人何不亦去谒见,即请示遵行。”云翁言胡信与本府看否?予对已看过,胡令另有。云翁又言你把信与我,又沉思半响端茶送予出,即坐堂提犯讯供。予出至官厅,衡斋妻舅丁曼云正来,予将方才与运台言及运台吩咐嘱与衡斋弟老三言之,遂起身归。
二十七日申刻请客,为看县试卷子,请孙稼亭主政,又请李小蓬、天培,云南人,大挑。储碧山、树人,宜兴人,大挑。江来庭、琛,福建人,即用。林少梅兆南,广西人,即用。四位分看。外请徐香坪、殿兰,兴宁令。俞子仙文莱,陆丰令。饯行,又请华莲峰接风,舜,不到。西关巡查差王樾峰,其恒,到后与予言此差可收摊规,每日可得五六两,人人侧目,昨接臭札另委东莞缉捕,此差委李湘浦矣。西涌缉捕姚朵云,又请周韵恬,亦算饯行。李湘浦、姚朵云所得之差皆齐茁田所遗者也,朵云为奉粮道委广属查米,尚未知,托予代回粮道,粮道言已回明中堂,叫伊只管去催,一面禀知奉委西涌缉捕亦可。
十日前有人来省,武营处报高州近海高兰地方有红匪所藏未取去银约百万,愿指引前往掘取。武营禀知,中堂恐此人虚言,未便明示,暗委王莲舟、恩厚臣、黄小羌驾轮船前往,已十日矣,尚未回省,亦无信耗,不知如何。
三月初四日开考,不改期,不请友人,为荐者太多,告以奉宪谕延官厅中科甲班来署阅看,以杜弊窦,然荐者总不能免,如万不可却者,则送以二三十元干脯而已。新宁闹考,为三场童生不到性理、孝经论不全者不准录送,而三场考毕非二十日不可,穷儒守候维艰,以是滋闹。遂定连三日考三场,总出一案,本府亦有是议,俟两县考后再出示。学宪何地翁信来,则言性理、孝经论不必人人皆能、人人皆作,县、府考以头场为定,照头场录送,性理、孝经论何不于五、六覆时只一四书文时附作。信致本府,本府言:“考事须学院作主,既有此意,何不行文通谕?我们下僚未便擅更旧章。”现在我们南、番教官、生、童生均无语,仍照旧章考三场,三次出案,要知有愿三次考三次出案者,以有三次案首十名,大家争名,多考一案首一十名亦好看也。
三十日甲申原书 2386 页
阴,晴,夜一阵小雨,无济于事。
今日无外面应酬事,以为可以无须出门矣。将日落时新署泉台、运台忽传,即往。云翁言:“顷见中堂来,为番禺横沙村与观音约械斗事,将昨日胡令与你之信呈阅。中堂谕不可不一严办,令即时办稿,饰抚辕中军参将邓安邦宝臣,现在东莞办匪。酌带兵勇,即由东莞驰谐横沙。胡令在彼坐候,邓参将到协同商办,即县试开考亦不必回来,此间委一正途人员为彼代考。你速作信致胡令,并告本府知道,令其委代考之人。”又言:“外间假印、假照之人甚多,各处贱售,闻四两银可买一从九职衔。”又言:“去见本府,新宁事中堂问及,省中标贴长红,言新宁令黄石卿卖县案首。已委人去密查否?”予出来即上府,见祥芝亭亦在,忻忻得意,言吴亮泰既已认供,又拿一杨姓者,吴供出。令李云台守备会同番捕吴晴波拿到,并搜得假印、假照多件。供印系黄省斋之妻吴氏手镌,即去拿黄省斋,已逃去,妻亦不见。予言:“顷运台言外间假照多被武营拿获交局,其即此事乎?”当将调邓往横沙及胡令不回委人代考,请府中委人。又运台言中堂谕如至初三日雨仍不大,初四日五更先司道求雨,倘仍田水不足,初七日中堂自行步祷。本府外面已传伺候,言即要偕祥芝亭上府去,为回拿到杨姓假照事。又及新宁事,本府言:“已委常浙门维潮,本府同乡,丙辰同年又换帖者。密往查访,因禀知中堂。运台均未见,故不知耳。”予出,先上轿行,本府随后亦上轿上运署矣。予归,当即购[篝】灯作函与衡斋,瞩其勿归,信送番署,交姚苦塘因衡斋之弟老三从未见过,且不知其号,不便与信。作数字令漏夜递往,如中途与官相遇,亦必请其折回坐候邓到。
同治十一年三月
初一日乙酉原书 2387 页
阴,夜小雨不止,惜尚未能沾透。
寅初诣圣庙伺候行香,天明随同圣、文、武庙三处行香毕,天后宫委齐道,城隍庙委崇兰。司道诣万寿宫宣讲,中堂不去,府、厅、县均去,又偕府、厅诣督辕禀贺毕。闻将军今日午刻恭悬御赐福字,立翁、仙翁、柳翁与予同往禀贺。传帖巡捕官谓悬额系午时,今时未到,邃上手本恐遭申伤。即此一端可见将军声威之大、排场之讲究,遂大家订两点钟再来,各散归。长仙翁是其属员,午刻悬额必须亲到恭贺。
拿获吴亮泰之花红银五百元,本府如数七兑。交下,令予面付委员。予当传钱辅廷千总郑从九已回去。钱江苏人,其父曾在广跟官。来,令具领状,将银六五兑。五百元与之。以六五兑计之,多二十五两,缴还本府,仍归还善后局。
更余,本府传请,即去,祥亦在座。为黄省斋昨日方在天字码头搭梧州渡逃走,携十三四岁一抱养之子,其妻吴氏查得亦搬避在小东门外兴仁里中翰第内,原住旧仓巷。祥芝庭自往密拿,进中翰第,见粗重床桌木器堆积满地,而箱笼及人则无有,是吴氏必不出城,伊搬移人所共见,安肯前往受缚?定然尚在城中。前往查黄省斋时地保江顺临力阻,并力白其无,显有包庇之弊,已将地保江顺临带来追究,其妻现亦避匿,亦必知情。请予发差严密查拿,予唯唯。当时将花红余银二十五两面呈。归署即写朱单,传值日差何开、屈高、黎开、谭荣密密访缉,并作函与黄捷三,令拨兵会同严缉。
初二日丙戌原书 2388 页
阴,居然出日,虽尚有雨意,而又起风,恐一番虔祷所不免也。
粮道衙门黎明往,俟本府到票见,谈陆丰等县加兵事,又言中堂为三成所裁之兵拦舆向中堂哭求给粮。广协之兵。中堂谕粮道筹放,粮道为难,应设法,各州县倘肯代解,准以四两或四两余或五两作抵。又言三成裁饷折价解司一事,议自九年十年,至今兵米报部始开分数,拟补解此数年欠米,可否之处,与予言向师爷商议,如以为可,庶乎可以照办。予对:“此即番禺所呈节略,解理事厅补未解之米。此议本甚好,非同增城张令庆解善后局之室碍。况番禺所议节略,虽云谢履如所为,乃攘善也,有捉刀,其师陈松也。松粤中老钱谷手,必有所见而云然也。”
补昨日未初柳桥先赴将军署,差人来请,即去闲谈甚久。伊差书坊友送东【来】《岭南遗书》共八十四本,洋八元。予以未闻柳桥言及,何故送来,见伊询及,乃知聂亦峰所要,坊友送错者。予以价廉书佳,欲攘之。申正本府始到,上手本后即散。本府云上院去,芝亭在官厅等候,柳桥见粮道去,予拜县试阅卷同官储碧山、大挑,名树人,宜兴人。江来庭、即用,名琛,闽人。李小蓬、大挑,名天培,云南人。林少梅,即用,名兆南,广西人。均拜候,不见。孙稼亭处久坐谈,并请其初四日监场,本请陈、柳二君,缘头场须正途为妥,谢秋槎代番禺考试,故予亦请稼亭监场。昨日庙班,运台进去时与予言,委蔡忠沼代番禺考试,及见中堂后到万寿宫,忽与予言中堂委定谢玉汉矣。
五斗司邓兰圃来,明日先农坛供事,禀见云藩台交与署臭台,为佛山居家福建候补府韩之妾家被抢事,伊去踏勘,惟一柜破损,余无痕迹。是日韩之邻人张家教堂起火,兰圃飞速赶往,并无抢劫之事。韩故府第三、第四妾生有子女,在张家东间壁住,火起早经避出,惟一妪一婢守内宅门,门已闭,妪、婢上房有人进去,即掷瓦砾,水龙到火熄,惟西间壁秦姓与张姓有争竞,为失物事,东间壁无事也。予拟明日早晨即禀知本府及藩、桌令伊亦去谒见面禀,本府委方小园往查,明日可归。
南、番两捕厅林、吴。来禀见,为查得万寿宫看役私租与人盖屋居住清折呈览。
冒质斋自潮来省来拜,见之。
四会门生区子来见,为伊戚梁陈氏事。傅子之子盐知事名炳煦,号生,年廿二岁,娶胡诗般之女德姑。来已数次,予总未见,令人打轿去请其来。询伊京中近事,伊在海遭难,一无所有,云已禀到,初四日禀见,皆沈拜庚为之经理,只是无银,欲予为之打点。予以子之故,且看伊虽已二十二岁,尚如十五六人,与言在拜庚家居,伊亦候补,未可累之,令移寓予署中住。愤卒。如郭谷斋、戈某一权肇郡一权罗定,皆蒋自浙来未奏留者,又有杭州人沈仲者亦蒋令其来,得厘差摘顶,自蒋去,伊亦不见。此等文者固不少,武者更多,无味自去者不下数百,至今尚存者惟余蓉初一人,以举人令浙江,署兰溪,将补县大邑,亦蒋来,当改指广东,蒋倒不能去,乞病,小蒋①姑留之,幸王补翁到,与之同年又器重之,补翁将行,与以阳江令②,已补阳江,奄奄一息,惟无声色而已。迢李抚到后,其作令时旧人如粟葆初、陈子厚、邹卓亭、朱尹伯、于伯龙等纵横扬厉,如火如茶,王补翁至不敢喘息,节相亦默不一语。甚至朱尹伯于役潮郡,星翁以海阳许之,未见明文,而伊灯笼、头牌无不海阳,使星公迟往广西一月必然得之,不料其去甚速,又不料到彼不久即死,而节相又两印悬肘、一权在握矣。翻手为云覆手雨,只予到此数年间已不可指屈。如两军交战,忽胜忽败,朝夕不同,可为慨叹。然何莫非命与运为之哉?有钱镜泉者,方伯欲与缺,中堂谓其素有贪名,且有时好,伊平日贪名不可知,时好则实无,人皆冤之。予谓君相能造命,相公一言之误,是即伊之命不应得缺也。
因思予之得此,不特未之经营,亦实心中未作是想,实为梦想不到。节相素无渊源,不论如何,总不能谓我为中堂私人,如李星公之与朱尹伯、邹卓亭等辈者。中堂博采虚声,又误听方道台保举,平空得此,岂予愿哉?且予与方道更毫无来由,在四会作堂属半年,庚午闱中供事一月,不知何所见而赏识而保举。邓双翁亦有所闻,孙省翁则以同年故,平日稍稍关切,而事成矣。虽日平日声名使然,然亦何莫非命与运为之哉?
小蒋:指蒋超伯,蒋超伯年龄大于蒋益澧,小蒋是就官职而言。
其时阳江为直隶厅。据民国《阳江志》,余祚馨于同治九年(1870)
任阳江厅同知。
方柳桥实为节相私人,怒之忌之恨之羡之者盖实不少,而不敢言。日前为有风言云中堂调任直隶,柳桥(谓):“倘他人来我即交卸,请咨引见,再来一看,可留则留,不可则飘然去矣。恐君亦要少减色也。”予言:“通国皆知予来不久,又在外,中堂素日见亦不识。”不为中堂私人,未必即为人所怒所羡所忌所恨也,四字恐亦不免,未必如柳之甚也。不动于中,听其所之而已。数日来谣言谓夷人去见中堂,言中堂已调直隶,又言调江南。曾中堂已,中堂有调两江之信,洋人言之,云见电报;又言李中堂丁艰,中堂又有调直隶之语,此间长乐翁暂署,以崇地翁总督两广,不知何所见而云然也。
今日见京报,奉上谕:两江总督何璟小松,香山人,癸卯顺天举人,丁未翰林。署理,署漕督恩锡调署江苏巡抚,漕督文彬山东方伯。署理,山东布政使着丁宝桢派员署理。
上谕:“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学问纯粹,器识宏深,秉性忠诚,持躬清正,四语绝好,两副专祠中玉音楹联。由翰林云云,兹闻溢逝,震悼良深。追赠太傅,照大学士例赐恤,赏银三千两治丧,由江宁藩库给发,赐祭一坛,派穆腾阿前往致祭,加恩予谥文正,人祀京师昭忠祠、贤良祠,并于原籍湖南及江宁建立专祠。生平政绩事实宣付史馆,其一等侯即着伊子曾纪泽承袭,毋庸带领引见,其余子孙几人,着何璟查明具奏,候旨施恩。”
中堂参齐同浩片奏亦见报,有“任性妄为,声名狼藉”及“革职勒令回籍”字样。
初三日丁亥原书 2392 页
阴,晴。
致祭先农坛,并行耕藉礼,四更即出东门等候,与本府先请神牌。各宪到后行礼毕。
中堂、中丞、藩宪代。司道各耕藉,行九推礼。中堂处本府撒种,予捧箱,抚台处理事厅撒种,番禺捧箱,衡斋不在,委伊审案之王厚山代,裘味兰亦出差去。然后府及两县耕藉。五斗、塘等司均上来,亦各有撒种、捧箱差使,予处捕厅撒种,五斗捧箱。
中堂先行,司道出来,我们一府、二厅、一县站班,谈公事许久。予以番禺既委谢秋槎代考,伊年老,又是同知,不令其命题似乎下不去。予当禀司道请示,藩、臭言还是你出题。又回明司道大人:“求雨应往白云山取圣水,去年因番禺许令病,白云山番属,故应番令去。委署县丞陶子筠去,嗣中堂亲临步祷,知许令不能往取水,特委去。现在△△为考事恐赶不及,可否仍先委番左去,俟中堂亲祷、胡令不回,△△再赴山取水?”各宪以为然。本府当向番左傅庆霄言之。去年予取水到庙,中堂以下各官均跪接,中堂行时犹向予道辛苦,后得雨,予单见中堂,犹谕可见你取水之诚。
回署不出门,番禺礼房送出题单来。
初四日戊子原书 2393 页
阴,晴,见日,南风。
寅初出署,诣理事厅署,中途听事报本府、广粮已到,本应步祷,在督辕会齐,步行上山诣龙王庙,司道在督辕会齐。因冯立翁亦云腿有病不克行远,故亦照梁山翁旧例,山翁实不能行路,在理事厅步行上山只二次,嗣因长仙翁预备面食,以多扰累不安为辞,改在菊坡精舍会齐,一转弯即上山,与上游说仍理事厅。在长仙翁处会齐,并瞩仙翁不可多费。到后偶谈及昨晚祥芝亭请徐申甫先生饯行,云十四行回河南去,伊夫人灵柩入城之护照本府托予办,已详藩台。长与柳桥亦拟为之饯行,予亦附份,说申翁要吃全猪,仙翁已答应,如此则惟有仙渠承办,即在仙渠处请他。又现在求雨尚不禁屠宰,恐中堂出来必然须禁,禁后吃全猪似不合礼。柳桥言准定初六日晚席,并请立翁,崇、祥诸公。闻司道已齐到督辕,我们即行上山,天已大明,司道到后上香,初次礼行毕,予即更吉服,求雨均素服。司道前禀明并禀本府,出庙上轿,全执事开锣升炮诣贡院开县科头场考。进监临行台,谢秋翁及江来庭已到,孙稼亭尚未来,出题后方到。下午四点钟又诣庙行礼,一日两次。
南海已冠四书题:“修已以安百姓,尧。”次:“可均也。”
番禺已冠四书题:“焕乎其有文章,舜。”次:“可知也。’上句“虽百世”。
番禺客籍四书题:“而尽力乎沟,禹。”次:“可得也。”
南海未冠四书题:“心广。”次:“盈科。”
番禺未冠四书题:“自东。”次:“月试。
南海通场诗题:“商羊鼓舞”得“羊”字,六韵。
番禺通场诗题:“石燕飞翔”得“翔”字,六韵。
中堂今日申正悬钦赐福字匾额,司道到官厅候上匾后上手本贺,然后上山求雨。本府来知会我们先求雨后禀贺,遂先诣长仙翁署中吃面一碗,即闻司道到齐,柳桥在督署禀贺不到,径到山。遂执香上山行礼两次毕,随本府偕仙渠同诣督署禀贺,出辕分路,予又到都府街徐申甫公馆禀一安而归。
阅卷官以江来庭为衡斋请在先,又衡斋不在家,不便夺之,昨日差人持帖告知江请自便诣番署阅文,予自另请白令名朴,伊系岁贡,教习得知县,非举人,然一生以教书为业,必不荒疏。伊对人言,以予初有请伊阅卷之言,何不请之。予与衡斋言,衡斋以为伊有新洲缉捕差不便,不知伊如何知之。江既不克分身,差人持帖请之,昨日下午白小云自来,与之面订初五日早来署。
初五日己丑原书 2394 页
阴,晴。
寅刻出署,诣理事厅候本府、广粮到,听事报司道已到督辕,即随本府持香步行上山诣庙,候司道到行礼,辰初二刻毕回署。白小云、李小蓬、林少梅、储碧山均到来阅卷,予均接见。李、林、储在西签押房,白与孙稼亭在四老爷同院极东一小院。本为李紫珊书房。稼亭昨来信,云粮道传阅书院卷不得不往,如早可竣事,下午可到,否则明日早来。南海童生共填卷三千七十八本,收卷三千〇七本,七十一本卷不缴。番禺共填卷二千二百余卷,亦不缴四十余卷。南邑去年二千六百余卷,今年多四百卷。
酉刻又上山祈雨。
初六日庚寅原书 2395 页
阴。
仍照昨,随司道求雨。司道谕即往禀见中堂请示何日亲诣祈雨,运台于去年三月祈雨时创用十二幼童念雨经,设大八仙桌八张,按八卦摆列,用五色旗帜八幅,亦按八卦,令幼童执旗按方位站立,参互行走,已在大佛寺演就。值中堂亲诣恭求三日大雨,中止不用,兹又欲用此,在大佛寺已演数日,预备中堂诣求,今日定午刻司道诣大佛观演幼童祈雨礼节。
午刻诣大佛寺候司道到,府、厅皆来,十二幼童在大殿上演念经,执旗行走,司道到,同往看视,尚未纯熟。司道谕观演毕即往谒见中堂请示,后仍步行上山祈雨。
予因本府交予一红禀,系清远县郑晓如禀,中堂批,为有湖南湘潭人胡基桂开万昌信馆在清远包走私货,札按察司会同厘局督办粮道饰广州县[府】转饰南海县密拿交局研讯。司道尚未行,予先回署,令门上密查万昌信馆在何处,不可走风。探得在大新街和宁里,与楚南公栈同一门出人。时已申正,即出署诣理事厅衙门,密禀本府胡基桂其人在某处,拟明日一早亲往捕拿,差家人、差役二者均不放心,一恐走风逸去,二恐若辈一进门不查抄,擢攘殆尽,无余物矣,故绝不露风,明早以拜客为词猝然往拿,本府谓然。司道将到,我们先上山,司道到,行礼毕。司道出来,言奉中堂谕,明日初七日且停一日,准于初八日亲诣龙王庙行祈雨礼,并委予照去年三月旧章代番禺恭诣白云山求取圣水,且不禁屠宰,三日后再议。长仙翁、方柳翁与予为请徐申甫先生饯行,仍回理事厅署,请本府作陪,亦同往。又请崇兰、祥芝庭、邵庆堂作陪,陆续俱到。主客八位,食全猪共六十余样,外又加鱼翅、鸭子,共饮至二鼓方毕。明日为仙渠生日,予处已送礼,此等红白事无日无之,予安能尽知,仙翁向予作揖道谢,予茫然也。柳桥与予私约,侯客去,陪客者亦行,两人着补服拉仙翁进花厅预祝行礼,仙翁往内跑,必不肯,当两人硬拉伊进来,大家一拜,上轿归署。一日忙忙碌碌,无片刻闲,嘻,甚矣惫!稍坐即睡,幸明日停求雨,不必起早。徐申翁准十二日长行,予为办护牌伊夫人。人城治丧文书,如赶不及,从后寄去。闻新臭台俊质堂先生已于前月初二日交卸江西桌篆。余镜波信来,我们两县已差外班李升持各官票函名帖往南雄候接,并候抚台。
阴,甚有雨意,总不大沛,偶下小雨数点,北
初七日辛卯原书 2396 页
风人夜甚大。
辰初带头役及小差二十余名出归德门,先令严澄带两差前往,以托寄信为名,羁摩其人,予猝然到,庶不漏网,当将胡基桂及店伙三名一并拿获回署讯供。胡基桂双目失明,供称并无走私之弊,缘该馆寄信内有银物,于清远地方三次被劫报官并上控,该差役已将赃物起到,不肯给发,与之争讼,挟仇妄禀。予观瞎子形状似是积惯讼棍,内有不实不尽,既奉批交局讯问,候解府研讯。其帐房一切帐簿及往来信件,片纸只字俱取来县查看,亦无走私信件,讯毕上府谒见知请提讯。出府署又赴理事厅衙门过门拜寿,诣粮道署禀见,亦为票知拿到胡基桂事。值粮宪出门诣海珠,偕海关崇受之、齐道、四营将同观洋人机器,用火轮自能织布、做衣之类。挂号而归。本拟下午再往,嗣闻三更后方归,故不去。
下午为日前悬牌讯杨韵石、胡贡如与游砚池为伙开福聚隆行,行中借恒益千金,游砚池遥刁代恒益控追,又由美国领事府司事王明菊、谭达轩转托富文,初讼时富文正署领事官。允以追出对分,富文为照会请追。而游砚池自知情虚,恐官审出虚实,不肯轻身到案,拉住富文,似婴儿依母不肯少离,屡传不到。富文来函,如欲游到,须伊带游来案一同观审,予必不允,相持至今。兹富文以撤翻译官,王、谭二司事亦不在该处,富文转求赵领事函催,予复函谓必要游一人到案,赵应允,今日示审之期。赵差司事将游送来,予亲审判,令游邀同恒益店东王、邓二姓及在美国具禀之冯昕,又与游合伙开福聚隆之林恒到案复讯察断,游仍司事领回,人证齐时再传来候讯。
初更秉炬出城上白云山请水,戌初二刻起马出城,北风迎面甚大,灯笼不可点,点四火络、四火把,半为平路,茶摊甚多,盖近日上山烧香者固多,而清明后拜坟者更不少也。半为上山路,约二十余里,亥初二刻到山上,于客座少歇。礼房、礼生请至龙王庙正殿,行三跪九叩礼,正殿阶下有一井,诣井上向北行一跪三叩礼,取水盈瓶,番禺礼房早在山伺候。又至客座少坐,即下山。城外山上冷不可言,重棉不足,幸带一棉斗篷,尚可抵御。下山柴木不足,向山僧乞得,颇湿,火不明,寸步艰难,设有蹉跌,不堪设想,认路缓行,至平地始放心。子正二刻回城,至菊坡精舍,为时尚早,思回署歇息,转思阖署必睡,即在精舍一客座小睡,而虱子多如毛之集。忽忆去年予于三月初六日接南海印,十一日即府尊梁山翁与县在城隍庙祈雨,予三点钟即去,直坐待至天明许荔裳方来,荔裳到,山翁亦即到。许荔裳于求雨事只十一日天明一到,以后即病不能到,至二十八日卒,上衙门亦只初八日在督辕一聚。许廿八日卒,廿九为中堂生日,直至四月初一日庙班司道禀知。求至十三日止,十四日司道至龙王庙拜求,不步行,十七日中堂亲诣虔祈,荔裳病不能兴,委予代诣白云山恭请圣水,司道求时委番左陶友松去。回城亦早,亦在菊坡精舍小憩、吃饭,思得小睡,蚊多如。今意谓时早十日,且颇冷,必无蚊,乃知与去年一样。此客座素无人居,蚊必少有,何以如是之多?初卧觉清净,一茶时即有一二辈来,少顷则丛集,驱之不开矣。观音山各寺院素少蚊,此精舍其蚊之渊数乎!
去年三月廿八日许荔裳卒,予知即往,与姚、谢二师爷及陈春泉外帐房询其亏短如何,即往见山翁,随山翁见藩台。承方伯向予言,此照例南海兼理,候斟酌署理之人,山翁一见亦如是说。予为接印无多日,诸凡草草,又值多日每日戴星出入,实在疲乏不可言状,力辞又恐辞不脱,藩台、本府均不允,大窘,只得又委婉言,并力荐胡衡斋,言其与许最莫逆,如令胡代办,署中一切事宜均可无须另起炉灶,实有不能兼顾之势,非为监羁日用怕赔钱也。方伯见予说得恳切,询胡何如,予又力保,当取胡之履历看视,言既如此,就是他罢了。初一日禀知中堂,中堂先行,藩台双翁、泉台孙省翁及钟云翁、贵晋翁下来,言单进三名,一为胡,其二则王莲舟、将军力荐。夏子新也。中堂言且回署斟酌,傍晚挂牌,衡斋初二日即接印。衡斋起复到省,不甚见经传,上游无一知之,非予力荐,即用数十人亦断不轮到彼,非但旁人不拟,即彼亦不作此等梦想也,得之意外,岂非命乎运乎?藩台去冬因其不解地丁,颇有微言,向予面说,你不同彼得之太便宜,非本府力持,今年番禺非彼矣。
初八日壬辰原书 2399 页
阴。
予在菊坡精舍对烛枯坐至四点时,听事来报云府、厅已到,一闻中堂、司道已来,即以鼓乐前导圣水香亭至庙,予扶杠人庙停止,予将水瓶捧由中道直上大殿,于香案正中安放。中堂、司道、府厅左边,四营将、都守右边,俱跪迎。予下殿,中堂率各官起,进拜厅行礼三跪九叩,十二童子念经走旗,各官退至官厅,少顷又行礼,读告文,又童子念经走旗,僧道继嗪经,为时已久,将辰正矣。诸经嗪毕。又行一跪三叩礼。又少坐。先后行,予回署申正二刻,又往,归已将黑。
中堂为每逢祭祀大礼闲杂人多,又最恶闲杂人穿中间神道行走,盖中堂在太常寺最久,都中坛庙祀典肃穆庄严,倘有一人穿神道行走,则礼部、太常寺各官均有处分。
下午在长仙翁署中,本府言及新桌台俊有信与之,言现已卸事,拟迎折北上,听候旨意定行止。质翁出来不久,且系调非升,断不令其人京,批折回时约在本月中,则来此必四月矣。
童生正场文已阅毕,四兄将第一图、第二图各卷送内定名次。
初九日癸巳原书 2399 页
密云不雨已数日矣,辰刻见日光,前晚赴白云山,一路见苗已在田,水尚不涸,而荒芜不种者亦复不少,不知何故,岂真少水乎?
寅初起,三刻出署,仍照前至庙行礼,申刻又照行礼祈求,归已日落矣。
县试头场文卷均已阅讫,将前百名卷送内,予实无片刻暇,偷闲翻阅,大略粗定。
初十日甲午原书 2400 页
仍然阴云密布,终无点雨,望霓情切,画饼徒然,可奈何!
寅初起来,由理事衙门诣庙,中堂、司道到,天尚未明,礼毕已辰正矣。下午仍照行,奉中堂(谕)明、后两日十一、十二。且暂停,如两中[日]大雨沱,则十三日可以酬神谢将;倘仍无雨,十三日另罄诚虔祈。司道出来与予言何日初覆,予对今日,回署即发案,十二日覆试。运台言倘两日无雨,十三另行虔求,仍须赴白云山请水也。
齐茁田忽以家人代抱递一,言有仆妇莫亚二去年九月雇用时发疯疾,笑啼无定,抛毁器具,于本月初一日将其覆出,该妇赁居近处小巷谭姓屋居住,相安无事,忽于初九日早晨自缢身死,请验,当委捕厅林衡甫诣验。予闻柳桥言,早知此仆妇尚年轻,颇窈窕,茁田长子早死,次子十八九岁,与该妇有奸,两情甚洽,渐有人知。该妇言如令拆散,定服毒寻死,齐子亦有同死之言,今果死一人矣。衡甫验回,言该妇番禺禄步司属人,已字人尚未完婚,年二十四岁。据房东谭姓供,伊年五十余,有妻二子二媳,曾广宁袁敦斋处管羁所,新归,四月又将去。所死之莫亚二乃齐宅开发出来,赁伊屋住,并无亲人,因有病新雇一妇人服役,初一日出来,初四日齐少爷来看望,是晚即在此住宿,初五早晨方去,初九日早亚二打发雇工之妇出去找人,伊仍闭门,以为时尚早仍睡耳,许开[久]不开,有倒尿妇人来,谓叫门不应可疑,遂撬门人,见已自缢,心胸尚热,多方疗救已无及矣。又闻人说齐子曾与该妇金镯珠花等物,茁田夫妇于初一日后方知,逼令取回,想初四夜在彼欢聚,不知如何赚去,一去不来,该妇业已失节,人人皆知,而又失金镯珠花,遂寻短见。此其大略情节,予已禀知本府,倘茁田自向其娘家夫家了结,我们何必苛求?倘不其然,据实详报亦难怪也。
昨日赵领事忽着人持一片来,言士迫火轮渡碰沉东莞一案,士迫船主请[谓】赵断不公,回本国上控,兹已有信来。该国王、大臣谓赵领事断得甚公正,令仍照原断,赵领事以本案与予同讯,今仍照原断,可见公正无私心,甚喜欢,故告予知。
钦奉慈安、慈禧皇太后懿旨:“钦天监奏大婚纳采、大征吉期,大婚典礼着于本年九月十五日举行,七月二十六日纳采,八月十七日大征应行典礼,各衙门敬谨办理。钦此。”
“恭亲王等奏大婚礼成,应举行加上慈安、慈禧皇太后徽号,慈怀谦抑,未荷见行,竭诚吁恳,至再至三,姑蒙俯如所请,所有应行事宜,着各衙门敬谨办理。钦此。”
上谕:“署两江总督何璟着兼署办理通商事务大臣。钦此。”
昨日红单:准补西宁县陈杞伤赴新任,其卸署之长乐县委王煦署理。
下午未正。亲讯林周氏、林俞氏控林某吞没公本一案,断令当日同作洋船生意之各行店及销售货物之各行店秉公据实具票呈阅,并候复集讯断。
祈雨回署业已上灯,正场童生共三千零七人,照例初考三场,全案俱有名盖即凭此送府试也。计有六十图。早晨请四哥传礼房写榜,先由第三图写起,申正将出门时将二图卷发出令写,回署后先令写前一图廿一名起五十名止,次将十一名起二十名止,各条发出令写,少顷方将第一名至第十名条发出令写,写毕,早已粘连,用印过朱。即时发贴。
正场出榜,前二十名:
潘斯污、梁尧笙、黎文钊、邓俊瀛、莫椿年、李来贺、潘葆铭、傅赞襄、关钟汉、高恺杰、伊鸣殷、李延筠、周震东、蔡肇荣、崔兆蓉、关振、陆拔昭、陈鸿畴、罗镜清、曾福表。
黄勋元在二十六名,梁增在三图二名,陆乃棠在一图卅外,苏维谦在十一图外。
番禺先曾差人来问,亦同出案。衡斋又有信来,本府、柳桥均见之,谓其字既恶劣,句又拖沓说不清楚,此种笔墨于何见其由两榜出身?甚矣进士之可幸邀也!易者抑何易,而难者仍然难,嘻,可慨也!
十一日乙未原书 2402 页
阴,晴。
奉中堂谕今、明两日暂停不祈雨。
孝贤纯皇后忌辰,藩台衙门素服禀见。
章萼楼来,定要见面,言齐茁田仆妇死一事,恐予挟其布捏谣言之仇,持之不留余地,甚为忧惧,恳其代来求情。予大笑:“彼可谓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者矣!”伊与予向无恩怨,予初莅南海任,伊十分殷勤,有巴结意,而背地则已有垢之语矣。迢伊来拜两次,予适不便未见,遂以予为怠慢,心大不怪,于督辕门房、签押房各处捏造谣言,从此甚矣。伊想得南海非伊朝夕,每见一人得南海,则妒忌之心如不共戴天,以故自郑云帆、陈京圃至今,靡不为其所毁,非必与其人有嫌隙也。然不知其意何居,来一南海则毁之,令不安其位,倘此人去而继得者定是伊得,尚可言也,人固有损而于(已)曾无些些之益,一之已可悟矣,而乃再而且三,三而且四,计亦愚矣。解之者日伊岂肯自谓不红、自谓不配作南海?在彼自负,以为洋务事宜非伊不可,中堂不可一日少之,为省中第一获于上之人,南海出缺得之者尚有何人?其清夜自思,必自谓宪眷优隆,千稳万稳可得南海者也。外人早言此人中堂亦恶,所以外示优容,为洋人与之情熟,听伊言语,恐其播弄洋人与中国作难。中堂于此内有深心,然亦实不能不防。此次参劾,有勒令回籍一语者,盖亦为此。此人留粤,日后必有是非,乃天夺其魄,家庭生变,出此一事。予当与萼楼言:“宁伊不仁,毋我不义,伊目下系失势之人,我断不为已甚,已谕门上、书差瞩茁田速将尸亲赶来与之说合,只要尸亲无言,予断不苛求。”萼楼言:“莫氏之父及其翁梁姓已到,莫氏已嫁,有夫,不知夫在处,不可考矣。业有成说,赠以八十金,写立凭据,令递禀单,当堂讯莫、梁及房东谭姓供,即可了结。”
傍晚运台来传,时已将黑,即去,为遥罗国会馆,本县已由绅士保人作为看役承管该馆。兹爱育堂首事钟靓平等,以该馆近在该堂间壁,即潘仕成屋之间壁,前经潘仕成家人管。于善后局递凛请得兼管该馆,可以就近作为义学,请师授徒,大有益。如暹罗国前来进贡,仍然让出,如此庶房屋地段不至糟塌云云。该首事等已托运台,运台为善后局事交与藩台,大家不得主见。运台言:“此件既经有人承充看守,尽可不必另起炉灶,且人承充看守,不免小有花费,夺之非是。惟辗转又思该役费钱承充何意,无非为内有空房空地可以转租得利,年深日久,势必如万寿宫无人过问,看役据为己有,如同私产,为此倒不如租与爱育堂可以经久,并无虑糟塌倒。”正与藩台、粮道谈议无主间,粮道忽言:“此事甚易,交与杜后山,令其从长计较办理可也。”是日正在龙王庙祈雨,藩台出来,即将禀交予,并言斟酌办理。今日运台传予去问如何办,予对:“已与幕友商量,必须爱育堂到县递一方可照批核办。该役既有花费,爱育堂私下与之说合,补还他便是。”运台以为然。予又知数事,一为沙坦销案,即泮塘相近之处,必须爱育堂递禀有不要字样方可照章详销也。运台谓然,言待我告之,尚有数事,不记得矣,归已更余。
十二日丙申原书 2404 页
大晴。
黎明赴贡院初覆童生,禀知各宪,开锣、升炮到贡院进监临行台,谢秋槎、林少梅、林系南海监场。江来庭江系番禺监场。俱到。孙稼亭尚未到。即时点名、照向例只点五十名,前三十名提入监临房内间,后二十名在二堂坐。出题。
南海县试初覆题:“而不惰者。”经题:“朝济于西。”性理论题:“圣希天论。”
番禺:“是可忍也。”经题:“月离于毕。”性理题:“贤希圣论。”
番禺客籍:“夫何为哉。”经题:原“鹳鸣于”改“声闻于天”。性理题:“士希贤论。”
番禺幼童有谢挺芳者,今岁约有十六七岁矣,去年县试不出十名,大案第四名,府试丁松翁大赏之,临行与予言,嘱转托番禺留意此子,可以提拔。松翁主府试,本拟与以案首,以其年幼置第二名,院试无名。人言何地翁不喜幼童,其卷不阅。另吊堂号。最奇番禺县十名入学者八,其一犹取生,惟谢不售,以故本府由琼来时丁松翁见之犹淳淳以谢挺芳嘱托。今日予询秋槎:“贵同宗有幼童,何在?”秋槎茫然。予问真不知乎?伊云实不知,其杂务家人在旁言在十三图,予问秋槎言其故,秋槎大下不去,即令传其人吊人内堂,予出题后即起行,谢挺芳尚未到也。
予又拜客,并送徐申翁行而归。徐明日午刻准行。
午初藩宪传,即去,运台在焉,粮道因昨晚感寒,一足抽风,势甚危笃,天明稍平,请假三日。予贡院回署,路遇运台卤簿,乃中堂传司道,为求雨不应,心甚焦急,拟改在东门外神祗坛虔求。本府亦到,于花厅正中摆八仙桌一,四面围坐,藩台令厨房预备点心两盘、汤面一大碗,二宪言为祈雨事,中堂面谕改设于东门外神祗坛,专请云、雨、风、雷暨名山大川之神,不用僧道,所演儒童仍在大佛寺演诵,不必请水,用香花、灯烛素供,寅卯间中堂暨司道于皇华馆会齐,步行出东门诣坛,府、两厅、两县、四营将、都守均随行。下午又行礼一次,中堂以下均不去,委候补道齐、沈、张沈非拜庚,乃辅之。代行礼,亦由皇华馆会齐步行前往。又委候补县四员轮流在坛照料,务须洁静,不准一闲人入内。自十三日起至十五日有雨与否,再候酌夺。并令予另制告文及三献礼节单,拟就呈中堂亲阅。又谕予发示禁止屠宰,亦十三日起,十五日止。
中堂谓碍市贾谋食之路,开胥役讹索之门,以故始则不肯禁止,兹又禁三日后再夺,运台自开中堂所谕言语一单交予照办。又闲谈考事,予言谢挺芳竟考不起,运台言考事其中有讲究,非人力所能为。予又与本府言:“番禺有一老童姓黎,经古杂作均有工夫,而八股中平,年将大衍,未青一。日前柳桥在场,向本府言何不求各宪转向学宪说情俾厕一名,虽私亦公也。”本府经予提及,即向藩、运二宪言之,二宪似肯转说,问何名,予与府尊均不记得,可见毫无私见,当回俟查明禀复。予与本府先出,运台后行。予又诣粮署安并知改诣神坛祈雨一切事宜。
下午告文及礼节单均拟就录正,上院禀见,为中堂先见中协,次见本府,现见卸连州阿小川名克丹布,许久未见送客,予尚须将告文敬眷黄纸送督宪、抚宪用水印,不能久待,无甚要事,不见亦可,托值日巡捕王心兰上去一回。须臾下来,谕令查坛中有几神牌,照列神位于告文上,只将礼节单略改。予即回署寻祈雨旧稿照,差外班持手本请用印,时已更余。王心兰忽来言,中堂谕坛中有牌而不设神位,固为不敬,无牌而杜撰另设神位亦为不敬,现神位有社稷、龙王、城隍,恐非所宜,当嘱心兰将旧稿带去呈阅,并预一神位空白告文,先请用印,请示再填写神位。复差人传谕,明日五更前令予在皇华馆等候定夺,各宪在皇华馆会齐步祷,本府谕我们府、厅、县径出东门在风神庙会齐,如此予不能先到风神庙。时已子初三刻矣。
十三日丁酉原书 2406 页
阴,午刻牛毛细雨一黍时,地上略湿即止。
略睡即赴诣皇华馆等候,藩、运二宪先到,禀知昨晚中堂谕意,令在此专候,少顷中堂到。予查得神祗坛共三牌,一为云、雨、风、雷之神,一为本境山川之神,一为本境城隍之神,尚有社稷、龙王,又有城隍供于别室,云系常弯时设祭。回明请夺。中堂意欲照都中大祀礼,云、雨、风、雷分作四牌,山川一牌,拟分作本境名山一位,本境大川一位,遵谕当时令礼房照,仍上去呈阅,虽将就照用,似尚未惬意。予先一步持香步行出城诣坛所,回明本府,即呼礼生来,读告文者。令先演熟,挨次云、雨、风、雷、名山大川、城隍,并将告文为之点句,亦令演习。甫开发毕,中堂、司道已到,候补道三位因初次行礼,亦令到,沈辅翁不到。到即上香行礼,读告文,尚无误。为坛后不知何人一马,又有一和尚于坛后戴眼镜偷窥,坛中闲杂人亦多,其实皆督辕、司道执事人也。大生其气,传中协、广府去,令申伤各执事官。三候令为华莲峰、褚季良、俞幼山,本府下来传去,言中堂云:“三位到来只坐着不动,不去弹压,兹以初次从宽,以后再如此要记过矣。”临行时又吩咐中协、广协、广府派官照料,务要诚敬洁静。散后回署,少刻听事来报,云十三、十四、十五三日专派理事、广粮、虎门三厅轮流,每人一日,宿坛照料。
刘椒园来,亦为齐茁田事,挡驾不见。伊拜戴云,果为齐事。早晨唔章萼楼,云该莫氏之父及翁均到,已说明白与银八十两,写立凭据,永无翻悔,请予照禀存案,不深追究,予已允之。予自见云与言可否如此办,云言亦只可如此,但禀上尚须改一二语。抚台署前许多人家,无一与茁田好者,闻有此事无不鼓掌,无不想吃一饱。幸该妇之父及翁来,有家人在城门等候,雇轿预备,一到即将其人推人轿昇之行,到齐家禁不令出。城门口已有人在彼专候,欲拉之去,被家人硬拉入轿,倘遇讼棍串教,安能如此容易了却乎?予将其家人抽出,另换一地保禀,并将谭姓口供改易。闻茁田之子并未投河,在九江刘处,刘亦其姊夫也。
得余镜波信,言新桌台俊于前月初二日卸事,初十日即迎折北上启行矣,如此,则来尚需时日也。
昨晚共收文童卷三千零二本,不缴卷二十三本。
十四日戊戌原书 2407 页
阴,晴。
寅初起,饭后即赴风神庙,闻藩台已在皇华馆等候。予候本府、广粮到后持香步行诣坛,长仙翁果在彼宿坛,天微明,中堂到行礼毕,仍行三献礼。尚觉整齐,闲人亦驱逐清净。惟时将天明,单月番禺值办,礼房尚不见到,爵杯、香烛俱无,燥急欲死。中堂将来礼房,先一步到,急点蜡烛,临行礼时神前右烛灭,急呼礼生点明,乃行礼,至半读,祝位右烛亦灭,以手指示礼生,曹然无知,燥急不可言状。幸中堂上殿上香即令礼生点明,及此皆礼房不先到之故也,恨极!散后予诣番署拜官弟德斋三老爷,令嘱委员将礼房申伤,如明日再如此,予必亲责。又拜谢履如,未起。拜姚茭塘,已病两日,不克见客。
中堂谕明日不行香,仍照到坛行礼祈雨,如明日仍无雨,十六、十七、十八日再求三日,到十九日竞不下雨,则亦无法。
万寿期届,均应穿花衣,不能行祈雨礼,只可不求矣。
昨日自作二信,一致蔡荷溪,为有黎家嵩顺德绅士在彼处办铁,颇有飞言,令自检点。一致王溥堂索去年午节前借伊百金,伊得缺已数月,且过一年,过年又三月,竟不提一字,推其意以予南海银多可无须还,人之无品,于斯为极!所订干修亦装作遗忘。予自咎无眼珠交出此等鄙陋之夫,不必恨人,实深自恨。信中言语,阅者颇难受,不知不要脸之人能受否?
十五日己亥原书 2408 页
阴。
阴云四合,似含雨意,镇日如是,偶漏日光,亦无几时,以为必然滂沱大沛,乃竟有云无雨,大失官民之望。天其痪人以旱而欲施之罚,抑何难雨如斯也!丑刻起,寅刻即赴神坛,由风神庙步行,随本府步行去。中堂、两司仍由皇华馆步祷。中堂虔诚无比,而乃天心未应,心甚不怪,不怪者,惧人民之罹灾,恨祈求之无应,而斋肃之心弥觉其虔矣。天明中堂行时,谕今日已祷三日,明日仍于此祷,一切另起,告文亦另制,必须用责已之词,如政事有阙、刑赏未平、斋明不诚等语,制一新祝,版较大,字亦加大。又为行礼之时闲人太杂,谕常川值宿官虔心照料,藩、运宪谕:“告文制就,你送藩台阅后亲送至中堂看视。”予归略睡,未刻善后局送告文,内有藩台改易处,予即诣督辕呈阅。云甚好,即照誉可也。归即亲督礼房正,凡三易,夜中始就。
今日以中堂谕祈雨不行香,亦不禀贺,中堂又谕十六日起再求三日,以后为万寿令节,花衣期内,十九日以后只可暂时停止,如直至廿六七日无雨再求,坛仍设,不谢将不撤。
十六日庚子原书 2409 页
天未明时细雨廉纤,天明后颇大,已闻檐溜声,惜不及一刻即止,仍阴。
今日去更早,藩、桌仍在皇华馆候中堂,乃中堂传伺候后忽谕由督署步行出东门诣坛恭祈,早不言者,恐司道不能走也。到坛即行礼,用三献礼,读告文,焚告文。是时微微细雨,天明雨意甚浓,东风又大,各官散归。本府将行,议中堂由署步行,我们如何?本府腿生,实不能行,又以地方官须早到照料,不能随中堂来。予言:“不能远行则亦无可奈何,何必勉强?各宪前亦可回明。”府、厅、县仍定风神庙会齐。归署甫睡,大雨忽集,檐溜有声,忻无似,私衷,惟恐速止,乃不及一刻竟截然而止。天意似语,以为大旱景象已成,实无涓滴之雨,而中堂诚意格天,天亦不肯负之,此雨盖为中堂也。
粮道又续假,前后两次去安。
有姚姓客人亦绍城人,自越来广,言及何冶锋七兄于去冬十月间作古,闻之实怆于怀。忆予二十四岁为何氏婿,冶锋二十六岁。在家时复上城,主于其家,彼此心怡,虽云至戚,实如好友。伊妹何宜人于丙午冬生绣女,不及月而卒。兹闻此信,痛赋八哀,缅想当年,不禁潜潜涕下。冶锋去年正花甲一周,因思人至五六七十岁时,即令强,所谓风烛草霜,殆不可恃。臂诸草木经秋,风摧霜迫,靡不凋零,其有迟早,蒲柳与松柏之分耳。人既不克作仙成佛,又非金非石,谁能逃过此关?少年戚友,多半摧残,则知予亦老矣。,可慨也夫!冶锋之信未必真,缘幼笙次日往询姚老宝,伊亦含糊恍惚,予岳丈之妾项姑娘死,误传耳。
吴勉斋三次由河南原武信来借二千金,在他人远观,必以为南海不知如何发财也。伊选原武早予一年,已任七年,缺本瘠苦,伊来信已保升直牧。拟作复函,语以近年南海情形,外间所言犹是二三十年前之南海,如欲借银,伊堂舅氏冯咨周久任灵山,大发财源,每年由姚庆堂汇寄回去非一万即八千,绍郡伊已开两当铺,何不向伊借?所谓问耕于奴、问织于婢也。广省吾越人有口号:官运以杜后山为第一,财运以冯咨周为第一,勉斋奚不向伊借而向予借哉?
得京中文星垣阁学仁弟亲笔一函,由庆达泉名。交来,庆亦旗人,正白满州[洲]。以县丞指分广东,奉派三水河口厘厂小委员。星垣京官清苦,假贷数百金,来信淳淳,说之又说,句语有病,倒也老实。并耿耿数年来信[书]信罕通,为葆初阻隔,其所惜者,葆初将送伊之四十金吞食花费去耳。俟有暇当自作复函,先假以百金,如有缺,陆续接济。信中又言伊老夫人七旬大庆,因手无钱,未曾庆祝,兹已过去,似欲予补祝仪乎?
得叔云信,内言滋庭已到,诸侄靡不奢侈狂,身家俱丧,惟此子幼丧父,文之育之成人,尚无骄奢恶习,且恋恋有骨肉情况,故呼之来,欲为成就一正印功名,蒙惠假三十元,又函托文代假二十元,诸感盛情云云。
十七日辛丑原书 2410 页
阴,有时见日。
昨晚中堂吩咐,因步行赛迟,须早半时出署。予丑正即起,寅初行,东门尚未开,坐候本府、广粮到,步行至坛,仙渠宿坛伺候。中堂、两司到,藩、运亦由督署随中堂步行到坛,四营、都守亦随行。礼毕少顷天方明。昨闻衡斋已归,在府禀见,顷本府言见后令去见署臭台,以便今早见中堂可以先言,衡斋今日下午方见中堂也。散后予顺道拜衡斋,言并非归而不去,该村须严办,宝臣亦未敢专擅,必要请示,亦乐得一归,可以面禀一切。下午见中堂,只说暂归,即禀辞前往,如中堂不令去则不去,然看光景不能不去也。又与言昨得粮道札,我们两县以接征省米全解,各记功一次,应否谢?予以为可不必,即应谢亦不必忙,当回署。
日前花近处有平洲乡者,一某姓老者有一子一媳,因家中屋狭,子媳居家中,伊每晚饭后往太公厅住宿,将早饭归家。一日归家早饭,见门未启,撬门人,则子与媳均被人杀死在地。谓是抢劫,细点家中一物不少,惟供其子向充当壮勇,撤后携妻宋氏归数年,并无一娘家人来往,即伊亦不深悉其媳之来历,其子亦不言,不知其子当日如何得来,此中盖有冤冤相报之事也。
今日又访得花西岸地名石围塘处有孖般艇内一四十余老妇人,一十二三岁小女孩,突有匪类去抢伊女,老妇不肯,大声叫喊,匪持刀杀之,女孩亦哭喊,亦被杀,尚未报案,盖无人为之代报也。予知之,即作访闻伤差查拿,并嘱黄捷三督兵勇会拿。广东之事,实无所不有也。
今日出初覆图,前二十名:
李来贺、潘葆铭、李家裕、六〇。蒙藻华、一〇二二。陆拔昭、高恺杰、陈翱、十〇。梁凤池、一〇二五。招慕康、一○卅四。冯廷芳、十三〇。梁增、三〇。区璞、二〇。伊鸣殷、招毓芬、廿一〇。潘斯;、麦、一○廿九。梁晋荣、廿二〇。林金铸、五十一〇。罗锵鸣、四十〇。叶大垣。二〇。
梁尧笙在廿四名,周震东卅名,苏维谦卅六,黄勋元四十九。
胡衡斋来拜,云甫见中堂来,中堂允必从严一办,区区一小乡,胆敢抗违,安得不办?办后各乡自然帖服。衡斋尚须前往,云十九、二十日再去。
十八日壬寅原书 2412 页
午前尚有云,午后则竟晴矣。
丑刻起,仍诣风神庙候本府到步行至坛,衡斋亦到。中堂偕两司仍由督署步行诣坛。粮道昨日午后销《假》,亦思随中堂由督署步祷,中堂以其多疾,差人再三止之,故不到。散时谕届万寿令节,二十日即花衣,期内姑暂撤坛,如日内有大雨,无论花衣期内,即日谢将,并谕今日下午矣候补道行礼后,府县即将龙牌请回后殿。此次连祈十日,中堂洁志诚心而无效验,颇不怪。本府因各官言有蜥蜴祈雨之法,明日尚非花衣期,瞩予找寻蜥蜴,准于明午,惟府县在城隍照古法虔祈。予归查似宋时。关中久旱求雨未应,沙门有善胡法者求蜥锡。蜴亦。十数枚置瓮中,令童男女持柳枝咒日:“蜥蜴致雨,兴云吐雾。雨令滂沱,放汝归去。”用之大雨。熙宁中,京师旱,求蜥蜴不能尽得,以蝎虎代之,人水即死。民间歌日:“冤苦冤苦,我是蝎虎。似恁昏沉,怎生得雨?”按在草日蜥蜴,在壁日蜓。小而五色、尾青碧者名蜥蜴,小而缘墙壁灰黑色尾有毒者名蜓。蜥蜴秦、晋、西夏谓之守宫,南楚谓之蛇医。按“蛇医”二字亦有据,予忆不记书名,常见有载。是物一名绿螈,有人被蛇螯甚楚,遇一小孩,与言以两刀于水中磨之,饮其水,或水洗患处可销毒,小孩言毕化作绿螈钻人壁孔不见,其人如法治之,果效。
午后接陶幼唐之弟晴峰从九行十五。一信,言有识风鉴者,谓新修北城上五层楼全壁皆红色,且新,此系坎位,火气过重,早言必有旱灾,今果如其言。并言目下只可于五层绝顶一层设坛建诚祈,并竖一黑色旗,上画一白圈,取天一生水之义,三日之内必有雨也。晴峰日前求予于各宪前递名条,思得一潮州差,就彼禀求道府留潮当差,可望署事。予已为于运台前面提,此信殆欲于各上宪游扬之耳。今日下午,应随本府赴神坛请神牌还殿,早一刻出署,先谒粮道,以粮道销假后尚未往见,到彼见蔡巅南一人在官厅候见,闻有高文圃、周韵恬又一人不知何名,见亦不识。在内。见予手本上去,一人先请进见,谈祈雨事,呈晴峰信,晋翁言亦说得有理。出来往藩署谒见,数语后亦呈陶信,方伯言:“此陶钟彦所为乎?未尝无理,且将蜥蜴一事办后看灵否再商办耳。”出来探报云本府已出署,予出藩署,本府仪仗已自后来,路遇三候补道行礼回去。到坛衡斋已先到,在官厅小坐,予呈陶信,本府则谓未必有验,设将坛染黑而仍无雨,奈何?礼毕各回署。予回署已晚,蜥蜴已送来,身狭而青绿色,尾长,与蜓虽似而实大不相同。即差人送与本府看,差人持帖至善后局,要前日祈雨之童男八人,杂务预备水缸、柳枝,明日在城隍庙伺候。
十九日癸卯原书 2413 页
忽阴忽晴。
黎明开锣、升炮赴贡院二覆文童试,衡斋虽归,拟今日午后票辞仍往禄步,故不到。贡院仍请予出题,予到贡院,谢秋槎已到,孙稼亭、江来庭随后亦到,点前五十名,提人内院关试。
南海二覆题:“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诗:“五纬聚奎”得“奎”字,六韵。宋乾德五年,五纬如连珠,聚于奎,真宗皇帝生。咸丰年间亦有五星连珠、日月合璧之事。
《孝经》论题:“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论。
补考题:“绥之斯来。”次:“谓之姑徐徐云尔。”诗:“细水流花归别涧”得“花”字,六韵。
恭默圣谕,与正场同。
番禺二覆题:“晏子以其君显,管仲、晏子犹不足为与。”
诗:“千秋进鉴”得“秋”字,六韵。唐明皇圣节,张九龄进《千秋金鉴录》。
《孝经》论题:“非先王之法言不敢言,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论。
客籍:“北宫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敦贤。
诗:“万岁呼嵩”得“嵩”字,六韵。
“资于事父以事母而从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从同”论。
补考题:“忽焉在后。”次:“何为是栖栖者与。”
诗:“断云挟西人孤村”得“村”字,六韵。
恭默圣谕,与正场同。覆试诸童愿作补考诗题者听。
今日府衙门,出贡院仍上府,衡斋进见,尚未下来,到即请进见。禀明蜥蜴已得,童男一切均备,大约未刻来请大老爷往行礼,并请委府经、番左、两县捕厅、河厅到彼弹压,以三日夜为率,我们今日素服行礼后,明日为花衣期内,即留首领官留彼轮班弹压,我们不去矣。
出来与衡斋约往见署臭台,到彼号房,言昨夜三点钟寅初。偕藩台小轿上白云山祈雨去,尚未归也。回署差人打探运台何时归,午刻听事来报运台已归,午后即去谒见。差家人出来言,昨晚一夜不睡,此时正睡,如无要事,下午再见。
到未刻,城隍庙诸凡已备,差人知会番禺,并请本府同往行礼。予先往,衡斋继到,云正在督辕禀辞未见,故早来同看蜥蜴,并令童子演诵。少顷本府到,先上香,令童子绕缸诵念,方行礼,在官厅坐候,二次行礼毕,各散。章萼楼等留庙看视,予与衡斋同诣运署见署桌台,知在城隍庙祈雨事。运台言昨晚与藩台上白云,亦为藩台有此意,自制一告文甚佳,邀予同去上山行礼默许一愿而已。予将晴峰信呈看,运台言亦有理,但亦只可将墙色加深改作紫黑色,如谓于第一层祈雨,太孩物听,恐中堂未必从也。红墙改黑亦只可婉言其故,不费之惠,或不致格。中堂为以虎头投之龙潭可以致雨一事,亦不肯行,谓此非求雨,是激雨矣。予又为陶晴峰求差,再,恩厚臣为奉署泉台札令封西关赌馆,昨又奉臭台札要将所封之屋绘图详报估价饰领、缴价充公,并严拿赌棍,札语甚激切,厚臣弄得动手不来。武营及西关千总亦专靠赌规,李湘浦新派查西关差,亦为收规,予衙门家人、差役亦与有份,大家无法。署臭台精明认真,又不敢不奉行,真无可如何。厚臣访予数次,昨日得见,求予于署泉台前扛一肩。予以此事与予无涉,但看其情甚急,且言武营自中协、广协至千总等官,无不靠此办公,伊亦非此不可。如果认真要办,则大家毁矣。予看其情甚急,允为于署臭台前一扛,刻下与云翁言奉札云云,是否照办?请示。且言:“赌馆一事,大人在此多年,岂不尽知?今武营及各首领官无法可施,特求大人从宽办理。”云翁笑:“札上言语不过官话耳,该绅控告,由中堂批发,不得不尔。札中言语,亦不得不如此,应如何办理,你去办可耳。”衡斋禀辞同出,伊明日行。予回署。
二十日甲辰原书 2415 页
竟晴矣。
,一日不出门,下午差人请恩厚臣来,与言:“署泉台大笑谓官话不得不如此,说你去从长计较可耳。如此,则封且不揭,你叫他们安静自开,勿滋事端,可保无事也。”厚臣得此,如奉佛语纶音,再三揖谢,大喜而去。
二十一日乙巳原书 2415 页
竟老晴矣。
已刻出署,拜安良局陈古樵、梁芷卿,古樵回乡扫墓去,见芷卿,言及梁宝生方伯名佐中。托保龙方之事。龙方作铁炉商,吞人股份涉讼,交房看守,因病请保,未允。昨李政卿因黎召民兆棠,福建道员,即福建会馆悬花红拿之人,为伊擅杀前提督林文察之兄事,予为出示拿擅贴花红赏格者。与以一信,将黎信附来,内亦言梁方伯托伊。储碧山来署阅卷,要见予,亦言梁方伯碧山在清江浦曾与方伯相识。托伊言龙方事,兹芷卿又传方伯意为言。予昨差门上往,龙方真有病,且已多日,钱债细故,如令押毙,心亦不安,向来如此,以故即令人保去,非独龙方然,亦非为方伯言之也。又与芷卿言,为神安司汪海峰,初则绅士言其衙署开赌,继又言其擅令号兵拿人。予曾作信戒之,伊与局绅生员梁泗修不合,故疑梁泗修为古樵门人,言于古樵,古樵与予言,致予作函申饰,颇有后言,谓予轻听古樵言。予询芷卿梁泗修是否古樵门人,芷卿言:“非也,泗修平日亦无甚歹事,惟新进士点部曹黄嘉端者,向来不安本分,得中进士用部曹,回家更作威福,为长生会事,渠受彭盛华等贿瞩,欲与麦佩金、何泰交、欧阳桢等作难。黄之父名口祜,忘其一字。是举人,倒是正人。”予笑言:“去年新贵,予只知两人,如黄嘉端、潘仕钊皆非正人,岂南海必要不是好人方中进士乎?”芷卿亦大笑,继言共中七人,尚有五人,非皆不好人也。
天竟不雨,灾象已成,奈何?芷卿言:“此真无法,别处均有雨,惟南、番、顺德、三水西路一带无雨,即使日内赶紧大雨,亦不可救矣,盖苗已坏者多矣。”予任南海两年,偏逢灾歉,岂非命乎!又笑言:“顺德荒旱应当,何故殃及南、番?所谓出一状元三年旱荒也。梁耀枢一人害及多少人,状元何所益哉?”出安良局顺拜客,又至万寿宫,查墙内所居各家半多迁去,皆稍有资本;现在未搬者皆穷极无聊者也。又查得一家
夫妻皆病,看其光景更难,曲突无烟,予赏此家银十六两,明
日与银即搬。又有数家,有赏八两者,有赏四两者,皆观其家之穷富、人之多寡酌量赏给,共费银四十四两,谕严澄同去查。明日由帐房取来面给。又人城至大有仓看新羁,工程已竣,颇坚固宽,然费已不,约非五百金不可,看毕回署。
中堂今日起在署恭祝万寿演戏,今日请将军、海关、右都、司道各官,至本府止。前三日差人来请,明日四营将、候补府、厅如梁、崇、祥、桂诸公,又二厅、二县,又有都司,又请署中师爷刘、西席。陈讷人、俞甫臣、陶卿田。
传捕厅林衡甫来,为回署时拦舆收潘仕成遣抱递,以伊子国荣在捕厅久押生病请保调。予发朱签伤差传潘仕成等到案,令将吕宋基地事了结,并令交出幼子瑞桢、瑞榴来替代潘国荣出去,如不交子,令捕厅督差将潘仕成坐椅扛异来署押讯。此是公事,其中又有私事,为方柳桥承中堂、学宪、海关、孙方伯、各司道之瞩,要印刷《佩文韵府》,其板系潘仕成极盛时所刻,柳桥早与之商借,每印一部与以板租银四两。伊不知何意,似乎以板租少,不说不肯,再三支吾,日延一日,推托迁延。柳桥是托伍湘浦的,湘浦说之又说,非不答应,终不成事,实为可恶。予谕捕厅与言:“《佩文韵府》之板虽是你家之物,然你已抄家,即应归公,令其好好交出放刷,否则将其人卑来押追。”再,林捕厅言:“潘国荣言其板伊与及父各分得一半,以故半在伊手,如其父不与伊银,伊亦必不拿出。”予令捕厅转谕伊只管送出,每刷一部必以半价二两,国荣已应允矣。惟国荣非潘仕成所爱之子,其人言过其实,恐不可靠耳。令林再询之,云实有其事,且看此去拿得来否。此件第一为旗昌行吕宋基地案非潘仕成出钱不能了,第二则为《佩文韵府》板也。
昨日桂儿言,闻银号及姚老八谈及周叔芸已撤任,是必真无疑的。予颇不信,官至道员,到任只一年,非比我们州县人多任轻,且有人。监司大员即督抚亦另眼相看,何至于此?况渠由编修得御史,又升给谏,出身亦体面,何至一年之间即有此举?以为必无是事矣。下午得文信,乃言:“叔昀忽奉院调省,其缺委王晓岩接署,外间谣言谓其已登白简,昨据易衡樵来梧,易与叔芸姻好,新委三江缉捕。云院并无他言,只称另有委办事件,但总非吉兆耳。”刘荫渠中丞公事认真,且又精明不留面目,叔总是懒,京中惯了,伊睡觉无人敢叫的,往往整天睡,往往整日夜整两日夜不睡,而一睡亦非整日夜整两日夜不可。且于财字上能弄亦能用,只要到手便是我的,颇有和癖①,往往不择,或者有此等事,为荫翁所闻乎?渠一失官,我又不得了矣。
文信言:
屡接仲兄信,知伉俪双安为慰。刘萸名凤。来梧,传述南武士民深戴感德,为十余[年】来所未有,足征实心者必有实效也。又闻荫中丞自到桂林,六次奉密寄,曾复奏一件,尚有五事未复,却不知为何事。梧距省远,无从探询,未知东省有无所闻,祈示及。仲兄闻有游梧之意,想为考试回避,如果成行,书院差使望代为关照,不致有擅离之销。樵云已飘然远举,青云黄,可胜健美。兹乘刘萸翁回东之便,便数字,萸品端学粹,与弟少共笔砚,至好多年,想阁下亦必倾倒有素也。
再,西省有贵州蒲太守开捐,照例银每百折作廿四两二钱,另照费三钱,道、府、州、县均可捐。蒲太守乃荫中丞旧部,上游亦为招徕,空白实收已存梧局,甚便也,乞留意,如办上兑,请交太平门状元坊太昌檀香店内德丰成号兑收不误。
文星垣日前有信来,恳恳切切,想借数百金。本拟借以百金,不意灯下庆公又送来一信,外面写“棘人文奎拜”,知
和癖:即和娇之癖(钱癖)。①其不佳,果然其继母去世矣。拟作信,以百金之,并诉苦况,亦是实情,实不可长也。河南浚县白明府来一文书,内致乃兄小云一信,托予转交,当交与小云,在此阅卷,尚未去。乃知是伊胞弟,又一胞弟名桓,现为吏部主事,真发家也。
二十二日丙午原书 2419 页
阴,晴,颇热。
辰初诣府禀见,谈颇久,下来尚思谒运台去。家人回时已已初,闻武营已有上院去者,且尚须拜何石斋太守老太太寿去。予令先回署少歇,已将已正,又出门先至何石斋家拜寿,进去行礼,亦有戏。石斋与杨云帆、方翼峰诸君留面,予言须上院看戏,时已不早,径上轿诣督辕,到者多矣。看排坐位单,刘、俞、陶三位幕宾,陈讷人辞不到,武官则尚、喀、黄、黄,此外梁山翁、崇兰翁二守,长、方二厅,桂一山、祥芝亭,又一新到之同知英名奎,英号枢西。已酉举人,刑部员郎改捐来此,久候桂一山不至,内已请,遂进去。戏换两出,一山方至,到夜戌正三刻席终各散,犹为早也。
中堂传谕明日恭祝万寿行礼,寅正即到。
二十三日丁未原书 2419 页
阴,晴,酉刻天黑如墨,远望西边一带更郑重,须臾雨至,颇大,惜不久即止,然慰情犹胜无也。
丑初二刻即起,丑正赴万寿宫少候,本府已到,司道亦随后来,候补道均到,周云圃太守新由京来,亦来行礼。右都、海关亦来,将军不到。俟中堂到即行礼,今日又为天后寿诞,府、厅、县先至庙候中堂、司道到同行礼。只现任官,余俱不来,海关另有一庙归海关行礼。
昨日为在捕衙看守之潘国荣患腹泻颇重,求保释。潘仕成不将心爱幼子瑞桢、瑞榴交出,而国荣非其所爱,故任其久押,而吕宋基地一事久无端绪。又方柳桥为刷印《佩文韵府》事向仕成赁板,乃伊屡宕屡延,有心刁难。予于廿一日灯下作一朱单,派差刘标、叶标等八名随同捕厅前往潘仕成家传其赴讯,并令交出瑞桢、瑞榴将国荣替换出去。传林衡甫来,如仕成不将幼子交出,已令差多带夫役,则径将潘仕成所坐椅子扛来县,亦可交押代国荣保释调养。昨晚回署,捕厅要见,言已将潘瑞榴一名带来,潘仕成初不肯交出,经伊督差要异伊坐椅出来,八妾拦阻恳求,言其年老病躯,拿去押候亦不便。衡甫与差役等言:“本官淳切嘱咐,无人实难复命,并非要潘仕成,伊不交出其子,只可将伊去塞责。”潘仕成看势甚急迫,不得已呼潘瑞榴出交捕厅带回。予大奖之,当下朱谕将潘瑞榴交捕衙看守,潘国荣保释。《佩文韵府》一事,据潘国荣云一半字板在伊处,肯交出刷印,不敢收板赁价;一半在伊父处,衡甫言仕成亦勉允。予在庙与柳桥言定,初一日打发刷手并家人、差役或委捕衙径往开刷。
二十日予亲到万寿宫,将未能搬迁之极贫户分别赏银,令其速迁,共用银四十四两,开手折禀知藩、运、粮三宪,均大喜,以为何其神速,用银亦不多。粮道言:“有此空地,你们六大县可以盖一公所,每县捐银六百两,再或劝捐,可以成事。你们两县只要那种突然忽来之冤枉钱少出几分,即省下六百金矣。”粮道安知突如其来之冤枉钱竟万万不能少出者乎?运台言此款由善后(局)给发,予已垫付,瞩予往取归帐。今日有三老妇人递拦舆,亦在宫中居者,云日前未得邀恩,本不可再付,念其穷老,谕候查明再夺,令严澄再往细查,如果真而且穷,每家与以四金,此后一准截止,不可再给,恐来者多矣。
今日恭逢万寿,又逢天后神诞,下午天黑如夜,西刻果得大雨一阵,惜为时不久,未深透耳。
得衡斋一信,言鸡公一小乡居然敢抗,现虽云肯和,恐靠不住,盖邓宝臣终无进剿意,不知何故,兵勇已集,未见举动,必又生尝试之心,故不可测度也。又言田禾虽尚不十分燥裂,而高田不种者尚多,如月内无雨,大事去矣。
二十四日戊申原书 2421 页
阴,五更大雨一阵,亦不久,申酉以后大雷雨,虽非翻盆大雨,只要日日如此,积少亦成多也。夜亦有雨。
带黑起上府衙门,呈衡斋信。本府言神安司汪铭恩其事如何?予对:“此人实不可留,初则在衙门开赌,继则借拿白鸽票为名到处督役拿人讹财,犹谓陈古樵害他,又恨予不为庇护。昨日来一禀,言去年为陈古樵所害几乎败事,幸亏方柳翁、张观察扶持。予不知何事,询之柳桥,柳桥言去年闹神仙粉时伊在东莞城中为厘厂司事委员,大有情弊,为绅民所控。粮道委汪川如去查,川如据实复禀,将其撤回。伊回省令老婆儿女至川如家卧地装死讹诈,川如无法,方柳桥、杨云帆为之调处息事。伊所言张观察盖即杨云帆也。本府取出新闻纸,其中一段长篇大论,言伊彰明较著开赌,予知之而呼之来,被伊血求,县尊不加深究,颇言予庇护他。乃伊归不开于仪门内,而移于大门内云云,说得万分不堪。”予又言此人行同无赖,并言去年厘厂事必拟撤,拟禀知府尊,后往禀藩司请其撤回,本府言不能不撤,你只都推在我身上。予唯唯。予又回:“如果藩台定欲撤汪,有卸四会典史谢鈴者,调省差委已将一年,拟荐之藩台,如见藩台言及汪事,祈为保举一二语。”出府署谒见运台,将衡斋信呈看,运台留下,云下午拟见中堂去。又为张汇川乞潮州差使,运台亦允,且云:“同官托情者太多,必须一件件的来,且从缓商。”
归署早饭,衡斋信又到,言:“鸡公竟敢翻悔,果不出所料,又闻其添雇增城打手百余,势将抗官。而邓参将巡不肯进剿,莫测其意,再三叩之,据云办乡岂易事,现在不可办者有二:一则为如果硬办,则山路崎岖,一夫当关万人莫人,进甚不易,软办则一进乡早经逃散,无一人可拿;一则为凡文官随同武官办案,如同往则步步须照顾文官,不同去又恐该乡直扑文官船寓。为此二层,以故不肯进兵。目下兵勇将集,旷持日久,奈何!又闻该乡分遣二三十人进省,于各衙门递呈诉冤,如果有其事,祈转禀各宪将其扣留,且闻广府处已递禀矣云云。”又言昨日酉刻该处亦大雨,惜未深透。予将其信加红封固臧,差人持手本呈署臭台去,人回来云,奉运台谕:通知广广[府】并将递呈人扣留,运台知会藩台、粮道,三点钟上院请示。予知本府下午亦要上院,一点钟时上府,见本府告以衡斋信中言语并运台意,且言二点钟司道上院,为不先往,有话可以商量。谈及邓参将两层不便进乡之语,均是托词,且于理未圆,是必另有意见,盖邓东莞人,惟恐开罪于本地人民也。
予出府上藩台衙门,藩台将上院,已传伺候,予进见,将禄步横沙观音约鸡公事禀知,又言神安汪巡检事,并言本府与看之新闻纸一节。藩台大为异,不胜其气,谓是决不可留,因查伊何时抵任。查系二月间,且言:“汪铭恩去年二月已到班,已委阳江典史。为东莞有牵涉案,厘局请扣委。后伊自递禀
言事已了结请补委,又移查粮台,据复已无事方委此缺。今既
如此荒唐,立行调省察看。”予又言:“谢典史蒙为四参处分已
到,将伊调省,已将一年,苦不可言。此人十分可靠,神安亦
非美缺,可否乞恩即以界之?”藩台又查缺簿,言:“伊是实缺
人员,不计轮委酌委,见缺可署,既云其为人安详诚实,就与
他罢了。”藩台送予出,即上院去,予又拜数客回署。
上灯以后亦已起更,尚未吃饭,本府忽传,天正下雨,冒雨上府,予亦料其必为鸡公事也。到府,本府言:今日上院,见司道议衡斋信中事,大家无定见,及进见,中堂询知府中亦在,遂一并传人。中堂询禄步事如何?司道各无主意,及呈衡斋信,中堂明亮,言:“此是邓参将托词,必为怕得罪人也。如此则不如调戴协去。”问戴协现在何处?对以:“在江浦,距禄步约二三百里之则,一二日亦可以到。”本府言:“如撤邓调戴,恐邓下不去,且邓非不能办事者。可否中堂与一严札,意在必剿,如谓兵力不足,要调二千三千名亦准调,定须痛办一番,使知惩创,方免日后他人效尤。府中另作一信,大言中堂志在必剿,并无二说,一意进剿方可复命,否则恐碰钉子。如今只有往前进一步,无向后退一步,以厉其志而免其歧念。”中堂大谓然,即令速即作信,并饰迅即发札,一味伤励进兵。现信已作就,与邓一函,与胡一函,瞩予亦作一函,专差飞速递去。本府又言:“神安汪事藩台已回中堂,中堂言:‘此等不肖官你们不可顾忌,认真办几个方好。’粮道开口言:‘此人去岁厘局之事,本要交局审办的,后来神仙粉事烦,无暇及此,遂得朦胧过去。此人本为烂仔,兄弟数人皆烂仔,安可为官?去之不为过。””本府言谢診事,在官厅匆匆数语,忘却未向藩台提,已言之否?予对已言,藩台亦应允矣。予归已将二更,当作复衡斋信,并府信差人送交胡德斋,令明日一早专差送去。
昨日西刻发二覆案榜:
李家裕、年十六岁,查其三代,父名宗岱,山东道台,现在此办船务。梁增、谭文藻、招慕康、陈钰祺、潘葆铭、李来贺、蒙藻华、朱泰交、陆拔昭、罗铭勋、许洁、黎彤云、罗锵鸣、康伯英、何毓珍、陈翱、伊鸣殷、廖云湘、潘三才。
二十五日己酉原书 2424 页
阴,时有小雨,又时有雷声,申刻以后大雨如注,可以沾足矣,可喜可喜,真喜雨也!雷雨满盈,直至戌刻方止。
黎明赴贡院三覆文童试,请储碧山监场。
南海书题:“驱蛇。”诗:“悬鱼”得“羊”字,八韵。赋:“傅说霖雨赋。”以“天赉良弼,用作霖雨”为韵。
番禺书题:“与鹿。”诗:“携鹤”得“琴”字,八韵。赋:“郁伯阴雨赋。”以“黍苗阴雨,郁伯劳之”为韵。
客籍题:“系马。”诗:“驯雉”得“恭”字,八韵。赋:“虞奇[寄]瑞雨赋”。以“飞甘洒润,玉散珠联”为韵。
南海补考题:“食牛。”经:“命野虞毋伐桑柘。”性理:“元亨诚之通论。”
番禺补考题:“逐虎。”经:“命野虞出行田原。”性理:“利贞诚之复论。”
予疑李家裕年轻必不能作文,初覆拔置二名,在外固不可知,二覆在内关试,必是李来贺捉刀。李来贺二覆文甚苟简,字亦草草,好似手忙脚乱。现在点名进内,又与李家裕一处坐,予更疑之。本早有特将李家裕一人吊开面试意,特嘱储碧山时时留心,谕礼房将李家裕移人碧山房中,看其作文。又有二小童,一名吴士桢,已大。一名何元芳,尚小。亦吊在碧山房中面试。二幼童自请默经面试也。
下午有南海新庶常陈名序球来拜,见之。为恩平令俞幼山功懋。追恩平李穗和汇款。店东李亚瑞。汇单中有由省中猪阑街兴记店兑交,幼山嘱予票传兴记司事郭亚锦一名到案。陈号天如,谓兴记店伊有股分,并不知道李穗和有汇项,实系无辜请释,予允为查办。天如去,予差人至幼山处,令将汇单交看,内只有由兴记兑交一语,则是李穗和曾将银交与兴记否尚未可知,何得以一面之词将司事拿押?谕明早原差将郭亚锦带交陈庶常收释,候传到李亚瑞再行讯办。
申西二时大雨滂沱,院中水满,流人房中,可云大快人意,田间必有尺余之水,想皆沾足矣,胜于雨珠雨玉万倍矣,可惜迟了数日,然尚不至全不可种,已种者得此亦必骤发。直至戌刻方止,天已黑,上灯矣。今日是雷雨,又有霹雳二三声。
二十六日庚戌原书 2425 页
阴,午后雷雨,傍晚又雨,皆不甚大,人夜霁。
桌台衙门。早往候,本府到,头班进见。
五斗司邓兰圃禀见,先为吴阁臣言日后要来见,为孖般艇事。
今日送中堂寿礼,督抚各一份①,制台一边礼收大红碧髓朝珠、翡翠搬指、翎管及烛、面共四色;抚台一边收带件二:一翠玉、一碧髓,及绸匹、酒腿等四件,连门包在外约在三千金以外。
听事报肇府瑞南翁、惠府刘树君、韶镇郑心泉均到,为拜中堂寿来。
看京报。广东绅士某某等为前惠州府署嘉应州事文叔来年伯晟。殉难最烈,请旨赐谥,已奉特旨允准,亦旷典也。文树臣同年现署高廉道,闻孙稼航观察约秋季方能来,可以署至秋节后,则多得一份节礼也。
神安司汪有信来,黄嘉端主事亦有信来,并开一节略,为
督抚各一份:其时瑞麟兼署广东巡抚,故须送总督、巡抚之寿礼D
一份。大沥四堡麦佩金等经手长生会事,黄嘉端与麦为仇,定欲倾之,麦系由安良局陈、梁二君保举,由予准其总办长生会事,按股交还各会友。如麦实有情弊,亦难姑容,是贵立于不败之地,即有十黄嘉端亦不能动之。
为谢鹤汀久赋闲居,资斧不给,面恳藩台为谋署神安之缺,蒙藩宪允诺,此缺虽不佳,尚敷日用,较胜于闲居耳。
二十七日辛亥原书 2426 页
阴雨一日。
知郑心泉总戎、瑞南星太守、刘树君太守为祝中堂寿均来,又知翟子英军门亦到,思去谒见,以雨淋漓不止、起居不易,心懒而止。
晚见一讣文,乃卸番禺典史费恬珊,伊甫丁忧,忽无疾而卒,可怪。后见王鹤年、吴晴波,言伊死不及一刻,三更方饮烧酒,方四更死矣。盖生平嗜烧酒,受伤已久,所谓青山白云,人以醉死,快哉!年五十耳。
中堂差巡捕谕初二日谢将,寅刻诣龙王庙,卯刻诣神坛,天明诣天后宫。龙王、神祗二处均照春秋大祀,用猪羊、祝文、三献礼,各官穿朝服、戴朝冠;天后宫用常祀礼,亦有猪羊,不行三献,各官穿蟒袍补褂。
傍晚亲审马子骝案。又自钟亚太匪犯责释,信经闹事之吴庄等,四小差收押,候禁
二十八日壬子原书 2426 页
晴,立夏。
辰刻诣督辕预祝,大小官员无不到者,真是热闹。因高州有饥民勾通广西博白等处土匪,聚集千万,颇肆抢劫,恐成巨患。司道与郑镇台同见中堂商请此事。本已委颜都司金偕吴荆南去办,先去看情形,事无端倪,不便大举,由高镇及文道等上禀。
本府、两厅及予不得不候司道下来,以故散迟。藩台见予即言:“神安缺已委人,惟谢診查臭署为四参处分太多,已将开参,臭台谓其不便委缺,只可中止。汪巡检奉中堂谕应查办,拟委员去查。有刑部主事黄嘉端来拜,不见,又呈手折,亦不收之,本府早经见此人,以前及长生会事,知其非正人,今又呈手折,犹晓晓谓麦佩金等扣项肥己、民情扰动不安也。此人必非好人也。”予对:“汪巡检只此一知己,可见物以类聚。惟谢典史如不便委署,此人终身休矣。”出辕先于左近谒瑞南翁,正本府拜会,予遂到间壁刘雨臣家小坐,久之,请予一人先见。雨臣亦同上手本。先谢寿礼,伊寿予送帐烛,又蟒袍、新织金银各一件、又燕窝一斤。谈许久,送上轿出。方闻请刘。顺谒刘树臣太守,不值,顺拜东、顺、香、新之来拜寿者。又出新旧城至五仙门码头谒郑镇台,上船见谈刻许,归已不早。本府与司道议定藩、运二宪上白云山许上匾之愿,亦应谢将,请藩、运二宪不必上去,府与南海定于初五日一早上山备祭礼还愿,我们府、县城隍庙之愿亦定于初二,自天后宫下来即赴城隍庙谢将,用猪羊、祝文、三献礼。
西刻赴督辕,将龙王庙、神祗坛报谢祝文呈阅,合体制否?奉谕:狠好,即照此用。予即速归,阅三覆卷尚未毕,天已将暮,赶紧翻阅,实一日无片刻暇,无坐一刻之工夫也。
三图以下案已写毕,专候予将一、二图发出去,予先发二图卷,次发廿一名至五十名卷,次发十一名至二十名名单,末后发第一名至十名名单出案,已上灯久矣。
将晚发三覆案:
蒙藻华、何尹业、招慕康、罗铭勋、易衡、梁增、朱泰交、梁尧笙、潘葆铭、冯廷芳、罗锵鸣、黄宪羲、伊鸣殷、梁宝第、陈钰祺、叶大垣、李清华、冯锡龄、柯兆鹏、陈堃、陆拔昭。廿一名。
李家裕此次文与前迥出两手,代枪可知,抑置一图末名。李来贺文尚站得住,为李家裕捉刀必伊无疑,亦抑置三十一名,潘斯法二图一名。
二十九日癸丑原书 2428 页
晴。
中堂寿辰,辰初各官诣辕叩祝,均不见。出辕又拜客,至天字码头翟军门止,翟未在船,不值。
昨得衡斋信,差人呈藩、运、粮、府看视。信中言进兵到鸡公村,不见一人,有祖祠闭门,门进内,见许多妇女各持剪刀、镰刀之类,又几个七老八十之耆老。拿得耆老数人,妇女喧哗抢夺,只带二老到船。今日已刻予方回署,又得衡斋来信,言昨来乞和,三日后具结,疑其又是缓兵之故智,谕令即日具结,三日后交出匪徒、器械。与邓参戎商,乘此于其村边筑一土炮台以逼之,令其知畏,邓谓然。甫动工,山上即施放抬枪,令不能施工。差邻村绅士往谕,开枪如故。邓怒,即进兵人村,公然抗拒,约战一时之久,该村败退。上上[山]拆其村中匪屋十余间,获拒战之匪一名,又增城雇来之打手三名。廿九日为中堂生日,且停兵观动静,初一二再进兵,看如何再行布达,乞转各宪云云。又言乡间得雨,苗勃然兴,即最高之处亦已分秧布种,番禺如此,南海更必胜之,盖番禺山田多、南海水田多,故番畏旱而南畏水也。
当出署,先见运台呈信,运台谕作信复之,言:“尚欠办得利害,必要令其知畏方好,所获四人即速解省按办。其匪屋可多拆几间,亦令知畏。”予允诺。又诣粮署谒见,乔豹园、王质卿正下来,予进见呈信,又为蔡荷溪有勒索铁商事,被李家嵩在省遍播谣言,有厂中司事写与省中一信,已呈粮道,粮道交柳桥,予为此将日前接到荷溪自辨之信呈阅。粮道阅毕,犹谓未然。予言求暂缓,且勿禀中堂,容作信与之,是必亲友家人蒙蔽作弊,令其彻底严查。本府言伊所请之刑钱友沈昼池实非好人,不懂事,专事开后门弄钱,陈子厚曾延其在琼山,王雨翁甚不喜,以其不能办公而又有和癖也。
又与粮道言及神安司汪铭恩事,粮道言:“伊去年厘局之事从轻过去,令其便宜,本要交局审讯,嗣为方柳桥、汪川如大家说情,不为已甚,得神安缺。来禀辞,与言从此痛改前非,方可为人,否则终身无起色矣,敦料其又蹈前辙哉,是不可救药也已!中堂日前因藩台面票,言此等劣员去年何不严办而姑容之,以后见此等官即办可也。去年如办之,安有今年之事乎?方伯令其署时行文来询,予亦含糊数语,并未为之洗刷,如伊来,试问之岂忘粮道临别吩咐之言乎?”言最久,出来已午初。又诣藩署谒见,正开饭,遂挂号不票见,将手本抽出。又诣府票见,亦呈信并呈荷溪信。本府言:“沈周池必不可请,如予在此,必不令蔡请去,君可作信与言,查衙门中人要紧。”又言:“昨奉藩宪谕,令我委员查神安司汪铭恩劣迹,中堂、司道如此严切,皆为汪铭恩去年曾有劣迹之故。”然予知伊必不怪上司而怪予不为保全,且疑必予禀撤之也。此人行同无赖,予与之素无渊源,即厘厂事予亦询柳桥知之,公事公办,亦不惧之。
同治十一年四月
初一日甲寅原书 2429 页
阴,晴。
丑正三刻起,寅初诣文庙,柳桥先到,佐杂亦无一人到,粮道随予后即到,只予与柳桥两人站班。与予言两事:一为潘仕成《佩文韵府》事,如处[交】伊刷印,杨春霖任番禺时将银全交到,今尚未将书交清,现必须自差人去刷方妥。予亦拟如是,俟捕厅林衡甫到,与之言明,令其再去一趟,决意差人往刷,不能任伊摆布,当面言定日期,刷二百部,板租八百两,先付半数。又为蔡荷溪事,粮道昨与予言,为伊信中有开平一尘不染,不能深信,即如前科与方柳桥计较供给一事,则此人之贪鄙可知。予言:“同在外收掌公所,并不知有争供给事。”粮道言:“此方柳桥言之,你问柳桥便知。”柳桥顷言昨日下午谒见言闹中供给事,桥[柳]桥力辨荷溪无争供给事。粮道说你对我说的,柳桥不便实言未尝说,实无此事,可云冤枉,兹拟与荷溪信,令与我复函,只可自引失察之咎,不必深辨,庶可无事。沈幕友则断不可延请,缘恶之者粮道外尚有本府也。予向柳桥要铁厂来信看,柳桥言昨午已缴还粮道,予只得候回粮道发下一看。
天甫明,中堂到,先诣大成殿行礼,次诣文、武二庙礼毕。予先禀知司道、本府,今日在贡院四覆文童试,不及伺候中堂行及上院禀贺,先往考试。一切执事均在育贤坊伺候,就彼称行到贡院,较平日尚早,谢秋槎暨两县监试之孙稼亭、江来庭均尚未来,谢先到,即同出点一图名,江、孙到时已出题矣。
南海四覆题:“仁者寿。”本为“慈则忠”,到贡院改此。诗:“郭汾阳遇织女星”得“阳”字,八韵。
番禺四覆题:“恭而安。”本为“仁者寿”,临命题时改此。诗:“文国为同甲会”得“同”字,八韵。
七律诗题:不限韵,不能作与不全作者均听之。
陶侃运、白沙理学、叶盛投瓢、黄佐文章、马援载苡、赵佗存墓、韩雍断藤、陆贾留祠、宋璟洱火、五羊化石、吴隐酌泉、七曜陨星。九曜石,笔误作七。
南邑补考题:“以补之日。”诗:“義和骋丹衢。”《孝经》:“以孝事君论。”
番邑补考题:“小补之哉。”诗:“融风拂晨露。”《孝经》:“以顺事长论。”
午刻中堂亲到谢寿,予饭后小睡,酉初方起,时已不早,急起出署,诣督辕亲到谢步缴帖。藩台亦正在缴帖谢步,下人们均言可以差人去缴帖,司道都亲到,况我辈乎。
昨在官厅见一新到之即用令,湖北安陆府人左绍銮,匆匆未及细谈。昨派伊城隍庙行香,庙班共四人,只伊一人到,在官厅无事,与之细谈,号翰珊,甲子举人,甲第在三甲后,恐补缺落人后。伊叔甲辰乡举,呼予为老伯。实应呼年伯,所谓叔伯有同年也。伊弟名绍斗,同治元年孝廉方正,戊辰分发浙江,曾署松阳,现已补授会稽县,尚未抵任。徐香坪亦来武庙,官厅伊派查花县洋人与百姓争街道殴伤案,系布国事,来回司道话。
神安司汪铭恩既撤委,接署者乃实缺永安宽仁里巡检沈治谷浙江德清人。也。
初二日乙卯原书 2431 页
阴,晴。
丑正起,寅初即赴龙王庙候各宪到行报谢礼。先奉中堂谕,此次各处报谢礼用牲牢、豆,祝文亦另撰,先日呈中堂看定,一切行礼与春秋祭同。行三献礼。照例应送水还白云山九龙井,予昨已委请番禺左堂傅庆霄去,礼毕将行,傅尚未到,首领、佐杂均到,独无伊。急差人去请。予随府尊及两厅先赴东门外神祗坛候各宪到,到即找章萼楼等问傅何在,俱云未见,听事回说于清风桥遇见,已去矣。此公真是误事,设中堂照迎水礼坐候跪送将奈何?与府尊言及,府尊大怒,言:“伊日前亦为衙门开赌如神安司事,今又如此荒唐,必回藩台记伊大过一次。”予再三恳说,容见之申伤,乞且勿回,府尊亦允。各宪到即行礼,此处候补道曾求两者均到。府、厅、县又先行至天后庙,天后二十三日生日,中堂于恭贺万寿后赴天后庙行礼,必有默祝,是日即得雨,故亦报谢。无祝文,不行三献礼。各宪到行礼。俟各宪行,府尊与予为曾于城隍庙以蜥蜴祈雨,故亦于是日报谢,随府尊诣庙,首领均到,亦行三献礼,四处礼毕已午初矣。
衡斋信来,鸡公村已求和,惟著匪已逃避无存,仅交一匪,恐一时不克了结。奉司道谕予将信呈司道、本府。必须严办,多拿几人,多拆几间屋,庶足以警将来,且免别处效尤,予又作信告之。
初三日丙辰原书 2432 页
阴,小雨。
堂期赴督辕,至午初见了下来,顺拜数客而归。惠州刘树君太守前次未见,又去进见,即言蔡荷溪事:“此人办事尚好,或不至此,然粮道言颇急切,大约幕中不得其人之故,予已作信与之,闻粮道说足下亦有二次信与之,且等伊信来再说。’正谈间徐香坪亦禀见,一同坐谈。予先出,徐香坪曾任归善,其旧属也。予又去谒瑞南翁,不值,即归。
下午彭南坪来,为李家嵩与蔡荷溪相订事,又出一谕单与予看,此谕乃得予信后谕厂中司事者,出语不平,大为牢骚不平,殊可不必。李子萼即家嵩之号。以予转托南坪、谦之诸君与言,等予调停,切勿再彰扬,故不与人看,而持以示予。南坪又言初六日为祥芝亭得一子,大家为其庆贺,公局演档子班,共四桌,在官厅曾海珊已言及。邀予入局。予极宜与份,惟是日五覆,在署扁试,恐人不克亲到。南坪又言苏州会馆一案,予允为调处。
灯下又作函与荷溪,嘱其少安无躁,且把粮道一边安顿无事,自己亦不可一味谓是,亦须查察云云。
初四日丁巳原书 2432 页
阴,午后时时有雨,颇不小。
今日在制台衙门秋审,本为抚台事,现中堂兼署。卯正一刻即去,粮道、本府已到,俟各宪到齐,中堂发三鼓出坐大堂,司、道、府、厅、县均上前堂参旁坐,各犯过堂毕,又堂参,中堂退堂,司道又禀见,俟司道去来,大家方散。南监解到各处犯共十九名,内一名南海本犯。次早各州县犯均解回,县丞、五斗、江浦、九江四人递解至三水交出。恩厚臣以在辕当差无空,再三托予向本府言之,予为面回本府,允不必去。
跟班陆安,予到广宁即用之,迩时年仅十六,直至今日,去年为之娶亲,乃不向上勤谨,懒怠不堪,时时训伤不改,早拟去之。每早予出门,从未见伊回署,即下条逐之。嗣又再三托人恳求太太,将其母叫来,与言陆安懒极,本来一无事事,太快活,年纪又轻,将来必无出息。将其开发,令其知苦,或可造就。伊次子年已十一二,令其来跑上房,将陆安应得股子分帐分时送上房太太收存,呼其母来与之,为其母颇能作家勤俭也。
酉刻出四覆榜:
潘葆铭、谭颂清、本二〇。李来贺、蒙藻华、唐汉章、亦二〇。招慕康、罗铭勋、吴同升、四○。冯达材、亦二O。伊鸣殷、陈序琳、二〇,必陈序球之弟也。陆拔昭、梁增、陈开英、李葆珩、陈钰祺、周熙、李家裕、谭文藻、柯兆鹏、罗锵鸣、游玉屏、周震东、张启昌、易衡、梁尧笙、黄勋元、钟衍勋、谭、游谦光、黄宪羲、陈堃、廖云湘、苏维谦、陈燮梅、叶大垣、四十四名。冯廷芳、四十六名。李清华、四十七名。朱泰交、四十九名。潘斯;、二〇五名。何尹业、二○四名。陆乃棠、二〇七名。徐松龄、二〇八名。崔伯雄、二〇九名。高恺杰、二〇十名。黎士俭二〇十一名。
初五日戊午原书 2433 页
阴,雨。午前阴,午初即雨,淋漓一日。
寅初即起,三刻出署上白云山谢降[将],为藩、运二宪亲往祷祈,本府禀请二宪可勿庸亲往,府、县代去,二宪应允。藩台亲制祝文,亲写就二份,一祀龙王,一祝龙井。昨日下午送下县。行至半途,天已渐明,本府喜游,此次上山,欲借此一游,自言愿备小东,并请两厅同去,在半山能仁寺伺候,俟祭毕下山至此早饭。府、厅随后亦来,府经、两捕、河厅均已先往。予到山一刻许,两厅到,府尊亦随到,行礼毕,九龙井亦行礼,井上有“九龙井”三字,系中堂大笔,前有一亭,恭立御碑,为高宗纯皇帝亲笔,有“古稀天子之宝”。到处游历,满天大雾如海,十步以外皆迷,不克远眺。白云山茶叶最佳,水亦清冽,大家一茶。为知有郑仙祠距此两里余,上轿前往,乃在危崖之下,既到山门,又过一岭,一带房屋湾长而狭,曲折小巧,闻僧人言为郑仙即安期生投崖舍身之处。安期生秦时人,并非姓郑,曾为郑国大夫,实姓崔,亦不知何据。琅邪人,于此仙去,考之《神仙传》,亦未详其出处。僧人以安期生遗像一幅见示,亦后人附会,约略仿佛为之者也。此时雾稍敛,似有雨意,一茶又行。原议于山半能仁寺早饭,遂径诣能仁寺,在两山之,屋只两层,甚幽雅,有虎跑泉,大旱不竭。即在寺久坐,开饭,饭毕时已午初,遂上舆归,将及城,大雨骤至。本府在能仁寺言:“将军近日腿疼,司、道、府、厅、县均已差人安,尚有后言,谓无人去看他。闻司道已亲去问安,我们似亦不能不去。”以故人城,先诣将军署,本府、柳桥与予三人去,仙渠云已去过。上手本禀安。传事人出来道乏,云已愈,现将传伺候出门,当散归。
甫进署,传帖回绅士梁星垣老太爷纶枢,乃梁潭圃肇煌之伯父,年将八十矣。要见,不得不见之。言甫自督辕来,为去年蚝壳事,恭送中堂牌、伞,绅士去者十二人。又言伊为潘德来,其子瑞榴押候,愿缴所判赎吕宋基地之银五千两释其子出去,又有绅士公票保潘铭勋出去办银了旗昌行事。予言:“既有银不必交来,令自向美国旗昌行将吕宋基地赎出按契取呈,则自然开释无事,若事不了而保去,恐此事永无了期,不论何人保去则永远不到,此广东习气如是,不敢轻信。既有银,何不即往赎地完一桩事?至于潘铭勋无银,亦须德舆助之方可有成。”星垣以为然,送之去。
有候补县丞盛姓求见。予在山听本府说,为神安司汪事,藩台谕委员查其劣迹,当委盛县丞去,次日即归,云无在署窝赌之事,实查不出。本府大恼,于大庭广众之中大施申伤,谓其徇同官情面,不认真办事,不准销差,令其再去。次日又来,即将实情查复,云开赌情真,其先在外,嗣因盐埠墟绅民有不准其开之言,遂移人署中。本府言此大笑,言汪真荒唐,如盛某者,不申不实查,可知情面之重,而实则汪之为人莫不畏之,恐其报复。当向盛县丞言:“日前当人申饰大声疾呼,是为君地,使彼知君不得不尔,庶汪某怨不到君。君知之乎?”兹盛公来所言皆同,又言神安司署即在沿河,非佛山正河,亦大河,可行船,不常过者,究为支河也。盐步墟之尾。黄捷三即盐步人。初委去时以为不过虚行故事,往不见汪某,已回省,不在署。又不见一书一差,何处询问,遂冒味销差。及遭申伤,只得带一本地家人,主仆改装,于乡村或路亭或铺面各处无心探问,口称是生意人,为汪欠我二百金,订得缺清还,兹来索银,不知何故被撤。各处所言皆同,弓兵郑光等以赌局在衙内,不得一钱,走告局绅梁生员泗修,申明与己无干,恐后牵连之意。梁生员偕绅耆等颇有微言,汪恨郑光,将其责押,梁亦将伊心腹差役扣留,遂诬梁包庇白鸽票,将郑光等送县,并借白鸽票之名到处拿人,不论绅民,均指为票匪,以图勒索。又其初到时,为本缺瘠苦,其实不苦,每年亦可作到千元之外。本与黄主事嘉端有一面,又与在育贤坊武庙后身开馆之黄秋亦相识,秋即嘉端之父也。与秋繁商缺苦生发何不开赌,如西关然,南海左右所人甚巨,黄氏父子亦借此可以分肥。秋本有品学之名,徇于情面,且其子已中进士点主事,亦难却其情,许汪设法开设,以为盐步绅士伊齿爵最尊矣,伊无言,何人敢言?既许汪开,有何室碍?汪亦以父子大绅士,泰山可靠,尚何畏人?即有事故,黄氏乔梓何事不了,遂大胆为之,不料予持之如此之坚,破之如是之速也。
盛公此来,谓本府令其将查得实情夹单禀复,如一禀上,汪必毁无疑。一为汪家口颇重,专赖此官糊口;二为知其惫赖凶恶,鉴于汪川如已事,恐其寻仇,纵本府言有我在毋畏,本府有升迁时,伊常在此,人之不仁,疾之已甚为乱。虽伊不敢明明相恶,暗箭难防,特来请教如何办理。予以此人必不可容,故决意禀藩台撤之,但深知伊家口人多,恃一官糊口,倘禀上去参革是绝其生路,亦怀“疾之已甚乱也”一语之疑,早思为之缓颊,但正在虎头,又事先发于予,难为出乎反乎之举。在山本府言及,即欲为之婉求,購久之,未可冒味。兹盛公既有同心,瞩伊且迟复一日,俟予明日考试毕,后日上府为之一说,得无事与否,立刻与君一信,再行定夺,与之订定而去。
衡斋信来,为知本府与秋槎言封卷二十本寄至行署请定一语,以为如谢定则不必寄来,如要我定则必须回明上宪,令伊回来十日亲试两三场,可以定名次。现颇闻秋槎考试太乱,外间议论纷纷,我岂肯分其谤耶!该处事已有端倪,只要交匪归邓宝臣一人经理,亦非一二日可了,伊无事,不过系地方官,不得不在此,尽可分身回署考试。托予回本府转回各宪,准其回署十日,考毕再去,匪已四散,交固不易,拿亦无处拿也。
昨夜雨,直到天明半时许始止,一日阴,偶
初六日己未原书 2437 页
见日。
今日在署五覆,尚有四百卷以内,天微明,点名扁试,又将前五十名分扁各屋,二十名内旧考前列者在一处,新拔人者在一处,后三十名及二图前数名亦扁置一处。
书题:“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诗:“孟夏草木长”得“书”字,八韵。
杂作:“拟左太冲《招隐诗》。”
小诗:“笋舆、梅帐、棠屐、藜杖、蒲帆、藤床、草蓑、葵扇”,不拘体韵,不能作、不全作者均听。
午后提四十名以前各童到外签押房面试,一小讲,二韵诗。
初次提二十名题:“驷不及舌”至“虎豹之”。二次提二十名题:“闻弦歌之声”至“割鸡”。诗同,“夏雨生众绿”得“生”字,二韵。
面试以冯达材、蒙藻华为最佳。
祥芝庭生一子。本无子。彭南坪、林子御、胡敬甫等公局演档子班,到伊公馆公贺,大家以其甚红,在中堂前有脸,趋奉之,其实不然。府、厅、县均有分,闻府不去,予亦以封门覆试不去。
初七日庚申原书 2437 页
阴。
七点钟随府、厅往将军署预祝,为初八日将军生日也。予送礼,收如意、朝珠、扳指、翎管,闻府礼、番禺礼亦收如意,收如意者盖少矣。前日更余,得衡斋一信,昨日放班开门时又得一信,今日在将军署官厅候本府时又得一信,又为神安司汪铭恩委员盛含章再三求为解说。拟为之保全功名,现已撤任,藩台、粮道、本府口吻颇严,伤令严查,似欲重办,则功名休矣。于将军署未便尽言。本府询衡斋有无信来,其事如何,约略对数语。询本府尚拟拜客,予亦拜数客,遂径诣府署等候本府回署。久之,闻署臭台传本府去,不知何时回署,予遂归。未初又上府禀见,呈衡斋信,信中为闻谢秋槎考试甚乱,日前府尊与谢言有封二十本寄衡斋定之语,衡斋言既为伊定,未便更改,如欲我定,求予转本府转回司道、中堂,拟回省十日自考两场可以竣事。又言鸡公已愿和,已缴器械、枪炮,并缴花红银千四百元,为交匪不多,故缴花红银两,如此,则无甚事。匪远扬者多,在彼亦(无)益,请回上宪令胡令归可以考试定案。
本府言未申间拟见中堂去,为龙门王承彦通票下乡踏勘为乡民辱殴,必要撤任,目下且缓,以刁风不可长也。王令盖知乡民已将其门丁捆去送上省来,故不得不票。乡民旋姓。将门丁捆送到省已三四日,探知龙门已票,亦不得不呈送,现亦送到,是一场大官司,拟委刘雨臣往查。予又为汪铭恩乞恩,如盛县丞禀后,念伊家口多,靠一官糊口,虽玷官,参办亦不足蔽辜,尚希开其一线生路,使其知改。本府言:“盛县丞必须据实禀揭,既君言业已撤任,从宽不深究,容与藩台、泉台、粮道言之,或肯施恩,不为已甚,亦是好事。”予出府署出城至清水濠拜余镜波,伊南雄卸事,少君已先到,伊亦早到,为正谢降[将]时,故禀假不出来。予往拜见,谈许久,又送吴荆南行,赴高州办饥民滋事案。又至素波巷拜先岳讳忌,行礼即归。
晚府尊传,即去,为已谒中堂,言及事了,该乡甚畏,缴炮械、花红。中堂甚喜,饰令邓参将、胡令可以回省。本府自写致邓一函交予专差去,又嘱予函瞩衡斋,此番归来务将一切善后事料理妥帖,不可一闻可归即草草归来,日后如再蠢动,此地方官之责,此次进剿无衡斋事,倘后有事,则衡斋一人当之,无邓事矣。予归,当作信,并邓信送至番署,令连夜专差送去。初八日辛西早晨有雨,又阴。
丑正三刻起,见满天电闪,一夜燥热不堪,今日行常礼,先至坛,天黑如墨,中堂到时已雨至,到后大雨,幸不久。即行礼,礼毕中堂略坐即行,运台大腿上生疖不到。司道亦行,予等已随行,恐尚有大雨至也。即在神坛行礼。遂同至将军署禀贺,昨日预祝者甚多,至无坐处,今日虽亦不少,尚不至挤,以时尚早也。
明日早出五覆榜,午后阅文。
有新到知县萧丙堃者,号文峰,持选司开设科前经承高选甫信来,将信收下,辞以阅文不见,又送礼,收二马驹一件。
本邑绅士庶常潘仕钊,号翰,昨日来拜要见,辞之,言有要事定要见,又以正阅卷不便复辞,乃去。梁三太爷纶枢,号星垣。亦为潘铭勋遵断缴洋银五千元思保出去,予以未知美国领事及旗昌行肯照赎否,俟照会赵领事得复可行再为核夺,惟只铭勋一面,而潘仕成置之不理不遵断缴出,亦恐肘,为此二人来拜。顺由将军署出西关,至三戒庙行香,照例行香,惟向委捕厅,兹予批自去,不得不一往。并回拜梁、潘二绅。
潘翰见,予特去回拜,以为予尚看得起他,又来拜会,只得见之。见即言潘桂祥一事,实未侵梁姓拜台,柳委员勘得不公,陈委员断亦不公,请自勘自断。予言:“潘实刁恶,业已控府控院,谓许其康勒索通官,并柳勘时二人并坐并勘,一勘两官,告得万分荒唐。兹既控院,且候院批再当奉行,不敢擅出主意矣。”潘仕钊又再三说,姑允再勘而去。
京报见瑞芝生首①以病逝,奉旨优恤,兼赠太保,子①瑞芝生首:文华殿大学士瑞常,字芝生,谥文端。以郎中用,服阙带领引见。瑞以文华,曾以武英,不数月间丧两首,外间谣言又起,谓中堂要进京,盖照例中堂应转文华殿也。然首如官秀峰、曾涤生①在外为总督者多矣。九月大婚,中堂将十年未进京,俟抚台到,必请陛见,奉允与否尚未可知。
方柳桥为潘仕成刷印《佩文韵府》一事已言定,借爱育堂屋,用我们匠人,忽又翻腾不肯,在爱育堂不肯用我们匠人。予当写朱签差八名,令随捕厅林衡甫前往,与言:“如仍狡诈,将其书板提县,伊系抄家抵饷之家,安得尚有书板?况尚欠饷多多!将书板提案估价充饷。”捕厅去,伊言恐板到别处用别匠人有糟塌之事,故恳情在伊家对门,并用伊熟识匠人,准于十五日开工。捕厅来回话,朱签不准缴销,俟十五日后如再翻腾,照朱签办理可也。
发帖十一名,已刻请客,余镜波、林子御、吴荆南、萧文峰、左翰珊五位,林、吴辞,又补请彭贻生,河源卸事回。亦辞,拟请孙稼亭、白筱珊,以白尚未请过也。
初九日壬戌原书 2440 页
阴,晴。
上府衙门,肇庆府瑞南翁今日回府去,与刘树君均为将军生日久留,将军声势,畏之者多矣。辰刻下船,予径到天字码头送行。南翁尚未下舟,上手本挂号,惟码头闲人较往日过多,不识何事,惟见一船卓立大红伞,又有许多小旗,一面大旗上书“状元及第”,意谓必是顺德梁姓人,犹未想到这许多人为看状元来也。及入城回署,刚从运使署前街出贤藏街,闻锣声,不似司道出门之锣,颇似晚间火烛光景,闻轿夫言,怕是火起,即呼号房①官秀峰、曾涤生:官文、曾国藩。询之,对云梁家宗祠往码头接状元者,乃知真辛未殿撰梁公耀枢由家上省来也。轿不得出口,为横过小轿络绎不绝,约十余乘,亦梁姓绅士诣船接状元者,莫不蟒袍补褂朝珠者也,无怪码头看热闹者之多。粤省状元不易得,自然少见多怪矣。
运台因生疖不出门,特往禀安,如有事请见。探知孙慕颜在内见,手本发出道乏,问有无应回之话,予对无有,即归。传礼房写榜,写毕即发贴,四、五覆榜均贴县照墙:
冯达材、招慕康、李锡康、八图,由末图倒数三名拔列三名。蒙藻华、谭颂清、潘葆铭、陆拔昭、李来贺、陈钰祺、柯兆鹏、梁尧笙、罗锵鸣、梁增、罗铭勋、许洁、伊鸣殷、朱泰交、廖云湘、陈堃、李清华、陈燮梅、李家裕。
陈幼笙人有霸气又多偏见,而且任性,诸凡专擅,自以为能,被人于本府处数控。本府甚疑之,托人常与予言,与衡斋、子谦、朵云言,转致予。与予言亦非一次,予以为势不能却之使去。今岁请子谦、实夫审案,予发条将新旧积案尽托柳、唐二君,在人以为不托我必下不去矣,乃幼笙不但不下不去,抑且一意霸管,十分经心。柳、唐二君不敢置喙,且幼笙分与审者不敢审,幼笙则霸气偏见、任性专擅如故也。日前本府又与言:“此人靠不住,须自留意。”本府老实,谓其案中图贿,实则伊有一二家人在外招摇则有之,伊尚不自知,惟家人之言是听也。又与柳子谦言,竟谓其操守吾不敢信,予新定章程,凡应审各案,毋论大小都送内候予标字,请谁审则谁经理,两日以来不标一陈字,令其自思,其实乐得快活歇息也。
衡斋归即来拜,云甫归署,本府上院去,见不着,司道、中堂拟明日谒见,六覆改迟一日,十一日考。予之急于函促其归,亦为考事,恐谢秋槎收拾不成徒滋物议也。
未正上院请令,三月为万寿不动刑,日前又有祭祀,南邑应立决及枭示斩犯积至十六名,病故一名,番禺共五名。衡斋甫归,亦予为之代办,上院回,即提犯绑赴天字码头番禺犯亦提来点名监绑。斩讫。
初十日癸亥原书 2442 页
阴,晴,申刻天黑如墨,有雨一阵。
微明,六覆文童点名。
书题:“我知言”至“至大至刚”。诗:“穆如清风为佳”得“佳”字,八韵。谢太傅①问子侄:“《诗经》何语最佳?”侄言云云,侄女谢道蕴言:“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为佳。咏明史,太祖灭陈、张②驱胡元,定鼎金陵,中山、开平③诸臣均不可没,他如成祖靖难、正统北狩以及夺门、议礼、建、挺击、红丸、移宫④、六子冤狱、五人义举皆可咏也。至于仁、宣、孝三宗之圣德,嘉靖之狂暴,正德、天启之昏庸,崇正之励精图治、用非其人、究之无补之于事,宏光之燕巢幕上、求偏安而不可得,马、阮弄权,史、黄8殉节,俱是令人感慨系之。
午后提前列数名即前之二十二名。面试。书题:“吾能言之宋。”小讲。诗:“五雀六燕”得“衡”字,二韵。正面试时,署臭台来传,云南、番同传,俟面试毕,拟放头班方去。衡斋着人来言,伊已见下来,在官厅候,予即往。祥芝亭正在内见,
谢太傅:东晋名臣谢安。
陈、张:元末大起义中建立割据政权的陈友谅、张士诚。
中山、开平:明初功臣徐达(封中山王)、常遇春(封开平王)。③
击、红丸、移宫:明朝万历、泰昌年间宫廷的三大案。4
崇正:即崇祯,明思宗朱由检年号。清人为避雍正帝讳(胤镇)把祯5
写作正。
宏光:本为弘光,南明福王朱由崧的年号,清人为避乾隆帝讳(弘6
历)把弘写作宏。
马、阮:南明弘光朝的权臣马士英、阮大。7)史、黄:南明抗清殉节的名臣史可法、黄道周。予问衡斋何事,云“仍为秋审经费,月底册籍进去,恐费不去被挑伤,烦两县先垫。外县有解有不解,将不解者查出上为严催”等语。何其畏部中贴写也?即不寄去,伊要我银,断不敢驳,且亦实不能驳。运台既如此胆小,亦姑应之。孙慕颜、吴荆南、宋云帆先后来,芝亭出,予与孙、吴同见,吴明早下火船行,故予处酒辞。见运台询恙,云已出脓,坐尚未便,果为秋审费事,与予言,予允之,又闲谈数语,遂出归署。
十一日甲子原书 2443 页
五更时大雨如倾,有雷霹雳一声,至天大明雨止,一日阴晴。
辰初上藩台衙门,今日堂期。至辰正二刻方见,见毕即归。
在官厅唔余镜波,据云此处见后往谒署臭台,昨去因腿疮着衣未便,不见,今日去亦恐未必见,去两次,十三日堂期即可站班矣,由泉台出来即来赴席。午初,余镜波、萧文峰、丙堃。左翰珊陆续到,今日因试卷不多,只请稼亭与白筱珊[云]二位,二君早来。即请同席,未正方散。
粮道差号房来查新封广西梧州苍梧公文快艇,要供词并货单。下午予带供词、货单去见晋翁,一见即言:“此事办得最好,顷见中堂大略言之,请中堂行文西抚,梧州货物尽为公文艇拦载偷漏,此事能认真一办,梧州至佛山及省城可以多开几号渡船,而且于厘捐及广府税馆大有益。盖早查得苍梧公文快艇共十号、武提塘快艇共十四号,均有名,名为公文快艇,而实则私载货客,逢关卡硬闯偷税。凡有客货托公文快艇载,伊包来,每应缴厘金百两者,伊只取四十两,各关卡皆与私通,各得浸润,便尔放行。兹有此一事,正中下怀,乘此严办,蓄此志非一日矣。”予对:“该艇情迹可恶,犹敢捏情上控,昨回本府,本府意不为已甚,谕令移回梧州,令苍梧县办理。△对:‘既云快艇,必然轻便为上,则艇应小,今何得与各渡船同其长大?且既有公文,则须抵省,何得抵佛山而止?其中情弊显然,倘严一番,各厂、馆定有起色。’”粮道因见予详文始知之,遂对“候各宪批示遵办”,即归,另发朱签伤原差到佛会同五斗司见快艇即拿即封解县,以凭一并究办。
捕厅来云:“《韵府》昨已开刷,每六十部须一月工夫,必三月余方可了也。”
邓宝臣来拜,云见中堂,大蒙奖励,谓此次剿办鸡公事,如非尊处通信,竟不识中堂意旨所在,兹得成功,皆出恩赐,再三请安道谢而去。衡斋初归即来,亦十二分承情。此次若非予为上下周旋,信息如飞通报,则上下不通,中堂初甚怪宝臣,几了[要】撤去,予急通信,即时进兵,方得成功。邓、胡二人归,谒见中堂,均蒙奖励,伊等亦出意外也。
十二日乙丑原书 2444 页
交子刻即大雷雨,其大如倾且久,直至天明未已,又一日阴晴,下午竟晴矣。
无甚要事,一日不出门,请柳子谦勘潘衍、衍桐兄弟翰林与杨姓争沙坦案,前日断,俟勘定,无论多寡,以四六分给完案。潘衍桐今日又有信来托,予堂判颇不好看,言其恃势凌弱。同寅、绅士来托情者累累,子谦亦畏其为翰林,恐得罪于他,不肯往勘。予再三与言:“与君无干,有得罪处予自任之,断不连及君。”子谦又再三为恳请,予允三七分,以七与潘何如?子谦见如是方允去勘。广东绅士不要脸面,一味骄妄,于此可见。
蔡荷溪有信,专足来,无多语,引咎认过而已。当作复言数字,令其放心,明日即面禀粮道销弹其事。
下午颇想谒粮道、本府,又拜陈古樵、梁芷卿询潘衍桐、潘仕钊二事,以倦而止,且稼亭将文阅讫送进,遂阅文至暮。
十三日丙寅原书 2445 页
交子丑后有雨,一日阴晴。
督抚堂期。司道见中堂下来,与予言:“为新拿白鸽票匪事,中堂颇生气,谓县役罗邦、罗兆一差役耳,胆敢与我过不去,因访得实,又系罗邦等包庇,恐上去必有话问。”予等随本府上去,见询话至予,即言:“罗邦等十分可恨,你亦失察,速将罗邦、罗兆拿到问一供,连现拿之票匪解交局审办。”又向祥芝亭言就委你审,又与言:“也不怕他跑,他家事予尽打听明白,有房有地,约值数万金,并有大小老婆四五个。他如跑去,便将伊家产人官。”又向本府言:“也不必如前言以风炉治之,且亦不便正法,将伊照赌棍办发出去可也。”予归当查中堂昨发下之票匪吕亚早、何亚希又一人名洗亚赞。共三名,均供打工,其主收票,带至花地河上不知交与谁。此三犯系都司黄捷三由千总罗琪拿获,广协喀岱峰禀报的,自以为莫大之功。又有人言祥芝亭因陈达璋案不为偏,心中不快,时时在督署捏造予谣言,此次罗邦事连及伊,遂捏予门上三人通同包庇得贿,以故中堂颇不快耳。又日前为安良局函嘱古吴氏前被抢劫,伊邻居何亚胜及子亚福窝匪窝赌,古吴氏未必不系伊所抢,即发朱单围拿,亚胜父子逸去,获其次子何亚七。供认其父兄向收票开花会,又罗邦知中堂发下票匪后,自知不好,拿得票匪张亚五一名,亦供收票,交梁亚苏带往三水西南河面艇上总收。
当传罗邦、罗兆,上灯后罗邦到,当询供,据称“自具结后不敢为此等事,且前数日随武营往顺德办案,拿得数犯,如现在日后拿得票匪供出小的包庇【包庇】,情甘加倍治罪”等语,令门上饰房将票匪五人及罗邦供词录手折候呈中堂。下午为蔡荷溪有信,照予所嘱引咎失察,业将丁友分别斥逐,乞予转求粮宪包涵,勿票中堂。另一封信谢予并谢柳桥,又知伊本府刘树君太守为之照应,云已作禀谢之等语。予即持信往谒粮道,进官厅见一人满身孝服,向予作揖道旧,云自丁艰后得广属某县某处厘差,兹以洋人于琼州将开讲(港),海口设局抽税,海关为伊曾作汕头新关委员,调伊赴琼办事,刺刺不休。其貌甚熟,似前常见者,说话行动似亦多才多能人,而一时想不起何人,至伊言及汕头当委员,又自言我郭春林岂肯如是,方恍然知其为郭春林名溶者也。两人一同进见,将荷溪信呈看,粮宪言:“既已丁友斥逐,我何必苛求?但你再与一信,为言不可因废食,如厂中司事丁书有不法,亦应密我知,有为难处,不妨明言。”又畅谈厘务,并及洋药厘暨与海关一切琐事甚久,予因其谈及厘务,遂问:“厘务委员来见大人否?”粮道言:“无有,何事?”予对:“今日中堂询杨守湘、蔡丞忠沼,厘务征收短出,洋药更甚,忽询蔡统省除洋厘不计,共厘厂几何?蔡丞言十四处,应对颇含糊。中堂遂言开一单来我看,并将洋药厘厂亦开一单。杨、蔡应来禀知。”予又略禀白鸽票事,粮道言:“中堂意在从严,以做其余,然亦不好办出来。”
予又上府,为白鸽票事应详回本府,又为明日封门,府堂期不能到。至官厅,衡斋亦在候见,二人同入,正新殿撰梁星北在内拜会,俟其去方进见。进见时郭春林亦到。各禀各事。本府忽言:“五月初七日开府试头场,考南海、香山,一切场中应用,如竹篷、桌椅不可少之件,向来府中杂务自办,兹因府中杂务生疏,不如县中办理熟手,且为向来开销太大,拟托二位嘱帐房及杂务家人代府中一办,事毕应用若干,仍然由府应付,不可两县办差,后即为例,由我添出一事断不可。不知二位肯办否?无别肘否?必须商量办理,倘有不便,亦不可勉强。”予对:“此何不可?俟回去商酌打听再来禀知。”又斟酌府试委员,予力荐孙稼亭及蔡南,如李小蓬、林少梅亦佳,储碧山更好。本府问白朴如何?予对伊是老贡生,尚能看文,且细心。衡斋力荐井寿岩,且言与府己酉同年,本府吞吐未允,并言:“阅文非细事,岂可草率。”予初不言,至是便言:“既有年谊尽可帮助,何必定阅卷乎?”本府言是,盖本府耳中必有人言其品行不端也。
在粮署为公文快艇现有人来认货,已将船主提讯,令将货簿及厘捐单呈出,有单即付之,无单则即从此办起,不便将货付与,待货或发还或留罚事毕后将船递回苍梧还之,并候各宪批示遵办。粮道言:“予无甚批语,只言已悉,候各宪批示,且看院上如何批耳。”
府中出来,予询衡斋何日七覆,伊言定十六日,并云十四请客之局,柳桥与君不到,今已改十六,必要到也,在三元宫。各散。
今日上衙门回来,即传礼房写榜出六覆案:
招慕康、陆拔昭、潘葆铭、陈钰祺、梁增、蒙藻华、陆乃棠、陈堃、伊鸣殷、梁尧笙、李来贺、李葆珩、叶大垣、李家裕、冯达材、易衡、罗锵鸣、罗铭勋、黄勋元、游觐光、李延筠、崔伯雄。
共招覆一百卅六人。
十四日丁卯原书 2447 页
阴,日晴夜雨。昨中堂言及,有人说夜雨坏苗,晚造喜夜雨,早造畏夜雨。
今日七覆,早起点名,昨招覆百卅六人,衙中预备饭,八人共一桌,应用十七桌。点名有四名不到,头图黄景羲不到。将前十名及李来贺、冯达材另坐东签押房,将后十名另坐西签押房。
出四题,各作小讲一个,免破承。
“南人”,“武王”。“达孝”章,“人也”、“管仲”节,“文学”。
诗题亦四个,各作中联对偶句两韵:“鱼戏莲叶东”,一东。“鱼戏莲叶西”,八齐。“鱼戏莲叶南”,十三覃。“鱼戏莲叶北”。六鱼。
下午中堂令巡捕差人来要票匪及罗邦供词,予以尚未将手折写出,原拟明日下午去见面呈,既如此要紧,只得差外班持手本去回:今日封门,供词尚未录出,明早庙班面呈。昨晚更余罗邦传到,予于签押房亲讯一堂,将供词录出,又作为复讯,亦将供词续录供,与前同。又添“实无包庇之事,倘蒙恩宥,愿竭力拿票匪赎罪,如不尽拿求,再加重治罪”云云。
十五日戊辰原书 2448 页
五更小雨,天明渐大,至辰正止,一日阴。
寅初诣育贤关圣庙,只衡斋一人甫到,首领、佐杂尚无一到者,坐定,陆续渐来。天将明雨到,少歇天已大明,中堂到,雨大至。冒雨关帝庙、文庙、文昌庙三处行香。在文昌宫官厅,中堂暨司道坐定,予冒雨过去呈中堂手折。散后上院禀贺,出督署,予独上府禀见,随府轿后去,本府轿至大门,收拦舆呈词,又至大堂,佐杂站班禀见者约有二十余人。官厅中吴子寅在焉,云南、韶、连催查兵米回,又一沈姓,云新到盐大使,与府有亲,其沈臭台一家乎?本府进内,予先请见,先将昨谕办府试一切应用物件一事禀明:“此事未减米羡之先,府署亦有辕门听差,归伊承办,事毕亦由伊到府领银给发。减米羡后,辕门听差裁撤,归府署杂务家人办理,仍由县出票、签差向各铺户租用物件,用后发还,给与租钱。杂务于署中领出转发,其价虽云租赁,实则较买尚贵一倍,此府署杂务之出息也,不得不禀明,如果要由县办,索性由县发价,庶杂务家人无所短长,否则,县中帐房、家人安肯与府中家人为难?”本府言:“不然,只算我托县中帐房代我一办,并不与官相干,家人亦不过奉帐房差遣,仍然照例发价。如是,则价可核实,该铺不至少取,府中亦可省啬。总之,以核实二字办事,若谓所费有限,由县办差,则不但使不得,我亦断不肯由我改例,县中又多一事,大不可也。”予唯唯,归即谕杂务家人照办。
予又与本府道及白鸽票事,并言昨方柳桥见中堂颇不怪,谓原来南海所言靠不住,前既具结口称永可断绝,何仍有私开私卖者?咎不但失察二字。此事柳桥亦告本府。予言:“其中有个缘故,有人不满于予,于督辕信口雌黄,谓门上三人包庇,该差得贿,此可包其断然无有。中堂盖闻此言,不能无疑,然柳桥当中堂问时曾言杜令未必知,中堂(云)这自然,如伊作此等事,我岂容之?则捏造谣言者未必便入听。”本府坚问何人造谣言,予初不肯言,经再三问,乃言:“祥字号,并无私仇,只为伊有本地相好至交陈达璋,曾于军营保得署正衔,是烂仔一流人。欠人屋银,被人控出屋,来托为之酌中断结,力劝屋主且忍,令陈将屋银清还,仍俾陈居。后屋主将屋卖与人,令伊出屋,伊久踞不出,经原告将伊扭送押候。亲自来拜,说了许多办理不善的话。正伊想夺南海时。予为提释,并查扭交之小差。又陈要店屋之底银,令呈凭据看,看后将凭据交祥瞩其递方可追给。乃伊禀尚未递,谓予不为速办,无情面。且言伊呈地保不为盖戳,门上、书役均不肯收其呈词,皆官不留其情,以故人皆欺之。并无他法,只可造谣言。”本府言:“此人我同他换帖的,晓得么?”予对晓得。本府言:“原来伊也要管公事,伊如果这张嘴好,何至两次京察不得?”日前一案,有一人犯,伊要放,谓如不放,恐告聂亦峰。本府言公事公办,等他告了再说。伊为要缺,托本府求之中堂,中堂言:“伊连州两年,每年万金,有两方尚可以过几日,不必忙。”出来与言,伊则言万万不可,再缓实在等不得。本府言:“我已言过,无可再言,你自去磨老中堂去罢。”以上均系闲话,随笔记之。本府言门上包庇一层尚须细查,罗兆必须拿到,否则恐中堂不喜,其捏造谣言一事,俟予见中堂时相机言之,予谢而出。
辛未殿撰公梁星北名耀枢来拜会,见之。其人顾长,貌亦平正,人谓其黑丑,殊不似人所言。人亦循循儒雅,寒士出身,教读多年,今年三十八岁,壬戌补行已未举人,本昨日来,因封门故迟迟。早上衡斋言及昨星北去拜见,见亦言南海封门七覆未便去,询予科分籍贯甚悉。星北秋冬间得仍上京,以明春考差,必需今冬封印前报到馆者也。署中观者如堵,状元之不可不中如是,久谈而去。
林捕厅送八色礼,有福建线面、神曲等物,颇珍重,定求全收,不得已收之。
京报:瑞芝生十日前事,芝翁杭州驻防,浙江认同乡。首病,赠太保,赏佗罗经被,差王、贝勒奠,满、汉二首均要更新,满则定然我们督宪得,汉必朱桐轩矣。
文星垣见其谢署汉军副都统,思旗人百日孝满即出来当差。
晚上红单:连平州缺委俞增光调署。郑时斋为电白亏空正项未缴,已参劾摘顶,不知何故又撤任,连平实作不得,不作也罢。且民情刁悍,寇盗充斥,非强干之官不能慑。上游前委时斋为此,今委谦之,以中堂常言人虽不正,尚能办事,故有此举。田星五选得连平,颇为上游器重,田有武勇,一味蛮做,竟令得手,得调署优缺,亦非偶然。
十六日己巳原书 2451 页
阴,时有小雨。
辰刻起来即传礼房写榜发大案。昨孙稼亭来,略与商确,亦与商十名以外。意见稍有不同处,以稼亭外间认识人多,情面亦太重。如李观察宗岱己西副榜。是伊同年,游广荫为游显廷之子,康伯英为康佑之国器。方伯之侄孙,陈烈光于去年府试曾考散案首,皆列三四十名以前,颇其足之,此外伊不言者想尚多也。惟其阅文甚有眼法,不亢不卑,最得其宜。且如前十名虽不知其如何,不肯参赞一词,固问之,亦有所言,予亦不甚听之。昨本府前力为保举,将来府中阅卷,必有总成之势,盖看本府意未必延张秋也。本府问白筱云如何,予亦力保,白虽非举人,府试阅卷亦有意思。稼亭必欲以李家裕置九名十名之间,言伊家系发家,此子日后亦必要发达,收此世家小门生亦好。予以李家裕文除考前列必是代枪外,其面试几篇亦尚通顺,实为可造才,予有如此一子岂不欢喜,故于伊卷上批“前程远大”勉之羡之,置之十二名。
招慕康、潘葆铭、蒙藻华、府初覆一名,大案亦一名。陆拔昭、冯达材、府正场一名。李来贺、陈钰祺、梁增、陈堃、梁尧笙、伊鸣殷、李家裕、罗铭勋、叶大垣、梁凤池、陆乃棠、柯兆鹏、易衡、游玉屏、李清华、罗锵鸣、许洁、李延筠、李葆珩、杜耀煌、黄勋元、游谦光、廖云湘、陈烈光、康伯英、潘斯法、游广荫、冯廷芳、谭颂清、朱泰交、区朴、陈燮梅、苏维谦、陈序琳、劳權、周震东、潘赞清、谭、岑耀青、李金彤、招端明、徐松龄、潘百祥、高恺杰、游觐光。
作信与俞谦之荐潘憩斋,少顷谦之来,言:“此事毫无影响,何突如其来也?”予言:“不但予不知,即本府亦未必知,是必十五庙班方伯道及郑时斋一年期满且力求卸肩,经中堂亲简者。容再探得确信布闻。”谦之又言憩斋品学,伊与交最深,时时相见,自无他说,惟伊旧友寿清轩在此坐候,未免有情,何能固却?又有一侄亦就馆者,憩斋亦深知也。
十七日庚午原书 2452 页
阴,晴。
闻十五日庙班面递中堂手折,内载罗邦供词,中堂自十三堂期令予出罗邦,心已不悦,谓我如此慎重面嘱淳,罗邦、罗兆亲身具结,尚敢私开,该县漫无觉察已属非是,兹呈供词又复轻描淡写,无一句着实言语,且亦不刑讯,明系庇护衙役,大不恰意,于司道、本府前大有微词,早上往见本府,本府差人来传至官厅,彭治生亦来,云亦传来。予先见,彭后见。本府言及。予禀:“该役不为本官作脸,恨之人骨,即置之死地亦不足惜。十三日二更罗邦传到,先讯一供,十四七覆文童,侯放班后又讯,该役不肯供认。意谓中堂面谕,令祥牧瑞。审讯,又何必予多事乎?不用刑严讯实供者为是。中堂误怪,尚求代为解说。”本府应允。一又往见署臭台,亦言中堂颇有怪意,速悬重赏拿罗兆,或者尚不[可]开解。并言:“中堂亦实可怪,闱姓既受其捐款,令其冠冕大开,番摊则又言不可禁,禁则武营小官无饭吃、兵役无办公资。外间花会多有开者,则亦不并禁,独于白鸽票如此慎重,不解何意。”以予度之,中堂耳风最软,最喜听小人言,是必有人受白鸽票之亏,并受罗邦之侮,而其人又可以于中堂前进言,以故中堂知之如此之详,遂忘其偏而不公,并忘白鸽票为广东最早、由来已旧之赌,万不能禁。目前即遵奉约索,日久事懈即开,且中堂能长在此乎?不可解也。何听是人言之深且切也?如运台言姓、花会、番摊独非赌乎?独不害及妇人小子乎?惟我辈既在此为官,中堂一路诸侯,令出维行,敢不奉行?本府言下午要见中堂去。
予归署饭后,未刻又出署谒粮道,为蔡荷溪事,并为白鸽票求粮宪解释。蔡事信来服罪,特禀知之,一切无事矣。惟沈舟之恐不请矣,当晚荷溪又有信来,云已查出沈舟之之弊,伊自己立不住,亦知上游不容之辞馆。来信瞩予为另延一妥友。伊堂兄逢元来。正谈,见衡斋亦到进见,见毕同出,在官厅与言:“顷予家人传言,谓自府中说出彭治生有署番禺之说,知否?”予言:“是必治生早上与予同传而不传君,若辈怀疑揣度,必是误说。予拟见方伯去,为陈小澍霖。养廉抵正款事,乘间一探。”又言本府云未刻见中堂,此时或可归署,大家先去一探,两人同上府探听。上院不久,出院署,尚要上藩署,则归来尚早,衡斋拜客去。
予诣藩署禀见,尽说闲话,言连平郑牧二次辞缺,特委俞增光去,不论如何难缺,伊必能为,但伊即善开桌面,连平地方,开出大门外亦无能其欲矣。又言白朴颇欲令其回任,惟他亏空正部款太多,彭治生亦署新会,亏空正项万数千金,必须知会他要解方可委缺。予临出时,回本府上院,闻说还要来见。出至官厅小坐,号房言本府尚未归,番禺已在府官厅等候,予亦即去,时已酉刻,直候至起更,本府始自藩署归。
二人进见,本府言:“白鸽票事,极力解释,方稍稍气平。言:‘杜令、司道与你都说他好,我亦看得不错,不料此事如此糊涂,竟是与予过不去。若谓予有心与之过不去,现有人在予道糟塌他,谓搜查隐匿漏税,令人知者报信查出,除照章税讫外,另提三成令本人拿出给报信人为赏资。在其人为此言,以为杜令如此虐民,予必信矣。不知匿税最为可恶,税羡有额,不力搜查,其羡何出?即与其人言:杜令如此办大是,杜令尚宽也,如予办此,一经查出,罚伊五成亦不为多。其人闻此言无味而去。可见白鸽票乃杜令不以予言为意,致予生气,伊自取咎,非予有心吹求之也。’”本府早上已有重出花红拿罗兆解释之,言予已悬立五百元,并作信与黄捷三饰得力兵勇踩缉,恐差役同伙,恐有弊病,兹本府又言归家又加二百元共七百元,以十九日为度,如日久拿到,则只以初出之花红单四百元为断矣。
本府言:“新会徐令积案记过八次太多,且其承审各案多有不协,伊是老吏,予实不佩服。署臭台谓积案记过亦不可不认真,因此有撤之意,拟令彭令君谷接署。臭台言不知伊愿否,以故早晨传来问之,愿署新会,故回明中堂。遂溪白令亦令回任,惟二人亏空正项甚巨,藩台必要他缴。”予回:“如不先挂牌,如何张罗?倘施恩先挂牌令其张罗,先缴半数,藩台已答应矣。”归已二鼓。
陈幼笙在予处审案,人本霸道,不循道理,且其家人弄,伊又偏听。且又所见甚偏,自以为是,有数案甚不恰本府之意,早与予言不可令其审案,日后闹出事来是你干系,且其操守亦不敢信。予屡次延宕,亦为此公如予不请必有断炊之忧,明禀本府,本府颇不以予为是。兹为与柳子谦同被潘桂祥所控,中堂言:“杜令为何请此二人,独不闻二人在任时事乎?”本府亦向予言之,子谦因病不来,闻此信更不来矣。予于应审案上不写二人,只令唐实夫一人审。二人亦自知不妙,幼笙拟二十日搬移出署,予差桂儿留之,不肯。运台早上亦言:“中堂不喜陈、柳二人,日前本府代柳求查监差使,留一季,予已允之,兹亦不便委,另委姚颐寿矣。你何不仍请姚审案?伊于你处审案,西涌缉捕,又查监,带三差使岂不好?”予亦有仍请姚意,无如朵云出差尚未归也,已向蕉石言之。
十八日辛未原书 2454 页
晴。
上督抚衙门,在官厅见彭治生、白筱云,将藩台有令回任及先挂牌速缴正款事告之。二公亏空正项甚巨,在他人永不能委缺矣,而况徐契之为积案记过太多而撤,而治生河源身上现记八过,且知其亏空甚巨,而肯先挂牌令其可以张罗,虽治生作人和平、为官清正,而上司断不肯将就顺从一至于是,是盖有故也。治生为宝佩尚书①门生,必有信托中堂,白筱云为白小山司寇②之孙,家世科第,现其胞弟白桓以进士分吏部选司行走,亦必有路,不然何忽思及二人,一必与缺、一必令回任乎?且何相待如是之优乎?
进见中堂,略询数语,绝不提白鸽票一语,尚有余怒。本府照应提花红五百元拿罗兆必可拿到,中堂闻此又询罗邦、罗兆有多少房屋,予对两所,已封矣,即端茶送客。
中堂未正赴天字码头官厅看新卖布国大炮十尊,共七万元,每尊七千元。我们午正先去伺候,司道、武营、布国领事吕德升、税务司包腊亦来,炮真制造精工,但不待用,掷此七万元于无用之地,而黄浦[埔】所筑炮台现已停工,所费亦不货也。申酉间散。
接荷溪信,嘱予为另请一妥当幕友去,伊堂兄逢元亲来拜,面言请定即去,不必商量,金六百两、聘金十二元、盘费十二元,乞予代发。予拟请潘憩斋去,因今日挂新会、三水牌,伊思得大馆而又近省者,未能即时定主意也。
傍晚藩署悬牌彭君谷署新会,蔡忠沼署三水,阳景雾回永安任,白朴回遂溪任。
京报中有广西刘中丞一奏,大略言安南军务将毕,嗣后安抚善后事宜非熟悉情形、抚绥得宜者不克胜任。有王道者前署左江道,措置裕如,兹饰令接署,必能办理得法,可期妥善。①宝佩尚书:宝(1807一1891),字佩,仕至尚书、大学士,谥
文靖。白小山司寇:白(1769一1842),字小山,道光年间曾任都察院左
都御史(别称大司宪、都宪)、工部尚书(别称大司空),此处称为
司寇(刑部尚书别称),或系杜风治误记。其左江道周星誉,明白安详,留省另有差委云云。前者周叔芸撤任信来,人言其已登白简,许文来信亦如是说,即此奏也。外人不知,则以为已劾耳,然经此一撤,亦究不妙,即使斡旋得法,亦必有三年闲旷矣,大不易也。
十九日壬申原书 2456 页
晴。
莲舫侄有信,郑心泉所托武官江志等保举事已出奏,个中有人多方作梗,实大不易,尚未奉旨,想无不依议也。
本府衙门,见后即归。
海关崇受之又奉旨留任一年,四日前事,已往道喜。先差人去,又亲去。
案首招慕康、号剑三,行二。第二名潘葆铭、文圃,行一。第三名蒙藻华、晓垣,行二。第六名李来贺号伯,行一。均先后来见,赞仪均璧。
李芸坡不得赴德庆任,去冬事。中堂有“有庫之人奚罪焉”一语,可云结实,有大计甄别忧。幸西抚刘荫渠与其叔次青方伯元度。交最深,有信来托中堂得一厘差,十日前闻其因病由厂回省,一日见柳桥,云已作《古)矣,亦可悯焉。
蔡巅南得三水,已延盛朴山兼办刑钱,方柳桥、杨春林[霖]荐,三侄想出手,求予往荐,陈讷翁亦作信与之,已迟矣。
下午往见粮道,为海丰贴厂抽厘事,奉谕令予函致荷溪:商人如要分厂,切勿允之,令其上省上禀,批准再分。又洋药一项,商人言来必大帮,有兵勇、有委员,不但抽厘并不敢过问,不知此兵勇何来,亦嘱予令荷溪密查是否真实,如有其事,兵勇何处拨来,据实写信与你告我知之。予唯唯。又与予言中堂处事虽不关紧要,恐其常记在心,不可不设法解释。
二十日癸酉原书 2457 页
晴。
早上府,闻本府上院,又上署桌司衙门去,待至午正方归,即见。言上院司道同见,为直隶李中堂五百里致函,与中堂言直隶去年大水,至今未消,不特春麦不种,恐夏秋亦难种作,秋收无望,饥民待哺如蚁。孙方伯来(函)道及“中堂念民依①,不分域,时时以灾区为念,必肯分劳拯救。广省富庶,请令官绅量力捐输,得有成数,解保购米放赈,功德无量。情势迫切,容敢冒陈,以速为要云云。”为此,中堂谕令先由现任省中官吏捐起,能凑成十万方觉好看。中堂自言捐六千金,勒派钟运台万金,余则订明日未初司道至善后局,府、县俱去公议定捐。
海阳钱子明、诵清。长宁温月楼树菜。均卸事回省,来拜,见之。绅士冯小云树勋。来见,交来其少君广西试用府楚葵名垣通候信,内附一条,乃伊二子名,其一名维,一即冯维也。维去年考列十名内,今年因病未来考,补考亦不赴覆。维文理亚于乃弟,考列大榜二图内。小云为时正起废员,伊不愿出去,恳代禀告病。
陈昼卿在山东大得丁抚台稚璜。之保举,本以知府升道加运使衔,兹又保,俟补道后加布政使衔,由河工出力也。居然有通候信来,系李观察宗岱随员宫玉甫寄来,陈璧轩亦在伊处,亦有信借四百金,俱作信复之,仍托宫顺递去。
二十一日甲戌原书 2457 页
阴,晴。
早上赵梅洲来拜,托为其少君荐馆,未见。孙石泉来托欧①念民依:深切地体念百姓的想法、需求。阳佛山当屋事,且言陈绳斋粮道幕友。恨极文成书院,瞩必封之。
午刻即往善后局,番禺未到,本府即来,待司道到,大家拟捐。中堂、运台已定外,藩台捐二千两,粮道一千两,广府二千两,南海千五百两,番禺一千两;又酌拟肇府亦二千,顺德千五百,东、香、新均千两;尚有武营,明日请绅富捐。司道未正到善后局,海关允捐一万两,官已共捐得四万一千两。
二十二日乙亥原书 2458 页
阴,晴,未申间大雷雨,真甘霖也,前夜雨三四次,闻禾皆生虫,得此白撞雨,不但禾苗勃发,螯贼亦应自死,广东谓早禾喜白撞雨,晚禾喜夜雨。
许建亭兄弟仲言新自梧州归。为其尊人九十阴寿,在西关华林寺嗪经。午正出署前往一行礼,即进城赴善后局。本府、番禺尚未来,少顷先后到,司道到齐往。请绅士三人:梁星翁、即梁潭圃京尹之世父梁三太爷也。梁宝生、名佐中,道台,曾署江宁方伯。伍湘浦,崇辉[晖]。伍不到,二梁到。不数语,司道将李太保中堂信与看,均允去商办,将信持去。二绅行后,司道亦行,我们亦散。
明日予生日,予最不喜作此等事,而在任则人住马不住之势,送礼者踵接于门,皆不收,至亲至好收桃、面。各司属、南番两捕、河厅、粮站委员及本衙门书差均烧烛、放鞭上寿,不能阻之,不见一客,惟金利边巡检有公事,予正回署,进二堂,伊正等候,故见之。为邓冈乡有美国翻译官哈巴到彼村设义学,延李唐士李星河。主讲,唐士系监生,平日品行不端,乡人不服,以此交订。洋人以乡人抗阻,照会中堂,有札来,当出告示禁止,并拟作信与赵领事,既乡人不服李唐士,且查其人实卑鄙无行,可否另延,免日后滋生事端,拟禀中堂再办。
二十三日丙子原书 2459 页
阴,晴,时有小雨。
未明起,上督辕,见时谕办山狗,出花红拿著名挖坟之犯。予将邓冈乡美国哈教士设馆一事,可否函致赵领事另访请一品学兼优之人,庶各心服无事。中堂谓不可用照会,用信无妨。今日闷热异常,此一见为时甚久,闷极,人几发晕,下来已午正二刻矣。黎明予出署时有南番二捕厅、河厅及三江司拦拜寿,回来时又见人挤一堂等候,各司属、各粮站,又有素往来之从未,外加张玉峰、寿东辉、俞丹山、谢鹤汀亦均拦拜寿,胡衡斋又必要进来,坐谈数语而去。本衙门家人、子侄均叩祝,又有女客,闹了半日方了。真热得不可解,疲倦亦不可言,各位师爷皆挡驾不见。鹤汀光景甚苦,予令请至签房,与言且来为我帮审案,每月送薪水三十元,暂顾目前。陈幼笙已去,伊所居之屋,谢亦可以挨挤,并令眷来,且可省房钱,一切与唐实甫商办。
作首台无他,来拜寿客实多,幸皆挡不令进来,否则不得了。外州县亦有贺函来,皆复之。
早上本府言,为公文快艇事,委差役何开等对质,乃一到后,次日竟托故不来,大下不去。予为此追唤一日,竟畏局责押不到,实在可恶
二十四日丁丑原书 2459 页
阴,晴,申酉间大雷雨一阵。
本府挡衙门。
辰刻出署,至番禺拜胡老太太寿,进去略坐,出来顺道谢客,已到午正,方到府。昨本府来拜寿,已差人缴帖谢步,兹又亲到谢,挡驾,又上去。回云有事要见,乃请脱去补褂进见,禀知何开事,如伊无讹索抢夺事,何故不出来?令人可疑。请讯艇主并查货簿,如伊情虚不出,请将货令客人领去,何开、陈荣由县责革惩办可也,闲话许久方出。
海关今日方来补拜寿,下午顺道谢寿,亲到关署,人官厅禀见禀谢,崇受翁已出门矣。又顺道谢客,并谢右都,归已暮矣。
僧逸闲、僧肇昌师伯师侄互讼,亲讯为之断结,一面饰差拘拿唆摆之已还俗之僧人某某,二僧具结俱释。
白筱珊[云]来,予先荐潘憩斋,伊嫌其老,且路远少,潘亦不去。予又荐陈乾初,乃孙石泉之甥,但叔衡之妻兄也,有八九分可成,言定岁修六百金。
二十五日戊寅原书 2460 页
阴雨,人夜大雨如倾。
昨与衡斋订今日七点钟谒见署臭台,知新中丞虽无确信,五月间必可抵省,一切供帐铺设及修理衙署应急为预备,惟恐刘抚台所留各物已将一年,不可用矣,应领公项本共二千,缘有旧物,议领半数,今为半数恐不敷,且委员承办内多不实不尽,可否请勿委,归两县自派家人办理。尚未回明藩台,此间回明再去票知,云翁言容商酌。又为挖坟盗卖人家旧坟之山狗,泉台嘱发告示严禁,差悬赏,严拿严办。
午后各处谢客,拜会陈京圃,询兵房、册房、户司房典吏着役已满应另充,照向例公礼几何?又充渡船、开当押应公礼几何?又为县试前十名来见者只四人,抑何寥寥,是必门房勒索太过之故,京圃云然。又拜会彭贻生,不值,归已薄暮。局为差役何开、陈荣终于不到,祥芝亭借此泄愤,大施挑伤,本府外面亦不得不然。予即上府谒见,回何、陈二役在逃,业已斥革,日前发回,虽有交差之谕,乃何开先归先去,交差之谕后到,以故未曾收押,请限三日解局。至公文艇控该差抢夺货物一层,兹公文艇亦愿领货完案,所控失物自言一时匆误记,现在并无短少。至前控何开、周江勒索银钱放走,亦不知是否真、是何头周头,谓周江也。未曾亲见,猜疑之词,容查明再行呈控。县中已递,俟本府出门拟拦舆呈递。如此,即祥芝亭有心过不去亦无可吹求矣。何开为闻府中上下飞言,祥委员与南海不睦,欲借此泄愤,将其差役重责收押,使本官无脸。何开闻此遂不敢到,宁革役亦不出。祥以此挟制,门上恐予下不去,请回本府知道。予谓:“差役非予亲人,且无好人,本案被人控亦实未敢信其必无,责押亦宜,于予何涉?何下不去之与?”有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可也。
二十六日己卯原书 2461 页
阴,雨,午后无雨,交申又雨。
臭台挡衙门,以股疮未愈,不克久坐也。昨日下午,梁星蕃封君来,为潘铭勋事,以遵判缴五千元可以摘释,便去纠集,其款出于伊亲家陈美扬。予日前批词将陈提出,谓:“陈美扬实为沙宣一案之祸首,潘铭勋贫困,五千元张罗非易,伤令陈美扬帮助半数,否则本县久拟拿陈美扬责押惩处,伊自思之。”兹梁来言:“陈愿帮,惟恐缴上五千元,旗昌行福士或要计利,或要地不要银,又生波澜,仍然未了,请函商赵领事,可否以万元赎取吕宋馆基地,余无别故,则潘铭勋呈缴五千元,先请摘释,以为何如?”予允为函商赵领事,候复再夺。梁又言:“潘仕成按与福士共三契,一为吕宋馆,一为佛兰西馆,一为黄旗即德宣街也。所押之地甚宽,吕宋馆基地只三分中一分耳。如缴银赎地,亦应潘仕成出三分中之二分。父台于本案内中情节无不深悉,惟此层非老于斯熟悉就地情形及潘仕成一生踪迹者不知,父台安得知之?”予真不知此层,今日初闻也,心中又有主意矣。梁又言:“父台前勘地之堂判甚明,以照秦铜①,鬼域形状毕露,骂潘仕成薄待寡嫂、胞侄亦痛快,自来无人如此痛骂伊者,得父台彻底掀翻,尽情批伤,大快人意。西关外人皆言不但大快人意,亦骂得潘仕成哑口无言也。”
彭治生来,因昨日予去拜会不值,恐有要言,仍来。伊昨亦来拜,亦相左。询知已谢委,择初九或十一二日接印,初九日恐赶不及,所以迟迟者,为与徐契之同乡,必有垫款,让出二十日,俾得宽裕放炮,卸事贱收钱粮,谓之放炮,自聂亦峰为此,自后钱粮专等放炮,不放炮不来完矣。新会缺本优于南、顺、香,今则为此大坏。庶可弥补所垫正款,不放炮无人完粮,不得不借银垫解,三分九扣亦所不计,作俑者谁?不可恨乎。且亦可宽收税契。二十日外则不能不去,倘日子太多,放炮太久,将所有钱粮均放了去,予何为哉?生人甚长厚,为吾同寅中之真君子,真不愧为读书人,重友谊,心慈面软,求无不应,与予同病,即作大缺亦无不受累者。不但不敢妄希发财,即求身上无累而不能矣。倾肝吐膈,久谈而去。予荐四小席、四家人。一小席为李柳泉之弟,荐粮站,治生已允必用;又一人系藩台衙门不知何人交出,予忘之矣,允送干修六十元。
午后请令办犯,衡斋往请。南海九名、番禺二名,办毕出西关谢客,中途遇雨,轿班、门号、差役、执事人等未带雨具,冒雨飞行,满身淋漓透湿。傍晚归,赏大轿班钱一千六百文,门号、差役四人每人二百文,高帽民壮、执事人等共赏一千二百文。有四个十岁内外之小孩,颇可怜,满身淋透,瑟缩如,大约皆署前小差轿役之子也。三马夫跟班马三。每名赏八十文。
灯下接到吴荆南亲家由高州来函,言伊于十一日由“镇
秦铜:据《西京杂记》卷三,秦朝皇宫有一面方形铜镜可照清楚人
的肺腑。后人以秦铜指代官员的明察。涛”-轮船十三日抵水东,彭子衡米船亦于是日同到。十四日上岸,由旱道十五日未刻到高郡,此番米到平,真是得济,人情大安,匪徒敛迹远扬,农田均已插。邻县与广西交界处间有小警,俟颜都司到来诣剿,安勇于二十一日亦到高郡。
海丰蔡荷溪嘱予荐刑钱友,已与潘憩斋订定岁修六百,聘金十二元、盘费十二元二项由予垫付,嘱其速去,恐沈舟之不肯久留也。昨亲作致荷溪一信,并附粮道所瞩二事:一言贴厂设分卡不可轻允,出告示令其禀知局宪,准行与否再定。一为洋药抽厘,据贴厂商人言,来必大帮,有委员文武官,又有差役、又有兵勇护送多人,不但不抽丝毫之厘,并且不敢过而问之,彼则其势汹汹横行无忌,其去如风,以是洋药一项无厘可抽。粮道瞩密语蔡令密查,究竟所言情节真否,其货何来何去,其委员、差役、兵勇何处派拨护送,务必探一确耗密函布知等语。将信密封交桂儿亲交潘憩斋,一二日间速去,节前必到方好。
廿三日陶梦庐来,十分高兴,言由梧回来,梧州现开黔捐,许文颇管其事。据梦庐言,文劝伊捐知县,伊局中赊与半数,令伊速张罗半数,捐不论双单,指省广西,先行到省当差,即请留梧帮办文事宜,津津乐道,得意之至。现在所费不到,将来要引见,要补缴监生及一切费用,且捐免保举,非实银六百两不到,印结亦不在六百金以下。此时一千可得官,以后非有二千不能望补望署。伊云要到海丰一走,希得张罗几许。予言何不与憩斋同行?伊瞩于荷溪信中吹嘘一二,非有干求,以一赐光雾为幸。梦庐又言周叔云卸左江道上省,于路被劫,青天白日,扒船上前里许,座船胶浅不行,即被乡人抢掳,着落地方官缉追,不知以后如何矣。
二十七日庚辰原书 2464 页
阴,雨,下午大雨,夜亦有雨,雨太多矣,倘连绵不已,势必潦水成灾。
辰刻出署上府谒见,为昨日上灯时接到吴荆南亲家一信,恐本府暨各宪处不知,亟须禀知。到则胡衡斋正在内见,即上手本进见。衡斋为东城外沙坦案,林午峰侄女为讼棍唆摆翻控,中堂初亦右林,嗣查得实系官地,倘归民间,日后开田盖屋,大碍官河,仍归官一事。予言吴荆南事并呈信,本府言亦接到伊票,所言大略相同,末有除禀督抚宪及善后局外,则是中堂、司道亦必知之,可无庸往禀知矣。
本府提及公文快艇事,艇主及家人已递票自愿领货销案,外间官厅有佐杂八人,因本府今日考试,内有一萧山人倪姓名潍,在京曾见,予已忘之,盖伊与倪远徽系从兄弟行也。
又与衡斋同诣祥芝亭家道喜。伊四十四无子女。夫子[人」又妒,外畜一妾,孕将临月,始告夫人取回,生一子,今日弥月。芝亭甚高兴,我们进去相见道喜,拟稍坐即行,坚留吃面,不得已为之一面。同席有旗人姓贵者,乃奎星辅胞兄,盐务上官,在京顾萼棠处曾见过。面毕又小坐,辞出行至莲花井,署中外班骑马迎上,谓中堂发下一红封交看,看毕即时缴还。予即于轿中拆视,即为郑心泉所托江志等保案,部中咨总督之文。上皆原文,于末后有正月某日交部议奏,现在本部另行议办,相应咨该督查照可也,其文三月廿七日发行。四月廿二日到。予七八日前接莲舫侄信,言所事为前已革经承搅乱,遍播谣言,十分为难,兹于三月十九日堂稿已画齐。胡小侍郎谓此事外间风声甚大,不肯画稿,经司官与之明言,始肯下笔。准定廿五日具奏,廿一日发信,以为可以定局矣。何故廿七日又有此咨?可见廿五日定然不奏,必又有翻腾,实在不解,大为可虑,忧心如焚。我岂愿管此等事?无奈为之,实为葆初弄坏,恨极恨极!
下午上府票见,回明快艇客货诸客自愿领回,并愿具结并无短少,亦无差役勒索抢掳之事。何开远遁,陈荣亦避匿,先将客货交领,将艇发还,梁坤令其回西,何开、陈荣由县拿获后另办,本府应允。
二十八日辛巳原书 2465 页
阴,雨。
督抚堂期,禀见下来已午刻,又诣李芸坡家吊丧。在督署邓宝臣引邓转云佛山都司。见予,言转云家东莞,为其族绅邓林春挟嫌起,纠众围村,势将酿成械斗。转云一族困守不能出来,探得林春之子邓以恭在雨帽街高密书屋梁夔谱有成。孝廉馆中读书,宝臣拟将此事禀知中堂,先将邓以恭拿押,其父林春自然护子不敢妄为,恳予伤差会拿。又恐中堂言及,先告予知,予允之。进见中堂,果然言及,谕予回去即伤差往拿,并言邓参将意拿押其子,其子自然解斗。中堂谓不然,如此横行,不可不惩创之,谕邓宝臣带勇前往剿办,一面拿邓以恭押讯。予又回郑镇台保案:“京中三月廿一日来信,云十九日堂稿已画齐,准于廿五日具奏。兹忽部中来咨,系廿七日发,则廿五必然未奏,定然又有缘故。”中堂言你款已到否?予对:“早已寄进,先付半,见红全付,事已至此,不敢惜钱,只盼做脸,即令赔垫千金亦所甘心。总之,为前后经承争利,前则新经承以旧经承思瞒背独吞,亦瞒背驳斥;兹则旧经承妒其独得,从中阻挠,遍布谣言,声气甚大,堂官不无所闻,必然又不妙也。’中堂言:“已三次矣,此次再驳,万下不去,且事亦棘手万分,你再速发一信去,或可挽回。”予唯唯。又询积案及委员、家人、书差不可姑息,此必署泉台有言,否则祥某又播弄其中,言非无因也。而词气和平,真大度休休之宰相也。临送出,招呼至予处,又言邓以恭赶紧去拿,予答应而出。
回署即发朱签饰刘标、叶标、李荣等会同海珠兵勇密拿邓林[以]恭去,邓转云有回信来,云此人不在书馆,上街有事,明日一早去拿。
二十九日壬午原书 2466 页
阴,时有雨。
刘标、叶标等禀知邓林春[以恭]已拿到,即差外班诣督辕票知,奉谕交局询供。予先过一堂,见其人恂恂儒雅,貌亦清秀,年二十三岁,于二十岁人学,在省肆业。予告以为乃父所牵连,速函致乃父息事。下午到府讯供,据实供无害于事,不必惊慌,谕差好好看待候府提。
法国领事官巴世栋调赴上海作翻译官,即以翻译官萨来思兼署领事官,此人甚狡诈,中堂日前言及,甚不愿其作领事官,较巴世栋更难说话,今日接管事,拜汉官,差人持片来言云二点钟来。予曾至伊领事府,在藩署之左,其地即藩署花园,被其占去。与有一面,见时相识。坐四轿来,甚得意,备酒果款,力阻,云时已不早,尚要出城,今日拜司道、府县已一日,匆匆数语而去。萨来思据言年四十一岁,能中国官话、京话、广东话,外国如英、法、美、布各国话都能说,且认得汉字三千余,在北边曾为中国出力打长毛得功,中国曾赏与功牌,言之津津有味、欣欣得意。又言现系署领事,(不)知得实授否、久暂何如,为此不肯戴金绣边帽,倘得实授,庶戴而无愧。自十六七岁即出来作小官,外国多为商者,伊未尝作一小生意也。
洋人去后,予即上府禀见。本府言明日委张伯良[房]克良。会足下到公文艇上将货物点明交领,令具结并无短少,以便将艇交梁驾回苍梧,定二点钟伯房到贵署会齐同去。又为抚台差使,拟派委员陈琪山、嵩寿。吴子寅,尚恭。本府言顷见方伯,言吴尚恭本拟委外县代考,中堂言其人不可靠,如何尚可派伊差使,倒不如去年办差之张亮甫,耀堂。等其回省,且令陈一人先办起来。其款本发三千两,如令,且委员查刘抚台留下物件可用者有几,估值若干,再行酌给领办。
孝慎成皇后忌辰。
三十日癸未原书 2467 页
阴,晴。
卯刻运台兼臭台传,即去,番禺尚未到,予先见,衡斋亦即到,继进同坐。为运台昨日下午见中堂,言及直隶捐赈一事,既绅商富不肯报捐,梁星蕃封翁、梁宝生方伯作信复司道不能劝捐。即将现官所捐之数委员解往天津,本有四万一千两,嗣因方柳桥愿捐,谓本有一府、两厅、两县,向来一样,孙省斋方伯稔知,何忽无两厅,令彼生疑。长仙渠亦愿捐,谓直省是伊桑梓地,更应捐助,以故向本府说愿两人共捐银一千两,共得四万二千两,各立西号汇票缴呈中堂汇去,仍委委员,所有汇费及委员薪水,于善后局提银千两作一切之用。日内中堂先作信致李中堂,初十准令委员行矣。运台在省,各位捐款皆可应手,惟东、顺、香、新须专函催令速寄,况新会徐令已卸事,恐不肯捐,亦应函询,或与彭治生对出。至肇府瑞太尊尚可为之代垫,潮州段振轩之二千金,往返路远,并恐知节后之信亦不肯捐,且目下断难即到,尚须为之代垫。运台初意拟谕两县代垫,如两县既为垫出,即无节后之事,亦必一垫化为乌有。外州县垫款尚不肯寄还归款,况段乃知府乎?况又有节后之事乎?藩、粮二宪以为不可,不如善后局代垫,则其款系公项,不中堂垫出,不虑其不归还也。早拟定惠州府刘树君调潮,周云浦不能得潮,拟以惠界之,未定也。段得潮时本出人意外,撤之尚不到一年。运台又为抚台张酉山先生将到,予等早请委员领款办供帐,照蒋抚裁米羡时定章,共领银三千两,内供帐银二千、执事银一千,藩、运两处各半,发交委员照办,不敷仍责成两县补垫。去年刘抚台事最为易办,于三千外两县补垫千四百余金。
廿八日予与衡斋拟请委员吴子寅、尚恭。向万镛,号薏云。本府谓此二人皆中堂所不喜,皆程煊在茂名与二人有隙,二人一为化州,一为吴川,许道撤程时向代办,以故程朗卿于督辕褚门上处捏造二人谣言,必误以贪污入中堂耳,紧记于心,不然中堂必不至如此不喜。酌用一人尚可。又拟陈琪山名嵩寿。曾与多与三办大宪差,琪山少年诚实稳妥,早知其办差必佳。然逆料其必不肯当此差,为任怨任劳,三面不讨好者也。本府既言及,遂拟定琪山与子寅二人。当时将出时,运台面谕:“你二人去一见本府,将我昨日下午谒见中堂面谕先作信五百里马递复李中堂,其款准定初十日行,委盐务官诸钧解去,皆汇票无现银,因诸之侄闻在李中堂幕中,取其易达不受门阁勒索之累也。”我们遂往谒本府知一切,谈甚久,出来已九点三刻。祥芝亭今日早席,已刻。在郑仙祠请客,为贺弥月送礼送贺者谢。一交九点,云已分请。予与衡斋言:“一早出门,也得回家少憩,客有三席,必不克皆早,我二人定交十一点方去。”遂各归署。
午初诣观音山郑仙祠赴祥芝亭之招,客尚有一半未到,衡斋亦未来,无两厅。询芝亭,云尚须请首府,子立太尊为其把兄。并请两厅。予见陈琪山,告以司、道、府准拟烦君办中丞到任差,琪山大骇,谓伊现有数差,本在善后、积案二局,新派炮局及修文昌宫。且勿论此事实怕极,不怕上司,实怕上司之家人、师爷、三小子,所谓吃力不讨好。前已三面不是,尚敢为冯归乎?予言:“宪意已定,且有‘少年老成、稳实详明’之谕,亦是特简,辞恐不能。何不乘此访寻一人,且查其与中丞有瓜葛、熟悉一切者,令其奔走通问,已则总其成,颐指气使而已,须不大累,事亦易集。”琪山尚冀辞脱,恳予再三。予谓:“可以为君力辞,恐不允耳。不如预筹之为得也。”予为未正本府委张伯房克良。偕予至码头查点公文快艇上货物,带客人八人。同往当面领货具结完案。方上点心,予即起行,归署一刻许,伯房即来相见,一茶,请其先往,予亦即行。至天字码头,另雇一梓潼艇作坐船,传八客人到,派家人、书差将货点交,当堂具结讫。伯房先行,时已申初二刻。
早晨差人与法国领事萨来思订定三点半去回拜,闻今日司道十二点、本府三点皆去谢步,中堂次日去。予亦即登岸上轿,进永清门、大南门,径诣法国领事署,见仪从在外,号房回本府正在内拜会,予思进固不可,近处亦无可坐者,不如诣间壁藩署官厅坐候。当诣藩署官厅坐候,久之,探事人回云本府尚未行,又久之,衡斋亦来,云到领事署,知本府在内,又知南海来此,折回在藩署官厅坐候,以故亦来。又少顷,报事人言本府已回署去,予与衡斋同到彼拜会,萨来思出见,十分得意,自言今日无少暇,海关、司道、府,又有他国领事均来拜,闲谈许久,又留饮酒、吃茶食,并将伊国鸡蛋糕用纸包两包,每人送一包,云带回与少爷吃,笑受之谢之。予又往见本府,徐香坪先见,予方见,张伯房亦来同销公文艇发货之差,天已黑,同出,予径归。
同治十一年五月
初一日甲申原书 2469 页
阴,晴。
日有食之,自辰正三刻起至午初二刻复圆,约食六分余。各衙门延僧道鸣鼓救护。初食出大堂,对日行三跪九叩首礼。食甚又出,不行礼,跪一茶时,均素褂羽缨。复圆又出,吉服行三跪九叩礼毕,督抚、司道、府各衙门各派员伺候,本衙门典史到同行礼。
下午出署谒粮道,以子期①性情鄙陋,行事又刻,晋公甚不耐之,自权西曹②,府县公事靡不吹毛苛求,以本府之精明,亦不免瑕疵,于予处更甚。晋公上次见,言及白鸽票事,当中堂不悦之时,与司道言:“杜令为首县年余,你们均说其好,为何此事如是糊涂?”皆不对,而彼独言:“罗邦到(局),小小动刑即招认,可见不难问。”晋公言:“不料此公忽出此言,岂非有心下石,可云阴险。”又言:“现捐直隶赈恤万金,忻忻得意,以捐项照捐例扣算,岂非可得双眼花翎乎?我本不愿具名,以千金奖叙甚微,不如不要。经彼力劝,我此时有运使衔,不能衔上加衔加布政使衔也。”又言及署西曹事,予言:“外间言本仍旧归大人署,为老太太以刑名事件,恐有失人冤枉、无心之过,不愿大人再署。”晋翁言:“是说亦有之,两日前督署叙稿,犹是予名,伊力求将军往说,又藩台亦为情恳,故中堂难却人情而彼得之。藩台非肯管闲事者,彼托与不托未敢悬揣,而事则可知矣。方柳桥监盐务,为彼首领,又与之为巴陵亲同乡,甚鄙之,言其既奸且诈、又卑且鄙,不值一钱,由从九起家,官至三品,仍不脱从九习气。钻营承奉,无耻之尤。譬如人家以妾生子,年老扶正作妻,而其情性行为仍不脱婢妾气味。公事一遇钱财,算无遗策,无微不搜,而且不留余地,伊本是光前绝后人,行事亦光前绝后者也。盐商提款将提至明年,怨声载道,痛恨人骨,此其苛刻然也。言其鄙陋,不但中堂、将军偶然露一口风,即先意承旨,前年哄传,言其以三千金拜将军为师,正王补翁将去时,希图权方伯,究之为中堂所鄙,力留补翁,俟省翁到接补翁任,伊亦大下不去,将军亦气愤而无可奈何。不必中堂、将军,只要知此人是褚阁
子期:钟子期,战国时楚国人,借指钟谦钧。①
权西曹:署理按察使。②之人,此事系褚阁所托,即凝神注意,先意承旨矣。其刻其鄙说不尽也。”晋翁言之津津,临出嘱予勿呕气,姑忍之。予素服晋翁之精明深细,今所言亦敬佩之。
又往见本府,呈壹千五百两之汇票,两县、两厅俱呈本府转呈中堂。本府为运台传正要行,予不久坐,顺拜陈古樵,为十名童生不尽来见,必门口勒索太甚之故,嘱其转告,只与门口一切在内洋银二元,只管来见。古樵言:“诸生甚愿谒见,实以此故,约非十元不可。番禺都见者,以定期传见,约束门号跟班不勒索也。”予言:“即以李来贺论,在府刑房处馆,每年修金只得三十元,来见予一次,费仪璧还而已,四个月修脯化为乌有矣。”为之大笑。
谢鹤汀闲居又无署事望,前为神安事已通天,从此无望矣。苦不可言,予令其来署帮同审案。陈幼笙旧屋现无人住,令伊眷来,可以省房钱,以其人无机,心朴讷真实,不忍其呼庚弹侠①也。
初二日乙酉原书 2471 页
阴。
粮道衙门,早去头班随本府见,无甚事。日昨陈琪山来,为办新抚台供帐事,既不克辞脱,只得承办,照予所言访一与张酉翁素有渊源之人,庶事不棘手。有试用通判刘清泰者,山东人,随任在粤,粤中生长,初作某县典史,新捐升通判,进京引见曾谒中丞。琪山特往与言,伊正无差使,甚高兴,且言本拟赴韶关迎接中丞,琪山即与订定,瞩予知藩、运二宪。予为此出粮署诣运署,见钟云翁,禀知刘清泰一节,并呈名条,
呼庚弹侠:呼庚出《左传·哀公十三年》,春秋时吴国向鲁国借军粮,D
以高喊“庚癸乎”作求借的隐语。弹侠出《战国策·齐策四》,孟尝
君的门客冯援弹侠(剑把)而歌,诉说自己生活待遇差。此处是说谢
診经常要告穷借贷。运台亦谓好,并言伊如办差,恐不便赴韶关迎接去。予又言下午即去知藩台,请速下札,为中丞有一家人,已荐与俊质堂廉访,先来粤言中丞奉老太太同来,早到南京,三月廿六日由南京坐红船,用火船带至江西省城,即换船来,大约望后必可到。又言零星案件,出即回署。
在粮署与衡斋订定三点钟同见藩宪,亦票明办中丞供帐差已定陈嵩寿总其事,陈荐刘清泰,可无须派吴尚恭。藩台初闻派吴,即言本来番禺考事派吴,中堂言其品不高,靠不住,盖为丁卯人内帘有言也。藩台亦言吴事,予二人力为排解,双翁最重乡谊,中堂既存意见,可知方伯亦无如何。顺言及孙稼亭,予独回:“孙福清有税羡千九百余金,奉札严催,伊已赋闲两年,如何有此力?此人系同乡,吏治如何不敢言,然实不失为读书人本色。褚代厄已两年,可以更动矣。孙近况奇窘,且无大过,不过因郑心泉与之不睦,于中堂进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乞俟府中阅文毕,令其回任。”予荐之本府,本府初七开考南海、香山,请官厅科第官十人阅文,以常浙门、孙稼亭总其成。藩台言:“此人予亦深悉其为读书本色,不记何时曾为力言于中堂,中堂说其不好,亦无甚不好之言,又言其吸食洋烟,恐再说亦难。”予与衡斋力求:“非大人不能再言,务求凯便再言。”衡斋知慕德里司孙天保已病故,并进一条,其人赵姓,可否接署。惟缺系挨委,其人则酌委人也。予忽忆俞丹山病初起,去见本府,本府言:“藩台意要令你署三水司,其缺极苦,衙署在县城,亦非衙署。非乡间分防,其苦可知。”闻之大惧,来求予为之道地。予与本府言:“可否稍迟择一中平者与之,其人虽健,究老矣。现在赋闲年余,将有断炊之忧,稍稍有盘费即思归去。”求见藩台为之转求,本府应允。有一日见丹山在督署禀见,下班即来见予,云求力,中堂亦允,向藩台言之,当时向双翁言:-“俞凤书闻有委三水司之信,其缺太不堪,求另委,不妨稍迟,候缺出。”双翁大笑,言:“此缺实苦,以故且不下委。这老儿年虽大,尚健,人亦正派,其在五斗亦无不是,实为调剂邓绍忠之故。既言及此,慕德里司何如?”衡斋言:“不及塘、沙湾,与禄步相等,千元尚可到手,中平之缺。”方伯言:“是亦不恶,何不即与这老儿?”予当为之代谢,并问孙天保病故真乎?衡言:“不错,必待伊报上来方可下委乎?”予等共言然,将出时,又禀新中丞望后可到,请速下札派委员,藩台答应,遂出,分道归。予当呼丹山来告之,虽不能如五斗,然慰情亦胜无,颇喜。
予三日前以神安司沈姓之后任甫经下委,不知何日去,沈来无日,汪铭恩既撤任,久居不便,禀知本府可以委员兼理,此不必奉藩札,只本府可以作主。本府谓然,即谕门上办札,又问予何司最近。予对五斗、黄鼎相连。本府言黄鼎李腾太老,即委邓绍忠兼理可也。
南、番两属查义学,因储碧山本府令其阅府试卷,恐初七不能回省销差,改委谌受之,命禄。谌来拜,与言一切,据云初七方去,先查捕属,然后下船往各乡。
初三日丙戌原书 2473 页
阴,下午大雨。
孝诚仁皇后忌辰。
督抚宪堂期,至府、厅、县班谈最久,为诸人均问毕,将端茶矣,忽因夷人提及咸丰十年洋人进天津抵京城事,怡王、穆清轩与巴亚哩说和不成,即知会僧王拿住巴亚哩,遂交兵。僧王马队先败,投中堂步营,次日僧王不愤,必要马队冲先,又败,中堂步兵与战,未决间,胜克斋在后,马中炸炮两断,克斋堕马,腰腿受火铁伤,仅及皮肤,克斋遂遁。步兵战甚勇,一闻胜受伤先遁,遂溃不可收拾矣。如此一谈,已至午正方散。先是询两县有无洋务,予对:“无有,惟有一二旧案,亦颇,正在办理,俟办不下来再回中堂。”又淳淳于审积案一事,委员不可不斟酌。本府言杜令拟仍请姚颐寿审案,中堂(云):“此人甚好。君相能造命,可见凡事皆命运为之。”
自审结劳、黎二姓争鱼塘及塘坳上树木一案,又提潘瑞榴及彭盛华长生会中主会人。讯供,并谕潘速告乃父迅赎吕宋基地回来,可以释放。彭甚可恶,改交差,拟详革军功办之。
初四日丁亥原书 2474 页
阴,酉初天黑如墨,几于夜矣。此时正在观音山郑仙祠,看雨景甚佳,以为必有大雨,且有大风,少顷雨至,不甚大即止,亦无风,有微雷。
本府衙门往见,无甚事,白筱云已定延请陈乾初,抹一好日送关书。彭治生已请李柳泉之弟价人管笔墨事,又藩署帐房荐一干修亦姓李,每岁八十元。见后下来,官厅小坐,唔稼亭,将本府言请伊总成主政阅卷与常浙门。告之,又将见藩台等语告之。稼亭以予送伊阅卷五十元不便收领,既同乡又交好,非敢嫌少也。予言:“此即夫子所言未尝无诲之束修也,可不收乎?勿拘虚也。”伊方无言。天热不拜客,即归署。
候补从未邓元楷,慎斋。无赖人也。向租住周姓已故通判,妻寡子幼。房屋,分前后而居,久欠房金无归,迁往别处,挟恨控周姓仆妇亚口拐伊婢女,该员自来县立逼伤差。周姓之屋现租与广西委员英太尊,觉罗。邓元楷至周宅去闹,英君见而劝之,邓不但不听,反人英屋吵闹,并到府声称英君之仆将伊殴伤。本府令来县请验,实则无伤。伊又谓被殴吐血二口,种种虚诬,大非人类。去冬领穷员银两,在藩署大堂大声吵曬,若不惩创,风不可长。予今日申刻定郑仙祠请客,申初早出门,先上府将邓从九事禀明,如伊再来府吵曬,请严行申,不妨扣留参办,以警效尤。本府亦知去冬领穷员之事,甚恶之。予由府出即赴观音山候客,本有三桌,陆续客来,至暮到齐,共九位,乃喀岱峰、黄小羌、黄捷三、崇兰、祥芝亭、曾海山、孔润周、胡衡斋、白筱云也,长仙翁、方柳桥昨在官厅见,言不能来,为戒口也,临时辞者不少,至二更散。
芝亭亦言邓从九事,为英公是觉罗,与芝亭本家。邓从九无礼予尽知之,如再吵闹,已禀知本府定严办之。端午日戊子,阴,晴。
带黑出门,先上督署,俟司、道、府到,齐上手本禀贺。又随府诣将军、粮道、运台、藩台各衙门禀贺,两县又诣府票贺。梁山翁系旧本府,沈辅翁在潮曾隶属下,齐仲炎曾任肇罗道,均亲到门禀贺,其余各衙门、公馆均差人去,彼此俱差,人不亲到。
委员、大小席师爷、官亲均回家过节,无一在署,晚两席亦无一二人到,一日不出门,本拟到素波巷,睡起不愿出门,遂不去。
初六日己丑原书 2475 页
阴,雨,颇凉。
太太怀孕,坐本月,昨日小觉腰疼,亦不在意,予晚饭后即睡,及醒已丑初。太太早睡,迢予复睡,太太起,询何事,云微觉腹痛,予犹不为意,仍照旧睡,醒闻太太于房中往来,予亦起,叫人起去唤收生婆,在大石街。时已丑正三刻,又唤魏荣起打药。腹痛似紧,又唤少奶奶过来,以仆妇未经生产者多,恐靠不住,收生婆尚未来,药亦未打回,腹疼甚紧,小孩下地矣,时正寅初三刻半,问之,男也。天微明,差人报知素波巷,请老太太来。今日臭台衙门,予亦上衙门去,见后即归。
壬申、丙午、乙丑、丙寅。
藩署悬牌:潮州府缺委惠州府刘年调署,惠州府缺委卸潮州府周毓桂调署,新宁县缺委卸潮阳县刘兆霖调署。黄石卿恩贵前已摘顶,又为闹考事,早有撤信。尚有龙门一缺,亦在撤数,恐长刁风,一时不发,是必陶韵生得之矣。
门上何贵为张中丞旧人,似必复用,令其先予赴韶关一带迎接,予处拟告假,有不得不然者。为之挂一名,高升亦有不得不去者,亦告假赴香港有事,亦允为留挂一名。
廉舫京中信云:“兵件已于三月十四日开堂画稿,直延至四月初二日具奏,当日奉旨依议,大约端节前后部文可以到粤。兵友胆大心贪,居为奇货,又加以前革经承王姓从中播弄,声名极大,时忧日久变卦,今幸得成事,庶均无负。胡小侍郎家玉。以原奏内有‘系臣赏给,并未奏明’八字含糊,不肯下笔,经托张司官名转恳,方得议准。至后案保举四十四员,并奉来谕有立誓不再经手之语,当向兵友复绝,令其自寻门路。兵店胆大心贪,不怕外间声名,不顾身家性命,将来必要弄出事来,我辈何苦?今既事成,万分侥幸,以后戒之。”当作函与郑心泉堂弟郑玉山告知一切,嘱其转致心泉,并语以嗣后不管之故。后件九十四员弃保举已嘱京友自作函与尊处商办,或两边生疏,为之从中寄信作寄书邮亦无不可,并言此件自予丙寅秋到省,冬初接广宁印,丁卯春季即由王雨翁、郑心泉托办,予即向兵友说妥,乃外间顶件直到三年后方进去,以致旧经承卸肩、新经承接手,彼此忌嫉,将案斥驳。如能照予去秋一闻驳件到,即面求中堂顶奏进去,毋令夜长梦多,则此事成久矣。是皆郑心泉在外架子摆得甚大,似乎中堂前可以无话不说,而实则到中堂前不敢多说一语,耽搁三年,遂致误事,谁之答?信中长篇大论,说前此之驳由于迟延,后此之事实在怕事,且亦实无寸之暇,不能经理,并言兵友妄为,坏事即在眼前。即如去年驳件,直至秋冬间经予七信八信力催,已耽搁一年方行出,前年秋冬议驳。现在九十四员弃保案系上年十二月十八日奉旨交部,因无人去打点,到目前尚未行文。若辈相习成风,视为故常,一经破坏,不可问矣。即如现准之件,外间声名甚大,胡小翁亦闻之,设都老爷知之,多事多言,大家牵连,立交刑部,都不得了,危极险极。为若非[辈】牵连受祸,真冤也,可不慎乎!郑信专差去。
初七日庚寅原书 2477 页
晴。
本府今日开考,先考南海、香山两县,南海三千百余人,香山千七百余人。两县照例前往站班伺候。未明即去,黎明本府到,进川堂,又请我们两人进去小谈,将出点名。亦点五十名。我等先出参堂,本府点名,我们行矣。王名其恒监场,又有各学教官。
已刻上观音山郑仙祠候客,今日客到者十六人,有何石斋、刘申生名绎、新得解银赴金陵差,本委冒质斋,不愿去,刘常州人,思回去,愿得此差。解十万银为大婚买绸匹作赏用,丁春山亦解十万赴杭州。陆谷生。运同,在交代局,顺天籍,亦浙江湖州人。又有王芝堂名治,湖州人,顺天籍,在京生长,新以同知散州两行分发来粤候补,带来陈少湖一信托照应。其余皆同官厅人,至未正散,与陈琪山订今日二点半偕衡斋到抚署看旧存物件,并点数目,刘蓉船清泰。亦在郑仙祠,席散同去,直看至申正酉初间方归。
闻灵山冯咨周办公严刻,土匪滋闹,拆毁衙署,咨周逃避至府,本城无官,一云咨周至今不见。府委张亮甫耀堂。暂行代理,盖亮甫正奉差到彼也。灵山缺甚佳,有“小六大”之目,咨周近年大发财源,每年由姚庆堂汇归不下万金,年年如此,家中已开数当,省中同乡口号,论官场有官运算予、财运推冯之语,此次恐毁矣。亮甫与首府为同乡,又颇赏识之,省中各宪知张耀堂已奉府委代理,即悬牌令其署理。
初八日辛卯原书 2478 页
阴,晴。
堂期,见毕出来已将午正,回署,新生儿今日洗三,有贺客,均不见,阖署师爷、家人亦来道喜。
邓兰圃兼署神安,禀见,递呈履历。新调署三江司赵名昂亦禀到禀见,呈履历。赵号锦湘,又羡门,本选缺镇平某司,调署三江。
门上何贵请假远迎旧主张抚台,新用一帮办门上陈福,顺德人。
值堂家人有物议,用旧仆李荣值堂打头,考察其事。旧仆祝升由京来广,前岁予在潮,忽同马玉回去,春间又随沈拜庚出京,海上舟破遭难,一物无存,同至福建,沈忽弃之,间关来此,仅一身耳,不能不用,派杂务随同魏荣办差务。
初九日壬辰原书 2478 页
阴,雨。
五更起赴贡院伺候,本府今日考番禺、增城,黎明本府到,请进略谈,出点名,率各教官、佐杂参堂后即归。又顺拜何石斋、杨云帆夫人寿,回拜数客归署。
慕德里司今日悬牌委俞风书。
初十日癸巳原书 2478 页
阴,有大雨,午后雾,阴。
已初文小珍、俞谦之来,出见。文为奕兰亭典史写知单,拟回绍去,家有母八旬余矣。俞为昨日各宪均见过谢委,伊本愿往,兹又为周云浦作本府,在广宁出差时本与有隙,又为其于公事上不甚燎亮,有不去意,今之谢委以明其必去也,日后托病辞以见其愿去而不得已也,特先托予见首府,为之道明与本府不合、公事难办之故。时正大雨如倾,久之不至[止],二客亦不得(去),至午正小住,遂去。
会同番禺办犯,南海二名。一名陈毛仔,顺德著匪也。
亲审陈吴氏、马子骝争佛山当屋案,断令陈吴氏补银千元与马,令马付陈吴氏上手红契完案。又审欧阳维控认官封欧阳湛光当屋为尝业,省当首黎居安、司事简全等串谋领租等情。查安裕当遭乱闭歇,欠官项无归,经官责成经手省当首等垫缴,将查封之屋请另租得银归款,除将租银划抵外,尚欠官项及省当代缴等银六千七百有零。欧阳湛光避匿不面,欧阳维出头以尝业为名,妄思缴款二千将屋领回,维与湛光保无有串谋情弊。惟既愿缴银领屋,无不可者,而相去太远,省当岂肯哑忍?断于六千七百金中稍为减少,非官项即代缴官项,势不能减,惟已代缴之项或可减利,当屋租与怡和每年百金,或可稍增备抵。备价前来结领。倘一味上控又不赴审,定将该屋交与省当变卖,得银划抵各款。如敢上控,禀请各宪将递呈扣留收押,将欧阳维交原保领去候复讯。又提方权亲讯,为其失妻串诈,已于陈委员前供明听讼棍唆摆所致,忽于臭辕控谓严刑拷讯不得不供,殊属刁狡。兹见该犯有病,姑不苛责,谕令:“自思年纪尚轻,出去尚可有为,如因病痪死,何人为尔申冤?终身了矣。”该犯颇知感悟,供上控呈词系其叔某及堂弟方海所为,为其病,赏伊钱四百文。
府试南海、香山头场出案。
第一名冯达材,三名潘百祥,六名招慕康,八名潘赞清,九名谭,十名陆拔昭,十一名李家裕,十三名潘葆铭,十六名蒙藻华,卅一名梁尧笙,卅四名杜耀煌,卅五名伊鸣殷,四十五名徐松龄,四十六名李来贺,四十七名廖云湘,四十八名李金彤,四十九名罗锵鸣。陈钰祺、梁增二图十三、十五名,陈堃二○四十二名。
十一日甲午原书 2480 页
阴。
藩台衙门。本府因今日考新会、三水、从化、新安四县不到,两县考南、番去伺候,至末覆又去,余俱不到,照向例如是。
绅士梁星蕃封翁及冯名贡廷、潘名泽霖潘系丁卯举人,潘仕成近房。来为潘铭勋遵断缴洋银五千元请释,予当令三绅同具一结,差人谕捕厅将潘铭勋摘释。
审结陈吴氏、马子骝一案,又审劳姓控徐朝陛、徐朝清为世仆冒考武试一案。劳姓毫无确据,徐姓有族谱可按,斥劳妄控,勒令具结销案,倘敢诬控,定办反坐。徐姓有屋在冲霞劳姓之间,实为欺徐姓外来孤姓,谋吞其屋致讼,查徐姓屋契年久未税,亦有不是,将屋归官充公,各具结遵依完案。
得吴荆南信,说高州尚安静,惟灵山饥民滋事。为有富室存谷居奇,有武生父子为首,不令其谷出售。富控官,谓武生聚众抢掠,冯咨周在彼不洁而严,久失民心,初去弹压,大不得手,又去拿到武生父子即正法,以此大订,致进城焚署,仓库监狱皆失。又言钦州苏国汉养子聚众,口称复仇,连扰数乡,张午桥已各大宪矣。
十二日乙未原书 2480 页
阴,晴。
绅士翰林江苏道员马云湖名仪清庚子举,甲辰会。来拜见,为潘仕成托其来,闻潘铭勋缴银五千元得释,伊亦托马代缴银五千元,恳将伊子潘瑞榴省释。予言:“潘仕成一边与潘铭勋不同,两边共凑万元为向美国旗昌行福士洋人赎吕宋馆、佛兰西馆德新街基地也。地系潘仕成按与福洋人,解铃还待系铃人,则不特潘铭勋不能持银往赎,即予为地方官亦不能往赎,必须潘仕成前往向福洋人赎出,将旧契三纸、按契一纸呈案,予将潘铭勋之五千元交与,方可释潘瑞榴,此一定理也。日前提讯潘瑞榴已判明矣。”云湖取出堂判一看,果然如此,言:“予此来,据仕成言银票到人即可出,不谓尚有此一层,彼未明言。”又言:“前判限十日缴银赎地,否则收羁提比,此层可否稍宽?”予笑:“此亦官话,即无云翁来言,亦不忍之辱之也。”马乃去。
英国有嘉托玛者,前日信来,云今日三点钟来见,云本系翻译官,兹来此为副领事官,特相拜往。今日申初四刻将完来见之,请其小饮。嘉托玛言三十一岁,向在汉口,北京、浙江均到过,广州从未来,今初到。予问副领事即翻译官璧利南何往乎?据云璧仍在此,向例翻译官不乘四人轿,兹嘉托玛坐四轿,岂英国特设副领事乎?不解。又言尚要拜海关去,番禺前日往订期,云无空,改日再去拜。予久欲出门上府,以候洋人来,洋人去即出门诣府。正至小马站北将出口,逢广府头锣旗伞来,探云上院,予仍至府官厅一坐,探得本府明日考东莞等县,不赴。
关帝庙贺圣诞行礼,此时与祥芝亭同上院,回来发番禺、增城案。予出府上运署,正刘、丁二人为解饷事,见已许久,又传孙慕颜来先进去,盖为由善后局发盘川也。诸君去,予一人进见,呈吴荆南信。云翁言吴亦禀善后局,大略相同。又言暹罗馆为潘侵占一间屋事,并问捐项,东莞、香山亦寄到,潮州段亦到,共得四万一千,只短新会一千矣,出即归。
府试番禺出头场案,第一名何镇渠,由县案二图四十四名拔上,县案首张嵩翰亦列十名内第六名。县十名留在十名内者只二人,一张嵩翰,一谢成也。县第五,兹第四名。谢挺芳在二十名,次早见衡斋,颇有愤愤不平意。
十三日丙申原书 2482 页
阴,晴,天将明时,正行礼,一阵飞来雨。
圣帝神诞,丑初即起,赴庙尚未丑正。本府不到,俟两厅、番禺到,藩台少时亦到,即随藩台先祭后殿圣帝曾祖光昭王、祖裕昌王、父成忠王,祭毕署臭台、粮道均到,候中堂到行礼,礼毕天明辨色。为祭祀,今日中堂挡衙门。
初上无甚大雨,而各属飞报水势骤涨,由西、北两江水源太旺所直[致],至初八九日涨至二尺七八寸之高,闻肇庆府城外涨至丈余,南门闭塞。初九日据黄鼎司报,冲决射塘围基四丈余。今日江浦司又报,初九日冲决蚬壳基围,田禾淹没,今岁早造颇好,正在垂穗收割之时,又遭大水,糟塌想不少也。
十四日丁酉原书 2482 页
阴,晴。
本府挡衙门,予为封赌馆揭封缴价一事,署臭司到今连发四札,似乎知揭封有肥头,定要提人臭署充公,拟往拜陈讷人一探确耗,真要钱乎?打官话乎?以便定见。昨傍晚时李政卿来,见之,言及此事,似署臭司知有此一项,必要提入伊署充公,不能不照伊办理,无法者也。予知讷人九点钟进督署去,八点钟往拜,不料已人署矣。转诣府署见,知高州吴荆南来信中事,及南雄来信张抚台于四月廿六日由南昌开行二事。出府拜周云浦太守,为三荐馆,伊本有旧友,又陈讷人荐顾佩瑶两人,皆钱谷也。又有孙竹安孙左黄之父。系刑名,似难插人,数语即归。
下午有新到县令来拜,姓余名澍畴,号亦谦之,询知会稽平水冢斜人,现居城中香团,与[为】前河南臭司余砚香八叔炳惠。之族孙,初在陕西就幕,嗣至安徽,在泉署七年,其东人乃吴公名坤修、裕公名铎也,于刑法必然熟悉,与言拟荐于本府人局。
十五日戊戌原书 2483 页
阴,有雨。
丑正出署诣武庙候行香,署桌台早到,到时只伊一人,两县及佐杂官均无一人,可云高兴。今日本府考顺德等县,行香不到,正场已毕,闻十七日覆南、香试。天微明中堂到,三处行礼毕,各宪行,两厅、两县诣督署,到,见乘舆尚在大门外,询知收拦舆呈词,乃南雄州同刘姓,即与余镜波滋闹者,中堂将呈掷还不收。
有京外各友信来者,必须亲笔自复,终日碌碌,固无闲暇,且亦因循日久未果,竟有半年余尚未复者。下午立意定要作信。当作复河南原武令吴勉斋借银信一函,连写八张,语以目下情形断不能从井救人,且言省中吾乡人有言,官运以予为最,财运以冯咨周为最。灵山为通省第一暗缺,又未减米羡,天高皇帝远,每年由姚庆堂处汇银回去一万八千,一年不一次,家中现开一当,又与人品二当。勉斋与有甥舅谊,且非勉斋通知,伊在口外几乎失时,何不向他借乎?将现在咨周失城池、仓库、监狱及衙署被焚、印信亦失、人亦不知所在,且不向勉斋言,盖信中署日期系上月之望也。
十六日己亥原书 2483 页
晴,阴。
辰刻出署上府,因十四日下午布国新改大德国名德意志。吕德升领事官照会来,云据洋人么禀称,欲于黄沙地方开戏园,恐闲人混杂滋事,请予发告示禁止云云。予思此事非同小可,英、法国思为此非一日,均以中堂不允中止,布国新灭法国,自以强盛,竞敢出头,且观其照会,似未曾知会中堂,中堂未知,如何居然请出告示,实不可解。时正申正,即上院禀见请示,曾知会中堂否,中堂言无有。当呈照会,中堂看毕,言:“黄沙是我们地界,如何准其为此?且查卷英、法国前亦有此言,究竟不遂所愿,此例可援。”谕:“不必言我意,你自作照会复绝,必不能行,不妨硬帮点,只要有理,不必怕他。”予唯唯。当回署作照会复之。今日午后,即有复照会,言既如此不用议矣,可见吕领事非不明白,以初到不知细底,为人所愚,与言各国均不能行,如不信可问各国领事,见予照会始恍然心死耳。
见本府禀知此事,又因昨日行香归,汪海山[峰]即撤神安司。立候,不得不见,请示可否见各宪,予言何不可见?口中喃喃,大略言去年得不白之冤,今年又复如此,为人坑陷,且言不日穷不可过,意似挟制。总之,推其意伊是一个白玉无瑕之上等好人,为人贿买坑陷。予听谗言,皆人之不是,伊毫无不是也。又递手折,皆言予内班通绅逐之。予对本府述之,本府言:“伊既是好人,有盛县丞所查为凭,参官有馆,尚不知足,而犹敢如是,此人真不到革职地步不止也。”又言邓元楷又来言英太尊喝仆殴彼,似予左英,与言不必在此,有冤到南海打官司去,佐杂中何此类之多也。予又荐余谦之。本府言:“局刘雨臣已得缺,陶韵生亦将得缺,正无人,此人如是,例案必熟,且俟商用。”
出府又往谒粮道,今日粮署州县堂期方散,予进内,未坐,外传点,粮道言:“彭协台子衡来,认得乎?”予对认识,粮道言不妨同坐谈谈。予以有五六日不见,本无甚事,只回布国开戏园事。彭言澳门大西洋事,中堂令速去,刺刺不休,为此久坐。出即归,已午正矣。
又作复许文信,并附去周叔云一信。孙予恬有信来,已将半年,亦作复函,附许托其转寄。
今日黄小姜在海珠大请客,予临时辞之,闻柳桥亦不去。早上彭子衡言去否,予答以有事恐不能到。
坐堂亲讯陈达璋控廖亚连追顶头银一案,祥芝亭所托也。
姚朵云新宁出差,前日方归,昨见中堂,今日来拜,予与订定再来为予审案,朵云应允,即伤房作禀禀请,并谢鹤汀亦禀请在内。
有宁波庶常陈名钦来拜,大抵为把式来,送来扇、对各一。
十七日庚子原书 2485 页
阴,晴。
今日府试初覆南海、香山。
昨得吴荆南信,言:“高州现已无事,五百勇在此一无事事,徒糜费耳,且文树臣观察禀请调西省兵会剿,不知所剿何人。其初饥民实有几人,今天已大雨,田禾畅茂,米价平减,均散而归农,何处剿乎?”已初往见署臭台呈信,云翁大以为然,似应将勇调回,恐西省兵到又将如何,实难定见。当谕将信留下,容与藩台商量,明日堂期呈中堂看后再定。
昨日大德国即布国。吕领事因予不准其开戏园照会去,不及一时,伊照会亦来,言现如此恐滋事,已谕么无庸议矣,大家无事,庶中外和好可长云云。
四会绅士吴南皋炽昌。来拜,吴仁山之弟也,不做上海生意,要做官矣。早闻其捐道员,偕许文在梧帮办厘务,冀抚军奏留广西。见问何来,伊云由梧州来,奉中丞委来东办军火;又云上海之事交与仁山;又云周叔云由左江上省过梧暂留,托带一信,明日送上;又言今日上院未见,明日二点钟再往谒见。
未正出署,西关回拜客,已日久矣。如英国嘉托玛副领事官,梁星蕃、马芸湖、潘泽霖、陈庶常、钦。吴南皋等,均飞片谢步。
十八日辛丑原书 2486 页
晴。
督抚堂期,见时询德国黄沙戏园事,予对照会去伊即照会来中止矣,呈吕领事照会,看毕大喜。
在官厅为德峻亭、虎门同知,名玉。德子卿阳春县,名。均旗人,归无资,于各同寅处写知单,亦不过二元一元之则,每一知单亦得三十余元,长仙渠所托也。
南皋送叔云信来,言撤任事。当时谣言纷起,其实荫渠中丞并无别意,奏中札中均有“另有差委”语,并催其速上省面见,其片奏有“明敏安详”四字考语,虽不佳,尚不坏。南皋言王道再署左江,中丞言其先是伊弄坏,兹仍叫伊去弄好。叔云本有勇带,现将勇归镇标,不叫王带,更少一笔出息。叔云信端五日写,三五日后即上省矣。
上灯坐堂收呈,并讯苏震泽控差投杜辉、李超案,大抵为讹诈不遂而起,均收押,候查分别核办。
有沈继亭者,名凤书。亦系佐杂,善歧黄术,粮道深信之,老太太有疾必延伊看,去年晋翁久病,亦伊诊视用药。日前闻其患背痈,今日上灯后传说死矣。已拟署河厅矣。帖保之通判年二十二岁,云贵人,父任新会,保之与弟二人皆偏出,生长于是,以故不归。父故后颇有余资,为其花费殆尽,一月前将豪贤街自置屋卖去,予前寓豪贤街与之相对。迁居天平街,群谓天平街屋不吉,初八日犹见其上衙门,在方小云房中闲坐,今日早上在小云房中有言其患痢甚剧者,兹又闻已死矣。
十九日壬寅原书 2487 页
晴,阴,日来大热。早禾大半登场,各巡属报有七分年岁,黄鼎、江浦大水决二口,该巡司详报内系桑、竹,尚与人口、田庐无碍。
福建左宫保创置局制造火轮船,以沈又丹葆桢。为船政大臣,制造火轮六号,广东要来一号,一[不]费一文,来此候调遣,名“安澜”,到已数日。昨日中堂谕明日六点钟下船往看,其轮船在白鹅潭停泊。寅初起来,听事报中堂改五点钟下本地轮船往看,司道同去。我们两厅、两县本府覆番禺、增城不去。早已备船,寅正即诣五仙门下船,柳桥、仙渠预备公司快艇两号,又借武营小火轮船一号带行,早到白鹅潭。有总管轮船之武官似都司,忘其姓,漳州人。迎接应酬。据言其船造成共该实银五十万两,工料俱精致,坚固,胜于广东所制,闻有洋人去看亦云胜于外国所制。共制六号,浙江请两号[一],山东请一号去,广东请一号,本省尚存两号,尚有三号已造七八成未竣功。其船妙在无一洋人,皆汉人自为之,一切排场与洋人无异。又言此船今年已赴天津两次,中堂不知何时启行,许久尚无影响,待至六点半方到,海关崇受之亦同来。周围看视毕已七点半,中堂、司道先下船,我们亦行,大火船未开,我们小火船反在先,因此先到,仍于五仙门上,故径回署,尚未八点也。
沈拜庚派得保甲局差使,每月薪水百十两,因文树臣派此,恐家人在外讹索,多增十金,为跟随人工食。此等差使在中堂无非圆全其脸不令闲坐,每月可得百金。拜庚亏累甚巨,即令千金一月亦不敷其挥霍,伊思于差使上生发,只可搜求赌馆,亦必恩小峰教之,闻时时传地保打打骂骂,要伊报抢报劫,并报赌,借以吹求生财。更余来一信,言地保钟朗禀县署前有赌馆十一间,叫予封禁,殊属可恶,付之不理可也。次日见本府言及,本府云看其形状必不安顿,但不能不复之,不复说你瞧他不起矣。
二十日癸卯原书 2488 页
晴。本日接黄鼎司两禀,报水已平岸照常,兹又骤涨二尺余,奇事。
辰初上署桌台衙门,云云翁出西关拜客去,略候不归,遂上府,见谈刻许,将出南海、香山覆试案。出府署又诣运署,尚未归,予即回署。
府试南海初覆发案,第一名蒙藻华,赏识不虚。第二名冯达材,亦佳。第三名仍潘百祥,第四名招慕康,府试头场十名只留四名,为冯达材、招慕康、潘伯祥也。潘仍第三名。又正场第二名罗光泰在第七名,余均生人,从未一见者。李家裕十二,潘葆铭十六,李来贺十七,伊鸣殷廿二,陆拔昭廿三,梁尧笙在二图四十五,梁增在三图二名,陈钰祺、陈堃不见矣。二十名内均在头、二图内,惟梁凤池、叶大垣不见矣。
昨日下午伊鸣殷来谒见,见之,仪璧,号云卿,行三。
傍晚得南雄王紫庭信,言张中丞于本月初六日抵吉安,初七日抵庐陵,一路送礼,收半,雇纤夫三四十名不等。
蔡荷溪信来,云潘憩斋已到。粮道委查事,洋药无大队过境,分卡已设数处,皆旧时所无者。
二十一日甲辰原书 2488 页
阴,时复有雨。
藩宪衙门,本府以新会、三水等县覆试不到。逢一府、同知及两县,逢二通判、州县。陈琪山系通判,本非今日,以抚台供帐事,藩台未肯发帑,予邀其同见。呈手折,将旧物抵银千余两,尚雇应用银二千零十余两,抚台进署后尚有科派不在此内,备细禀明,藩台允照发。见后出藩署,予独诣院署,拟呈南雄信。巡捕诸君言中堂出署拜海关去,当出,遇衡斋、柳桥亦来,予在院署知运台已来过要见,因中堂出门,遂拜客去,定九点钟邀藩、粮二宪同票见。为时尚不及八点二刻,上粮道衙门,见即回即要上院去否?粮道然,言无其事。予对:“运台独上院,以中堂出门,自拜客去,令号房邀藩、粮二宪同见。”粮道云不知,当谕遣人打听去,粮道遂言:“钟云卿除堂期外,不过两日,终要去单见一次,其为巴结乎?抑有私话乎?抑杀人乎?抑一人独搂勾子乎?此人品行终不脱佐杂气,真小人也。”予言:“即现在定要提赌馆揭封之款,亦是佐杂行为,五日京兆,定改章程,器小易盈,眼光如豆,真令人看不起。沐猴而冠,究为何物乎?”予将蔡荷溪所查分卡单呈晋翁看并呈信,晋翁将单留下,云一查便可见其私设。予并回沈拜庚搜求地方上事,纯在地保身上作工夫,意在番摊规,大可鄙。晋翁言:“此亦真脸上明摆出,一望而知的,本拟派伊报销局,派张少渠安良局,后不知如何又改。此人处此地必不安静者也。”予回:“此人不换,秋冬查夜事不好办。”晋翁(言):“昨日午后大热,伊忽来拜,予猜其必有事,果然托情。将来必有事出来,大家且看。”晋翁眼法不错,本府亦云然,可见所见皆同也。又拜周云浦太守,为三馆事,不值,遂归。
二十二日乙巳原书 2489 页
阴,有小雨。
作信与周云浦,瞩其延请孙竹庵及三侄,勿分刑钱,关上两位,并请作兼办刑钱。孙年老目昏,三可以帮他办事,无须请帮办,共一千一百两,孙得六百,三得五百,如此安排,庶无轩轻。
徐契芝来拜,见之。又有一即用令刘叔玉来拜,亦见,名宝烛,辛亥举人,已保举知县,升衔,花翎,新科会试中式,以即用令分发来粤,西安府咸阳人。
抚台供帐,向例藩、运两库发银二千,执事银三百两,各半,由县领办,请委员办理。昨因藩台札驳,要扣除旧存什物价,运台已批准。予昨见亦悔言未准,总之,大家省啬少许,此大人之言也。午后琪山信来,亦言见两宪,核定共应发二千三百两,酌定扣除旧存什物银四百两,实发一千九百两,两县总要赔垫,不过在多少之间。既有此议,敢不遵依?既照琪山估定二千零十余金,已须赔百余金,将来抚台到后开科尚多,赔垫更不少也。
二十三日丙午原书 2490 页
阴,有雨。
孝恭仁皇后忌辰。
自十七日至今,五斗、黄鼎、江浦一带西潦甚盛,水又骤涨至三尺零,今日犹涨,尚未消也,幸早稻收割过半,不致有害。
督辕堂期,本府以覆东莞、龙门等县试不到,进见,无甚事。
下午坐堂讯劳邓氏控劳显廷私卖田亩一案,为之判定,令其族绅照判理处。又象贤书院绅士扭送钟口山,讯不承认欠银,交差押,候传到人证再夺。
昨番禺覆试出图,案首张鉴清由头场第二名拔上,县试大案不见其名,第二第三名均生人,第四名即头场案首何镇渠,第五名乃县批首张嵩翰,第六第七名又生人;第六何天衢,县案十九名。谢挺芳拔上第八名,第九名孔继煊,头场第三名;第十名谢国成,头场第四,县案第五名。衡斋自禄步归,考毕发长案后,予与之同见本府。衡斋且笑且言,自赞案首取得好,外间人情大悦。本府微晒,兹张嵩翰一次六名,一次五名,尚非不好看,而两次案首均不知从何处拔上,则大下不去矣。
二十四日丁未原书 2491 页
阴,午前后大雨如倾。
辰刻上府禀见,闲谈许久,并提杜、高两姓争坦案。藩札所云分承似未妥洽,拟禀知藩台,县中且差停传。又及臭台严催赌馆揭封一项,本府大以为非,不得体统,岂有风宪衙门而要此等款项者乎?日前见运台忘之,下次必要言及,听不听由彼。又言邓元恺控周姓仆妇拐其婢,并指英太尊家人殴伊致伤,幕友理事厅。沈梅生事不干已,亦未助虐,已于泉辕呈控批饰,予回已饰传审,邓元恺已递禀遣抱投到。又至豪贤街各处顺拜数客而归。
二十五日戊申原书 2491 页
大雨,哺后止,西水仍涨无消。
卯刻,署桌台传两县,予先到,孙慕颜正进见,少顷衡斋亦到,慕颜出来,言二位之来,盖为琉球国难夷事。衡斋不识何语,予言昨晚见藩台札言及此事,琉球国有八重岛地方,其副使等官航海赴本国进贡,事毕回岛,骤遇飓风,漂至安南国。安南国主资其衣食、参知、一太仆寺卿、一鸿胪寺卿以机气火船护送来广,恳请送至福建,侯有该国便船可以搭载回国云云。予到运署,即闻运台已知会藩台,准于八点钟往谒中堂。二人进见,果然为此事,即同藩台去见中堂,亦为此事。据琉球夷人禀,在船天热多病,欲上坡居住,谓予即往暹罗贡馆一看可以居住否,并查此帮人在何处停泊,查卷向来如何应付,照例办理。
予等唯唯,即出,候运台出署上轿,分道归。正查卷看视间,道光廿四年、咸丰六年曾有安南使人、商人遭风来此,尚未细看,藩台来传,云只传南海一人。即去见,谕见中堂,为越南国差官工部右参知阮文邃护送琉球遭风难夷来广,一切查照旧案办理,兹由本港司事职员吴承昌禀知,并呈越南国及琉球国副使长兴善庸等文书,均应发县,由县通禀批伤施行。既奉谕委大员前往黄浦[埔】江查验,并谕不下札文,口传令委员来见前往办理,委候补道沈传经、中协尚昌懋二人去。后山你到二处一走,告知奉委意,今日下午二人会同或明早往见中堂请示。予唯唯。方伯又谕:“查旧卷,越南国来此必须居住三月余之久。必上坡进馆居住,此次不令上坡。又护送小事,何必差三大员来?意必另有事,或为苏国汉养子尚在彼滋事一事乎?此次委员去,只为伊定要面见中堂呈递国书,令委员与说,可否交委员转呈,不知该差官从否。”予对:“此事恐未必肯,必委员转递。道光二十三年有卷,亦曾谒见督宪,有礼节单存案。至于居住三月之久,伊来此必有压舱货物,兹开单燕窝、牛皮、象骨等物盖不少也,无非希图免税,必待将货发卖罄尽,又将回去压舱货物置买定当,迁延耽搁,是非三月不可。查卷有两次,初次,不记何年。因伊带人多,每月给与薪水银五百两。二十三年这一次,因人较少,给与薪水银六百元,核银四百二十两。一切容明日沈、尚二委员回来再议。”
由藩署至天麻街拜沈道台,将所事告之,嘱二点钟时去拜尚协台,同去见中堂请示,明早可去。沈拜庚为严责地保吹求赌规一事,被各赌馆帖字条于门,云沈道台每馆每日要六钱,其家人每日要三钱。沈道台闻之大下不去,昨去拜番禺,自诉为人污蔑,实无索规之事,再三申说,并恐杜后翁未免亦有见怪意。予本日传方伯命后,即言昨奉谕封赌馆,已遵办矣,拜庚脸上甚愧,尚言此不过面子上事,无关紧要,予亦不深言矣,甚可笑也!予出拜尚仲勉,云已为中堂传去,并传广协、游府。予将所事语伊号房,令其转禀,未正不可出门,沈道台必来拜,说毕即归,已午正矣。
二十六日己酉原书 2493 页
阴,有大雨。黄鼎司报西水涨至六尺有零,从来无如此大也,各司亦报三四尺不等。
署桌宪堂期。早去,俟本府到,头班见下来,本府说,昨见中堂,为藩、桌所呈高州委员吴荆南廷杰。信,大不悦,谓:“伊不愿在彼,有怨望意,心中颇谓上司置彼闲地,未盼抚台到此何意也?”盖中堂知荆南山东人,与张抚台同乡,荆南在,李抚台时亦以同乡故,时常进署,与门上熊宝山莫逆,中堂盖有所闻而心赚其人,今来者又一同乡,疑望其来而有所图,有廿一日酉时意。然上司挑饰,无中生有,亦只可听之。本府最为中堂赏识,一意留心,见有不悦意,故查察其中缘故。予以运司将信留下,未到各处,次日堂期,中堂无所可否,遂置度外,旋亦忘之,以致未回本府。为此本府不知,于中堂言及,不克参赞一词而询予耳。
得何贵往迎抚台于路来信,言抚台十九已抵南安,不日过山,因老太太谕大风大雨大水不开船,故一路走得迟迟。予以十九抵南安,二十一二日必可渡岭,一到南雄,下水又大,来得必速。予赴三水,上水溜急,非三日不能到,遂决定明日未刻下船前往。早上见运台已禀知,下午亲诣督辕禀知。传谕速去,如有确信速专差通知。又诣藩署见禀知,日前呈吴令信一事,中堂大不悦,又为早晨河厅朱恒吾禀见,以伊已一年期满,前此缺已定沈风书,兹沈已故,可否为之代求再留一年?予于双翁前为之提及,双翁言:“朱是我同乡人,尚可靠,惟已一年,亦可矣。此缺已与钟贵,二位商定,与郭家骥亦是足下代求,为办白蜡差多年未得奖励,去岁足下允为道地,始办此事。今令署此,一面尚可兼顾白蜡差事,亦天公地道之事也。佐杂缺最难,稍稍不公,即有人捏造言,天下事惟患不均,我们总以均字为主,虽然,均亦谈何容易也。”到本府处禀知廿七下船接抚去,以阅文无空不见。诣粮署,正出署拜客去,挂号知。将军处不去,差人挂号禀知而已。
二十七日庚戌原书 2494 页
阴,见日。各司属报水已停止,不涨不消,各基围尚无决坏,黄鼎射洲、江浦蚬壳二处决口,已委唐泰澜中堂札,藩台委。会同往勘。
昨晚知沈、尚二公去越南差官船上,令将国书交二人转递,差官不肯,谓此系国王淳嘱须面呈,不递无以复命,已奉中堂谕准其进见,并将其船带进白鹅潭湾泊。又言琉球难夷言语不通,一味跪求腹中饥饿无食,尚仲勉当时向安澜船上武弃吕即前所见之人。借银米与之,予为此事须见署桌台定如何给发。
又为早上接到南雄王紫庭信,言抚台十九日方抵赣州,二十三四日方可过岭,要大轿十乘,计其官眷老太太、太太、二太太、二位少爷、二位小姐又三大人、三太太、少爷小姐、师爷三位统共约六十余人。予早去在路呆等,抛荒署中公事,况近日为越南国事,昨虽禀辞,且去知,再迟一二日前往,与衡斋订定七八点钟在运署等予同进见,辰初三刻衡斋已到来,请即往同见。先今日不走,再迟一二日之故。又越南国、琉球难夷口粮如何付给。云翁言:“照近日闽报,王补翁定琉球难夷每名每日米一升、盐菜钱六厘,其越南国人,如系官,照旧章发每日银一钱,下人每日发五分。”出运署归,即差杂务上李福会同番禺杂务前往白鹅潭照给,回来说琉球国难夷每名照给,因此地不比闽省,市物较贵,以故盐菜钱加二厘,计八厘。越南国不受口粮,盖该国亦有成案,深知前次有每月五百两或六百元之赏,故不愿领耳。归署查道光二十四年案卷,当摘录一手折,共抄六份,并当日传见安南国差官礼节。
手折节略:
道光。二十四年六月,海口营把总李茂阶巡洋捕盗,被风漂抵越南国,经国王派翰林院侍讲学士阮若山、太仆寺少卿康恩、翰林院著作充内阁杜伯鸿等大小文武官二十一员、队长十员、并兵百余、兵丁百余并有压舱货物。蒙督宪耆英。委粮道万带同委员驰往虎门查验,引船来省河在猎德地方停泊,饰知首府率同两县并派委员妥为照料,给发薪水。七月初三日卯刻督宪传见,先将衙门对联贴换,油漆裱褚,并备搞赏。此次该差官居此三月有余,过中秋节,除每月薪水外,中秋有牛羊、糕饼之赏,临行又有绸缎等物。
传见礼节:是日委河泊所官同本港司事、外国通事护带越南国差官阮若山等由靖海门该差官上坡居暹罗馆,故由靖海门入。进城至督辕辕门帐房立候,南、番二县典史禀请,督、抚宪穿蟒袍、补褂、朝珠,升炮开门升堂。督、抚宪上坐,司道各官旁坐,司事、通司引该国差官由东角门报门而进,至大堂下,通事、司事在西边站立,差官向上行一跪三叩首礼,呈递公文。即国书。巡捕官接收,呈案毕,差官起,在司事、通事下序立。宪台传谕赐坐,又赐茶或谕话毕,司事、通事仍引差官出西角门,由靖海门出城回公馆居住,听候宪示。
未初上督辕上手本,呈手折及礼节单,并呈南雄州信,回明抚宪尚在南安未度岭,去接太早,现又有越南国事,迟二三日再去。传谕将信发出,手折、礼节单留下,一切照旧章办理。
予在巡捕房知司道三点上院时已将申初,巡捕官劝予在此候,予为尚有面回之话,急出督署诣藩署,知藩台已知会司道申初上院,并传两县在院等候,俟进见请示后便于谕知。予为有面事禀见,进签押房呈手折,方伯言:“是二十四年亦是一案,咸丰元年亦有一案,与阮若山案同为护送崖州遭风武弃回国。道光七年、十三年亦有案卷,皆大同小异。二十四年一次越南来共二百余人,每月给薪水五百两,二十三年因人数较少,不过一百四十余人,核减每月付六百元,合银四百二十两。住必三月余,公事早毕,何不归去?”予回:“是盖为货也,将来货发卖罄尽,又须置买中国货物回国销售渔利,所希图者,免关税也。可见利之为物,无论荒远海岛亦皆用尽心计,如泰西各国尤其甚者。观其添大员如此之多,带兵丁如此之众,天抵来中国一趟,日有薪水,又可借此贸易图利,故皆愿来,必美差也。”双翁将历年两县呈详册籍与看,谈之许久方出。
予未进见时,差号房探听府宪今日南海等县二覆已回署否,号房来云尚未归,又遇佟培之,在督辕见其人,未招呼,大约中堂不见,故又来此。予不进官厅,伊自出来作揖深谢,盖为伊丁忧,予去吊,礼径送去,又为之呈报丁忧。略应酬一二语。立谈一二语,即诣督辕。运、粮二宪早到,予先至司道官厅见二宪,呈手折、礼节单,回明壹是,并言藩台已传伺候,即可来。至方小云房,衡斋已到,本定明日见越南差官,予回运、粮二宪有许多礼节,且头门对联亦须换新,又必悬挂少须灯彩并搭帐篷,恐明日来不及。廿九、三十日亦太促,且非佳日,不如初一庙班下来正可见,二宪谓然。藩宪许久方来,我们两人站班见,言迟了,钟、贵二位来乎?对来矣。少顷三宪进见,俟其出来,谕中堂言准定初一日已刻在二堂传见越南三差官,预备矮座矮几,预备赐坐赐茶,所有
口粮、薪水、赏搞均照旧章办。三宪又少坐方行。
两县俟三宪行后,亦出督署一同上府禀见,府尊已回署。新会彭贻生上来送督抚宪到任礼,赶早送恐新抚台到不便。正在府票
见,询号房上去久乎,云方上去,是不能等候,亦上手本,即请一同进见。常见向在签押房。只一炕一榻一凳,予与衡斋上炕坐,治生坐榻,府尊坐凳。予回明方才一切事宜,并呈手折、礼节单,予并回明郭家骥有委河厅之信,方伯亲口言之,当晚已挂牌矣。所有越南一切事,请明日堂期面回,府宪应允。天已晚,两县起行,治生似尚有话留后,我们分道归。
姚朵云回省后,予即禀请,已奉臭台之札,今日来署。与谢鹤汀同禀请。
二十八日辛亥原书 2497 页
晴。
督宪衙门,带黑去,府尊以阅文,司道进去后方来。予昨晚接到新授高廉道孙稼航名。观察由京寄来一包封,内三禀、十三信。禀则一中堂、一张抚台、一与长将军,信则何地山学台、藩台邓、桌台俊、运台钟、粮道贵,又外道如雷琼王雨翁、高廉文树臣、惠潮张寿山、南韶林绶卿、肇罗方子严,府仅首府冯子立,县仅首县予与番禺也。番禺信面开朱大老爷,盖在京知朱子善昌言补番禺,而不知胡衡斋代理之故。予于站班时邓、钟、贵、冯皆送交,朱信亦交衡斋。进见中堂,谕:“越南国事,一切照例。伊前数次均居三月余,必有成案,所有薪水亦必深悉,销货置货免税等事不能不准其照前办理,不便速催令去,盖须存天朝上国体统也。薪水虽视伊带来人之多寡,然亦不可吝啬,致彼窃笑。至于琉球口粮,照福建给发。”予回明多给二厘之故,又谕:“二厘有限,固不可多给,为后日定例,然断不可克扣,令彼不敷口食,且恐噪诉,于上国面上不好看,传之外洋,以为口实。家人、书役克扣是其本分,此不比寻常,务须严查严,择诚实厚道人去便无克扣事。”此真不可不防,中堂洵思虑周到者也。
倪梦臣之弟梦侯以从九来广试用,去年到。为乃兄拉扯生意,兹居然捐升通判加提举衔,今日见,位别予前。捐项通融,同、通多如狗毛,府、厅官厅至无坐处,尚只到十分之二三。此等功名真不值钱,亦无人理之,自以为荣,十分有兴,所谓优孟衣冠①,又槐国衣冠②,又沐猴而冠。此人面上大麻,形状卑陋,沐猴而冠,殆不诬。中堂问话对答不清,中堂问予伊是何出身,予对:“捐班由试用从九加捐,伊兄在京充当衙门。”刘叔玉坐在衡斋下,中堂亦听不真,予代对新科即用班,本府亦接言曾在陕西军营帮办粮台事务得保,中堂问在军营曾审案否?对未曾,即言近来作令审案要紧,当语本府,令在局学习学习,自然懂得矣。
京报:“同治十一年二月十五日,准军机处片交,本日面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大婚典礼着照钦天监选择吉期,于本年九月十五日子时举行,所有纳采着于七十「月]二十六日辰时,纳采宴着于是日已时,大征礼着于八月十七日辰时举行。钦此。”
二十九日壬子原书 2498 页
晴。各司属报水平,无消涨。
衡斋订今日办犯,恐下月酉山中丞到初到不便请令,南海四名、番禺三名。
予为初一日传见越南使臣礼节,既在二堂传见,应否司、道、营将、府、厅、县参堂,应否升炮、开门,应否蟒袍补服,拟赴督辕请示。未初二刻即去,徐厚山值日,至伊房询知衡斋尚未来见,辕门外摆列执事,似中堂将出门,即差人驰往番禺,请其速来,缘手折、桌府手本均在伊处予不便请。尚未到,闻洋人来见,
优孟衣冠:演剧者的面目,从《史记·滑稽列传》中的人物优孟
而来。
槐国衣冠:据唐人传奇《南柯太守传》,东平人淳于梦梦见自己到槐②
安国后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醒来才知道槐安国是槐树下的一窝
蚂蚁。此处系讽刺某些有同、通职衔者梦想飞黄腾达的神态。乃税务司包猎也。不便请礼节之示,又知中堂三点钟回拜昨日来见之澳门大西洋之洋人,在法国萨来思处暂寓。如见洋人包猎后即出门,则不但不能请令,并不克请示矣。少顷衡斋到,包猎甫行,中堂即上舆出署矣,办犯一事只可明日。请示一节,瞩厚山俟中堂归面禀,以便速,明日一早督抚、司、道、府、厅、县均要送也。
予先行诣粮署谒见,周韵恬正在内见,佟生甫亦到,予不上手本,俟伊等见后单见。晋翁一见即言越南国事,司事吴承昌,运台又疑你衙门书差商量出来要爱育堂交出遥罗贡馆令彼居住,藉此不归爱育堂,心甚不快;又为你初次传两县见时言及越南事,你对昨晚已见此稿,不记何处来,以为你亦徇书差之请,欲夺爱育堂之暹罗馆也。予先晚所见者乃藩札,且馆之得失与予毫无关系,此老多疑,有心吹求。晋翁又言:“此老第一毛病挤人太甚,似他人都不必在此作官奉中堂,让伊一人方快。每三八堂期外,五天之中伊必要单见一次,日前为龙门事,系予统辖应与闻之事,伊与方伯谒见,不令我知。次日见时问昨见中堂提龙门事否,伊言实为某事某事而去,不为龙门,可亦提到,说到此颇有愧色。年将七十,无子,不知何所图热中至此,好看不破!前为直省捐赈,伊来相邀同见中堂,云方伯不高兴不去见,我们两人去。予思你捐了万金,思戴红顶,心中高兴。我自惭形秽,区区千金,不论何项保举均够不上,换花翎我未尝不要,亦不能如此优,托言家慈有病在此候医生,沈风书即日前生背疽死者,本委河厅者也。来亦不能去,伊扫兴而行,一人去见,其实伊最喜一人见,可以挤人。以此稍稍不悦。你是属员,切不可呕气,五日京兆,亦不能久耳。惟俊质堂古怪,藩、运都有信,独不与我。在京虽无交情,似亦曾一面,大约秋中方能来也。”予又为车守愚既托沈拜庚说情,为何又托我?请自便,恩出自上,不可为我而。晋翁言:“此人曾在厘厂甚好,王补翁委佐杂缺,专于厘厂中查探,伊为办事颇好故得委缺。今既闲居,必当再用之。”又禀初一日越南传见事,毕,即下船赴三水候接新中丞去矣。又禀知沈拜庚番摊事,胡令言之,如此可无事矣,晋翁大笑不止,临送出一路说一路又笑。出粮署,又诣将军署安知,改初一日赴三水候接抚台,并呈京来高廉孙道禀函,不禀见,差人出来道乏,当回署。
将晚中堂传,即去,厚山云有手折发出令看,系传见越南暹罗贡使之礼节,谕照秋审办理。照旧参堂、升炮、开门、穿补服挂珠,所殊在二堂耳,归即伤速分送。
司事吴承昌呈手折,初一日应见者为工部右参知充正办院文邃、太仆寺卿充副办胡文龙、鸿胪卿充副办陈希曾、工部员外郎高寿张、礼部主事黄毅、通事李廷俊,随带从人十名,今晚中堂批两县票,言传见阮文邃、胡文龙、陈希曾三人,又琉球八重岛副使长兴善庸一人,共四人,通事李廷俊当时又将礼节单挖补,除去高、黄二人,添上长兴善庸。
倪梦侯来拜,要见,谢昨日堂期代答,承照应,可笑。
三十日癸丑原书 2500 页
晴。
辰刻谒见本府,禀知中堂谕礼节一事,并呈批禀及礼单。本府言昨晚聂亦峰已作(古),为之骇然。前日去探病尚云较好些,日前有二子到亦为病来,与张中丞同行,先赶来。亦翁今年六十一岁,不过颈边生一,何竟因此不起,死生不有命乎!又言:“知灵山事否?冯咨周印已寻获,声言未失,张耀堂奉府委去代,不肯交印,云无办错事,何故撤任,竟发通禀。如是,则置廉府张午桥于何地,真荒唐!在琼州为屈子御亦撤任另委,屈不服,带印上府,经王道台申伤,我亦传见,屈不敢言带印来,无言而出,即归交卸。如果不受撤,又何用此本府为?”又言:“初一日再覆顺德等县,不但庙班不克到,恐越南差员进见亦不能去。及看礼节,又云我点名后不妨出来一到,大典不可不到。八点钟到亦不迟,尚可面试小讲毕再来。”予对:“俟各官到齐,必待两县禀请升堂,两县明早专待大老爷到,禀请中堂升堂可耳。”前晚孙稼亭来送新刻文一本,此次县试如南、番、顺、香等大县,文、诗刊刻三数十篇,文人结习,专喜掉弄柔翰,亦成疾矣。上多予批,又请予作一小序。予以无暇无心,特请稼亭捉刀,又言余镜波自专,专看南、番文,以故前二十名在前者少,独断独行,一味自以为是,无可如何。一是连州实缺,一是阳山实缺,正堂属。惟所拔取多生姓,如姓邬、姓古、姓蒲者,外间谓其少爷打闹姓,颇有言。镜波为人刚而傲,颇粗豪,一味自是刚,不听人言,惟溺爱其子,不忍拂之。子亦自是,以为父尚优容,更肆恣张。镜波则愈爱愈溺,竟至不明,跨灶自不待言,乎有过烟楼1之意,父子遂如兄弟矣。外间谓其一无所畏,惟畏子,言之太甚而不为无因。如其子果打闹姓,开一条列数生姓与乃父,要考前列,则信之必专,如奉纶音不敢不遵也。病在看得其子一生无一些不好处,竟是圣人复生,非溺也,直迷耳。以故为太尊微言之,如生姓②过多,不可不防,太尊点头。
下午办犯,南海四名,内有二名系绞罪。每办犯,斩最速,十数犯到后发令,甫坐不一二语即了结。绞必俟其气绝,必待监视之武官待令箭、看行刑者。报已气绝,交地保看守,用封条封①跨灶、过烟楼:意即儿子胜过父亲。吕祖谦辑《东莱先生分门诗律
武库》卷一“跨灶撞楼”条:“生子过父者谓之跨灶,又云非特跨
灶,又且撞破烟楼。”②生姓:冷僻,少见的姓。绳方毕,起身步行至小庙行礼解秽毕,又与衡斋至三府前街吊聂亦峰之丧。亦峰今年六十一岁,核其丙午中举,三十五岁癸丑点庶常,四十二岁丙辰散馆以知县即选,四五月间抹发至广东。迩时名聂泰,嗣改尔康。予与之同引见,予未蒙圈用。犹记伊系第三名,记名来广,久任新会,以知府加道,保乎捐乎未深悉。二子长回家去,次赴金陵,为曾文正公之婿。次子前数日到,长子于昨日方到,即于是夜寅刻去世,无甚大病,颈上生一疽如,竟以此卒。人谓其吐痰甚臭,房内亦大有气味,大约内脏必有腐烂者。我们去,无一人照料,只听说俞谦之、方小云在右边花厅,进左花厅见魏叔平、恒。赵朗如,少顷方翼峰、李恒之到,我们一茶即行。赵与方皆抽厘委员,聂公馆左边一带有戏台处乃补抽厘务公所也,新正两次演档子班均在此,一为回请海关,一为团拜,亦峰极为高兴,令人生今昔之感。
南海童生府试二覆出案,第一名潘百祥,蒙藻华在第三名,冯达材在第七名,招慕康在第十名,潘葆铭拔第九名,李家裕十九名,陆拔昭二十名,柯兆鹏二十三名,李延筠廿五名,伊鸣殷二图六名,李来贺二图十一名,梁曾[增]二图二十名,余俱不知所在。府取前次十名惟罗光泰、黄其在第五、第六名,此次第二名之梁鹗,初覆在十五,头场未见其名。
同治十一年六月
初一日甲寅原书 2502 页
晴。
丑正两刻即起,寅初出署,恭诣圣庙,司道到齐,黎明中堂到即行礼,又诣文庙、武庙行礼毕,中堂坐片时行,时约卯正。司道回署,与两厅本府以覆试未来。上督署禀贺,长仙渠尚应谐将军处票贺去。方柳桥以已刻中堂传见越南、琉球差官尚早,欲且归。予以本府辰初即来,不便回署,拉柳桥亦在此,于小云房中闲谈吃点心。司事吴承昌来言越南差员、琉球副使已到,在头门外帐篷中伺候。辰初三刻本府、辰正司道到齐,沈道台传经以系委员亦得预坐,齐道亦到,知无座即去,盖二堂只设司道四座,臭、运钟云翁一人兼署,故拜庚尚有坐处,亦体面事。予与衡斋邀柳桥进二堂看预备如何,上中堂正座,左旁两座,右旁两座,川堂左设五椅,为府、两厅、两县,右四椅,为中协、广协、游府,多一椅,以大厅①不在此,故空之。
将八点钟时司道先进二堂,两县请中堂升堂,司、道、营、将、府、厅、县参谒坐定,升炮开门,传越南差官报门进,阮文邃在前,胡文龙、陈希曾在后,长兴善庸更在后。越南差官服色仍遵明式,与藜园②无异,纱帽大袖,蟒袍有摆,系角带。阮、胡穿方头靴,陈穿尖头靴,阮、胡蟒服色绿,陈色浅蓝,琉球差官科头束发,发上插簪,身穿大袖蓝纱短袍,足登皮鞋,剧似中国道士,其鞋则与泰西洋人所穿无殊。长兴善庸有一人跟随,亦是八重岛之官,文书上有名。赤足着鞋。四差官随司事吴承昌、通事李立红毡上向上跪,三叩首起,传谕赐坐凳,将府、厅、县下一边设两矮几、两脚踏,均铺红毡,几上设茶食果品两大盘,饰以鲜花。四差官以次坐脚踏上,中堂令巡捕官传谕问话。越南、琉球等国久不至,通事亦似生疏,竟至言语不通,乃笔之于纸,令其照所问答话,亦笔于纸呈上。琉球则立旁之一人代写,问答三数次,似亦不甚明白。遂赐茶,先以杏酪,次以莲羹,又次以燕窝并面食两碟,亦举箸食,时已甚久,本尚有清茶一道,
大厅:此处系指抚标中军参将,俗称为大厅。②藜园:指梨园,戏班的别称。天气甚热不耐。予语司事,令起向上谢,又一跪三叩首而退。中堂起,仍参堂,中堂进内,司道又立谈数语,均出。予矣司、道、府行后亦回署,行李已发下船,桌上尚有公事,即时看毕发出,将未初矣。即出城下船开行,一路水大流逆,舟行颇迟,幸有微风,晚至金利泊,已更余矣。
初二日乙卯原书 2504 页
晴,小暑。
早开船,更余至牛石湾地方泊,询知尚属南海辖,与三水交界,距西南仅十余里矣。两日来所行之路不由花。非佛山一带,因佛山水急难行,走半塘、金山,系金利属,今日所行皆三江属,日落时看晚霞,已晴正,水亦逐日可以消退。因看晚霞甚佳,忽忆在潮阳柳冈某乡久住,每日晚上晒台乘凉看晚霞,在彼征粮实则一无事事,无日不思回省,此庚午春夏间事,屈指已两周年矣。六月调帘回省。
初三日丙辰原书 2504 页
晴。
过西南,两岸房屋均在水中,舟甚难行,申刻抵三水厘厂前泊,懒于应酬,不上坡,差人至三水衙门持片拜,且询抚台何日可到。厘厂委员正者为尚立甫,副者沈同知名宗济,亦差片拜。见高要旗号船,知刘伯士,亦为接抚台来此。伯士即坐小舟来见,谈许久去。阳晓园亦来拜,见之,言抚台廿五到南安,此信是真,谓廿七八日度岭,犹是猜度之词。老太太怕风大雨大水大,且中午热亦不行,以故来甚不速。伊定明早下船去至清远交界处候接,晓园又患店疾,明日正是发期,不能不去。又言此次卸事,只征存一项有四五千,现办抚台差又一竿去矣,三水缺本作不得也。
在厘厂后停泊,此地本皆田,以水大故可行船。
初四日丁巳原书 2505 页
晴。
泊船处水浅,移船就外,昨、今两日水消约尺余。
阳晓园早赴芦包,下午即归,云前途尚无确耗。晚得何贵信,伊在英德专候,亦无实信,大抵廿四五必可到南安,廿七八必可度岭,因老太太有风有雨水大固不行,而中午炎热又不行,以此未可按期按站算计。又一说云抚台已在南雄,以老夫人尚未过山,在彼坐候。
申刻刘伯士差人来言要过来,予差人挡之,云即过去,当乘快艇至伊船中,谈又时许。伊有数事,一为子严观察托伊与予言,向方柳桥借诗集寄去,七月上省带还。七月初子严道宪之老太太生日,云过了生日上省谒见抚军,瑞南翁亦云八月上省见抚宪,一为解粮宪营米二百数十石,计实银一千一百余两,以房书索费,每百石二两,尚未上兑,粮宪未知,恳予微言。一为罗定州吏目擅受事,黄敬亭与穆励堂甚相,冯桐卿奉委往查王把总,与有讲究,禀颇不公。严翁本以乃兄甄翁托照应桐卿,颇向之,为此事甚不恰意,嘱予知之记之,且不言,相机行事可也。予又至厘厂拜尚立甫、昌本,中协之弟也。沈廉仲名宗济,嘉兴人,同知。正副委员,略话寒暄。据云水大时厂中有五六尺之高,自来所无。初次不上岸,所言乃第二次之水。予昨已差人到厂片拜,知伯士上去,不好意思,故去一走。晓园处亦差人去与之说明,未带轿马,不上去矣。
回船刘少君瀛来拜,先差人来问,请见,衣冠而来,见谈刻许去。询知伊系刘椒园之子,出继别房,顺天大兴人,已人学,捐盐知事,已禀到,号仙槎,昨晓园差人送四大碗菜、两点心来,以半送刘少君。
署中包封公事到,灯下看毕,差原来人明日一早回去。
带剃头来,早上剃头毕,即令回去。十一点时西南有省渡,开半夜可到。以初六日新生之儿弥月剃头,新生第六子取谱名子,乳名端,现在佳儿大家通呼以阿姑,此子通呼可作细姑。细即小也,广东有此称呼,为小孩不便呼以少爷之故。
初五日戊午原书 2506 页
晴。每日微有南风,昨今两日至更余南风大。
昨日署中包封公事到,当晚看毕,一早原人带回去。南海公事较外县多至十倍,一日不看则积压多多矣。①
阳晓园差人送前途信来看,内云抚台已于二十八日度岭抵南雄,三十日午刻开船来,如是则初二三日可到韶关,明日可到英德。又一信老太太以天热不欲行,有留南雄小住,抚台先赴省接印,尚未定也。
尚立甫、沈廉仲来回拜,略谈去。
申刻刘伯士亦来,均用小舟渡来,谈至暮去。
日间无事,作复京徐浣青、陈少湖信一二纸,附于应酬通候信后,又作复上海何叔航、家韵松各一纸。
今日水消似多,询知两日来消六七尺,此地本来较黄鼎、江浦等处更大。
初六日己未原书 2506 页
晴。日落后发一大阵大风,大雨,不久即止。
厘厂尚立夫、沈廉仲请今晚吃饭,屡辞不获,与伯士约同去。未刻打快艇往请伯士来,以午未间舟中热甚,拟寻近处或有庙宇,或有大树同往乘凉,至四点钟可赴厘厂之饮。伯士来言近处无庙无树,不如径往厘厂闲谈,彼处楼上颇凉爽,即以赴饮。予亦谓可,遂同诣厘厂,不料祥芝亭亦在楼上,询知初四开船①本段前后均有打钩记号,似系拟删除之意。泊金利,昨泊西南,今到此。询周云浦云亦来,大约上去矣。陶韵笙、方小园则自廿八出省,今竟不知去向。又言泊金利二更时对河有抢劫泊船之事,枪炮齐施,甚轩昂也。早见有长龙数只驶过,即是同党。即同坐闲谈,又立夫邀至伊房中小坐,又与帮办委员庆二尹号达泉手谈一局,即摆桌共饮,起更后饭毕,闲话片时。楼前大江一望辽阔,闪电如金蛇,雷声骤发,云黑如墨,恐风雨将至。芝亭另一舟,予与伯士仍坐快艇回,刚解缆,大风大雨骤至,相距座船不过半里许,颠簸飘荡,几于倾覆,危险极矣。苦于不能近岸,幸风顺,已吹到大船边,相去丈许,欲拢不能,风雨正猛,人力难施,水手下水拉缆,费尽气力方得拢船,即过大船。伯士船尚在后,不敢冒险,亦上予船。听外间风雨亦过去矣,尺之地,一要时间会逢其适,此虚惊为不小也。伯士又坐谈半时许,仍令快艇送去,艇上栀缆有坏者,与两元令作修补费,外又赏千文,伯士亦赏千文。祥芝亭所坐系厂中小艇,不知如何。尚、沈二位着人来问,想芝亭亦无事,此时满江星宿,新月在天,仍是风恬浪静时矣。
署中包封来。五更来,二更到。
明日已刻伯士在船中请客,力辞,奈伊已请尚、沈二位,又请祥芝亭,不能不去矣。
初七日庚申原书 2507 页
镇日大东南风,东多南少,时时雨。
早辰得阳晓园芦包来信,云抚宪于初五日戌刻抵英德,准拟次日开行,英德距清远百八十里,计程今日可过清远,明日必可到三水。昨日天气热,风亦不顺,幸不大,尚可行。今日镇日大顶风,且大,时时云黑如墨,似发风暴,恐必不克开行,明日定不能到此,看接印日期惟十一日最佳,以后五六日无佳日,如抚宪要赶十一日接印,则今日虽大顶风亦不能不行,所虑太夫人畏风雨不肯开耳。
王质卿早差片来问抚台信息,伊东莞在番禺之东,亦来远接,可云巴结。既思与中丞同乡,无怪其然。今日由省来接者不少,知其名者高文圃、邱拱庭、俞谦之、邹卓亭皆到,均未见面。
已刻至伯士船中赴饮,尚立夫、沈廉仲已到,言及昨甫开船遇风暴事,未识祥芝亭之小舟如何,何尚不来。三人均言芝亭船不见矣,不知何处去矣,昨说饮局必到,亦未闻有异议,何忽不见,大家猜必前进迎接到芦包去亦未可知。伯士亦请王质卿,以已吃饭且船中有客辞。予亦饮至半,拟作信与衡斋,先回座船。
回船将昨日到之公事看毕,见署臭台将予所解赌馆揭封银一千百余元,发府作为局暂收两造应质人证之班馆费。此事何必此老操心,为此事已回中堂,可以回明做脸,而且本府于中堂前十分得脸,有大肩膀,言无不听,慷他人之慨而巴结之,亦善于巴结人者也。伊巴结本府尚为高卓,其于衣者无事不先意承旨,可鄙矣乎!又作致衡斋一函,将现在信息告之,原来差明日一早打发回去。
哺时伯士来,云正由质卿船上来,时雨正大,来两人对谈。询质卿曾到君舟乎?云无有。正谈间,质卿亦来,共谈至暮,二人同去。闻质卿言尚要往伯士船上一转,又质卿言高文圃附伊舟来,盖亦山东人,为同乡来也。
初八日辛酉原书 2508 页
阴。东南风不大。
见下水来船,询新抚宪昨晚泊何所,云大桐,距芦包十里,屈计今晚必可住三水。阳晓园亦接见回来,刘伯士午刻来,相约坐小艇溯流往迎,予允之。伊言闻知祥芝亭、方小园均见过,回舟下省,未刻与伯士同坐王榕差艇上去,厘厂尚、沈二人午前早乘小紫洞艇去矣。我们行十里至木棉地方,见船来不绝,皆师爷、官亲、家人,云老太太船亦在前,中丞官座最后。至官座旁上大船,尚、沈二人亦到,王心兰,虞、崔二武巡厅云尚、沈是同、通,令其先见。予因伯士要同见,不便却之。心兰言你是首台,恐问话多,似须单见,予谓然,与伯士言,亦唯唯。尚、沈出,予即进见,一人见,让坐坑[炕],询一切公事甚详,俟其问毕,予请示何日接印。中丞言此处到三水几何?予对不过十里,今日可住三水,明日行百余里下水定可住佛山,初十日可以抵省,司道照例在花近接。问花离省几何?对不过三五里。中丞言:“如是则定十一日接印,初十日到,如早虽不进署,未知可拜客、有此规矩否?”请定何时,答言未定。窥中丞意似以未见中堂,不敢擅定,拟请中堂示也。盖曾为中堂属员,故不得不谦抑耳。询予何日来,予对初一在省动身,初三到三水,中丞言:“来得如此早乎?昨日本可到三水,因大顶风,不克速行,君出来已久,可即归去。”即让茶出。出来与文武巡捕言之,王质卿、高文圃亦来,与伯士三人同见。予下差艇候伯士见毕回,船同开,先行仍回旧泊处。座船行实不速,傍晚方到,予又过座船禀安禀辞先返省,请示有无吩咐。传谕无甚言语,请先回去。予即开行过西南,尚未日落,新月熹微,乘夜行,子刻抵佛山,径至南头鹰嘴沙泊。
署中包封公事又来,内有信,言本府于初六日下船,初七日在佛山候接,予予[谕】船户过佛山留心,如见本府要过去见。
何贵一路同座船行,言见中丞后令其随行同来,家人一切在内不过八九人,严澄亦曾服役,亦到座船谒见。
初九日壬戌原书 2510 页
晴。
早开船,行至乌鸦口,见省中候补官厅接中丞者不少,此次较平日为多,不知何故。陈京圃过船来询,略坐去。予又开行,过东滘口,直至花埭,遇接抚台之船不知凡几,见尚仲勉、喀岱峰等坐一快艇,用小火船带行甚驶[速],予与仲勉匆匆一语,船即过去,一路未见本府船。及到五仙门,知本府、厅、县昨日前日均出去,今日又去,已在靖海门上船,府、厅、县均同去,时方已初三刻。予即上轿急至靖海门,船已开矣,有小火船带行,赶不上,遂差人雇小艇赶至花禀知。予回轿即上藩台衙门,藩台已传伺候,为臭台来知会去接中丞,午刻上船行,予即进见,言:“中丞亲口分付,今日泊佛山,大人们例在花迎接,不能在花住一夜,何不明早带黑去花候接?”双翁谓然,令予即速去禀知钟云翁且勿去。当出藩署,至运署,见乘舆已驾矣,进见禀知,亦谓然,谕伺候人且散。予又回:“中丞虽如此说,如无风,水顺甚捷,倘一径过佛山,亦难定,容即遣人往侦,如座(船)径过佛山,即来禀知前去。”云翁言是。又诣粮署禀知,晋翁云:“刚要上船去,恐诸位久候,既如此,令伺候人散。”又闲话久之,将刘伯士解兵米一事禀知,晋翁只知其解,未知其已到。予言五月十四日早到,为房费要每百石三元之则,以故压捺。晋翁说:“可见办事之难,我知之矣。”
予出粮署,又上督辕,时已未正,至巡捕房,恩厚臣值日,李湘浦亦在,知刘蓉生清泰。在内见,云接抚台回,有话面票。刘出来,予进见,略言中丞口吻、接印日及时,并请刑钱友人,必须见中堂请示定夺。中堂笑言:“此亦何必,到时应请圣安,相见即可定局。”又禀知南海基围冲决者共有六处,尚无大害,高要亦冲决有二三十丈之阔,中堂言尚未见详报。出与厚臣、湘浦小谈,为署臭台将揭屋之费送与本府办班馆事,又令府委候令戴裕源鉴泉。查揭屋之人系属可靠否,可保其永不开赌否,县官与县丞、委员均要出结,混账极矣!与二人言,且俟我与本府商定再办,与鉴泉言亦如是说,目下且从缓。径归,已申刻矣。
酉初,府、厅谒见中丞归,衡斋同归,云在花上乌鸦口迎见。眷属家人各船已泊花埭,水顺行极速,中丞舟今晚必住花,衡斋已禀知司道速往花迎见,予亦差人知。司道暨候道即时下舟,用小火船带行抵花埭,谒见后天犹未暮,司道回省,仅起更时。中丞见司道时言及本拟今日泊佛山,已与南海杜令言之,不料风微水顺,舟行甚速,即晋省亦不迟,则是予挡司道不去,又岂知其如是速哉?幸司道往见尚不迟,又幸中丞不即抵省埠,尚非误事,可见作属员作当家人之难。
府三覆案约前日发,明日四覆南海、东莞、香山、增城、三水等县。
南海潘百祥、梁鹗、蒙藻华、前三名,与二覆案同。潘葆铭、周绍濂、招慕康、冯达材、潘赞清、区钟岳、李家裕。
十五名李来贺,十三名罗锵鸣,十六名游玉屏,三十名伊鸣殷,卅六名陆拔昭,卅七名朱泰交,四十二名陈钰祺,四十三名梁增。
陆乃棠、廖云湘、陈燮梅、柯兆鹏、李延筠、黄勋元均在二图,梁尧笙二图四十七名。府中屡在十名内之罗光泰、黄其桑,一在二十三,一在二十七名。
番禺第一名何天衢,二名卢维庆,三名张嵩翰,四名卫,五名谢国成,六名谢挺芳。第一场案首何镇渠在四十六名,二场案首张鉴清在卅一名,县十名在十名中三人,在一图中四人。
初十日癸亥原书 2512 页
晴。
江浦司又报初八九两日连冲决堤围四处。
四点余钟天微明,即诣天字码头官厅候将军、中堂、海关、右都、司道到齐,两县到中丞船上手本,禀知各官俱齐。将军到最迟,中丞船早到,在五仙门,卯正方泊码头。
中丞即上坡进官厅,昨日司道已禀明,奉谕今早上坡请圣安,后即进城诣衙署,祭仪门进署。接老夫人上坡进署,中丞拜客先拜中堂,请示接印日期及时,又刑钱朋友亦请示,中丞意要请陶卿田仍回抚署。各官至候道止。恭请圣安,中丞立左边,面向上,中堂在先,口称奴才某某等跪请两宫皇太后、皇上圣躬万安,皆跪叩头。中丞向上答言安。各官皆起,方与中丞打躬,不行礼,同坐略谈,中丞先起进署,各宪陆续行,我们俟司道行后随司道诣抚署上手本贺,不见,各散。
中丞午后出署拜客,先诣督署,回署后发红示,定十一日卵时接印。
予为本府虽于官厅见数次,尚未到府,三点时去禀见。本为署臭台揭封要认真查办禁赌事请示,为闲话甚多,先言卸神安司汪铭恩已发通,言受不白之冤,且谓盛县丞受劣绅贿瞩、查禀污蔑等语,又将予与伊两信一为闻有开赌劝谕之,一为伊不受申伤又作信申伤之。呈中堂。藩台言:“此人本不可恕,以府中言不为已甚,勿深究。兹伊自要寻事,不能从宽矣。”又邓元楷亦于中堂处控告英太守殴辱,并府、县祖护等语。并与本府言,中丞所请幕友似必请中堂示方定,大抵孙石泉、俞甫臣二人为多矣,尚未及禁赌事及刘伯士所言东安穆励堂及罗定黄敬亭吏目某擅受事,荒唐已极。委员冯桐卿去受王把总二百金,偏于吏目一边,方道台已知,心中大不悦。此案已提府,亦未言及。祥芝亭亦知之,必向本府言矣。王质卿禀见且票辞。予遂出径归。
十一日甲子原书 2513 页
阴,晴。下午天黑如墨,大雷雨约刻许。
张酉山中丞卯时接广东巡抚之印,寅初二刻即诣抚署,各官到者已多,俟本府暨司道到后,天已大明。中丞出大堂谢恩,拜印视事,本府以下均站班。中丞升堂,事毕人内,先司道进去禀贺,次府、厅、两县亦头班进贺。太夫人尚未进署,司道以下均留手本禀贺,即上督辕。随司道上手本禀贺,未见,司道行,各散。
午后中丞拜客,亦诣南署回拜,当差人缴帖谢步,瞩巡捕挂亲到号。
何贵蒙中丞派司门稿、签稿事务,一王姓同中丞来。为之副,来予处请安禀知道谢。伊接中丞至韶关,蒙谕随船行,有李姓者在船上传帖,恐何贵夺伊差使,设法挤之。无如李姓不公事,仍派传帖差使,何贵得蒙中丞重用,且重用,足见前在藩、臭任时何贵亦派签稿差,人尚可靠,公事无误故也。勉以数语,据云诸凡草创,不论何事均归一人,日无片刻空,兹因大人拜客,空来一走。予令速去,切勿误公。何贵得此差颇得意,予亦盼其重用,庶不为人下眼也。作南海官固难,作南海门上亦难,不能满人之欲,众怨所归,谣言因之而起,上游以耳为目,所以难耳。
傍晚出署,诣抚辕缴帖,虽挂亲到号,然必须亲往一行,至巡捕房见王心兰、姚蕉石。蕉石正在写关书,中丞发出令书者。刑名折奏请孙石泉,二方早荐,中堂加荐,讷老托中堂也。钱谷请俞甫臣,中堂荐。同送金,每年千二百两,闲谈一响,将暮归。戴裕泉为府委查赌馆事来商,予答以俟请本府示再商办。
十二日乙丑原书 2514 页
阴,时晴时雨,哺后竟霁。
辰初上抚院,三天衙门。随司、道、府上手本,如有事请传,均挡驾。明日堂期,巡捕官请示,奉谕仍照李抚台时章程,司道、营将仍先上督辕,我们府、厅、县先上抚辕,先禀见,侯司道见中堂后来抚辕,我们上督辕禀见去,营将下来,府、厅、县上去禀见,即以明日起。出督署拜客,向正南街一路俞甫臣处飞片道喜,不进去,孙石泉处拜会,裘味兰正在彼,伊先行,予坐谈片时,田星五来坐刻许,先后行,仍一路拜客回署。
十三日丙寅原书 2514 页
晴。
督抚衙门期,奉抚宪谕,仍照李抚台时章程,制台一边照旧见司道,次营将,次府、厅、县;抚台一边先见营将,次府、厅、县,俟司道到,即将二班三班应见之州县截止,当见司道,两边见毕,已正归。
高廉道孙名,号稼航。傍晚由火船到省。
十四日丁卯原书 2514 页
阴晴不定,且有雨。
早谒孙稼航道台,以路上感冒,概不见客,正挡驾。顺拜数客回署。下午至府见府宪,以昨日下午正发榜阅文,未见,有事回,坐颇久。第二十二本南海县衙日记壬申季夏望日起望岛行馆后山杜凤治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