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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二十五本 南海官日记

同治十二年 · 原书第 2836–2949 页 · 逐日 92 条 · 约 73799 字

同治十二年癸酋三月十七日乙未阴,小雨。

黄捷三都司来,予早知其意,迎谓我昨踏看联兴街码头有未恰乎?捷三笑谓然。予言:“伊有印契四至甚明,照四至丈量,与郑云帆时无异,不得不照判。惟此码头本归县中收租,抵支新涌缉捕委员丁勇薪水口粮,如断与罗祥,则此款何出?且伊言旗昌行原码头在西濠口,擅移于此,亦无确据。旗昌行向有租银归官,如断与罗,则旗昌行不出租银有所借口。本拟照判照会赵领事核断,为此数层尚在迟疑。现请师爷彻底查卷,从缓照会赵领事。”捷三言:“此码头系卢姓所租,罗祥之契系捏写四至,蒙印瞒税。卢姓不日必有禀来,前议租此码头时,经英国领事会同梁星藩、伍湘浦各绅士定议,有卷可查。罗祥为赵领事手下用人,贿托赵领事与黎姓司事朋比兜吞,不可不详察也。”昨日予勘时黎姓司事亦到,此人予前往美国领事府同赵领事审案认识,与王明菊皆富文旧人,非好人也。捷三力言罗祥即罗荣,伊有数名,忽戴金顶,忽戴水晶,忽换蓝顶,神出鬼没,诡诈万端。罗荣者为挖蚝壳事中堂悬重赏所拿之人,许久不敢出头,有言其已往金山者,然必以罗祥为罗荣,则又无实据也。

委署东安王九芝来拜,倬韩。江西人,临江府。辛酉拔贡,是科伊与弟同得府学拔贡,朝考其弟一等二名,伊一等三名。乃弟用小京官,伊用知县,本科江西一省用京官二人、县令四人,弟兄联名得之,亦是佳话。惜其弟甲子中乡科,乙丑会试后卒于京。询何日启行,云出月赴任。

同治十二年三月

十八日丙申原书 2836 页

阴,雨,早晚大雨两阵,有雷。

上两院衙门,于中堂处回明昨勘罗祥一案。中堂言:“其事非一日,甚觉支离牵扯,均有卷存,你查案上来,我自与他说。”又禀知德国德国即布国改者,改为北德意志,故日大德。福署领事盈章店既未揭封,又未来县递票请领,擅自作主意以千元领而抵欠;又差役窃物如何窃去与之辩论,将予复福领事信稿呈中堂看,恐福去见中堂,中堂不知详细无以辨难也。正见中堂时,大雷大雨约半时许,出来又随府、厅探粮道病,尚未能久坐,廿三日未必能出来,即中堂生日亦恐不能到,遂散归,已午正矣。

谢秋槎昨来,决意归去,以为我们同道中人作本色官,心心相印,官厅中如我辈者正复不多,特来一别。今日两院处已辞行矣。

二月间不记何日,约廿外,有两声雷殷然甚微,今年始发声也。前日雨亦有雷,且打一霹雳,今日早晨雨有雷,未刻又大雨无雷,天气甚潮热,恐雨不止此也。

得廉舫侄信,潘伯师、文星垣均有收银回信,并《佩文韵府》亦收到,惟去腊有索白风丸及转致田星五信事,予去信未提及,甚惦念。又见廉舫信旁注数字,言初七日梁斗南殿撰到送来白凤丸一包、禀封一函,所言谅在此信中,是在此信中。当交胡云媚送交伯翁矣。

星垣因已与俊质翁无交,转托德景融椿,阁学。作信与俊,以予为旧好,其青目,此盖星垣时得予饮助下不去,竭力为此,亦大费苦心。虽不可辜其好意,然予何借此?拟不将德信呈质翁,从缓再说。前见京报,黔抚曾枢元璧光,川人。以肃清功恩赏头品顶戴、太子少保、世袭云骑尉。

先大人朝议公生日上祭。

十九日丁酉原书 2837 页

上午阴,小雨,下午大雨且久,有雷,夜大东北风,雨止而冷。

丑正两刻即起,诣龙王庙候各大宪到中堂、中丞祈雨不到,今日谢降[将]俱到。报谢甘泽,行三献礼,行礼时天尚未明,日出后各宪散,又偕本府、两厅诣城隍庙行报谢礼。

刘仲梅昨接番禺县丞印,今早到庙站班行礼,伊言邓毅甫廷桓,双坡方伯之胞弟,方伯居长,次已去世,伊行三,初捐从九,曾署蛇浦司,改捐藩经。伊言方伯今年六十三岁。定二十二日接印。毅甫下午来拜,与之初见,日前彼此拜往,均未见也。

二十日戊戌原书 2838 页

阴,小雨,大东北风,极冷似深冬,昨日御单,今日衣重棉犹冷。粤东冷暖不时,感受最易,此时有棉衣可加尚可,设已已当,将奈何?

昨日中堂差人持帖请于二十三日进署戏宴。

吴荆南早来,为邓权惠欠邱令之子千金一事愿偿,惟身押捕厅,恳邀诚实可靠铺家保出在外,自向邱宅面议讫项。其票作两纸,一六百两,一四百两,其利按月二分,已二十余年,如按年按月计算利将不货,为此须出去逸人说合也。予谓:“此亦未尝不可,但恐一去无音,必须保家可靠肯肩承,限以十日或半月说定。伊固不肯按年利计利,然亦断无按年月计利之事,远年债务,一本一利不能少矣。”荆南言邓某意在归本而已,利不计也,予谓如是恐难。

午后出署,知张寿荃观察来,寓华宁里,往谒不值,又顺拜数客。刘仲梅已进署,过门片拜。郑心泉军门船泊五仙门外,亦往拜会,知本府正在船拜会,少候,俟本府去,方铭三亦在船,与本府同见。闻材官驰马传谕中堂将来要下船会面,现尚在海关署中拜会,予急上手本即见。予下船,心泉谕移船至空阔处,缘泊船处窄狭,八座不能行。心泉言中堂来尚早,拉予久谈,伊言候拜中堂寿方回,拟移寓王道台雨庵。公馆。及予辞起身,心泉犹言何必急急,并言日后要来贵署拜会,有话面谈,切勿挡驾。送上轿,予径由归德门回署,行时海关尚未升炮,则中堂在海关尚未来也。心泉云有一小事奉托,容托荆南转恳。伊与荆南屡同办缉匪之事,颇有交情,且说其人甚好,久不得缺,深为扼腕。予言为不于中堂前保举一二语?心泉言:“我于中堂前说非一次,中堂总言荆南与李抚台门上熊宝山换帖结为兄弟,品行不端,力辩其无,摇头不信,真无如之何。”心泉又言伊本家争渔埠案,曾托黄捷三转说,已将郑姓之名摘去矣。

回署即提邓权惠及邱宅家人审讯。谕邓自人向邱姓说合,多寡之间本县自有权衡,俟说有端倪再为核断,勿以票为伪,又谓既有此欠何故二十年绝不提及为借口思推托也,盖此事既有在场目击者,无可饰卸。

又提趣宜斋店伙邓亚桂讯问。谕以该店虽有不应,究无大罪,封后本拟即释,并将店中一切物件归还,乃廖姓胆敢捏播言,意图污蔑,殊为可恶,剧应严办,拟将邓亚桂柳号趣宜斋门口。姑念邓系佣工,据伊供词,实则有份与廖伙开。业已久押,自寻妥人保去,候差传廖姓到案再夺。

人夜风犹未息。

二十一日己亥原书 2839 页

阴。

藩台挡衙门。

本府差人知会,十点钟诣皇华馆谒见邓方伯送行。尚应远送,兹亦须一到,府、厅、县同去。方伯二十四日准行,午初上船,未刻后开行。是日本府、两厅、番禺应送至花埭,予以南海地界应稍远,拟先在佛山候送。已刻到齐进见,方伯定要自发船价,力辞之,以向例溜单与沿河州县发价,出各散。予以谢秋槎将归,昨来辞行,赠留别诗四首,兹特去送行。又因张道台昨来见,又去谒,正值未出门,进见稍谈,出即归。衡斋由乡归,今日同见邓藩台,言及早晨见抚台,知昨张寿荃去谒,以疾辞,今早又去,衡斋见时,抚台已传伺候拜中堂,即要上轿,恐又未必见,以新正太夫人寿辰不来,而中堂生日来之故?且中丞去夏抵任将及一年,而伊始来见,亦不能怪中丞之耿耿,示取瑟之意也。

下午衡斋来。

二十二日庚子原书 2840 页

阴,小雨。

督署今日开戏,所请客系并仪各位及司道、首府。

早晨本府传见,为新到一陕西被议州县,姓瞿,与中丞曾作寅属,来广思打把式捐复。有信与中丞问广东情形,中丞已当覆之,伊未得信而来。本府昨见抚台言及此,如此我们不得不应酬些。又云昨两院俱见,俱言及趣宜斋事,若辈造言污蔑,中丞不以为然,中堂向喜听小人姜菲之言,不知何故伊耳边小人独多,虽未必全信,而不能无疑。总之,瑞南翁有言谁叫我们处是非之地、启人妒嫉之心?小辈不学无术,不知韬晦,自与人以可议,则亦自取之耳。衡斋亦同见。

邓毅甫卯刻接印,又来拜。五斗司邓兰圃明日万寿宫供事上来。杨春霖新得新涌缉捕差来拜。捕厅为予令其至鬼基沙宣新置之屋谕各客纳租,否则交屋,已去通谕,限以五日,故来复禀。

高景川来回拜,予初到京道光壬寅年。赴大兴考保,高友梅名文绮。亦陡人,诗文俱佳,癸卯夏病,八月犹扶病人闹,出闱后卒,家中妻少子幼,心常念之。今日无心询景川,云是其叔辈。少年能文,因在家不克人学,功名心盛,赴京应试。家本素封,其子长成能负荷,弃书业贾,家产日增,颇安乐温饱。故人有后,为之拍掌。

二十三日辛丑原书 2840 页

阴,晴。

丑正即起,先赴万寿宫候各宪齐到粮道又续假五日不到,将军亦因病不到,此外省中文武实任官无不到者,候道亦到。行礼,恭祝圣寿万年毕,天正微明,又随督抚、两司、府偕厅、县赴天后宫叩贺圣诞,少停各散回署,尚未辰初。行礼时与四营将暨柳桥、仙渠诸君,今日中堂请观剧,交十一点钟去不为迟也。小睡起,饭毕已交十点三刻,即诣督辕,候各官到齐,已十二点二刻,彭子衡未来,文星阶久候不到,二点后方到,一人独进去。大众上手本进见,列坐开戏。今日有郑心泉总钟[镇],伊与刘、陈、陶三位老夫子上二席正面坐,次则尚、喀、黄三营将,两厅、黄捷三、无候补府。桂一山、英振西、文星阶、予与衡斋,桂尚为虎门现有缺者,如英、文则中堂同乡有交谊者。直坐至夜十一点后方散,为中堂不肯叫速上烧烤,故久候也,归倦极即睡。

二十四日壬寅原书 2841 页

晴。

早起,将昨日留下公事看毕,九点三刻即诣天字码头,各官等候送邓藩台行。在此站一班,府、厅、番禺送至花埭,顺便游花厂,本府尚未到过花,见后即日可归。予以所过水程皆南海属,应远送,拟先至佛山候送方伯,今日泊花。

予到尚早,外边只几个候补官,闻里边沈辅翁已到,遂进内与辅翁同坐谈潮州事,辅翁又言:“方照轩先则迁延律徊,不肯速蕨事,年来缉匪、征粮事毕又不肯速撤营。不但潮属征旧粮百余万为伊营销磨殆尽,此外潮州府库款项及汕头洋药厘金等款又用去数十万。中堂宠之愈甚,伊亦恃宠更骄,言无不从,谗无不听,凡官场人员稍不惬意,只彼一言即便废弃。所保者亦即起用。郑镇亦然,武权之重,于此时为甚。”辅翁言此意颇愤愤。予则与方、郑二人均下得去,虽不洽淡,亦不相

恶。照轩此次来犹(言)及门辟、柳冈为最桀骜之区,君未请一勇,办理帖然,征收亦有起色。郑则自伊来广宁办匪以来尚不,明知未必深惬其怀,而于外貌尚无瑕疵,敬如神明,免生荆棘,如是而已。即如督抚、司道近在哭尺,几于无日不见,予平日尝言最怕旁人指点言某为某大人之人,予任此二年余矣,不即不离,即恨我忌我者亦不能实指我为那一位大人之人也。自丙寅秋暮来粤,见翻手云而覆手雨者屡屡矣,盖为此大人之人,即不为彼大人之人,适值此去而彼来,则毁矣。中立不倚,吾行吾素,历久不磨,可仕可止,一切听之,何者可樱吾怀抱哉!正与辅翁谈,沈拜庚亦到,又略坐,闻柳桥亦到,即出外边。两司、候补道俱齐,邓方伯亦来,我们站班见后即行。

本府到时予因听事言雷琼王道宪头船已到,座船亦快到,予令去探,座船一到即来知会,我们由此前去迎见。当与府、厅言之,均以为然。少顷听事来言船到,即上手本,传谕不敢当,立刻上轿进公馆去矣。此听事误也,本应于座船将到时来请过去,立候船到即可进见耳,兹不必言矣。又向本府、柳桥商,邓方伯到后我们须往靖海门上船,何不稍稍迁道过西横街进雨翁公馆一见。本府言:“我有许多话要说,恐今日匆匆不便谈。”予言:“说话留之异日单见时,今日五人先去一见,赶上头班,不能迎见而即诣公馆票见,亦过得去矣。如说话与有交谊者均有话说,只可迟日再见再说矣。”本府谓然。当去,五人同进见。予与雨翁阔别六年矣,丰神非昔,黑而且瘦,或者风尘然乎。惟言一事即丁松亭事。已许久时,雨翁似知我们今日不闲,即端茶送出,俱送上轿,送予上轿时惟问邓方伯今日行是否进京?予答是。只此一言。他人俱未及应酬一语也。我们进去后何石斋亦来,亦同见。

雨翁所言一事刺刺甚久,为丁松亭继母至琼找松亭,其异母弟老五百般为难,怂愿乃母滋闹,在琼其母出名要雨翁处控告,雨翁人劝之,谓官官相护,再三宛转关说,予以三千金,兹母子与雨翁眷属航海同来,雨翁内河来。尚拟于督抚辕拦舆呈控。以母控子,不但丁松亭声名大坏,而且不能不准,恐松亭不安于任。松亭现在挤出三千金业已悉索嫩赋!,倘一撤任,真不得了,大有性命之忧。嘱本府出同乡善为调停,总以不控为妙。予以为松亭外貌似诚实读书人,而其中心之怪僻纰缪荒愧无乎不全。其母系乃父第二次继室,即三次四次五次以至十余次继室,为乃父妻者,即为子也母,自天子以至庶人无二致也。此公平日不想可知,不然何至万里远来拟送逆乎?抵琼后犹不礼貌,一切简慢,竟不视之为母,激之使然。其弟老五虽荒唐无人理,然实松亭自有以致之,何则?伊亦荒谬无人子理也。即听雨翁言,母子居外并不为备公馆,所住不堪之极,为之雇一漏口,然无怪其弟言欲以周昭王处后母异母弟。最可骇可者,雨翁言据松亭说乃母系乃翁再继室,继室有服,再继即无须丁忧矣。我亦未查,不知果否。异哉,丁松亭乃如此人哉!识见若是卑陋哉!穷乡僻巷无知小民或有是言,松亭生平读何书而作此人头畜鸣之言,此人真八股外一无所知乎!为父之妻即为子之母,自古及今,自天子至庶人无有二说,惟例文上有再继妻不得受夫封之说,此为夫言非为子言,为子请封,即有十母亦须一例呈请。家人之义等于严君,父为极尊,母则统于所尊也。父妾有子者尚为庶母服期年,即此一端便可类推。胡为以进士、中书、御史、知府而愚愤怪谬一至于斯?可惜其母尚未死,设其母今日死,伊竟不报丁忧,俨然衣冠视事,出人显荣,有人与之言,必然被其呵叱谓人不知礼,倒有一篇新文看,其母呈控反益彼智矣。天下之大何所不有,如丁松亭亦异人也,从此不作人看①悉索赋:拿出所有一切来供应。语出《左传·襄公八年》。可也。

至靖海门分头下船即开行,略睡醒来,见已到花。本府等船泊群芳园门首,似已进园去,予径过不停,晚抵佛山码头泊。遇阳山姚朵云船泊花埭,蕉石、余滋泉等赤膊大嚼。

早晨吕宝三来,见之,名瑛,高要县丞,准补南海县丞。不见两年余矣。伊为领修城借款而来,予前言及此,俊质翁满口应允,而钟云卿吞吐其词,似乎作难。既质翁已允,伊虽作难无能为也。予为此早作信与咏帆,嘱转致观察,宝三言银已允领,一时未便,谕暂候。瑞本府不日将到,侯见一面再回去,为此银领回。方道台意暂寄府库,而南翁不愿,为此又相未决。方严翁言抚台有口风,秋必调廉,故此次不来,为上省一次费须千金以外,大非容易。宝三又为本缺事重,伊已调补南左。恳予便为道地。予何能为?然不能不允之,唯唯而已。伊去,予即出门赴天字码头矣,前日去回拜,因巷小大轿不能人未回拜,伊来数次,且予以许久不唔,亦欲一见之。

舟中无事,将公牍带来签判毕。偶阅《宋稗类钞》,读南宋章文庄公颖。小重山小词结尾四语云:“身闲无个事,且登临,旧游何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可云实获我心,盖每有一疑团,时时欲说而未能宣诸口形诸笔,因循未果,不意偶然得之,不可不记。予幼年贫贱依人,中年严、慈见背,后更人窘乡。笔怀刺①,落魄长安,迢捧南来,年已五十三矣。每想弱冠以前讽诵嬉游,往往别有会心。春起秋眠,闻雷坐雨,山川云树,旗帜帆墙,耳目所经,另有一段风光情韵。今则游历如前,而神味迥殊,殆尘俗蔽之,嗜欲泪泪邪?顾有时闲行静处,坐倦睡醒,或目有所睹,耳与鼻有所闻,忽然触笔怀刺:袋子里装着笔,身上带着名片。意即随时向达官贵人谋求D

笔墨馆职,或希望得到推荐。动当年风味,方自怡悦,数如石火电光,少纵即逝,故作沉吟,冀其复来,去已无踪,恍如梦觉,冥情追溯,刻意寻求而杳不知其所之久矣。此境自在此心,自非所云,难寻“惟有少年心”者,谓非能言我之所不能言?并以识吾衰之甚云尔。

二十五日癸卯原书 2845 页

晴。

午初邓方伯船抵佛山,同泊官埠,前诣禀见,长谈许久。方伯谓相处两年,互相淡洽,临行恋恋,心感更深。赠诗有“情比珠江水更长”之句,依依不舍,刺刺不休,后会有期,黯然叩别。归船后,广府税厂委员即用令张公勋来拜会,云顷见方伯,云首台在此,特来一见,明日亦拟上省祝中堂寿,闲话数语而去,张云予见后伊与乔豹园同见。予自方伯船出来,即见肇庆府旗号座船过去,瑞南翁亦为中堂寿辰上省也。瑞不知,予未留之,予之过也。过此遇邓方伯舟在,似应暂停一见送行。方伯此去,予本预备大河头船一号,专为方伯会客而设,说定到佛山即回。兹方伯言及船两号虽尚可安顿眷属行李,而已无隙地,一路如三水、清远、韶关必有地方官下来,无会客处,又恐多一船多一费。予对:“此无妨,况不多费,尽可令其随行。且天气煊热,眷舟拥挤,亦可于此舟优游静坐,或读书或缓步,亦断不可少。”此一舟方伯尚欲谦让,予当谕家人转谕船家令随大人赴韶州方准回省,有外班江升在彼照料,至三水交出方回。

未初开船回省,风逆而又潮涨不顺,舟行甚缓,二鼓方抵五仙门外,即上轿回署。

二十六日甲辰原书 2845 页

阴,晴。

署桌台挡衙门。

陆路提台卫、水路提督翟、南韶镇郑、惠潮镇方、碣石镇李、赤溪协周均为拜寿来者。道到者惠潮张与雷琼王,惟雨翁不专为拜寿来。府则韶州张子罗、肇庆瑞南翁、高州毓。毓卸事回省,非为寿来。县则除四大东、顺、香、新。外,增城祥芝庭、新宁刘雨臣亦来,三水蔡巅南亦到,此外各厘厂委员无不到者。只为方伯先有言,拟为中堂大作生辰,此言风传出去,故来者多,即不来靡不送礼且厚。中堂惟收寿屏,司、道、府、厅、县公礼送进去,有戏三日,不收,惟收寿屏及烛。外一概如常,礼之重者反较前减收。如司、道、首府、肇府俱闻不收玉器,惟予处收碧霞隨朝珠、翡翠佛头、珊瑚纪念,计价千金,又收碧霞带扣,两旁镶翡翠,计价六百两。番禺收墨晶眼镜一对,扣表一对,共收四色,又绸料两匹,面二百斤。共约值五六百金。外收纱料两件、烛二百斤,亦四色。中堂亲笔注于礼单上,收者于字上打一圈,并写“收四色”字样。他如全璧者,亦亲笔写。此自前两届起,盖恐门上舞弊私自收物也。

各衙门俱差人知送前藩宪至佛山回。

午前上府票见,知本府赴运署未回,予遂拜数客,皆省外新来之提、镇、府、县,又至府禀见,后又拜数客。知许文由西省来,伊已来拜两次,前诣新湖街拜会,不值即归。午后本府将出门,文来,流连谈至哺时,伊尚未行,本府传予,即传伺候去,伊尚与唐实甫坐未去。因今日羊城书院康述之与弟佑之方伯,又一兄八十余,兄弟三人请伊吃晚饭,待晚方去也。予至府,番禺亦到,为许庆溶事,署臭台急欲办出去,其交代已为消弹,可以起解,瞩予速叙稿呈臭台一看,以臭台大噜苏,请其过目,省半途更改。予禀府,府上详,将该犯官起解出省,沿途州县伊去想方法可也。不知如何又闲谈,不可收拾,上灯许久犹刺刺不已,归已更余。

藩台以司、道、府、厅、县送中堂寿戏不收,不肯中止,又再三向中堂婉说,择四月初三日在炮局搭台演戏,算司、道、府、厅、县公贺中堂。将军病尚未愈不到,右都、海关、提镇、外道、候道、外府、四营均预宴,不派分子,即日传篷匠到炮局搭戏台,一切照去年请抚台正月公宴办。中堂初亦不允,以方伯请之再三,意出至诚,且素性亦喜观剧,故蒙允许。

二十七日乙巳原书 2847 页

阴,小雨,夜大雨淋漓甚久。

午前为佛山回省,两院处未曾亲到,故出署先诣抚署,次诣督署,在巡捕房小坐闲谈。方小云言此次收礼南海最重,顺、香、新俱中中,番禺亦轻,此外候补人员亦稍稍收其最轻者。惟程朗卿、以其擅出主意,伊直隶人,谓与旗人同乡,发知单纠纷,旗下、直隶人均到,方伯、粮道、长仙渠俱署名。妙在署三人名而不通知,仙渠大,方伯亦不悦,均送公礼,又送私礼,何又藉他?中堂微闻,怒其招摇,故槟之。余镜波、则明示以必不与缺也。张鸿舫明告以一时不克赴香山本任也。三人不收,鸿舫尚收门礼,十元、八元、十二、十六元不等。程、余即门礼亦璧回,疏之甚矣。出督署去拜方照轩、瑞南翁,方出门不值,瑞见,大谈时事颇久,正大笑大谈间,外传本府拜会,予即起,于内小屋略避。见杨竹农、梦龙,丁忧未回去。吕宝山亦候见。本府进花厅,予出即行,又拜数客而归。

归后客来多,送迎不绝,张石邻正来谈时,忽闻大堂鼓吹甚闹,呼门上问何事,对云绅耆送牌匾来,问何处绅耆,则云不知。予言:“向送牌伞必然先数日或十余日知会,兹何人何案,何不早言而蓦然送来,骇人物观听?”斥之不收。石邻力劝,谓:“伊来亦好意,何可辜之?未免太煞风景。”予言:“不然,此物广省成了风气,甚为恶习,予极恶之。偏是贪官污吏、末职微员偏多此物,只须与一烂绅交结便可作成此事。且本违例,况省城大府耳目聪明,竞敢明目张胆,沽名钓誉,亦不相宜。伊如早来知会,予便可力却之矣。吾行吾素,此等举动思之甚无谓也。”石邻去,翟英甫来见,即道喜,盖伊在大堂见有送牌匾者,且言非南海部民,必邻县,但不知何县。予怪之,伊言匾上系“泽及邻封”四字。予又呼门上问明,吊卷来看,乃知花县赤冈与本邑某村邻,争地界,赤冈耆老陈口、陈光辉等投案,差不为禀到,陈口口等拦舆控诉,予立惩差,悬牌自后如有赴审投到而书差婪索压搁者,准该原、被告不论何处拦舆呈诉,永为例。本案即日集审,一堂断结,故彼感而有此举。客去后,予念其异县耆民,令门口照前有人送牌伞之例,从丰看待。陈等晋谒,亦出见之,赏酒筵两席,执事人俱照前搞赏,匾悬大堂,高脚牌两对,其中句语不相对偶,荒村僻处,读书人少,如“无偏无党”、“正直无私”等字,真可笑也。

昨、今两日两诣见王雨翁,均不值。予出门先诣伊处,正与大南门相值,拜客去,予亦回轿,回时又去。今日去,因早出拜客方归,尚未吃饭,吩咐不论何客来俱挡驾,予如定要见亦必见,然既如是,则何妨再来乎。

潘峥嵘熬审数次,究竟平日自奉舒服,受不起苦,数日前已病渐剧。予以所关非细,即发通票票知各宪:近日该犯病更重,是大热症,遍身如火,不省人事,水米不沾,恐不可活,亦只听之,饰医用心诊视而已。伊家大小妻亦挟医来视,呈请释回调治,不准。令提差馆收拾一间屋俾居,如其真死,亦为省城地方除一害,不足矜恤。而心中怦怦不能无悯之者,悯其何苦为此等人,且又何图而坚不认供也。予细察潘峥嵘屡讯坚不认一案,多方开导,不欲其多认,且不令认重情。伊岂愚者,何冥顽如是?猜度意中必径路,或有希冀,以故宁受苦而不肯承认。嗣微闻高要人午君①者,以潘仕成事与①午君:姓马的人,指在籍大绅士马仪清(翰林,候补道)。予多见数面,且事得了结,外人必谓其可进言于予矣,必有以此托之。此君不敢径来,访双木少府①不知次数,因双木以达于长儿,果为潘峥关说。予子覆之去,亦不予,直至今日始闲中道及也。潘外号红孩儿。

下午拜客回,会客后看阅公件,窗外潇潇细雨,身上单薄竟不知冷,知已感受风寒矣。亥刻将睡,稍稍不快,自言将病,不料一睡下即发冷,一夜昏沉声唤,魂梦迷离,发烧下泄,至五更渐觉轻爽,微微出汗,即起。

二十八日丙午原书 2849 页

阴,雨。

五更病觉略减。今日为中堂生日预祝之期,两院均挡衙门,司道辰刻到督辕预祝,我们天明应到。为此五更起来,照常洗脸开饭,惟取手巾擦脸一把,又躺床上,即沉沉睡上,甚难支撑,初意尚思力疾一行,幸外间尚无风,后实不能勉持。见时已不早,伤号房谐督辕见番禺告知不到之故,请其转回各宪,一面同府、厅、县挂号预祝。预祝贺寿向来不见,今日仍不见,藩台意明日叩祝必须进去面贺。柳桥、衡斋闻予病,差人来问。

午前睡觉,发汗已不少,颇觉清楚,即不甚昏睡。适文来,必要进内,伊亦在督辕,见予不到,知予病也。坐谈许久,言两司请伊吃饭,在运署设席。候到傍晚前往,嘱予差号房去打听,方伯到即来报知可去,并借马一匹。予不能久陪,太太与闲话。予仍睡到晚,食粥,一夜尚安。

二十九日丁未原书 2849 页

阴,晴。

中堂寿辰,未明起来,颇轻健,食饭少许,即力疾上督辕。太早,官厅只二三人,衡斋亦未来,各宪均未到。辰初到齐,①双木少府:指南海典史林庆铨。分班进叩,司道一班,镇台一班,营将一班,本府、外府、两厅、两县一班,候补府一班,同通一班,州县一班,中堂亦回礼拜谢。出来少停,先后散。藩台于站班时言初三、初五日两日戏宴事。予归,因尚未全愈,一日不出门。

三十日戊申原书 2850 页

阴。

早晨中堂亲过门谢寿,午刻出署,亲谐督辕票谢步缴帖,中堂尚未回署。予正与恩厚臣、方小云坐谈,柳桥亦到,为谢步缴帖,同出督辕。予先到府,知本府见桌台未回,故转至督辕,兹又去,知本府在藩署,与番禺同禀见。少候本府回,即见本府,云顷在泉台处未久,中堂往拜会,又见藩台,见亦未久,中堂又到拜会。桌处为许庆溶事,急催速办。藩处与番禺同见,仍为初五日请客事。予将潘峥病现已至剧、恐不可救事禀明,本府言先已禀请斥革,兹又禀知患病死了亦只可听之而已,总之不冤他也。出府署,又出南门拜客,归方午刻。又至王雨翁处一到,未归。

知衡斋下午见藩台,予于未刻亦诣藩署,衡斋已到,有客拜会,是水师提督。客去即同进见,言:“初五之局是我们代中堂谢客,中堂言两县费力已可矣,不可又叫其赔钱,断要自发,令我们开帐。急回:‘两县受恩已久,情殷报效,无不踊跃从事,不可辜其意。’恐未必允从也。但初三之局仍然照正月公宴办矣。初五之局可派者惟我们数人,我意我藩司出两份,运司兼署臭司本应出两份,本府出两份。”笑向予言:“吾兄亦出两份,他如两厅及番禺各出一份。”伊始言广粮亦两份,言至再三。予回两厅一样不分优劣,向来派份如两县应各出一份者,两厅均各出半份。广粮派份藩台初意亦出两份,因予言及,乃日既如是亦派一份可也。两人出来,衡斋云尚要见本府去,予又出城至王雨翁公馆,已传谕不论何人来挡驾不见,予手本上去即见,谈许久,天已暮方出。自调四会时雨翁即赴琼去,一别至今,伊亦不料予调首剧如是之速,历言前事,并道自行藏一味本色,与予相似,又言:“中堂宪眷优异,甚可感。中堂言本来不令卸事,因两次卓异,去岁年终考语亦甚出众,久不升调,必须晋京一行,或有好处,盖不动之恐终埋没宪意,如是不得不有此一行。且晋京一趟,日后如何,再作道理。”本府为丁松翁老太太事,已允加银百两代金首饰,亦已平定,银亦取交,可以了结,早晨嘱见雨翁言之。予备述,雨翁似早知之矣。

本府早晨言:“初二日请雨翁并请祥芝亭、两县陪客,衡斋言亦腹泻,尚非剧,不饶他。后翁病新,不可支撑,尚须静养。何者?初三四五三日连有事,不能不出去也。初二日能来固妙,不来亦不强,并不发帖。”予本不应辞,然本府既如此说,乐得安闲,于送出时面禀既承体恤,初二日必不到矣,本府允诺。

同治十二年四月

初一日己酉原书 2851 页

阴。

寅初即起,赴庙照例行香,天明方毕,四月农忙,不讲圣谕,至秋末方开也。藩台要往炮局看戏台,两县同去,并看中堂署名请客酒帖。藩台言你们尚须上院禀贺,请先行。我们即行至督署,府、厅正出来,转轿同至抚署上手本,后两县又至督署,巡捕小云将酒贴呈看。郑心泉正在内票见,许久方出。心泉又找予说话,为贤僚郑姓、文滘文姓争渔埠案,伊右本家说情,又为郑刘氏店屋实心泉己业,记名其嫂。被人踞,请饰差押迁。又为保黄丽中出去,又税一契。心泉去,酒帖看毕发出,说即如此办可也。

藩台在炮局言,顷中堂为初五日事大家派银捐办,必不肯令大家捐资,要自出银,复言两县既费力又费财,必不可也。既如此,两县只可不派,两县不派,两厅亦只可不派,惟两司、粮道、本府七分派而已。

下午又出门至高第街拜会叔文,云扫墓去不值。又拜会新到左堂邓毅甫,进去略谈,伊接印日久,再不往拜,下不去矣,路本偏僻,予又不闲,遂迟迟耳。进城送吕宝三行,伊想赴新任,即南左也。亦无怪他再三恳托,予姑允之。至安良局见陈古樵,与言:“西樵抢案之多,官有何法子?武营亦有兵勇而莫为,还是本乡绅耆有法可想,拟拜康佑之方伯与商,何如?”古樵言:“亦无益,设局要先措资,伊乡前曾办过,因是不成,今更难。且康系小姓,族微人少,乡人恐不为用也。”又与言:“初五日中堂请客谢寿,共四十余位,虽不能俱到,然太少亦不好看,知会各位,有二十余位到则可矣。赏戏均主人代备,客可勿须。”又与言康佑之转人来托邓权惠事,未识陈、孙二幕宾是何意见,且缓办。又及梁芷卿弟兄欠西号一事:“总以了结为贵,任其自然必至不好看。西号府控芷卿把持,芷卿以此恨之,西号固属非是,然芷卿不出头保梁雨生,西号能告之乎?即此时诸凡不能沾染,芷卿然不将梁雨生交出,屡催罔应,芷卿现任教官,在局办事,素称公正,将梁雨生庇匿日久不交,应芷卿所为乎?尚得谓非把持乎?尚谓己有理告之者非是乎?”古樵亦无言。予尝谓粤人重利本于性生,结于骨髓,平日涧为正直公平绅士,一涉钱财,十分无理,便出头帮同赖欠,尚谓已有理而告之者无理,可见财为养命之源,未可轻易视之也。习尚如是,牢不可破,为之一叹。即如此时,梁芷卿事不干己,将生平声名为兄弟赖债,业已丧名,尚不悔悟,犹谓欠债者有理而财东不应索取控告,何其哉!不但芷卿,即古樵与芷卿日在一处,亦与芷卿同路,口吻如一,亦同矣。日前本府言古樵究竟江西曾任实缺,伊必明白,何不与言令转谕乎?又岂知古樵亦广东人哉!一叹又一笑。归署已暮。

初二日庚戌原书 2853 页

晴,又阴,傍晚大雷雨一阵。

一日不出门,会数客而归,连日公事积压甚,以初三、初五两日镇日无暇,初四秋审午前无空,料得必将积压不堪,为此将日内公事都阅看了之。

潘峥嵘于今日午刻病死,昨早其妻拦舆请释,今日晚又递禀请领尸。即刻通票各宪,府中先送呈。二更后衡斋差人来说已奉府委,大约席上谈及。明日六点钟亲来相验潘峥嵘尸身,将八点钟可以同赴炮局等候各宪到齐开戏。

有一广西庶常曹公来拜,名驯。大约将人京散馆,为打把式来也。又于公文中得同乡寿玉溪名祝尧。一信,云伊新卸乐平事,将赴岑溪任,李[曹】庶常是伊在张制军幕中同事交好,故托其转嘱,为之张罗,为寒士生光云云

初三日辛亥原书 2853 页

阴晴不定,未刻大雨一阵,有雷,少顷又晴。

辰初衡斋来,为验潘峥嵘尸身也,伊云验毕即赴万寿宫等候,予亦于辰正后去。待至午初二三刻,抚台先到,中堂即来,便过炮局人席开戏。正面六席,左右两边两席,中二席一中堂正坐,一抚台正坐。东第二席海关崇、陆提督卫,正坐西第二席右都果、水提督翟,正坐东第三席碣石镇李、惠潮镇方,正坐西第二席南韶镇郑、广西候补道许。以其隔省为客也。正坐藩、泉,外道、候道、营将均旁坐,极东极西旁设两席,东席本府正坐,理事厅长与予及顺德张、香山田旁坐,西席肇府瑞、韶府张正坐,广粮厅方、番禺胡、东莞张、新会彭旁坐,至子初方散。

在炮局不食荤物,以病初愈,由署中送饭去。子初散归,不胜其乏,听事人报西门外上九甫失火,疲倦不能即去,令再探,如已熄则不去矣。听事人回云只烧一间,已熄矣。

梁山谷太守于三月十二日去世,因感冒起,只病六日耳。王雨翁家信中言及,姚庆堂亦言及,想不诬也。山翁无子,膝下二雏,一尚同姓,一则故友孽子伊抱养者也。绍兴风俗最重乱宗,况伊颇有宦囊,有不攘臂起争者乎?闻伊生时已经剔不堪,兹已作古,家惟女子,不善调停,吾恐大讼立起矣。

广东关差红单报,崇受之自得家信,已放文舒矣。崇三次留任,驻已四年,有不满载归者乎?回京酬应亦非易事。

似觉重感,晚睡不安。

初四日壬子原书 2854 页

阴晴不定,申酉间大雷雨。

黎明赴抚辕,为今日秋审大典。桌台每年办此事需费千金,一切皆桌台办理,即我们各官所食点心,亦臭台供给也。两司、两道到后,桌台三请中堂来抚辕,出坐大堂,司道率府、厅、县、四营将行参谒礼,司道旁坐,各犯随牌人,每名赏钱一千、面包数个、葵扇一把,仍带出,须臾即毕。郑重人命,故有此举,此次共十三名,昨日番禺监中病故一名。相传至今不改。而广东抢劫、拐卖两案,一经审实,臭台过堂即便定罪弃市,每月两县办此数次,多至百余名,办愈严犯愈众,圣人复起亦无法可以弹之。秋审皆命案,斩绞犯未必皆死者,然且慎重如斯,以视逐月办理之就地正法者,真出于无可奈何也。斯民非三代乎?抑上失教乎?思之不禁慨叹。

司道旁坐,向设四座,日前俊、钟二公言粮道又续假不克出来,桌、运又是一人,如此只两座耳,甚不雅观,为此酌议凛明两院,仍设四座,请惠潮、雷琼二道到日同坐,由两县差人知会。今日张寿荃、王雨庵两观察均到。审毕,闻司道即在官厅筵宴,中堂尚未行,我们俱散。王雨翁因中堂劝其晋京一行,闻说月秒将行。

朱尹伯用孚。司马乃吴荆南之妻舅也,两妻均其姊妹,俱去世矣。予在潮与交颇相得,伊为李星翁旧人,李去更失所侍,郁郁不得志,一径在方营办事务,从未来省。闻说伊先与方照轩家有恩,甚相得,予在潮知其不协,后知更甚,年来似仍修旧好矣。而照轩颇敦古道,即时亦待之如旧,实为难得。伊得方处辛俸,可无薪水忧,去年将眷属亦送至潮,惟其子梅生璟。捐令候补在省,日前已闻尹伯来,无暇访之,下午来拜,见之,略谈而去。

重感多痰,困卧一日,亦时醒时起,惟静卧无事即睡去,盖倦极耳。

初五日癸丑原书 2855 页

午前见日,午后阴,雷雨起,更后大风雨。

辰正即赴万寿宫候,两司、四营、府、厅俱到,各绅亦有到者,客齐,差人驰请中堂,已午初即上席。共有三十客到,嗣因梁宝三方伯江南候道,署藩司。名佐中,临时来辞,少一客,将坐位图又重排序,共八席。本定除王汉桥、映斗。颜夏廷、廷瑚。史穆堂、澄。陈兰圃澧。四大山长外,梁方伯在东二席第一位,西二席第一位为康述之方伯,东二席第二位为梁星藩封翁,西二席第二位为黎召民。兆棠,亦道台,署两司否未深知。梁方伯不到,则以康方伯坐第五位,梁星藩第六位,黎召民第七位,王尧衢福康坐第八位。其中予素识者除梁宝三方伯不到外,如四山长、梁星藩、康佑之、王尧衢、马云湖、伍湘浦、温园、刘馨石、陈古樵、林五峰数人而已,内有潮州来绅士五六人,则不识者多也。中堂自陪中之左席,藩台陪中右席,枭台陪东二席,中协陪西二席,广协、游府陪东三席,参府邓、本府陪西三席,理事厅与予陪东四席,广粮厅与番禺陪西四席。予与仙渠陪之东四席,正座伍绍棠号子升,温子绍号园,右名杨松,左名陈桂林,皆潮州人。

中堂每席必到陪坐,递烟壶让酒哺菜,早晚两次。藩、桌、四营、本府亦参互相陪,予亦时过东二席三席互陪,惟不过西边。东二席正坐康、黎二公,左旁者见予即言是同乡,寄籍番禺,查单其人名张文泗,号子帆,询柳桥,言系进士,不出仕,现就盐务馆。右旁名邹煌昌,忘其号,番禺人,丁卯举人,询知乃邹梦南之弟也,本江西人。东三席正坐一为马云湖,其一乃伍长樾号荫亭,与子升均为湘浦侄辈,与吴荆南有亲,荆南姊孟姓之女嫁与荫亭之堂弟。右一人见予如素识,予不能忆,查图乃知名许应锵,高第街望族,此公由外省有差回来,曾来拜会相见,号少渠,予则实想不起矣。左一老者姓樊名封,与柳桥言及,云是汉军人,年老矣,是老名士,犹是阮芸台督此时所取门生。予略与谈,云年八十四岁,问看书乎?云不看书如何度日?夜不能睡,无书更难。问看何书?云近得新刊出之《十三经注疏》,翻撷考证,聊以自遣。今日之会,梁星藩、林五峰及樊公俱八十以外人,精神强固,能饮善,挺坐一日不倦,又王汉桥亦八十余矣,真难得也。予自二十七八日小病已渐愈矣,近日无一日闲,又复稍稍重感,今日十分不快,不能久坐,勉强支持,偕柳桥、衡斋又尚仲勉副戎时至东边厢房小憩,盼客早散。至戌初席未半,忽大风雨骤至,不及添衣,似又受凉,约至亥正三刻余,四山长先行,中堂又留康方伯、林五峰、黎召民坐刻许方散。我们五人仍在外边等候,万寿宫左大门向站班处。少刻客俱散尽,中堂出来向我们作揖道谢道乏,两司又少刻,又传两县进官厅说话。两司立谈数言方上轿行,我们亦散,归已子正矣。

初六日甲寅原书 2857 页

午前天黑如,大雷,大雨如注,午后亦时阴时雨。

一日不出门,下午文来,云准于明日或后日。下船赴梧州清厘厘局交手事件,毕仍回东,尚不赴桂林也。伊云此来借一差使而来,乃催东省协济西省饷银,不过借以为名耳。虽与中丞不协,然无不去者,但略迟耳。伊又提及康藩台托伊为邓权惠欠邱一络①少君千金本利事,邓之堂兄,康之婿也。据称予如要罚邓权惠捐书院膏火经费一千二千均可,若还邱姓一文无有。予谓:“予断不罚之,为无名也。伊既愿缴官而[不】愿还邱,则令缴银一千两与予,不必问予何用,予即释之。”文满口答应,且言在伊身上肩此千金,明日即开单奉上。予谓如是则邓权惠其人亦交君何如?伊又不肯,云请交安良局,予谓可。伊今晚有本府酒局,又谈时许,云要拜康佑翁去,予重违康方伯之请,昨日规面未便言及,故令缴千金了事。这边陈讷人本有还本亦足之言,故拟将此千金令邱领去了案。

初七日乙卯原书 2857 页

阴,有雨。

本府昨差人知会今日七点半钟至将军衙预祝,予到时去,四营、都守、府、厅、州、县甚多,祥芝庭尚未回去,亦到。伊等先上手本渐散,惟长仙渠亦早上手本,因予候本府到,亦不去。柳桥、衡斋亦来,本府尚未来。柳桥言昨中堂传去,正逢会客,多人等候,许久方进见,并无要事,惟言昨日请客无

邱一格:杜凤治以同音字误记,当为邱翼庐-(名才颖),道光、咸

丰年间曾任新会、东莞、香山等县知县。不佳者,戏固佳,灯亦佳,菜亦佳,两县为我操心费银,又代待客,心甚不安。诸君亦为我代劳更感,进去即作揖谢柳桥。其意似乎语柳桥转达我两县知之之意。又言《击石缘》大出甚有情节,可惜先演之《白罗衫》多费工夫,以致此出演不终场,意甚惜之。且言此正本我屡演剧未见演过,将来有戏,必要重演此戏也。看神气初三、初五两日之局甚惬心怀,藩台必要再三做成此事,真得此中三味,盖深悉中堂情性者也。本府到,瑞南翁亦到,同上手本,手本下来各散。予出城拜文,昨晚作复叔云信,为伊有信来借千金,复以力有未及,托文寄去。不值,将信交其家人。初以为文回桂林,得知其赴梧,即托其由梧递省。又谒王道台,亦不值,回轿至高第街,正遇文由素波巷出来,彼此匆匆数语,伊云千金之单已交陶十太爷矣。予进归德门归署。

午后至素波巷拜泰山讳忌,宜人昨日归去。又拜朱尹伯,不值,进大南门一路拜客,谒方镇台不值。伊现办潮州征粮、缉匪保举,如我辈者伊列人而不声明保何阶级,请中堂酌定。谒瑞南翁,又谈时许。伊云明日拜将军寿,后即上船开行矣,托刘伯士解米、吕宝三交代二事。

初八日丙辰原书 2858 页

阴。

照常上两院衙门,在抚辕见后即至将军署贺寿毕,又诣督辕,司、道见中堂后,亦诣将军署拜寿,复诣抚署禀见,我们诣督署,司、道尚未下来。候司、道下来,四营见毕,府、厅、县进见。两司出来站班,言中堂以初三、五日事甚喜欢,以两县费心力又费财为歉。予对:“初五之局诸凡现成,所费不多,容卑两县报效。”藩台笑言开帐上来看了再说。初三日局照抚台老太太生日派分。又言江浦、三江两巡司事已照日前所议办理,河厅亦委俞老头儿矣,予对已见红单。盖今日早晨悬牌,署江浦司巡检朱铣饰回三江本任,江浦司缺委从九品李联璋署,河泊所缺委署慕德里司俞凤书署,慕德里司缺委从九品王启荣署。俞丹山一心想回五斗口司任,自见中堂求非一次,予与本府时时求见,求为之道地,藩台到虽未久,伊面求盖非一次。知邓兰圃为中堂意中人,中堂于大众谒见时时赞其佳,岂易动哉?此老想回任亦血极矣,今得河泊所,在上游以为怜其老耄,力为设法得此佳地,已十分对得住他矣,吾知此老心终未谦也。

见中堂时提及罗祥所争之火轮船码头,旗昌行租立,花费万余金,每年归租于我,因无甚生意,停止火船不开,租亦不缴。此事前已禀知中堂,今日问目下火船尚有湾泊者乎?予对无有,惟有内河船见此处空闲往往停泊上落货物。因英国香港渡码头即在东首,近在哭尺,一处不能容两火船。当时颇闻英、美二国两相说明,旗昌行香港渡停止不开。兹旗昌行停租已久,忽来缴租,是明知罗祥恃领事府黎姓为之谋主,赵领事糊涂嗜利,以伪契瞒印谋夺码头,定欲与罗祥,结讼不肯干休矣。予又回潘峥病死事,中堂谓:“你禀伊各案有凭否?”予对有凭。中堂言:“有凭不怕他,亦为地方上除一大害,你之功也。”予谢不敢。正询话至末座电白卸事之翟英甫、乳源卸事之黄宝三,外传抚台拜会,遂各起身,中堂仍照常送出。出来见抚台桥进去,各散归署,已午正。未正番禺请令同办各县抢犯,南八名、番九名,押至码头办讫。

近日打把式之庶常颇多,瞿树镐者,缘抚台与之在陕西同寅,瞩大家帮助,予与本府、番禺各助五十元,两厅合五十元,外四县亦五十元。有广西临桂人辛未庶常曹谨堂名驯来拜,见之。又湖南长沙府善化县人瞿子玖,亦辛未庶常,庚午、辛未联捷。年十九岁,名鸿機,亦来拜,未见。自称年愚侄,查其履历,伊尊人辛亥举人,盖误会矣。惟其妻父是甲辰举人,其妻应呼予年伯,伊当呼予为年丈人,可发一大笑也。又一广西桂林府临桂人,原籍绍兴山阴赵纬人,名炳,亦辛未进士,主事分工部,来拜未见。

河泊厅郭霭云禀见,盖有所求,不见。差人问何所言,意谓此时渔税正旺收时,恐不克弥补去年所解,上宪既悬牌,尚何言哉?刘仲梅来要见,不知何事,亦不见之。

初九日丁巳原书 2860 页

晴,立夏,戌刻。

一日不出门,以感冒尚未痊可,而齿又微疼也。

初十日戊午原书 2860 页

阴。

早诣皇华馆,缘已刻请王雨翁宴饮,请本府作陪,衡斋到后即请本府、请王道台。本府到多时雨翁方到,人席饮至未正两刻散。

番禺小东门外不及一里出一抢案,伤更练、邻佑,近在城厢,颇不好看,惟有急急拿人耳。予南海一春报抢案不少,惟近日金利司江头乡报一起,刀伤事主致毙,九江沙头村亦报一起枪伤更练致毙,二案虽在乡间,然伤人致毙亦不好看,已饰差严缉,并悬花红购线拿匪耳。

十一日己未原书 2860 页

阴。

藩台挡衙门。

早上衡斋来,为小东门抢案见臭台、本府,便来予处,言本府为黎安因病保释,恐君不知,门口书差舞弊。予下午带卷往见本府,备言事出有因,本府亦无他言也。

又往王雨翁、方照轩处,均不值。

十二日庚申原书 2861 页

阴,晴。

一日不出门,日前为报销事,先寄京银五千两。友松怂惠运台必要予经手汇项,予概不预闻。运台有带来之银号名蔚泰厚,甚照应之。友松又揣运台之意,所有共六万余两银俱交蔚泰厚汇京。运台向来脾气满腹男盗女,口中不肯说出,满嘴仁义礼智,要人逆揣其心是男盗女的,缓缓引到他男盗女地步,深合其心,这便喜欢。此次汇银,口中说友松、孙慕颜二人如何尽交与蔚泰厚,既交杜令汇京,自然由杜令经理。二人知其口虽如此说,心不如此想,要你们来迎合我,于是竭力迎合,力言杜令亦说过统交蔚泰厚汇,故本府未交银票与予之先,友松再三与予说,必要蔚泰厚汇,即在京已说定矣。予不应,亦葫芦应之。有一小人为宪长,自有许多小人去阿附,如二人者,既作成报销之事,已有脸矣,又阿附其心,然则一经阿附,自将银交蔚泰厚汇去岂不美乎?而又恐人议其经手银钱,则思嫁祸于我,推我出头,恐我不允,怂惠运台转伤本府将上司声势压下,不怕你不立干此杯酒,计亦狡矣。若辈以为我必惧运台,断不敢违,又岂料我竟不怕运台,谓蔚泰厚我素不识,从无交往,官项至重,未敢轻率。你们以为运台之银号靠得住,我与无交易,以为靠不住,奈何。令念田将银五千两交谦吉昇兑汇至京外,又加汇费百两,每百金费二两,孙慕颜以为便宜,如蔚泰厚必要每百两取三两五钱也。前日请酒,昨又见本府,两次与予言不可如此:“运台口必不言,外面是要充君子的,心中实在是小人,必大不舒服,君何必为此小事得罪他,将来借公事挑剔。”予对:“自来与之不合,为其心眼太多,疑心太重,彼此两年于兹,公事棘手者已不一而足。听其所为,总之非小他,到底不能动我皮毛分文,不但不能,亦不敢。此种琐碎多曲折小人,我们心直口快之正人是打交道不来的。张石翁已陛见将来,伊亦五日京兆,一交臭印便无甚公事在伊手,其奈我何?”予言及此,本府亦一伸舌,可见本府亦称硬头子,而因小事得罪上司则不为也。

十三日辛酉原书 2862 页

晴。

今日祭弯坛,亦在东门外,先农坛祭毕各散。

抚台于午初恭上御赐“福”字匾额,已正即诣抚辕,候司道到上手本禀贺,散后又顺拜数客而归。

粮道连日请假,近稍可,闻十五日拟出来,恐未必便能支撑也。

十四日壬戌原书 2862 页

阴,一日不见日,申酉间大雷雨,晴数日得此一雨,何异甘霖。

本府堂期见后下来,又往见王雨翁,为闻其月秒要动身赴京也。见谈半时许,月秒动身之说颇确,昨陶友松等同乡八人在浙绍乡祠请他,言及莲舫在京已得缺,托予先作信告之一切事,要托其办理,并先为预寻一大店居住。

方镇台来拜会,挡之。王雨翁来,定要进来,见谈刻许去。

佛山绅士李仲培、应材,即山农方伯之父。梁庆树名植荣,同知,曾分发江西。来见,为清河事,各行阻挠捐项,有竟不捐者,有此捐而彼不捐者,有已捐而不缴银者。前已禀请官为督办,上游游移未定,故迟久未有成议。日前与本府见中堂禀明不得不官为督催之故,中堂亦谓然,正拟府、县出示,善后局亦出示,准如所禀黄子超驻佛督催,予亦与言二十外必亲到佛山商办是事。二人大喜,言父台肯亲往一到,威令风行,事可立成。予在为月之二十三日周甲生日,不知何故,通国皆知,闻得同寅、绅士、门生皆有屏、联,来者甚众。予生平不愿为此等事,况祖父以来均无有庆生辰之举,嗟予小子,何敢纵恣,且非但无德以堪,亦实不胜烦扰,早拟借公事禀知各宪下乡公干暂避。所谓公事者,拟查勘上年冲缺基围曾否修复坚固,佛山清河亦是一事。又平洲仇姓争田,前批廿四日诣勘,矣十八日堂期后一二日知禀辞,不料更有甚焉者,十日前金利属岗头乡何姓报一抢案,金刃伤毙事主,数日后九江属沙涌乡一绸缎铺亦报抢案,失去赃三千余金,亦拒毙更练一名。抢案常有,在广东为不足奇之事,而两案均拒毙事主、更练,实不好看。虽已请委员前往勘验,恐上游见案情重大,不得不亲往安抚、缉捕。岗头乡案已悬赏正犯百大元、从犯六十元,引拿四十元。晚奉中堂札,岗头案已由安良局通报,札中语言颇重,令查该处汛官职名摘顶,为此思早下乡数日,督缉捕头役刘标、叶标、李荣、冯开等带差勇八十名先到金利,次到九江,又到官山,与康佑之方伯及诸绅耆商量弹盗之法,回至佛山办清河捐项事。明日庙班,拟请本府一回。

京报中恭读上谕:“王凯泰奏敬抒管见一折,所请停捐例、汰冗员、限保举、复俸廉、重学额、立练营各条,均不为无见,着该部妥议具奏。钦此。”补帆中丞所为迥越寻常,即此可见。所陈六条亦一时要务,督抚中竟无人及此,独抒忧,具见忠,况逢皇上亲政之初,尤为切当,亦一时人杰也。

十五日癸亥原书 2863 页

阴,小雨,更余大雨。

照例行香,寅初即诣武庙等候,又偕府、厅诣两院票贺。本府俱禀见,为大西洋之务。予嘱其代回两处抢案伤人亲去查办,中堂言昨见岗头伤毙事主一案甚动气,故有汛官摘顶之举,自去查办甚好。抚台亦言实下不去,听其自然,必至不可收拾,既自去查办,宜速去。

新放高州府钰太尊坤。已到,尚未禀见。新委罗定州饶云圃已到,明日请本府、两厅、两县在郑仙祠宴饮。本府辞,我们不能不到,相约同去。十七日柳桥又为予生日请予至伊处手谈一日,晚宴饮,辞之不获,并请黄捷三、胡衡斋二人。

十六日甲子原书 2864 页

阴,小雨,未申间雨稍大,此时正在郑仙祠也。

昨衡斋来函云本府嘱转致:“为岗头、沙涌抢案,见抚台时颇不怪,数问几时去,意欲早下乡一办,切勿迟迟。”予本拟十八日堂期见后下船,既如此,改今明两日即禀辞,明日又有柳桥之局,一准十八日午刻启行。

今日饶云浦新委罗定,已刻请府、厅、县在郑仙祠饮宴,本府昨言已辞,我们不能不到,予俟至已初上府禀见禀知,十七下午即行,临行又言萧星农事,昨由抚辕出来,本府言抚台说藩司来见,云中堂意萧令要委归善,这如何使得?不但此人万不能作归善,久欲劾之,改教尚为便宜他。盖微闻其颇不善处家庭父子间也。此事本府亦未知,抚台言方知,言藩台只知奉中堂命不敢违,而不论事之如何,何不先与予一商乎?言自抚辕出来往见藩台,藩台犹言:“委一缺不算大事,中堂既吩咐,何可不遵?抚台必要与中堂,不识是何意见。”本府言:“不然,为地择人不可不慎,归善号称难治,萧令在琼,卑府为其上司,一味茸,无一长可取,惟知家庭诟,此人可用乎?况以之用于归善乎?大人既不敢顶中堂,将来中堂问及,只一味推在卑府身,云卑府以为不可而已。”本府能作此言,真不愧古大臣风烈,读书不负人哉!萧甚蕨预,如何能令中堂必要予缺,必北方有一朵云飞来,此云且非寻常白云也,以意揣之,必是五色宝云①,萧其门下乎?

高州新守钰名坤,到省已数日,彼此差人候安,又差人送来张石洲一信,云二月十五日到京,十八日召见,约三月初请训出京,由袁浦买舟来广,是必由内河来也。予因下乡,须七八九日方可回,诣华宁里谒见钰太守,正会客,予不能候,由此上观音山至郑仙祠。只饶云浦一人等候,余俱未到,云浦说长仙渠亦辞矣,衡斋、柳桥继至,许久方来。宴至申刻散。予顺拜邓宝臣,回署少憩,又出署至藩、桌两处禀见禀辞,粮道处禀安禀辞。二十日旗营放米又短九百石,予认解五百石。又拜钰太尊,又不值。

十七日乙丑原书 2865 页

阴,自酉刻初起直至戌正方止,大雷,大雨如注如倾,庭院如河,水俱人室,屋无不漏。霹雳连发五声,如在头上。电光一闪,雷声即发,令人耳聋。自予抵广未闻如此大雷,声如裂帛,必有所击,且近在西南,似乎初一二声未曾击中,嗣发二三声更厉,必击中矣,广粮公馆西南,乃西关旗营一带也。

孝端文皇(后)忌辰。

早起,俟至八点钟上抚院票见,面票下乡缉匪事,奉谕:“抢劫案太多,实在不好看,如何附省首邑比较他邑多至十倍,万下不去,必须文武员弃设法如何能令其不抢,从此城乡安堵无抢劫案方好。”予不能对,惟唯唯而已。抚台又再三言之,临出来时知回来时须在佛山耽搁一二日,为办劝捐事,抚台言:“此亦要紧。五斗司邓巡检得力否?早已满任,恃中堂看五色宝云:指宝,时任军机大臣。D相之力,一留再留,万下不去。你在外可不必说。”予遂出。又诣督辕,中堂向例午前不见客,予托方小云上手本禀知,如要见则传,小云出来言晓得了,不必见矣,认真办去就是。又为罗叶氏领华林寺封屋,于罗领事处票地保讹钱不将屋交与【于]罗领事,罗将票送中堂,中堂发下,兹已将地保押惩,屋亦领去完案,将原呈上,亦嘱小云禀明。出督署即诣广粮署,少坐,衡斋、捷三均到,手谈一日,至戌刻雨止开宴。柳桥知予不喜宴会,所备之菜俱非燕窝、鱼翅等类,约一时许毕各散归。大雨时予署中亦无处非水,厨房人亦不能行走,俱至二更方开饭,亦无屋不漏,上房有数间竟无干处,实非常大雷雨也。

十八日丙寅原书 2866 页

阴雨缠绵,忽大忽小忽止,一日不住。

早起将数日来公事签毕,待至午初,火船码头本定十六日勘,因合和堂、旗昌行、罗祥、卢士俭等未到齐未勘,又改定今日午刻诣勘,顺道登舟。诣鬼基联兴街勘码头。罗祥、卢士俭等俱到,惟旗昌行无人,合和堂罗祥供谓即是他。亲询各店户并察看地段,卢士俭租码头毫无虚假,罗祥本意欲夺卢士俭,可收埠头及各小舟钱文,将伪契影射,大略可知。罗祥不服,姑候询访梁星藩、伍湘浦各绅再行定夺。上轿仍回旧路,至五仙门外码头上船。予此行本为避生日烦扰,故邀唐实甫、吴爱亭、车守愚另用一船同行,一路可谈心勿寂寞,游西樵亦不无伴。车本为江浦征粮委员,站设官山,去年予游西樵亦邀伊同往。时已申初,守愚尚未来,差人催之,到即邀过予船坐谈。船开行风顺,晚泊水口地方,距里水墟尚有数里。更余,金利司陈瀛恩来见,云伊衙门在里水墟,刚有人到,闻堂翁在此泊船,故特来见。此处武弃,官

窑有一把总,金溪有一汛官,略谈而去。

十九日丁卯原书 2867 页

阴,午前时复见日,未刻大雨,有雷,至酉刻止,犹滴沥不休,夜又大雷,无霹雳,雨不大。

早至里水墟,以失事之岗头乡此地登陆进去尚有二十里,不便,伤差传尸亲、事主及绅耆来见。下午尸妻及子偕来,又有耆老十人,岗头无绅,只有一二童生而无生员。即登岸,相离半里许有一社学,设公案升堂,传尸妻、尸子询其匪抢时有无认识,听是何处口音。据供匪俱以红布包头,虽匪俱执油捻明火,而匆邃未辨面目,亦未说话,不知何处人。又询近日有信息否?知其人否?供不知,众耆老亦供未知。予谕以:“匪来仅七八人,即最多亦不过三四十人,尔村中最少亦有数百人,何为任其往来如人无人之境?其弊存心事不干已,恐出头或为匪伤,更存不肖之见,谓匪不我抢,我方感之,何苦与之作敌,令彼挟仇乎?如是焉得不常失事!地方官责任固重,然安能各村各家而亲来保卫之?是必各村自为防备,立定章程,一闻有警,齐心协力,敌气同仇,匪有不畏乎?匪来有不立时擒获者乎?况杀人所畏者偿命耳,尔等能杀匪,则官且赏之不,何乐而不为,而蕙儒缩头,甘心自求瓦全乎?嗣后务当设立章程,同心防盗,尔辈幸匪不尔抢,尔如示弱,今能抢何沾义,明日即能抢尔家,可不思患预筹乎?”众老唯唯,口称遵办。尸妻何黄氏,次子三珠,又尸子何守健,一女。

金利司陈子慎又来见,禀知在社学伺候。予早晨写一朱笔印签赏格,实贴里水墟大街,如拿获起意首犯、杀人正凶者,每名赏洋银式百大元,从犯每名赏百大元,报信引拿五十大元。在署已出赏格,获首犯正凶百元,从犯六十元,报信四十元,兹特加增。昨下船时传缉捕差刘标、叶标、王榕、潘焕、何德、陈茂等大施申饰:一“平日从不下乡办案,任听帮伙所为,往往以无辜之人搪塞,且有指平人为匪,拿押讹钱得赃私释之事,实堪痛恨!二年以来十余名缉捕差从未闻拿获一真要犯。兹岗头、沙涌两案皆因抢而拒毙事主、更练,昨黄都司,据云已差兵丁三四起下乡密缉,尔等急须会同拿犯破案。如无事事,予无颜回省,尔等亦不必来见我,我必从重将尔等严办,万不能再恕。”金利司来亦以此言告之,并言:“中堂下札,已将汛官摘官[顶],令查职名,并有文汛亦须查禀之言,则足下亦恐难免有摘顶之事。缉匪是巡司专职,我新出赏格谅已见,即速严密访查,第一以破案为最要着也。我即拟开船,君不必来送,办案为要。”伊云官窑有一把总,金溪有一汛官外委,尚未见面,岂非笑话!即去寻二汛弃,大家协同办案,勿自误也。

何守健母子兄妹伤虽渐愈,父亦埋,特赏以洋银二十大元,俾作养伤葬父之费,叩谢而去,耆老亦同归。时仅未初,事毕开船,行不及里余,里水墟犹在眼前,大风大雨已至,当即停泊,雨止又为水大溜急不能行,即泊此住夜,乃在田野之中,不知其何地名也。名水口村,距里水墟不远。未刻请爱亭、守愚、实甫三人来予船手谈,更余,夜余又与爱亭对弈三局,时已子初,爱亭去,予亦就睡。

实甫言昨午刻予出署后伊尚未行,大门内大堂外鼓喧天,鞭炮声不绝,约有万余。吹打奏乐,不知何事,询知乃河东局盐埠绅民送万民伞、德政匾额及红绸额、高脚牌等物,绅、耆老、商民到者甚,可云热闹。彼不料予已出署勘火船码头去矣。此事予初不知,昨黄捷三言有人要送牌、伞、匾额,捷三言今日正逢国忌,昨日正忌辰也。岂可为此?故今日送来。予尝谓广东人好体面,不怕肉麻,贪官酷吏往往牌伞更多,盖可以人力为也。只须与一烂绅交好,即做得到,故予素不喜此,所苦伊既送来,则却之亦为不情,不得不收,非得已也。然以南海前数任论之,元辅仅任一年无足怪,陈京圃署任三年,则竟无人送者,郑云帆似有一匾,可见亦非容易。总之贵乎不求而自至者,未必尽属虚花也。

二十日戊辰原书 2869 页

子丑间大雷雨,至晓渐止,午前行经花,天黑如墨,疑有暴风,停船下锚,大雷雨即至,浙沥至暮。甫见雨忽又雨,水已涨,田禾尚不至淹没。

早开船行,仍回至白鹅潭转舵向西至花埭,时已午刻,停船请吴、唐、车三君过予船共谈,到佛山不停,至镇市极西头不热闹处泊,又与爱亭对局。仍两胜一败,如昨晚。

田禾青青,向荣怀新,雨已露足有余,倘得晴雾,早造可望丰收。一路雨景竟得饱看,髯苏咏西湖有“山色空蒙雨亦奇”,真好句,雨景如绘。正大雨时山色在有无之中,雨止则一洗而出,倍觉明洁,如在画图中行也。

昨金利司陈子慎巡检来,偶谈及水口村即泊船处。有一贫妇,早寡无子,止一女,以姑死丧葬毕,日前奉姑神主衬神堂上祭设,母家居里水墟,迎母来家同享余,食毕已暮,三母女同房睡宿,正值狂雨骤至,大约即十七更余时乎。土墙倾塌,梁木瓦橡俱坠,梁安土墙上,无柱也。压母女三人俱死,甚可悯也,岂亦命乎!岂与十七日黄昏震雷击之人同为劫中人乎!

佛山清河事宜,乔豹园先则妒我而不欲我知,兹见事棘手,则闭门扫轨,托故不出。予为地方官,无可推辞,拟九江、西樵回来上岸拜客办事,今日恐官绅知而来见,故悄悄过来,特于市尾泊船,免应酬繁扰也。

二十一日己巳原书 2870 页

阴,时有一阵雨,條止條来,如江南黄梅天,一夜雨不止。

辰已间起,正过沙口小泊,未见挖河人,亦看不出所挖痕迹,盖以水大故也。吴、唐、车三君午刻过船来闲谈,夜饭后去。

风水俱顺,申刻已抵万安码头,已是九江地方,前为勘显冈陈姓与戴姓械斗事亦曾泊此,距官山不过数里。已过官山。差及号房先至公局请明进士之纲号立峰。及众绅,卢举人经、谭茂才杞、何增贡亮熙。并传已死更练尸亲及事主、众更练,均于明日午前在公局专候予到局相见又讯供。

万安码头蚊子甚多,夜睡不安,虽有帐而驱不能尽净。省城至佛山皆谓有六十里,佛山至九江亦约有六十里之则。

二十二日庚午原书 2870 页

阴雨一日,间有雷,或大或小不止。昨晚一夜雨至天明。黄昏时西方雨云开漏,夕阳返照人舱,俗所谓芽出者,其有晴意乎。连日东风,下午忽转西南风,故雨止见日。雨已太多,基围外桑地已被淹没,官山近水人家亦多进水,倘再淋漓不止,西潦涨发,基围可虑,关系非浅鲜也。

予昨传谕午刻上岸诣沙头公局拜局绅,饭后约已初,沙头局绅士有两人来见,一为卢孝廉,一为谭茂才,见之。询知卢名经号兴民,沙头近村居家卢姓不过三百余人。兴民,壬戌举人,癸亥会试后归,乙丑又晋京,留京考取咸安宫教习,引见以知县用,需次八年,去冬方归。在京办东城防堵,保同知衔,以到班尚早故归,年约四十五六岁,尚未留须,据云在京曾与予有一面,知予号为五楼,亦识潘东湖、杨小岩。谭名杞号卿,吾乡萧山张吟舫观察代办学政时人庠,年亦在四十以外。局中尚有何明经亮熙号惠畴,增贡生,未来。又向来管总之崔孝廉友成已选授灵山训导,赴任去矣。兴民甚能应酬拉交情,呈手折皆匪名,有卢亚盈,伊本族积年巨匪也。

九江局绅士明进士之纲为人正直谨慎,乡里心服,予甚慕之,时与通信,托伊帮催钱粮,极思与之一见。传言伊有进省之意,从不下省,其拟下省者,大约为修筑桑园围之事。必来署进见。予既到此,托沙头知会,可否来沙头局中一见。伊所居之处及九江局距沙头有二十里左右,大雨未便前往。卢兴民方道及昨作信与明绅,今日必到,忽传明绅士已到请见,即请进相见。身材长大,年约花甲,须发已白,满身搞素,询知今年六月方服阙也。明号立峰,自言己亥举人、壬子进士,即用知县分发直隶,以老母在堂,到省两月即告归乡居至今,广西籍贯。予知其肯管局中事及乡间琐务,公正无私,又可敬在从不晋省,不

干预公事。共谈许久,呈一小手折,有二著匪名,其一即卢亚盈也。又面呈《桑园围总志》一部共八本,为自去年前年遭水,多有缺,每年虽有岁修,而大修则已年远,必须大兴工筑,庶可永保无患。向有存官发当生息银数万两,预备大修之用。此围田亩极多,村居间错,绵亘数百里,横跨二县,顺德

居其三,而南海居其七。久拟请款兴工,函商山东学政潘莲舫,斯濂,其族甚大,人甚多,亦居桑园围内,予与之甲辰同年。莲舫有信与众绅云已函致中堂、中丞,因俊方伯向未通问,未便造次。予阅

信毕即还之,并言既立翁肯出头经理,大是好事,亦大是要事,

侯回省禀知两院、各宪再办。

因言及南昌店抢案,据立峰、兴民言,此次来抢约有数十

人,把风者极多,以故更练不能与之敌。一更练持火喊捕,伊

不见贼而贼见之甚明,被放洋枪伤毙。又有一二更练受伤,其中各处人皆有,而大桐为多,闻说村尾村人不少。显冈陈姓本多匪,人言伊与村尾仇深,既有村尾人,显冈人必不肯与之同伙,此说非也。是必有为首起意之贼纠之,乌合之众,各不相谋,且其结仇公事也,安知二村中人无私亲私交乎?吾以为显冈人必不免也。又言抢后在一破宝塔下分赃,乡人五更赴市卖猪者过宝塔,闻人声如沸,在宝塔下大家分赃。有言众中有数贼受伤应分二股,又有人断断不肯,互相争论,乡人闻之甚悉,后知沙头墟南昌绸布店被劫,必是此一伙人也。又言有一村名横矶,居五堡之中,不知其属何堡。有公事则可以规避推,局绅亦不便过问,盖不能实指其属何堡也。其村贼匪最多,虽不无安分人家,而苦于无甚公正绅士,亦无读书人,即有绅士,亦不过粟监①而已。是日抢后分赃既毕,乡人见各散入村,皆大桐乡村,而横矶最多。明、卢、谭三绅请予从严一办,乡落之福也,予唯唯。三人同去,予与兴民订午刻必到局,先传更练等候。

予立时自属稿发告示、赏格单:如能拿获起意首犯、杀人正凶者赏洋银壹百元,从匪赏六十元,报信引拿赏四十元。又出示,言匪中岂无初次为此被人诱去落其阱中,把风扛物,误陷断头之罪者?亦可哀矜,兹姑从宽,准自投首,情愿引拿正犯者,免其办罪,倘能作线引拿首匪、正凶至三四五名以上者,不但免罪,且必照章奖赏,速自回头,何苦与积匪老贼同首市曹也。又发二谕,一谕大桐堡公局绅士陈举人鉴泉,责其纵贼庇匪,倘不及早捆送,定将伊局绅等斥革押交。一谕横矶绅耆迅将匪犯捆送,切勿延误,本县定然会营前来围捕,封禁宗祠,焚毁匪屋,迩时玉石不分,噬脐何及凛遵云云。九江守备

粟监:捐纳的监生。沙总爷凤祥,号瑞如。来见,亦见之。伊来此颇远,他们均知予十八日由省启行,不知予先有金利之行,故盼候非一日。今日因明立峰来,伊方知予到,故来见。与言中堂颇怒,汛官必有摘顶之事,赶速缉贼要紧,予此行亦承两院之意而来也。

雨亦有住时,不久又一阵来,来必不小。午初三刻,予冒雨上轿进沙头墟,约二三里之遥已至墟尾南昌店在对岸,中隔一涌,近日水大。一书院中,为沙头公局,内屋颇多。予进去回拜,绅士卢、谭及何惠畴均迎见。李村汛谢子英雄光。在此等候,予亦以语沙总爷之言告之。何惠畴人学至今已三十余年,年六十以外,须发皓然,久管局务,亦公平正直,为人所服。更练已传到,略慰勉数语,以其能出头捕贼,不敌受伤,可嘉可悯,赏已死之妻子洋银拾元,赏来见之更练亦十元,勉其以后有事勿轻上前,亦勿退后,必须设法预筹,是谓有备无患。予初莅南任,大张告示,中有缉捕一条,言筹备之策甚详,将所录稿卷与兴民看,共有数千言,一时不及详阅,请其留看,日后上省带还可也。内初莅广宁、调任四会、再回广宁、调权兼补南海下车告示均备录,一并交与兴民,亦略见一斑也。大雨略小,恐其复至,即起身行,半道雨又大,冒雨下船,未免半身衣湿矣。

昨日差艇请示往乡村缉匪,有线工指引,如缉获有供,允赏五十大元。下午回,拿得一犯,未肯认供,认此次抢案伊有所闻,愿作引线拿犯,姑收押。

吴、唐、车均备带衣帽来要拜贺生辰,予昨力辞,且出恶言。兹自沙头局归船,甫人舱,见三君冠裳等候,口称预祝,既不获辞,亦只得听之。晚设席待三客。轿夫、执事人及四号船户皆有赏,书差各与面菜一席。①①“轿夫”句作了打钩记号,似系拟删去。

下午开船至官山泊,吴爱亭思游西樵看瀑布甚切,连日天雨缠绵不已,甚不怪。今日傍晚见西边云开漏日,大喜以为明日必晴,不但游山思晴,即为基围、田禾、蚕桑计亦望晴如望岁矣,再不晴将坏事矣。

予为六旬生日避嚣因公下乡,吴、唐、车一友二属僚及家人、书差仍来预祝行礼,心虽嫌之,然亦未便固却之。晚设席请三君剧饮,三君拇战大有兴,俱沾醉,过船去皆睡。来船河头船二号,厨房船一、执事轿船一,各赏钱一千文,尚有七差艇,又门签一船,不能遍及也。轿夫、执事人等均有赏,书差各赏面席一,家人均赐面席。

二十三日辛未原书 2874 页

竟晴矣,可喜!更余又闻雷,小雨二三阵。

辰刻起来,询师爷、委员,云均上街诣三元宫车守愚征粮公馆闲游,迢三君归,俱衣帽唐、车且着蟒服。来拜祝,予亦过船答礼,家人、书差均行礼。早与三君食面,幸得天晴,吴爱亭思看瀑布,竟得如愿以偿,喜自望外。相约不饮酒,面毕将行,家人言路上有水,不可步行,为三君雇轿。家人严澄、汤钊、二外班均坐竹兜,至西樵山坳内,俗呼白云洞宫门外,横书“云泉仙馆”。上山时先进一奎星阁,上书“第一洞天”,人山即闻水声,有如布者,有如帘者,应接不暇。宫内供奉吕纯阳祖师,管理本馆内外各处亭台之潘老人年七十八岁,前来迎并谢。去冬来此,面求禁山下人上山木,予回署即作告示与之,现用木板裱糊悬山门外。进客堂小坐饮茶,即起身诣各处游历。予与守愚曾来一次,守愚在此征粮,游非一二次矣。吴、唐二君则从未到者也。游至最佳之瀑布处,连日大雨,来源更旺,前坐立处皆水,不能上去,轿夫赤足仍上去,摸无尾螺蛳。如已刀剁去尾将煮食者,能活亦奇。其水由山顶挂下悬崖数十百丈,撒珠喷雪,宛如咳唾下九天,真大观奇观哉!庐山瀑当不是过也。吴爱亭以为生平得未曾见,欢忻无已,流连不忍去。又上阁玩赏徘徊久之,方循旧径回宫,复饮茶一瓯,夕阳已衔山矣。令严澄取赠潘老人香油洋银四大元,赏引路游赏之二人洋银三钱,归舟已黄昏时候,复设席觞三君,三人又拇战,醉矣。

昨日沙头公局绅士卢兴民诸君送礼,收鸡、烛,今日官山公局内有陈姓生员,人甚正派,予颇重之,差帖往拜,亦送礼来,内有西樵山龙口泉水十罐,收此一物,余俱璧之。又差人持手本至康佑之方伯家问候,以相距二十余里,雨后难行不能前往,予本为抢案太多有话与之商量也。

早晨署中包封到,已第二次矣,第一次尚未到,必往金利去矣。内有桂儿禀函,拆出方道台一信亲笔,言尔明廿五日由肇动身赴京乡试,观察长君吉双同晋京赴试。观察出京欠京债近万,至今尚余六千金,前与何地山学台商假未能清讫,恳予代筹二千金,言甚恳至,不能虚其所望。桂儿来禀言千金似不可少,予思假以千金不满其意,反不承情,不如竟如数代筹,作一全好人。严公性直,必然喜悦,断不负我。况我曾受其恩,与叔子情形又不同也。所虑二千金巨款,予通盘筹计,必然有出无赢,而处此腥之地,人岂谅之?自苦自知,无可奈何。可知作人交友接应之观,官场更甚,为红阔人可畏可忧,以故予虽居红阔之场,诸凡吾行吾素,按部就班,循规蹈矩,深惧人目我为红阔人,而不料如严观察尚以予为红阔之人也。当自作笺纸数语,允为如数备办,数日后回省,尔明、吉双亦到,由西号汇京可耳。严翁信言京中旧债未清,到广以来西号新债已万余金,随时归还,随时借取,愈积愈多。肇罗缺本清淡,

严翁应酬又大,手头又阔,非升运使不能了讫也。复信即由官山饰差役专人去,限明日到,门签勿拆,一径送内请官自拆。

二十四日壬申原书 2876 页

晴,偶阴。

早由官山开行,至哺时抵佛山,先泊正埠,移泊清河公局后门。五斗司邓兰圃来禀见,询知伊为予生日昨在省,又知予将到佛山,下午即赶回,今日在沙口等候,因予舟由澜石绕道行不经沙口,故又赶回来见。邓去予即登岸拜清河委员黄子超,见即言绅士知君来在此等候一日,以天晚,意必明日到故散去,尚不久也。惟梁封翁号春圃与李仲倍封翁均管理清河公局绅士。尚在,同坐谈。佛山各行生意最大而最出言不逊抗不遵捐遵缴者第一为猪栏行及故衣店,又酒行、布行、颜料行、海味行、旧钉行、铸行,个中必有人摆唆,有心违抗。原议办清(河)事绅商,捐由绅商,即由绅商办,不以官威临之。无如人情不古,食言翻悔者多,以为公局且莫伊何,绅士如李仲培、梁春圃等辈同乡共井,既不便有所轩轻,黄子超则言虽为委员,亦不肯做恶人,推大宪无专札令其督办捐务,仲培诸君激之使言,子超愈不肯也。乔豹园始则一人专揽,恐予夺其权,今见事肘,闭户不出,请亦不来,一概付之不见不闻。邓兰圃倒肯管事,人亦非畏惧顾虑者,其如位在下僚,虽亦地方官而无其权,即中堂所言官太小人不怕也。种种棘手,予禀明各大宪,与本府商定,先与本府会衔发告示,不能不亲身来局一行,亦不专以官威临之,半劝半谕,忽宽忽严。广东坏人最多,即两造讼事可见,而未尝不畏官,临之以严,势将决裂,方知利害,死心畏服;而唆摆代为出主之坏人一见事不可为,行将受人指摘埋怨,则亦抱头鼠窜如鸟兽散,所谓不到黄河心不死也。故予于李仲培、梁庆树上省来见时即允二十外必一到,逆料其事之不难办也。

又见一绅,梁春圃云是侄儿,是否庆树灯下看不明白。即庆树也。子超即来回拜。

署中昨日包封公事到,乃第二号也,第一号必往金利去矣。今日午前一号、三号俱到,于路一并阅讫签讫,交原足寄回。

邓兰圃来禀知一事,云乌鸦口进去夏教乡有洲表村,村不甚大,亦有数姓,有宗祠,村中房屋亦甚整齐坚固,寮最多。十九日下午三四点钟时骤起狂风,俗谓龙风,大抵有龙过此,雷雨大作,兼有冰电,所有寮一扫而空,民居瓦屋、祠宇亦被吹塌,伤损人口颇多,应去一看请示。予初言足下顺道去一勘可矣,既思此亦大灾,况伤人口,予既在外,拟回省时便往一看。

二十五日癸酉原书 2877 页

阴,哺时、夜中小雨。

早起上岸拜分府乔豹园、见。都府塔一峰、名清阿,上省拜李云台老太太寿去。彩阳塘千总周祝宣、见。五斗分司邓兰圃,见。绅士李仲培、名应材,为其长君山农方伯船已装讫,不日航海回山东去,仲培为此赴香港与子言事,以予到差人赶回,下午即来。梁春圃、不会。梁庆树、不会。王尧衢,见。又至公局拜吴阁臣同年,乃煌,以肇庆考试未回,仍系封川教官。毕,仍回清河公局与黄子超略谈,广府税厂委员张子绩名勋,船过时见伊在门外,与之点头,以对河不能往拜。瞩子超仍差局中用人往唤各行码首、司事,不必提予已到,伊辈具有耳目,岂不闻知,看伊等来也否,予仍回船。黄子超请吃早便饭,邓兰圃与各绅均同席。

佛山生意最大,自沙口塞后,西、北两江舟不通,日渐廖落,以故十大行如囤积油米绸银之类先恳众绅,次递禀单,决意纠银挖掘。道光时曾掘一次,正祁竹轩宫保作中丞时,仲培尊人都转名可琼专司其事。十大行固已踊跃捐输,共捐至三万四千两之则,连提房租房主捐一月,住客捐半月。可得五万金数,而此次工程较大,非有七万金不克蕨事。十大行外如布行、故衣行、颜料行、海味行、酒行、猪栏行生意利息不亚于十大行,自设局以来屡请不到,即偶到亦推托不捐。委员、绅士深恨乔豹园不肯出头经理,又恐即出经理亦不中肯奏效,故联名吁恳黄子超驻佛督办。子超亦岂肯作恶人者?日前李仲培、梁庆树来省,正在无法可施也。今予到后差人去请,到者踵相接,一日之间签捐二三十家,委员、绅士喜出望外,距跃三百,惟布行、故衣行到来犹言须回去商量,可云狡猾,然亦不怕其不捐也。众行闻知予到而来,最妙者予终未出而一见。

差往洲表村探询,有何姓名景芬一回片,又开一禀单,内开是日龙风过去,压倒祠宇、房屋共三百余间,蛋寮在内。压死男女十余口,重伤者十余人,微伤者数十人,树木拔起者大小二三百株,亦可云非常之变矣,与早晨邓兰圃面呈单相同。周祝宣言天道甚近,报应不差,洲表村无好人,户皆抢匪,得此报固宜。予又访闻得何姓屋在两某姓之中,两边无动,独何姓祠宇、住屋片瓦无存,亦奇。尤奇者有一庙分毫不动,惟其中有一铁香炉约千百斤则被风裹人云中不知去向。又闻得乌鸦口有一巡船,其中武弃盖军营中历练人也,十九日下午忽见东北一片乌云飞驰将至,风雨随之,伊知是必龙过,即令兵丁迎云开放巨炮,盖其云必不甚高。云头稍偏向夏教一带而去,正洲表遭其殃。忆已已正月四会亦遭风吹倒城垣、庙宇、衙不少,船只亦多,共言见其云甚低,船泊于水,云高何能下及于水?俗传新会有秃尾龙常出,四会遭灾,共言此龙过去,此次又必疑是龙为之矣。

署中寄公事中有红单,见徐闻缺委谢效,段伯群大发疯疾,不能为官矣。陵水县委李生廷。通判,分琼州府。依齐斯劝[欢]委署香山县丞。

二十六日甲戌原书 2879 页

阴,晴。

绅士、委员定不放,坚留予再泊一日,二梁、李、王四绅公请早宴,辞不获,作陪之乔豹园辞,邓兰圃来,周祝宣亦来。

今日各行来写捐者仍不少,众绅谓自来绝无之事也。有饰金、糖食两行竟敢口称不必再去叫,必不到矣。予出朱谕签差,仍恐差扰,叫家丁汤钊同往唤来,每行六家,共十三四人。众绅劝喻再三,坚执不动,立意不捐,不得已请予出去,始亦婉谕,竟不点头,令人动怒。初则请之不来,差传方到,兹之劝之不动,或者其亦勒之方捐乎?殆所谓与脸不要脸者也。立时大施申伤,顾差即为带住,其中有能言者出言,予虽听不懂,颇似无状,面色亦不可看。予拍案大声斥,方俯首帖耳不敢出气,口称愿签。即嘱绅等先将糖食行引去签讫,较他人颇多,惟饰金行仍力求回去与东主商定,准定明日八点钟必来签捐。予犹不允,绅士、委员更愤,为饰金行出头出语奸柔之苏亚章刁猾无伦,在外捏播言,自固不捐,唆人亦可不必捐,与之同声相应者不下二三十人。予极欲带苏亚章勒令立时签捐,经邓兰圃恳请,姑宽一夜,明日辰刻不怕其不捐矣。予不获已,姑交邓巡司,即嘱其明日早来,务令多捐,否则将苏某押解来县,其五店查封可也。予盖急欲回省,此刻即上船,开至鹰嘴沙泊,明早可开矣。与邓言亦是虚张声势,令其知畏,不然,捐资浚河岂可以官威临之哉。邓亦心照,其人疲玩,亦自取耳。广东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亦不得不以官势胁之,伊方心死。王尧衢有堂弟名福报,号铭生,以有服不肯见予,亦公所绅士,各行人来,皆伊与梁春圃说话劝喻定数签簿。

午后偶然小困,忽严澄哭至床前,云高要有装席大船三号过此,碰轿夫执事船破损,相争相置,始则掷石,继则过船相殴,轿夫自恃官役亦同助殴。高要水手皆亡命,强悍好斗,初不知为官之执事人等,人多力壮,刀伤轿夫陈亚桂脑门,右手弯骨离笋,又有铁棍伤,伤重且危,尚有数小差、轿夫亦受伤。差役闻喧前往,拿获船主二名、水手三名。当验陈亚桂伤剧,死生难定,即借公所设公案,坐堂将水手三名重责,船主年老,供适上街未在船免责,一船主后带至,亦重责,一并交差锁带回县,将船三号留住,交五斗口司督率差役、地保、水练、弓役点明船中货物,即饰看守。佛山河窄船多,渡船船大人众,每遇风水顺时横江而来,小船回避略迟即为碎破,甚至伤人。最可恶水手类多亡命,自恃人众,将人船碰损,尚复口出秽言,曾骂不绝,稍或之,即便用武。既得便宜,栀高帆大,驾风如飞,即殴人至死亦不回顾,被殴者追之不及,无凭控诉,倘不至死,哑忍而已,死亦一无头命案,凶手无时获得,以故往往为其欺凌,不一言。为渡船者习惯为常,心胆更粗,横冲直闯而无如之何。不料今日所碰之为官船,所殴之为公役也,重惩示做是不少。

邓巡司查船回,面禀三号中有一妇人,为船丈夫新死,妇人不能约束水手,情尚可原,乞恩核夺。予当传妇人来,系何黄氏,丈夫死已二年,丈夫生时祖父以驾船为业,今既寡,子尚幼,家有姑,仍旧载货行船糊口。幼子交与家姑在家,已携二女雇水手载席赴省,长女十六,次女十二,亦能弄摇橹助工力。长女尚在船,次女见拿人,害怕不知逃避何往。水手每人来往工钱六百文,皆村中认识之人,不料不听约束,闹出事来,乞恩宽宥。予闻其言,未知真实,但一寡妇驾船揽载以养老姑幼子,情尚可悯,水手不听约束,亦尚可原。令其交出水手,据供不知逃往何处,实不能交,令其将名姓供明,并谕自去将船上货物点明,幼女寻回交还,尔船速速回去。令严澄亲往看视,船货交明,令其自去,勿经差役、地保、水练等人之手,以免扰累。年老船主何亚修,亚修水手麦亚依,又文亚五、区亚得,别船水手,何黄氏供云系搭客,未能深悉,恐有人教之如此供。小差等有见文、区二人助殴,候再研。二次拿到之船主名邓亚九,将陈亚桂交伊卧伊船中,令其包医之生,要十二两银包医好,云幸刀略向下,如高分许,乃致命不可治矣。

二十七日乙亥原书 2881 页

晴。

早开船行,午前抵洲表村,村皆何姓,户所居,在涌口,总名洲表,其洲表村尚在内,进去约半里许。户屋本不坚,以土为墙,梁依墙上,坍塌最甚。洲表则大屋颇多,然无一完整者,竟有全塌者。何姓二监生来迎,询据称何姓宗祠有九,皆被吹塌,只存其一。此风虽云龙孽,然何独此村遭其殃?户不法,人言其每出外为匪。而何姓宗祠九仅存一,意者何氏其有隐匿乎?查户村压毙大小男女共十三口,洲表村无人压死,只一小女孩,其邻母抱在手,被砖木触毙。洲表受重伤者五人,户村十余人,微伤者数十人不计。予按名查点,稍为抚恤死者之家,给洋银式元,重伤者洲表两元,户村一元。抚视毕上船即开行,见有数十围大榕树连根拔起,然观两村树木甚多,何余皆无恙也?大小树木拔起吹断者数百株。最奇洲表一小庙只两进,中有天井,上有盖,屋仰不见天,天井中一大铁香炉,约重数百斤,则被吹倒破碎委于地上,屋则无盖。惟西殿东首有数桁瓦被揭去。试问此风从门人乎?不可怪乎?昨有人言香炉被风吹去无存,非也。又言有二小孩被吹去不知去向者,亦不知真实也,惟乌鸦口扒船开炮一说,人言藉藉,或者有之。

请吴、车、唐三君来船手谈,一面行船赴平洲,到则已日落时。仇仲良诬控郭献之等欲夺其沙田,殊非情理,伊盖图告不图审,不料予果来勘。查得并未搭篷厂,人亦不在此伺候,饰差速传,到已上灯,未能勘矣。传仇仲良、郭献之、郭某及吴姓三人,略询数语,谕案非堂讯不明,兹将尔等带回省禀解本府讯断。问吴姓,尔亦愿赴讯否?供云愿讯,一同交差带回,留房书一船在此,天明绘图归来。予谕各船及差艇均夜行,明日可以早到省埠。

昨日席船留住邓亚九,船中舱柜有店铺托带银数百两,想早被小差撰得,以故邓兰圃亲去查点,未言及有银。此小差系叶标帮伙,严澄知之,将其搜出缴上,俟讯明邓亚九以便传本人领去。令严澄亲问邓亚九共有若干带银,据称尚不止此,恐轿夫等亦有分肥,令严澄往搜,则无有也。其移藏别处,抑邓亚九妄言乎?

二十八日丙子原书 2882 页

阴,晴。

夜行至丑刻少泊,天将明又行,已初到五仙门,即上岸回署。今日堂期,已迟赶不上矣。未初出署,先见运台,次见本府,又见藩台、中堂、抚台,天已将暮,顺至粮道署禀知禀安,料其必不能见也。粮宪又续假五日,询知病已痊可,尚未复元,老太太恐劳形复病,禁不听出,故又续假。又外间言,谓抚台有话,似谓不宜久假旷官,粮道为此有引退意。此语未必确也。

早上回署,所有送礼之屏幛、对联均尚未撤,诸同年以少荃中堂撰、兰荪宫保书,附名者京官以四品京堂止,外官以道员止共三十余位。屏红缎金字四幅,同寅金底墨字子立首府撰,午桥张炳炎。同年书,府县均列名共十六幅。武营红缎金字八幅,绅士亦似八幅。属员如南、番各巡、典及候补者,亦有外属而有渊源者。方柳桥送寿字屏八幅,胡衡斋红泥寿字嶂,其余幛、对不能尽记。本署师爷芸不在此,亦列名。寿星麻姑八仙泥幛最体面动目。查门簿,藩台、署臭台、本府、诸候补道、候补府均亲到,故今日谒见两司、首府时特行礼谢之。右都、海关亦亲到,各宪送礼均璧,将军督抚体,伊自常言之。所以不肯屈尊。

各处儿辈均已谢,有几处必须予自亲到也。

早上到五仙门见有船两三号,系肇罗道旗帜,知尔明、吉双来矣,将晚,尔明来拜,见之。予在西樵专差信之人,尔明二十五日来时尚未到也。观察函借二千金一事,尔明亦知亦言及,惟不知予已允为筹办一层耳。

二十九日丁丑原书 2883 页

阴,午未间大雷雨,其势如倾。

本府堂期,见毕出城谒见王雨翁,雨翁言咨文已来,一准五月初八日上火船赴京,明后日即谒两院谢咨禀辞。本府今日言及雨翁为柳子谦向其垂泪力言于本府为谋一差,有长差更好,譬如行善。本府以雨翁故,向藩台言之,敦意藩台以将军为子谦求差,原欲酌予一差,前予为请署臭台委员催秋审经费,代幼笙、子谦二人求差,臭台言陈必予以一差,惟柳则将军曾与藩台(言),藩台已允之,此处可以无须。只因藩台事忙,并非忘却,略迟数日无信,将军即不怪,向粮道有言,谓藩台目中无伊。藩台闻之亦怒,既如此,偏不予柳令差,伊将如何?相持日久,适值将军生日,藩台送礼,向来司道送礼俱璧。将军特收两樽酒而不与谢帖,藩台岂肯受之?颇有言使闻。将军闻之往拜藩台言:“我们京城内人,城内向无收礼有谢帖之事,吾行吾旗礼也。”将军去,藩台亲笔作函与将军幕友,此友藩台曾在他处延请熟识。言既将军云用城内礼,城内无谢步缴帖之礼,吾亦从此不行外礼矣。将军见此,又到藩署婉谢,并言前不付谢帖,实系家人疏忽,尚勿怪。自此两人有隙,而柳事更难矣。本府复为关说,藩台总以两院不喜此人推,恐其不易,得差尚如是难,缺更远矣。将军常与中堂,而独不敢得罪俊质翁,亦奇。质翁常言:“将军脾气不好,终必不合,不如早与之离,亦不过不合而已。”又言:“长乐初休惹我,我任山海关道时伊口外晋京,口外作副都统。若无俊某帮助,伊亏累直不得了矣,伊无我有今日乎?”以是知藩台之十二成恭顺中堂,一味顺从,不敢稍稍相背,自言受恩深重,非比寻常泛泛者也。而与将军直不肯稍屈者,必有故也。恭王前必俊红阔于长也。

见雨翁毕出来,号房言香山大绅、前署两江总督何小宋中丞璟。来省谢吊,拟往见否?予云往见。到门见何小翁正送客出来,客乃蓝宝山瑾章。也。予人见,小翁先言:“我们同年,是否改名?小翁亦北闹中式。甲辰科三家兄本省获隽,亦有年谊。”谈之许久,言广东情形,并言:“李宫太保中堂亦是同年,予与之丁未会榜同年,为海运中堂拟用外国轮船,予言用外国船日久必起争端,与其费重资假于外夷,不如自行制造,可以久用,惟此与之意见不合。”又言:“澄泉中堂待武营恩重而宽,在武弃是感恩的。”皮里大有阳秋。予偶闻御史黄槐森,本省人,已劾瑞中堂四款,内捕务废弛一款,任用匪人两款,余不知。又言:“君丙辰闹后抹发广东,已抹上而不用,十年后丙寅仍选授广宁来,广可见服官有定地,迟早有定数,不可勉强。”送出,予辞之,小翁言:“老父台而又老同年,应送登舆。”遂上轿而出。小翁言[年】约六十左右,身材并不高大,颜面秀而清奇,下部稍削,须上下全留,亦半白矣。其面貌纯似吾乡明万历时状元南京礼部尚书罗文懿公,名万化。文懿未曾仕外掌兵权,小翁如此清秀瘦削,不似封疆,而竟由方伯升苏抚,署江督,兼通商钦差大臣,亦伟人矣。方柳桥谓其精明无对,钟云卿任武昌首府,小翁为方伯,云卿亦非不精明之人,且是极精明之人,而怕极小翁,可见小翁之精明十倍于云翁,为之属者非易易也。又至五仙码头回拜二方少爷而归。

正大雨时,方严翁大少君吉双来拜,见之。据云仲侯拟赴南京试,然以祖母身边无人,尚在未定。此次来省相送,即拟回去。吉双予未见过,虽不及仲侯滑溜,稍觉较仲侯厚重,亦非畏人、不敢出面者。为伊家有一难荫,人监读书半年可得八品杂职,吉双已食,思得教官。

中堂定初八、九、十三日在署演戏,传言酬月初公贺寿辰之情,为传尧天乐戏班。次日王雨翁见中堂禀辞,中堂留之听戏。

孝慎成皇后忌辰。

同治十二年五月

初一日戊寅原书 2885 页

阴,雨,傍晚大雷雨,与昨日相似,为时亦久,所幸自二十三日晴至今,西水已退,即大雨无虑,否则真可怕也。

照例行香。见何小宋制台,回拜方尔明、吉双二位少爷是今日行香后之事,误书于前。

顺道谢客,如海关、右都、各候补道府、各同寅必须亲谢者均一到门。

下午在署审案断结高、王二姓争水逃事。

予廿八日归,见各宪将洲表村陡遭风灾、压毙重伤、倒屋拔树、业已稍稍量为抚恤等情知,今日见署臭台,言一村受灾,事难从实办理,反致多事,而穷黎可悯,似不可不无抚恤之举,日后尚宜纠资往给,大约四五百元之数,俟回中堂后再定。

梁潭圃肇煌,梁星藩封翁之侄。奏恳开缺回籍省亲,奉旨允准,顺天府府尹彭祖贤补授。

徐闻段伯群患疯癫症,本府张怡山恐其增疾,未忍邃撤,委海康县丞往帮理,然究不可长,现委谢效署理。此公不见经传,候补将十年尚未一掌印滋味也,兹以挨委到班得之。

初二日己卯原书 2886 页

阴。

粮道堂期,挡不见,闻又续假五日,病已愈,未复元,老夫人不令出,且畏中堂请看戏,又有饯海关之举,敌尚不出。

衡斋前为正寿,与柳桥商,拟演戏请予,力辞不获,则与言每人略备数肴,请予去掷叶作竟日之欢,如是必到,否则断不赐光,以故柳桥有十七日之局。兹衡斋请予今日八点钟时往彼,正值彭治生以准补新会奉到伤知,并为赵蓬航等案上省来,留其同往,并约柳桥。予早出门谢客,有一候补道新到,姓高名从望号引之,顺道诣见,杨春霖亦来,同进去。春霖身穿蟒袍,且询予递履历否?予言:“君久任首台,见候补道、府,一府、两厅、两县从无穿蟒袍递履历之事,即外来实任道、府未经为我上司者,亦不穿蟒袍递履历。”向来府、厅、州、县官厅均不穿蟒袍递履历,人情好谄,上司喜,日渐恭顺,亦人心不古之一端也。以春霖一人观之,可见人人穿蟒袍递履历也。两县见候补府不曾为上司者断不请安,此事本府与中丞闲谈曾言及,中丞以为异,可见两首县之大。春霖闻予言甚愧,自为文饰,言其穿袍为何事,予未听真,盖讳其为候补道而穿蟒袍也。予见何小宋亦未穿蟒袍,蓝宝山出来时见其穿蟒袍。客已拜完,即往番禺,尚早,速着人催请,少刻治生到,柳桥久之方来,云被运台传去,以故来迟。四人共谈一日,柳桥大胜,治生又大败,衡斋亦败,予所胜之数适与相敌。更余散人席,柳桥急欲归,催上菜,究之菜上未及半,各取饭食毕而行。在屋内燥热,上轿向西行,大西风又颇凉,归甚倦即睡。

治生急欲回去,予问初四日行尚能回署过节否,日不能。然则何妨在此过节乎?竭力留之,初五日在予署,再谈一日,并订方、胡二人均允必到,是日贺节,须一点时方可到耳。

初三日庚辰原书 2887 页

阴,晴。

孝诚仁皇后忌辰。

两院堂期,照例禀见。藩、泉言奉中堂谕,新海关文。于前月二十五日由京启行航海来广,不日将到,崇受之将去,各大宪拟饯之于炮局,搭台演剧,照中堂寿辰办理。省中文武各官公请,备四帖,中堂、将军、右都一份,司道及各候道一份,四营将一份,府、厅、县一份。藩台又言崇受之又有还席之举,亦欲借炮局演戏,因伊无人手,且于炮局举凡不便,意欲托二位代为张罗,伊委库厅来帮忙。藩台吞吐言之,似恐予两县不愿,不知崇受之在此与我等甚好,谦光下逮,颇有交谊,是区区者何不可也,当即答应。

见中堂时言美国赵领事有照会来,言定初四日十点钟与中国官会审罗祥与旗昌行卢永俭争联兴街火船码头之案。予因昨晚归迟,未看公文,尚未知之。中堂言昨日发行,初四日去走一遭,因详言罗祥之可恶可恨,你能借因收拾之最好,予唯唯。

藩台为本署西边鹿园墙倾,被一李姓居家者占去,居然兴筑,经家人禀知,令绘图呈看,当将图交予嘱为一查。查得广省抚台、将军、藩台衙门最大,皆国初尚、耿诸王①府也。藩署后身东西北环围墙,墙有两层,中有夹道,为打更之道,可自西绕北至东,复穿头门内,东西有两角门,环绕通行。洋人进城,东边园地房屋被法国占去为领事府,自此东边堵塞不通,

尚、耿诸王:清初镇守广东的平南王尚可喜、镇南王尚之信父子以及D

靖南王耿仲明、耿精忠父子。西北一带亦渐倾。近日雨多,内围墙倾二三丈,与一家后门相通。予午后诣藩署,先拜刘椒园,正开库期,上堂收发银两去。予遂进西夹道直向北行,曲折秽杂,男女间错,小家居此者甚多,询知皆本署差役、执事人等眷属。极北一小门,未知通何处,路不堪行,复回头行出夹道,径晋署大堂。见椒园与言其故,藩署门上亦在彼,同库厅监视,即言由署内鹿园至倒墙缺可以看视,予遂禀见,有云南委员,知府有郭春霖。留后备陈外间不可看语。藩台言可以由鹿园看视,即呼人将库厅叫来陪杜大老爷往看。椒园公事已了,已回去,又叫来,病股不能行。少顷椒园到,藩台犹会客,予先出花厅,偕刘径进鹿园,直至北围墙,尚有土工筑土。问何人令筑,则云李宅,即令停工。看得此处,更道显然,东边筑土墙,间隔墙东即法国领事府也。外围墙已无,料得当时李宅盖屋时,藩署无人过问,拆去不知,故只有李宅后屋墙而无外围墙。然以他处较量,更道仍在,则知外围之必有墙也。李宅已于西边筑土墙一道堵塞西来之路,因更道地势高而住屋低,大雨水即人屋,拟将土掘平,殊属非是。正看间,藩台亦来同看,形迹无异,但不知李宅为何许人。椒园言闻署中人言,李柳泉居此。予即禀藩台李姓系卑署外帐房师爷,可以与说令其拆墙分界,藩台谓然,且言:“此系更道,数百年不改,即东边洋人占去,日后必有归还之日,亦应仍旧也。”一路同行说话,有一算棚,鹿畏日群聚其下,邀予观鹿,皆梅花点,去年新生二小鹿,尚不甚大,又出角门由二堂仍送予出宅门。予回官厅小憩,椒园亦出来,径来官厅,言顷言李柳泉误也,实乃李政卿也。

予即诣臭署见,先言十三饯海关一事,因十三日恭逢武帝圣诞,寅刻起又观剧,至二三更恐不相宜。两司嘱见中堂时禀知,中堂言:“恐新海关到得快反不便,不可再迟,一定十三日,且炮局亦供奉圣帝,正好演剧敬神。”宪谕如此,必不改期。泉宪已知此事,探知本府已来见过,藩宪处予亦禀知矣。桌宪云已闻本府言及。予又回藩台:“早晨谕勘墙事,乃知住家之李宅即李政卿也。政卿现在署中,大人只作不知,待某拜他与之一言。”桌台谓然。出来又拜李师爷,相见寒温毕,提及藩署围墙事,政卿言:“我置此屋共费千二百金,契上南至藩署墙为界,如此则并无错误。”予言:“先生言是,但先生未知此系藩署更道,两墙相夹,则知先生家之后屋墙本藩署更道外夹墙也,西边间隔一土墙宜拆去。”政卿言东边亦立一墙,予言:“东边为法国领事府,故以墙隔之耳。”政卿无言,惟云既如(此),予将土墙拆去将地让出可耳,又闲谈数语而出。当函致刘椒园嘱其便中禀知藩宪,为此小事,劳劳整一日,薄暮方归。

三更时方睡,忽门上报西关失火,意谓大雨后诸物潮湿,立可削减,姑少待。予从容起来询如何,门上言听事云火势更大,遂上轿出南门驰往,西门、归德门钥匙在将军处,夜不可开。路甚远,到则火已灭。见邓毅甫,又一查街委员,黄捷三来请,方知伊早到,在一庙前坐,与之说话,并及明日美国领事府会审罗祥与旗昌行卢承俭争码头案,约谈刻许,各起身归。

初四日辛巳原书 2889 页

晴。

早起拟候至九点半钟出靖海门渡海至美国领事府审案,正黄捷三来拜,赵领事亦差人来阻,云昨有要案尚未审结,无暇审罗祥案,请再听信。捷三言昨伍湘浦来县拜会,久候不值,伊与旗昌行交最密,不为旗昌行店东也。昨来拜,为今日审讯恐不深悉其中情节,为赵领事蒙断。赵领事糊涂乖谬,自以为是,纯听富文及王明菊、黎姓司事等话,又喜方兄,如傀儡然,任人提。旗昌行以码头岸上租于卢姓,水中租于当道,罗祥何得攘夺?大众愤激不平,今日闻审轰人,甚多前往听审,外国重商轻官,赵领事亦畏之,以此阻止不审。捷三尚不知阻止不审之事,以伍湘浦差人嘱其转致故来。顷又来一信,内托词言审案忙,请予另定日。予令来人回去为言,侯见中堂请示再行函告。捷三去时将午正,伍湘浦来,亦不知赵领事来挡不审事,但言:“旗昌行甚为愤愤,必要将此案彻底澄清,如中国官模棱了事,该行必要函致总理衙门清查是案,办罗祥以假契占夺之罪。”予以为湘浦必知该码头详细,故屡拟往拜,询之湘浦,言:“亦未深悉,惟知此处均系新填,无非官地,合和堂领去,印单落在罗祥手,遂捏写假契蒙印,妄思夺占码头渔利。旗昌行系租于中国,本可无庸置喙,乃罗祥即罗森,明倚领事势之不已,以此不平,亦公愤也。”又言:“此地之事齐茁田一手经理,深知其详,何不询之?”予言:“此公因上司促令速行,想归去矣。”湘浦去,予俟未正上督辕,忆捷三言旗昌行为赵领事公事蕨预,且又愚暗贪贼,不计多寡,旗昌行恶之,有信归国言其贪墨,恐不久于任,为此赵深恨旗昌行,此言亦非无因。

未初三刻上督辕,见徐厚山病犹未可,力疾当差,言正有余蓉初、何石斋、丁春山、彭治生、李光绪等进见,三点钟又有吕宋领事来。予俟诸人下来,即禀见上去,路遇治生,又订初五早临,伊唯唯。见时中堂即言今日不去审乎?予对赵领事差人来挡,又有信来要我们定日,当呈信。中堂看毕,言不必急急,缓数日无妨。予对初十外不迟,中堂言即定十一可也。又呈手折,为中堂初三日面询有男妇拐卖陆姓三婢之事,二男一妇均西关千总送来,已认供,为首者应严办也。又提及洲表风灾一事,究竟该村人民向来安分否?如不安分,天之所惩,则亦不必赈之。民向来不甚安分,往往出外摸窃掳夺,殆所不免,此彩阳塘汛周祝宣言之也。又何姓宗祠九所,只留一所,援春秋展氏之例,或者何氏其有隐匿乎?予曾言于中堂,故中堂有是言。予对:“何姓一村均是良民,民或有不守已安分,然无形迹,亦无案据。以目前观之,实属堪悯,倘赈恤之,亦中堂恩德也,惟一不可作公事办耳。”中堂谓然。中堂又言吕宋国领事将来见,又谈外国各事刻许,起立送出。予出督辕,拜戴芸寿,又拜邓宝臣,又谒高州府钰坤太尊,谈许久。至西头谢右都,顺拜柳桥,挡驾,云有疾。予言有疾更要见,径进去,相见久谈,何石斋来同谈半响,予先行归署。端午壬午晴。

随司、道、府、厅各处贺节,两县至府止,归方已正,数日公事堆积,略略看阅,又出门至素波巷拜陶老太太节。闻文三日前归,顺道拜之,值出门,见建亭,数语即出。归署将交未正,开饭。外报胡大老爷到,予出见,嘱独坐,予进内吃饭,一面着人催方、彭二公。迢方来,久待彭不至,三人先坐,未正三刻治生方至,共谈至二更而散。备肴俱不食,上房取小菜数品,急急吃饭,方先行,胡最后。今日方独负四十余元,胡大获隽,得而立外①,彭与予得数元而已。

初六日癸未原书 2891 页

晴,傍晚大雷雨。

桌署堂期,照例谒见,归未已初。

下午拟出门拜客,以雨未果。

前月十八日在柳桥家夜饭,大雨大雷,霹雳五六声,迥异寻常。自乡归查询归德门内西边象牙巷击死一缝鞋老匠,稽其①得而立外:赢了三十多元。生平,亦无过恶。城外西关传闻击五六七人,究传闻异词,未得其详,雷击人实有其事,但未知何许人与人几何耳。雷从大兴街一家机房中起,将所储腐乳坛翻腾破碎,其事则确,盖此腐乳姚庆堂由绍带出暂储机房者也。乡中传闻更孩听,闻谓雷从大兴街中和堂药铺起,飞至河南,击死旗昌行式洋人,则毫无影响矣。

初七日甲申原书 2892 页

阴,见日,酉初申末大雨如倾,亦有雷,人夜渐止。

辰初出西关拜客,拜会辛未进士礼部主事钱仙名振常,嘉兴人,乃兄楞仙名振伦,乙未、戊戌翰林。仙来广打把式,先曾就晏彤甫馆,故曾游广省,与柳桥等均旧识。予以同乡故曾回拜,未见,昨又送肴去,伊嘱柳桥转致来拜勿挡驾,故今日特往拜会。陈琪山亦正往拜,适相值。伊为曹秉哲荐卷门生,曹为本府门生,故于本府称小门生。日前本府请大宪示,定送游客程仪,钱仙拟送五十元,瞿翰林(十九岁,湖南人。)送四十元。王莲舟奉运台谕大家捐助,拟五十元。莲舟前年新续娶,尚无子,而自伊高祖至伊只伊一线,乃以病虚捐【损】病月余竟卒,大可伤悼,王氏一脉绝矣,以近支无人,不克分讣,故发知单为之集腋运枢回楚南。本是生员,笔下亦佳。又拜会伍湘浦,以梁星藩、马云湖不在家,不值。又由濠畔街谢各西号及姚八爷步并谢寿而归。

卢兴民绅士来拜,见。梁斗南之兄介眉名鹤年。亦来拜,为佛山金饰店之苏亚章说情,又思开复功名,此公非不喜事者,予因与乃弟有交谊,略略应酬之而已。上灯时按经杨恩藻来拜,从不来者,必有事也。见知为奉署臭台札,以杨善控,县前东边厚德堂赌馆,委伊会同该县查封,订明日七点钟来。杨去,予差人请林捕厅明日辰初来同伊往封。

初八日乙酉原书 2893 页

午前阴,午后大雨,浙沥至夜不止,西北风,骤冷。

中堂为四月初司、道、府、厅、县贺寿,必欲还席酬谢,初三堂期谒见面言及,早传尧天乐初八九十三日演戏,今日开戏,请并仪①军、抚、都、关及司、道、广府,为司、道、府均往督辕看戏,一日无事不出门。

前月十七日大雨,雷霆震叠,迥异寻常,电光如金蛇,一闪即发,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也。新闻纸上有此一段,叙明击毙人数,省中传闻异词,所说不一,新闻纸虽亦不足凭,大抵不离乎?此者近是乎?十八甫生隆鞋铺伙伴一人,糖房口米店中一人,西关寮三人:一娼妇、一使妈、一童子,油阑门外巨兴行买货手一人,城西积金巷一人,系执闹姓字板者,泮塘温宅婢女一人,归德门内象牙巷切鞋底糊口者一人,六榕寺一僧人。先传言十余人,据此则十人耳。

为归善叶穆如缺累求卸,拟人往代,中堂初不知县令中有萧文辉者,忽谕藩台以萧令署归善。藩台向于中堂前一味顺从,半语不敢违,奉行惟谨,亦不商之署臭司及本府,自谒抚台言之。抚台言:“此如何使得?不但归善号称难治,非一懦儒所能了,抑且萧某为王道由乐会撤回,声名不佳,又闻内行亦有亏,缺万不可行。”藩台无言而去。前月朔日,本府谒见抚台出来,即言中丞与言此事,颇不以藩台为然,并言萧令即改教尚算便宜,况得缺乎?本府自琼州来,亦深悉萧星农为官理家一切背谬事,大以中丞为然。当时往见藩台言及此节,藩台颇怨中丞,以为此何大事?中丞必与中堂作难,何也?本府言:①并仪:凑资或共署名一同送礼者。“是不然,此人若与归善必不能了,不但归善地方不得其宜,即为萧令谋,本为亏累缺,加以不善经理,势必亏上加亏,两受其害。固当为地择人,更当为人择地,人地不宜,未见其可。且萧令迁疏荒谬无之而可,大人如果恐于中堂前难以复命,则请竟道卑府以为不可而已。”本府此言实为地方人才起见,大有古大臣风。予偶见本府言及此,予言:“是必中堂处日边有字飞来,此字必非寻常不足重者,萧某岂宝佩翁门下乎?然以愚见,何不与一中下缺,则两无痕迹矣。”本府言:“此人岂可与缺?不知中丞如何知其不孝于父。中丞时时言必劾之,所以言改教尚为便宜也。”今日下午李政卿来回拜,言土墙已拆,并言闻下人言归善已悬牌,委洪需署理。昨辕门抄藩台独见两院,盖为是也。

初九日丙戌原书 2894 页

阴雨,大冷,可御棉。

中堂于初八九十三日在署演戏请客酬贺寿之情,传第三班尧天乐唱演,又定于十三日在炮局公饯使崇受之,崇亦于十六日借炮局演戏回谢,托藩台与予及衡斋,言十六日一切均照十三日预备,第一班普丰年、第二班周天乐远在肇庆、清远等处,将尧天乐留住,侯十六演毕方释令去。

昨日督署请将军、抚台、海关、右都、司道、首府,今日请营将、厅、县,已正三刻去,午初请进,共五席,上二席正坐刘、陈、陶三位师爷及中协尚仲勉,三席喀岱峰、雷协台,秉刚。四席新高州府钰锡芝、黄小羌,五席长仙渠、方柳桥,上二席旁坐左为虎门厅桂一山,右为黄捷三,第三四席左为予,右则衡斋也。此次人最少,无一候补府至,二炮后约九点三刻①權使:海关监督的别称。方散,归已亥正。

天时冷热不正,人多患咳,太太病已多日,今日下午佳儿忽病,亦感冒也。

初十日丁亥原书 2895 页

阴,雨,仍冷。

早上府禀见,又诣藩署,探知方伯尚未起,番禺亦来过,未见,予亦挂号而归。

得方严翁信,当自作复,谓两竿均已交谦吉昇汇京矣。得京中莲舫信,谓厘捐招呼不催,以非一省事,不能独广东一省不催。此件初办时本无报销,今亦只须简明开列进去,可以无事。章锦圃三百一款已交杉麓,惟票尚未取回。文星垣前托德观察致俊质翁信,兹又托赛沙布号雅堂致中堂函,均为予关切嘱托,予此自立得住,无俟乎此,反不好看,令上生疑生嫌,且看不起,以故不投,拟作函止之,以后不必费心。潘伯师亦有信,白凤丸由梁斗南殿撰寄京,已收到矣。

昨回拜卢兴民,过门不拜会,今早往拜,有话与言,不值。

十一日戊子原书 2895 页

阴,雨颇大,少有停时。

已正三刻,冒雨渡海到河南美国领事府会同赵罗伯领事官讯罗祥争火船码头案,罗祥到。原来罗祥虽曾为领事府司事,而不识洋字,不通洋语,全仗一朱姓者作其心腹股胧。朱姓鹰目鼠须,坐罗祥旁为之谋主,时作鬼字与领事。旗昌行一洋人、一中国人到,翻译官哈巴不管事,一到即去,仍是富文传话,其余皆不知谁何。卢承俭不到。罗祥控旗昌行不应将每年三百元租银与卢承俭,又控卢承俭不应擅收租银,码头系伊之业,应归伊收,旗昌行租银三百元因齐同浩之侄毓为河厅,强收半数百五十元,卢只收得半数,现停租两年矣。执契为凭。契上虽有“南直至海”字样,而查验德臣旧领印照并无“直通到海”四字,则其捏写伪造瞒印可知。予谓卢不到此案不能即断,赵领事早受罗祥之嘱,定要判断。予又言:“旗昌行不过出银租码头耳,如应与卢,伊即与卢,如应与罗,伊即与罗,原与本案无涉,可以无须到案,俟我们断定听信而已。既旗昌行非案内要证,则罗与卢均中国人,应归中国官判断。且罗祥名为控旗昌行及卢承俭,当不知卢之码头是中国官租与他的,旗昌行之海面是大宪租与他,每年千五百元,三年不付,因火船亦三年停泊不开之故,日前忽备三千元缴善后局,中堂于堂期言之。码头是卢转租与他,则是罗祥并非与旗昌行及卢承俭涉讼,直与中国官涉讼耳。”一言诛心,罗祥诺诺,置身无地。赵领事讯罗祥供及三证人亦罗祥带来。供毕,要下断语,与予商量。予言不能即断,尚须查核。伊以条约恐喝,谓必须断。予言请领事先断,彼此多时。伊见予必不可回,富文乘觉,乃言:“今日之讯乃为旗昌行是美国人而设,兹讯得旗昌行应出租银,所争者应与何人未定,兹旗昌行既已讯过,以后应何人得此租银,两造罗、卢均系中国,听候贵县判断再定。”予笑:“既如此断,予一进门如此说,罗祥等供可无须问,亦不必耽延之。”此时也时已将暮,雨犹未已,即起身乘轿下船渡海归。

十二日己丑原书 2896 页

阴雨,雨尚不大。

早拜海关,正中堂来拜将到,予遂止,手本不上,先诣王雨翁处。正本府在内见,少顷高引之道台亦到,予进右边客座待,久之送客,黄宝三亦到,与之同见。雨翁言:“昨日冒雨看船,一切均已上船,惟船须明日午刻开,准定明日已刻上船,诸凡妥帖,只愁家无男子,均系家人,少爷尚幼。门户事宜尚求照应,恐见不着,已作一信送去,想尚未收到。”本府尊亦如是托之。黄宝三前日十三人皆旧属。在豫章会馆演挂衣班公饯,故见,雨翁谢之,正送出时外传许大人其光拜会,云闻杜大老爷在此,请少留有话面言。雨翁留予,送黄出,文进来,托雨翁带信数函,只见内有一函乃全小汀中堂者也。文为伊同寅郭姓,家住西关,主人在西省,家中被窃,请追缉,已有信到署,恐予未见,故特面言。与之同出,予仍至关署,见崇受之,为顾松故后母老子多,无以赡养,以其所遗书交妹夫吴瑶代办,分半资与顾每月不过十五六金。为养老幼资。不料吴负心思全吞,所言养赡之费至今不付已两月,托陶老太太求予,可否将吴退,仍令顾子充当。顾子已十八岁,愚拙无能,故令吴代,今无法自当,请人帮办亦可受之。未能深悉,允为查复。又闲谈半时许,乃出即归,已午初矣。晚受之来一信,竟不能行。

未初出署,诣督辕禀见。中堂拜客甫归,禀见官不少,均谢不见。值杨海琴观察湖南辰沅道,名翰,癸卯、乙已与中丞乡会同年,以声名不佳被劾,奉旨来京引见,进去必无佳耗,故迟迟,来此打把式,其事与蔡义臣相似。禀见,予俟杨去可见。彭南坪、胡衡斋亦来,新自乡开局办匪回,亦禀见,少顷孔润周厘厂回亦禀见。杨去,四人同进见,予禀知一切,并言赵领事糊涂,一心要断与罗祥,与之,至暮仍照予断而回,嗣后不与赵领事干涉矣。中堂大笑,因言:“罗祥之可恶非一端,你能惩之,出我胸中恶气固佳,但不可致赵领事又来帮护费唇舌耳。”

见毕出来往抚署,中丞正出署拜客,不知何事回署,无甚要语,仅禀知河南审案一事,遂挂号而出。拟往见藩台,知其正在督辕禀见,我们见后方伯进去见中堂。向来见中堂一谈必久,不知何时回署,故不去,径诣粮署禀见。探知粮宪尚未出堂门外,以有面言语,必须进见,当请至上房内寝相见。粮宪尚未剃头,虽稍瘦削,气色渐觉复元,询知手膀尚觉微痛,现贴膏药,无关紧要。予言:“传闻大人准定十七日出去拜客谒院宪,果否?”粮宪言:“十三、十七均是吉日,又十六海关还席后戏筵应酬已了,拟十三日剃头出院吹吹风,十七一准出去矣。”予将京中侄子信一切面回,言:“厘捐非一省之(事),未便以粤东有人招呼挑出永远不催,且厘金初起时并无有报销之议,兹虽奉部催,只要开一简明清折进去,可以塘塞。如有挑剔,到时再托北档房经张韵亭关照,徐景韩内兄亦在该科顶补经承,有事亦可托其照料。”并呈手折信底。粮宪亦谓:“所言有理,容与藩台商定照办。”信中又言北档房与军需局现又奏催,有底稿抄出,稿中第言大概收支共数若干,并未饰令详细琐碎开报。粮宪言:“即此便好,内间只不要开各厘厂委员各办公事人薪水及一切杂用,则无难开报。明日如见藩台,乞将此意先为言及,销假出去,见时再定。”粮宪内寝收拾得明爽洁净,悬镜最多,令人目迷五色。又闲谈时事刻许而出,送不出堂门。予又诣运署,内言运台正用饭,予遂不候,令挂号河南美国审案回而归。

十三日庚寅原书 2898 页

阴,有小雨。

武帝圣诞,丑正即起诣庙,恭候各宪到齐同祭,祭毕天明各散。今日自两院至两县公请海关饯行,在炮局演尧天乐班,由武庙归署少睡,已刻先去,候各宪到齐,方请海关,海关到时交午初。即人座,共五席,将军不到。关宪为客,中堂、中丞、右都均正坐,宴至夜十点钟方散。

十四日辛卯原书 2898 页

阴,忽晴忽雨,似江南黄梅天。

早诣藩署禀见,未起,不上手本而归。

归善县缺委洪需署理。

新放高州守钰锡芝太守到省已久,尚未奉赴任之饰知,日前予见之言及。予对:“额性翁莅高固新,张子罗赴韶亦无多日,上游为此。昨庙班藩台言及,潮州刘树君调乡闹内监试,以惠守崇兰署潮,即以钰署惠,俾不空悬,如此调剂,一到揭晓以后则额、张二君均将一年,额可回任,张可回省矣。”又言文闹提调中丞仍调方子严观察,以资熟手;监试无人,大约以文树臣观察充之。

新到候补道试用,非候补也。高引之,予不记何日已去禀见,与杨春霖同见。人似有才,不同凡艳,曾随崇地山少司马出使英、法诸国,在欧罗巴久居,闻已派厘局总办。粮道日昨言有不愿当厘局总办之意,上游不肯,以为新手生疏,贵晋翁以为同办数月,生手变为熟手即可抽身全卸仔肩与新手矣。予偶过其门,见车马充物,皆厘局委员谒见新局宪者,方柳桥、余镜波均亦不免也。

今日本府衙门期,往禀见,顺拜数客而归。

自讯李可材等与梁炳琦等互讼争松株案,令李姓具结,梁炳琦始亦不肯具结,将其交号房看守,嗣愿具结,交原保释。梁学章、梁大○二人不遵不具结,分押羁所。

近来游客太多,又有大员说项,不能不分送几,所费不。如杨海琴癸卯顺天乡榜有年谊,钱仙嘉兴人有乡谊,又如瞿子久庶常、曹名驯均应送。王莲舟故后运台为之吹嘘,送五十元。方小园丁艰甚窘,衡斋与之换帖,已送五十金,予亦不能少也。柳子谦闲住无差,公馆不继,见王雨翁而垂泪,雨翁力托本府转求,亦无能为力,节前再三来恳,又借与五十元,共前百五十元。

十五日壬辰原书 2899 页

阴,晴,偶有雨一阵。

丑正出署,诣武庙候大宪到行礼,天微明又诣文庙、文昌宫行礼。两司以乡试日近,一切均须预办,上次头场点名拥挤,以致三更方封门,今科必当设法杜弊,毋蹈前辙。上科王补翁新创三门行走,粤省乡试贡院在城东隅,地方逼窄,东边靠城,虽有门而无人肯绕道行走,大门亦规模狭长,虽分三门,仍然人多地狭。又因周云浦点名,签筒倒地,照入之签被诸生抢夺,诸生得签一拥争人,以故不能点名,遂致迟滞。奉行不善,头场迟滞,二三场天暮即事,两司谕俟两院旋署后亲到贡院一看。两院行后,本府、广粮、两县先至贡院伺候,两司到,随同各处行看,出至大门,立谈最久,议立二点名处,搭篷之地两司意见不同,为日尚早,本府与我们等上言且从缓商,遂散。予又拜孙石泉,谈许久,又拜戴芸,不值而归。

十六日癸巳原书 2900 页

阴,晴,下午有雨一阵。

今日海关就炮局现成局面演剧设宴还席,托方伯与我们说,又面托我们为之代办。已正去,主人尚未到,客亦无到者。叶准坪已先在,伊署库厅,故先在此照料。正与准坪闲谈,崇受翁到,力邀入内同坐。伊先提顾松妻为吴瑶味良事,予对:“前得大人信,言顾母有禀,言吴瑶按月致送并无亏短,某即料此必吴瑶所为,查询果然。与大人言者,要知皆吴党也。”受之言:“不论如何,原为顾母养膳起见,必令吴瑶照议致送。新关委员富不日可到,必与言之,令其谕吴瑶照议毋违。”即此可见他们衙门公事不比有司衙门,门丁、书办有权,官则毫无见闻,惟丁、书之言是听,以今日事并崇受之观之,可知崇受之未必糊涂到十分地位也。此人甚浏亮,善于言语,聪明亦绝伦,无怪能臻此地位

也。客陆续至,文树臣来,予与言监试之说,文言昨日藩台往拜言及,又要费二三百金。予言此种体面差使,花费数百金庸

何伤?府、厅、县到齐,我们恐两司到,出外等候,两院到即

人席,演宴至亥正二刻而散。

十七日甲午原书 2901 页

阴,晴。

午后上府禀见,正谈间,且尚有话未回毕,外传杨道台拜会,已挡驾,云有话须面谈。本府,予劝何必得罪他,既说有话,请一见之。予遂起,见杨进去,行装红顶,品貌颇魁梧。予虽与同年,未曾相见,此来彼此飞片拜,尚未见也,伊初不知予与年谊,近闻有人告之。予以时尚早,又至交代局见钟达甫、陶友松,闲谈并笑言:“七抵一摊地丁、屯米。为何驳得如此结实,此事经李恒之、谢履如核议多日,费煞苦心,今一扫除之,倒亦大快人心,但不怕得罪人乎?”二人笑言:“明知其故,而沈道必要斥驳,亦非沈道之故,因中堂有言李、谢所议未免都有私心,太顾州县一边,于司库有碍,箭在弦上①,发不由己耳。”予思本府真聪明,言孔润周专候此议准下,已备银即上兑,可便宜数千金。番禺屯米多如照议准行,胡令将来交代亦可得便宜,此谢履如逢东家意竭力为之,早为交代局破也。至于李恒之亦为此议者,伊虽闲住,凡卸事各牧令均托伊代算交代,此议若准,各牧令得利,伊亦不无小补,此层本府尚未知也。

天已将暮,王厚山来,予遂起行归署。

十八日乙未原书 2901 页

阴,晴。

督抚衙门期,照例禀见,昨本府言奉藩台谕,天气甚热,

箭在弦上:东汉末年,陈琳为袁绍起草讨伐曹操的文痛斥曹操,兼①

及曹之先代。后来陈琳归顺曹操,解释当日起草文如“矢在弦上,

不可不发”。钟、陶二人的意思是自己只能完全按照上司的意旨草拟

批驳。堂期改早,早见庶可早散。本府定五点二刻卯初。到抚署,予归,即谕传帖上知道。不料带黑起来,见亮即去,抚院头门尚未启管,绕至司道,亦均鱼钥沉沉①,打门而人,见抚台毕本府留后,外间司道已见中堂后来此,予先见两司,呈洲表倒屋伤人手折,禀知本府留后。予出来又传至官厅,藩、枭、道共言洲表抚恤碍难作恤灾办理,不便动用公项,兹议定各官捐办。藩台俊质翁捐百元,钟云翁亦捐百元,贵晋翁捐五十元,又言请本府捐百元,南海本地方官,捐百五十元,共凑成五百元交与你按人散放,切宜防吏胥侵蚀之弊。

出来又传两县同往,为十三饯海关、十六公赏一切费用,照公宴按股分派。此时本府尚未出来,出来又与司道说话,方出头门上轿诣督辕,则中堂见营将后,府、厅、县已有一班进见,不一刻即出来,我们进见,只四人,一本府、一钰锡芝及两县也。为饯海关事,中堂询用若干,对以帐尚未开出。中堂笑言此次我亦应派分,若再叨扰,真下不去矣,各为之一笑。

昨中堂有札到,为武营拿到一小火轮船往来省佛载人牟利,一日可行两三次。查得内有佛山人欧阳子贞及省城人甘老四名福田,商同法国洋人实德棱买得此船作此生意,意图发财,以为无碍于事,并未知会地方官。火船可作兵船,岂可任民间制造?然此犹其次也。省佛一路,行人如织,渡船一日开七八号,除渡船外。小马阑艇几千百号,载人往来,连接不断,无数贫民户借此谋生养家,倘用火船,既捷又便利,势必通行,一

号既行,日后继而效尤者必然接踵而起,渡船、小艇绝食矣。

中国以仁义宽厚治天下,不尚智巧,充泰西人之量,不论何事,

只图便捷,岂知中国多贫民,将何以谋食乎?所以英法等国屡①鱼钥沉沉:以沉重的大锁锁住。鱼钥原意是鱼形的锁,也泛指锁。劝中国行火轮车,先造火轮车路,中国不允,彼中国失计,彼安足以知之,又乌足以语之哉!自火轮船行,上海之沙艇、广东之头网船皆束手无事,停船不动。予初到时,省河大眼鸡即头网船尚多,年深月久俱已霉烂殆尽,非洋人夺其利之故乎!即自澳门、香港有火轮渡,中国之商船绝迹不行,而火轮船俱已大发财源矣。言之可恨,天道好还,不知将来如何雪此耻而复此仇也。然必有之,亦是一定之理,不过无先见之明,不能预知其如何耳。

顺天府府尹梁肇煌奏请回籍省亲,奉旨允准,顺天府府尹彭祖贤补授。昨闻梁潭圃已到家,潭圃即梁星藩之侄也。彭芍亭有子虞孙任直隶定兴县,应回避。

为小火轮船事,在抚署见黄小羌,言查系甘老四与欧阳子贞串同洋人实德棱纠银置买载人牟利。甘老四向非安分人,在洋人处播弄诸事,亦未曾充当洋人司事,而与洋人来往,熟悉洋务,曾经假冒官差勒索民人,闻拿逃往上海新回。欧阳子贞佛山开缸瓦店,颇有资财,现办之小火轮船甘老四置办,而欧阳子贞出银。至于实德棱,乃法国人,向在中国火轮船上作司事,必系领事荐来而中堂用之。每年修金甚多,以其不安本分,诸凡不顺,中堂辞之不用,屡托英、法领事说情复用,中堂不允。乃言伊法国人为谋利而来,中国今辞之不用,伊无盘费,欲归不能,意欲中堂与以川费,明是借题讹索。中堂无法,与以盘费,不知多少,约非二三千金不可。伊得盘费仍逗留不归,哄骗中国人为此等事。海关昨言萨来思法国翻译。已到衙门数次求见,辞以无暇,必为实德棱求情,立意不允之矣。兹小羌已拿获甘老四,中堂问及,予对已拿到,交在卑衙门。问有供否?对甫送去尚未回衙讯供,中堂嘱严讯,甘某不是好人,置之死地亦不足惜。见毕出来正十点钟,究较平日早半时也。

未刻后黄小羌将甘老四送来供词,与查闻无异,泣言为实洋人所欺,伊言此事便利行人,已由领事回明,中堂大为喜悦,必无室碍,可以放心行之。其船由实德棱置造,在黄浦[埔]装造。应卖银二千四百五十元,商定大家品作生意,往来省佛。省中甘老四与汪体如等五人每人出银五十元,佛山有欧阳子贞经手,尚有梁姓、李姓,其股份若干、本银若干,未能深悉,一日往来两次,每人收银一钱,有李姓在船司事云。讯明后将甘老四收羁,令速写手折拟呈两院。

方柳桥差人来言,昨在文成书院拜杨海琴,执事人等在对门祥升当门口安放伞旗等物,任意睡卧,当中人出而吆喝,不令在门口喧哗,遂致口角争闹。且有邻店出来帮助,执事人为彼所殴。柳桥正出来知之,当中人拦诉,柳桥安慰,并言如执事人等恃官欺人,定然责惩,如尔等无故起畔,亦应究办,并候送南海县讯究。人已散矣,不料忽又聚集多人随轿后喧,直随至正南街余蓉初公馆门首叫号,殊出情理之外,次日探知柳桥谕后已散矣,其家人在后又到该当门首叫骂,以故又聚众赴诉。省中闲人多,一见有事,愈集愈多,其实闹事者不过数人,见其多者,皆闲看者也。请差查办。予当传地保,又令差查明复。

甘老四口供手折甫写成一份,时已酉初,早上本府言五点钟往皇华馆请〔请〕海关。急上轿上督辕,厚臣值日,托其呈进,并回亲到,如有话谕在外候传,少顷出来云无话请回,适尚仲勉亦为洋务来禀知。予以请海关酒,时已不早,即起身行至皇华馆。本府、两厅、番禺俱到矣,予到即差人请海关去,无多时即来,乃知崇受之午后拜客尚未回去,知罗领事拜中堂,在抚署坐候,听炮声去拜中堂,乃知罗领事一点钟到四点钟方去。受之往见中堂,中堂与言罗领事到,先言小火轮省佛载人便利往来,是极好的事,中堂何故不准、何故办得如此严紧?实所不解,且亦不公道,中堂亦不与辩,含糊答应。鸣呼!个中消息彼恶知之?惟利是趋,罔顾大局,中堂不与辩者,岛屿,又恶足与言仁义哉!故来得早。即人席,天气酷热,人席大家可以宽衣也。受之能言,所言颇不厌听,臧否人物亦颇不爽,杂以诙谐,令人捧腹。席终刺刺不已,阖座欢贻。又言萨来思昨已见过,不出所料,欲为小火轮船求情,且拟往求中堂。受之实告之此事断不行,免去多碰钉子,勿管闲事可也。只中堂问实德棱何不回去,既不回去,所领之盘费应缴还,将何辞以对乎?萨来思亦如梦醒,亦言如是则不管为高,索然而去。散席时约九点十点之间。

予到皇华馆,柳桥正与本府、衡斋立谈,即言司后街为祥和[升]当所窘一节,予与言与差查,且看复如何,明日再当一紧。

十九日丙申原书 2905 页

晴,未刻雨一阵,有时阴,人夜雨潇潇不止。

一日不出门,方柳桥又有信来,为昨事下不去,予即发朱单差查拿本当中人及街邻助恶人。抵暮值日头役含糊票复,大施申伤,签仍发出,定要查明滋事之人到案,传同执事人等质究。闻祥升当是康方伯少爷开的,现有一少爷在内居住养病,其下人敢得罪地方官广粮厅者,实欺广粮厅非地方官,更可恶。有所恃而不恐也,情节更为可恶。予昨言查封当屋,柳桥来信欲拿人号圆脸,切言不可封禁,以日后不好下场故也。

昨闻潮州遗缺府楼次园震。已到,寓华宁里。予在京十余年,虽同乡,伊杭州人,辛亥乡榜,已未翰林。从无一面,偶然见之,伊不知也。今日下午来拜,见之,云彼此虽未谋面,然究系同乡,一切皆知,初到此诸求照应。又云寓屋不敷,拟另觅公馆,上下共十九人,如此则家眷亦来矣。拟明日差人禀到请假,特先来拜见请教一切。予唯唯,深谢不敢当,一茶而去。约四十余岁,由御史放此。子辛未进士,主事,分刑部。

二十日丁酉原书 2906 页

一天将明,雨稍止,辰刻大雨如倾,两刻余渐止,一日阴、晴。

昨自作复文星垣信,为伊代予谋德名椿。致俊方伯一函,又赛公致中堂一函,因星垣不识俊方伯及中堂,故托人为之,为予谋则忠矣,心甚感之。惟予此时甚无须此,宪眷正优,复何所求?而又从京中托人情作函吹嘘,自上游视之,以予为何许人?且必生疑,以予求进无厌,目为狂躁,奈何!又况予自抵粤,一味清拳真臂,初无需乎此,即稍稍有之,亦于应酬中带一二语耳。而作函之人又非大有力之当道也,以故德、赛二信均不呈递,并作信复谢,且言无需乎此,以后勿再费心。

午后出署拜客,先谢楼次园步,禀见不值。又以杨海琴癸榜同年,伊初不知,前日本府言伊已知之,不得不去一见,遂至司后街文成书院拜会。一见即言:“三十一年之同榜同年竞不及知,几乎交臂失之,微何小宋节帅言及,尚梦梦耳。”谈同榜诸友及京中旧事甚久,予咸丰五年人京,伊已出京投营。且言沈云樵宝锟,癸卯同房。系伊亲家,京中向有佳话奇谈。伊与云樵同年同月日时生,壬辰年同人顺天府学,癸卯同登贤书,以后遂异。云樵高尚,竟不愿为官,久就四川督署之馆,为戟门①上客,如骆吁门、崇朴山、本癸卯同年。吴仲仙②皆其旧东,诸东屡拟为之列保,伊必不愿,否则,左季高非举人而幕宾者哉③。乃弟鹤樵久任打箭炉同知,从不见其一动,亦奇。又言湘抚正保伊

戟门:古代皇宫与高官门前立戟,清代已无此制度。戟门泛指高级官1

员衙署。

骆吁门、崇朴山、吴仲仙:骆秉章、崇实、吴棠,均任过四川总督。2

左季高非举人而幕宾者哉:指左宗棠早年以举人身份为湖南巡抚张亮③

基、骆秉章幕客,显示出杰出军政才能,后成为封疆大吏之事。二品顶戴,鄂督忽奏劾,送部引见,李小荃制军也。考语平平,进去必无佳境,然不进去又将如何?现为盘缠无措,故为托之举作人京计耳。刺刺不休,予端茶遂出。昨陶梦庐来,知二太爷、宜人堂伯父。三太太宜人堂伯母。同来,暂寓梦庐家,兹过门谢步兼拜二太爷、三太太,不进见,又顺拜数客而归。曹庶常驯要行,去送行。邱与春昨送一纨扇,伊自绘山水,特往谢步,且谢赠扇,飞片拜。

二十一日戊戌原书 2907 页

阴,晴。

今日办劫盗及拐卖猪仔出洋各犯,内南海有寄监洋盗一名,应请制台令,本已知会番禺,午正未初时予诣抚辕请令。再知会番禺,予请制台令,伊请抚台令。南海八名,病故二名,共六名;番禺十名,病故一名,计九名。午正三刻正,将诣督辕请令,忽门上来回中堂传请速去,甚为骇异,不知何事。问来人何言,云传谕带刑房、件作,并多带差役去,因陶师爷卿田。书房中有一家人自勿身死,不明因何而起,此真奇事。予急上轿前往。恩厚臣值日,略谈数语,亦不深知,即禀见。中堂谕:“死者姓钟名升,在卿田处已四年余,昨日为母病告假一日,今早仍随卿田进署,方早饭时,闻三堂外喧哗,急出问,见卿田短衣叫人,甚觉慌张,询知其事,特请君来勘验是否自,抑有别情。听卿田说钟升家有一母一妻一小女,婆媳向来不和,时相垢,或者伊家中有事,左右两难,身寻短见。又此钟升跟轿出人,在公馆住,尚有一廖升派管署中书房,在书房住,廖升早晨忽告假,言有病要出街诊脉去,早饭后匆匆而去,或廖与钟有缘故,故廖避去亦未可知,或钟死时廖尚未去,中有别情亦难逆料,且看如廖安然无事归来再察看神色,如无变异则与廖无干,倘一去不归,则必要向廖身着落矣。”予唯唯。又问刑书、件作都带来否?对已带来。中堂言:“即请验勘,且必须与陶师爷见面询问数语方是。”予到时卿田已回寓去,此时已来,予回中堂请便请陶师爷就此一见,中堂点头走出,又回来两次,惟言:“自勿与被人加功不同,用力之手必可弯至自处,不动之手必硬而直,且其自处必有一头深且重、一头浅且轻,盖初人必重故深,已力懈,尾处必轻而浅,一定之理,请详细一看。”中堂进内,卿田来,袖中出《洗冤录》,言之凿凿。更有一说,凡自无用右手者,右手用处最多,与心相通最灵且捷,以右手,一知疼即力懈手松不能深透。左手用处甚少,与心相隔不相应,死意既决,刀人处即便深透,以故凡自死者皆左手也。又询钟升死由,卿田言:“毫无影响,母病告假,昨晚尚在公馆中住,早起跟轿进署尚在书房与廖升等共食早饭。廖升告假去后,尚有一打杂孩子约十五六岁,亦在书房,正令其回寓取饭去。书房小小三间,中间左边有门,通后身一小天井,自盖一小披作厨房,迩时家中饭未来,在左边房中看公事,适见桌下一猫过,忽闻后边哮喘声,意谓必猫跌人水矣,呼人不应,起身出看,跨出门限,即见后门外二足横躺在地,上身为墙屋所隔,犹以为中暑昏厥,尚思出后门扶之,一出后门,即吓得魂飞天下,只见血流满地,人卧血泊中,喉间开一血口,菜刀在地。赶忙回身出外喊叫,书房前即大厨房多人进看,始知即是钟升。细揣并无事故,家中不睦,伊调处颇难,久已知之,或为此乎?转思廖升忽然告假可疑,或有故乎?”

予当传刑书、件作、差役进去,请恩厚臣引路,伊畏见尸,引至半道避去。卿田同至书房,亦不人堂门,予进后门看视,仰卧侧面,喉间伤痕甚阔且深,大如张口,抑何用此大力,是必有鬼?血流极多且尚鲜红,亲督刑、件细验,果系左手用菜(刀)自。菜刀在地,刀口血污约有七八分,左手可到颈间,人重出轻,一如律语。验毕禀知中堂,并请办洋盗之令。将行,外传藩台到,予意想正好面回,省得去见,即出站班,将验尸一切事禀明。

藩台禀见上去,予行矣,且不回署,先至府署,本府正睡午觉,候至两刻许方见,将事禀知,并言将办犯,且三次履勘火船码头去。牌悬昨日,因人未齐。随出差号房赴运、粮二署禀知在督辕相验事,并言办犯、勘地,不克亲到,傍晚回城再诣见。予径回署,标牌绑犯绑讫,即坐大堂点名,标犯由牌,起身行至办犯处。衡斋已到,办讫。

予赴鬼基履勘罗祥控争码头,深悉罗祥捏写伪契情由,当将罗祥及卢承俭、陈长盛带回衙门候讯。予人城顺诣运署,拟见署臭台,禀知日间(事),值运台正要出门,即时人见。运台问明缘故,且言藩台来请,并请粮道,不知又有何事,我即上院,我们一同去。予出官厅,见号房禀知藩台在督辕差人传请,即随运台上督辕。予先一步,见本府尚在,询知藩台见后本府人见,藩台言见抚台去,迢本府下来,藩台又到,与本府商:“中堂为此事心颇不怪,为督署自新建以来从未丧人,中堂丙寅冬初进署一路顺遂平安,此事虽不与中堂相干,然究在其署中,无怪不怪。我们尚须进见宽慰,不如请臭、粮及两县来商量进见。”故有此举,时已将晚,予初不知何事,藩台来传,惟恐又有变更,及进督辕辕门,家人迎言,尸已挖四五墙孔搭出,陶师爷出十二元洋银为买材木,钟升母妻亦到,已人矣。运台进官厅,予亦随进见,藩台、粮道、番禺亦在内,本府亦进官厅。藩台重申必须再进一见宽慰之意,我们司、道、府、县一同上手本禀见何如?大家谓然,遂同进见,谈颇久,天已暮方出各散。

钟升之母黄氏日间偕媳至陶卿田公馆,喷有烦言。予饰差将其母、妻带回衙门。廖升二三点钟时回来,闻亦骇然,且言早上犹一同食饭,并无他言,只言昨为母病一日不来,所疑者不甚多言,恍惚若痴耳。察看廖升人尚长厚,神色亦不惊异,且探得平日二人毫无嫌隙,可知与伊无干,亦令差带回,与言不过讯几供,不必畏也。更余传钟黄氏、其媳有小女,已回去。廖升讯供,钟黄氏一味诉苦,子死媳少,孙女尚幼,并供只此一子。予谕是皆命中早定,与人无尤,念汝老苦,本县赏汝洋银二十元暂作养膳,毋得再至陶公馆索扰,当堂具结领尸。廖升无甚供词,言与其母素未相见,彼此同为嘉应州人,都知道,愿遵谕具结,劝钟黄氏嗣后母许再到陶宅去噪,且黄氏非无子也,尚有一子在某处打工,非无人养也,均具结讫,差各送回家。

又讯罗祥案,祥犹狡辩,予层层驳诘,伪契谋占情真,伊亦词穷,将罗祥交吏房看押,卢承俭、陈长盛交原保,候复讯。

二十二日己亥原书 2910 页

阴,晴。

昨日早晨钰锡芝来拜,挡驾,定要进来相见。伊新委惠州,现在谢委,将来禀辞,一切事宜均未谱,故来相询。约略与言,并将每月有五日名为四不祥日,不知何四不祥。余事犹可,最忌接印履任,屡试屡验,如用此日履任,必不能久安于任,广东如蒋芗泉、李星衢、刘荫渠三中丞皆是也。刘荫渠中丞择日接印,予面禀明,中丞笑言素不信纬之学,竟不改,只一月即调西省。其日则每月初四、初七、十六、十九、二十八五日也。

早谒中丞,谈三刻许,详询督署师爷家人自我事。中丞言:“我自听戏后尚未拜中堂,日来本拟一往,既有此事,今日倒不便去。家人中有此事亦与主人无干,况为师爷家人,见面反不好措辞,且缓三四日去拜。说话之间偶然提及,一询而已。”予思中丞所言甚有见识,昨日我们司、道、府、县之见又当别论,本来时时进见者也。闻今日四营将进见,先请见面安,次请受惊安,未免过情。又闻为我们昨日皆见,武巡捕未曾通知四营,大受四营申,巡捕不去报知,本有不是,且如中协乃中军官,本来与武巡捕相似,照例应时时在辕听候差委,目下竟以司道体待中军官暨四营将,亦中堂宽恩也。又往见本府归署。将昨晚讯钟黄氏、廖升供,并赏与洋银二十元,已具结事禀知,并禀知将罗祥押候事票知。

天气甚燥,至申正稍凉,出门诣藩署,知方伯已出署上中堂衙门去,又至督辕,在徐厚山屋中等候方伯下来回事。厚山云上去已久,不久即可下来,迢方伯下来,在大堂站班面回钟升母及廖升供词,已具结了案,并呈手折。方伯进官厅,予先行,至粮署禀见回昨日事。白沙厘厂委员舒翁克哩亦来见,同出来。

二十三日庚子原书 2911 页

:阴,晴,连日颇热。

督抚衙门,中堂处禀知押罗祥事,中堂谕:“你将此案节略写一小手折来我看,恐赵领事来说情,我可以塘他。”余无别事。

孝恭仁皇后忌辰。

昨日黄捷三有信来,请今日赴海珠纳凉,预备早晚饭,拟作竟日之谈,同席者为方柳桥、胡衡斋,又有彭南坪,大约以国忌日无甚公事作叶子戏消暑。今早在官厅又面订,衡斋以妻病,昨晚一夜未眠,力辞不去。柳桥亦言夜间酷热,不得睡,哺时方能到。经捷三再三坚请,柳桥充未初去,不必候吃早饭。又询知有南坪,则言素未同局,诸凡不便,叶戏请俟异日,三点钟必到看水纳凉夜饭,予亦允三点钟后到。到申初催请三次,予去,柳桥已先在,又有邓转云在彼,邓本佛山都司,现调口口,亦海珠缉捕官也。大家闲谈品茶,看往来船只,颇凉爽甚适。将暮南坪方到,即入席饮,菜上及半,予与柳桥起辞,言须赶归德门人城,迟恐无及,绕南门太远,盖归德门钥存将军处,一闭即不准开。作谢下船,渡过靖海码头,上轿人城,正上灯时,尚未闭城门也。

二十四日辛丑原书 2912 页

阴。

本府堂期,去见出来,顺拜客,楼次园前言华宁里客寓太窄,拟另寻公馆,伊眷来,上下有十九人。予往拜两次均不值,初次尚在华宁里,今日在木排头,即张秋粟旧公馆。次园与秋粟同杭州人,有戚谊,秋粟本有一女留住,其坦钟姓亦留,兹已赴嘉应,有周少霞者,亦秋粟亲戚居此屋,有余屋,故邀次园居之。拜会又以出门不值。

昨晚驿站文书见内有一钉封,午后章萼楼来拜,见之,果为送钉封来。早料必南海居多,盖外县人犯南海监多而番禺监少也。乃南海本案,去年之事,详办尚不到一年。犯名陈亚娣、邓成就,为见一小船以渡载近地往来客商为业,船上只母女二人,二犯起意思撰夺船中积蓄,伴往雇船赴石围塘,至四顾无人处,命将船拢岸,将船中钱物掳撰倾尽上岸思逃,母女不肯,叫喊,二犯先将其女挤之水中,次将其母打下水去。老妇在水二次水近船,二犯将菜刀砍伤头脑等处,拟以立决,死不足以辜。在水殒命。当被捉获认供,拟斩立决。将犯绑定,予出大堂点名标犯由牌,即上轿至天字码头监视斩讫。回轿顺拜数客,归数日不见许文,不知伊在家何事,往拜不值。

二十五日壬寅原书 2912 页

阴,雨。

文来,言顺德去了十日余,甫归,昨日已见过两院,又有客来,乃马云湖。文进上房,许久方去。文此次由梧回,送土仪有桑寄生、蛤等物。蛤似蛙,又似蜿蜓蛇,云最补命门火,其用在尾,可以和鸡肉煮之食,然形状实可怖也。

归善缺委洪需已十余日,尚未见其人票见谢委。日前方柳桥言本府嘱我信赶英振西回省,不知何事。予闻之本府,英名奎,去夏方到省,以通判来广试用,与中堂盖有旧,亦为中堂来也。中堂有一日与藩台言英奎与赤溪同知缺,杨用之缺。方伯言于中丞,中丞言赤溪同知理事与州县同,英某初任,如何胜任?中丞初不知赤溪非佳地,新设,无应入之资。潮粮即庵埠。通判乃广东第二通判缺也。第一为广粮,第二为潮粮,第三为高粮(即梅),四为碣石通判。方伯便言与潮粮如何?中丞无言。然潮粮虽佳,英振西因中丞挑剔,而反得佳处,意所必愿。而方伯却不敢以中丞不愿与赤溪而与潮粮之说复于中堂,嘱本府呼英回,出差在外。令其自向中堂求换潮粮。果然如法炮制,竟得成事,今日挂牌。

英振西奎委署潮粮通判。徐凤卿咏韶庚午调帘,大约今又调帘。

宋邦倬委署高粮通判,宋雪帆之侄,必有信与两峰,本府为雪翁门生,亦竭力照应,故现当西关税馆差。张勋委署信宜县。号子续,河南人,现在佛山管广府税馆事。

二十六日癸卯原书 2913 页

阴,有雨颇大,又见日。

臭台衙门期,俱禀见。遇楼次园,云两院俱往禀见,惟中丞不见,谕二十八日堂期来见。此言予甚疑之,岂有自京来之知府初次不见者乎?况次园曾任翰林、御史,非同等闲,又与中丞在京相识,断无不见之理,必有缘故。

午刻谐督辕呈递罗祥争控码头一切事宜节略手折,又至藩署禀见,与徐次舟、朱雨亭同进见。徐得后沥厘厂差,朱得河口厘厂差,中堂为厘税日短出,归咎于办事委员之不力,以故如尚立夫者亦撤矣。予荐许老二,何老七荐出来,向在绍城开广丰店,在予署年余荐不出去。于二人中必居其一也。见方伯,为香山田星五有信,前方伯以温园之言,谓田纵差借催税契讹索业户,方伯初未信,又恐书差真有其事而星五不察,故嘱予函告之,令其查察。兹星五信来,并无需索之事,业户匿税可恶,特将信面呈方伯亲看。方伯将信留,云俟与温子绍一看。予先将信呈本府看,本府言田无不是,温非正人,甫得一机器局差,即思倾人乎?可恶之极。出藩署又往见本府,以午睡未起,予亦无甚大要事,传帖请示应否请起,予言不必,明日再来,即归。

二十七日甲辰原书 2914 页

雨大小不一,今日酉刻夏至。

辰初往府见本府,衡斋正在内见,予继进,禀知洲表乡及水口各民均委五斗司邓巡检、粮站黄委员前往分受灾轻重、看其人之贫富、又分极重次重极贫次贫照五百元银拟匀分赈完毕。又李可材与梁炳琦一案,梁炳琦不出头,以梁学章、梁大威具票雇男妇数十人赴府拦舆请府提讯,余无甚要事。见毕出来,顺拜数客,又往见楼次园。伊与钱惊卿有戚谊,知予与怀卿系连襟,断不收手本,换姻愚弟帖方见,谈叙京中旧事,即归。

二十八日乙巳原书 2914 页

雨,阴晴不定。

督抚堂期,照常见中堂,谈及罗祥事,必须得其悔罪口供,赵领事即来便可以此挡之。予对:“日前提讯罗祥,痛哭乞恩,自知咎戾,甘愿具结。及令具结又不悔罪,一味狡混,故仍收押。”中堂谕:“伊如再用苦肉计哭求,可掌嘴数十,不哭乃已。此畜狡诈无比,目下虽觉摇尾可怜,一令狡脱,又唆摆领事生波作浪矣。”见毕已初两刻,今日方小园母丧开吊,偕衡斋往吊,本府亦去。又拜客,如钰锡芝已来辞行,过门送之。张子绩勋。委署信宜,过门道喜等类,归已午初。

但叔衡有一友办刑钱事,姓俞,托予荐与张子绩,作信荐去。

昨晚南雄州王紫庭来信,十九、二十连发两信。言前途探得新桌台张石洲廉访已于月之十三日行抵吉安,查吉安抵大庾尚有八百里之程,吉安至泰和百二十里,泰和至万安百廿里,万安至赣州二百四十里,赣州至南康百六十里,南康至南安府大庾县百六十里,过岭矣。逆水滩河,每日行三四五六十里不等,必不能速。目下亦不过到大庾渡岭,惟恐一到南雄则水顺且大,随流而下,行必速矣。然一路官员接见,亦有耽搁,屈指六月初十前后方可抵省。随行眷口、亲友、家人共五十三人。月前请藩台示修理泉台衙门,藩台言:“伊有布政使衔,臭署俗称蟹地,蟹红则熟,故忌红顶为官。张廉访如不信此等澜言固无论,倘亦忌此,岂非多一番周折,费若干银钱乎?我意且备皇华馆,到即可居,且看意旨再行动工不迟。”以故桌署至今不修,且桌署房屋年久朽糟,约略补缀则可,倘动土木大工,一经动手,便不可收拾矣。目下无帑,亦只可将就而已。今晨到抚辕先知会衡斋,禀知本府,进见中丞亦禀知。司道到,站班将紫庭信呈看,见中堂时亦言及,呈信并回明不修衙门、先居皇华馆之意。中堂言:“即张廉访不忌俗言,衙门如此破烂,亦不可居,何不先于近处为寻大公馆一所,省得修理衙门?”又问聂守之屋距臭署远近如何?当票较皇华馆更远,予票且去寻找公馆再行定夺。

桌署之不利红顶,刘岘庄中丞在任十月病不离身,本有俗言,得刘岘庄中丞一证更畏居之。质堂方伯口中虽言不信,在江西时岘庄中丞已告之,故决意不入,得升藩台信方进去接印,人尚居皇华馆也。今日见中丞,将出时呈罗祥争码头一切事手折,与中堂处同,恐与中堂谈及,中丞不知,故呈。

南海照例凡有司道、督抚由内河来,出境在三水地面候接。廉访官眷太太一位、姨太太一位、姑太太一位、少奶奶二位、小姐二位、小少爷一位、官亲六位、师爷三位、家人十六人,厨子、剃头、婆妈、使女十二人,另尚有家人眷口,共五十三人。

下午提罗祥审,令具结,较前日更狡辩,掌嘴五个,大哭大,喝再责乃已,改收前羁。

客来甚多不能尽记,惟记俞谦之来,云到省已年余,景况颇窘,私帐已在千外,托便中吹嘘得一地方,但求平稳不求大也。又言灵山陈汉卿起倬。已丁艰,吴荆南颇思得之。予询荆南,云无其事。又张子绩来,予言但叔衡托转荐俞君兼办刑钱事,已回府尊,子绩颇无可否,似目下亦无人荐,或可成乎。

上谕文奎着赏给副都统衔,署理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照例驰驿前往。因前参赞大臣告病,故有是命,文星垣丁忧尚未服阙,本系阁学,又加副统都衔,予与订盟,妙在从无一面,叔云合成之,盖叔芸在京与交,见其清贫无可注,将予撮合,亦慷他人之慨也。予每年应酬亦须百金,只星垣丁艰作信求贷,送以百金,伊无以为报,托人作二函寄来转致当道,予以此时无需乎此,且反叫上司看不起,匿不呈递,作函告之矣。

二十九日丙午原书 2916 页

阴。

彭治生为赵鹏航案又来省来拜,昨日事。见之,谈许久去。昨在官厅见汤雪门,献祥,日前于藩署初见,同见方伯,伊早来拜会,未曾唔面。伊与治生同中癸亥进士,同人庶常,乙丑同散馆,同选广东,治生得河源,雪门得海丰。治生到省,正蒋芗泉作巡抚,以其翰林重之,知河源缺最苦,不令赴新,留省五月,委署三水约二年,大累不堪。王补帆中丞在藩任,与治生同乡,治生溧阳人。知其累深,调署新会弥补。王去后求卸到省,不久令赴河源本任,甫一年又调省,亦累求卸。不半年又调署新会,今且调补矣。在旁人观八年之间无有空日,且是优缺,定然囊充物,即雪门自言亦云望之如神仙中人,而不知生之累日重一日,真有不可言语形容者。与人言亦断不信,可知广东之缺,江湖

日下,大非前比,即六大亦鲜不累矣。治生、雪门乙丑年到班,予丙寅年三月到班,迟彼一年,予则广宁前后一年零七月,四会亦一年零七月,南海则两年零三月矣,非雪门所谓望之如神仙中人者乎?又安知予宁、会之累甫清,南海之累卸肩后有不堪设想者乎?

抢案迭出,结习如是,即夫子莅此亦恐无术止之。文滘又报一案,伤毙邻人一名,明日请陈幼笙去验。金利司陈子慎上来见,言已第二次往抢矣。四月是廿七日,今亦廿七日,前次未得手,故今又来,并不抢银物,而思抢人,故不抢居家而抢祠堂。盖汤姓一家有家资一二十万,只一子年约二十,匪多至

四五十人,思抢得此人,令其家银往赎,可以大发财。汤姓

亦早知之,故不居家中而居宗祠楼上。宗祠最坚固,墙皆以石,门以铁铸,贼不能人,用工夫将石墙凿一大孔,一人钻人开门,

出众匪拥人,不知此人所在,亦知在楼上而无梯可登。正忙乱

间,乡人鸣锣大集,围住祠堂,贼匪亦惧冲出,以洋枪击死一

人,众退乃逸。所言真创闻也。金利地方,汛地官真不得用,

置若罔闻。予去时亦不来见,已与黄捷三言之。

日昨伦梦臣言,江浦汛官蔡殿竟敢包庇赌匪,亦可恨也。

三十日丁未原书 2917 页

阴,有雨。

已刻上府,为差传何亚利等未到,自将原差送呈本府,言我知必不肯来,将安良局密信与看,有一彭姓与何姓有瓜葛,在南海工房当书识,是伊把持要救何亚亮之命。陈文灿家被何亚亮抢劫,伤毙其母。予归顺拜陈古樵,不值。甫到衙门,本府又差以密信来,拆看内安良局一信,何亚富父一,彭姓之人名彭炽昌,予查工司房书识有彭寅,江浦司人,与何姓邻村,必是此人。叫严澄不动声色呼之人内,予出语以有人控你包庇何姓抢劫陈姓案,彭寅自供名怡祥,名炽昌者乃其弟。何姓案初不肯认,继见予欲将其收押,供称自愿同差下乡劝喻何亚利等来府质证。予言:“你包庇无实据,只要何亚利到质证,何亚亮实系凶匪,便与你无干,你自上府分说。”即差外班带值日差役将彭寅一名带上府去。值府尊上衙门未归,候归已暮,谕交差暂带,明日提讯。

予自府归,美国领事赵罗伯、翻译教头不思业、通事黎国清来,予三日前早知罗祥之妻及朱姓人往求赵领事说情,赵不允,两三日来其妻无日不往领事府哭求,又邀同许多鬼婆进府见赵领事之妻哭求,赵领事无法,虽已知罗祥情虚,而不得不允来南海恳说。今早西关罗介庵千总祺来通信,所言如此,且云赵领事要来。予意伊即要来亦必先通信,不料午初外间竟持片言赵领事拜会。不与黎为传话来,不在广传教已二十余年。赵领事亦言罗祥非是,令其遵断具结【具结],务恳即释。反复辩论,自午初直泥至申初方去。初到直言罗祥无罪,何事收羁?予言罗祥捏添四至,妄占官地,何得无罪?与之反复辩论,赵词屈,勉强支撑,言:“如明公言罗祥大不是,可否令其供认具结,遵依后释之去?”予言:“罗祥已自供理屈愿具结,惟具结后安可释?我中国有办诬告之例,况予奉中堂谕办此案,亦必禀知中堂请示定夺,何邃言释乎?”赵再三言:“请提出罗复讯,令其具结遵依,释与不释,容再求恳中堂耳。”予以处无会同洋人审案例,况此案本与洋官无涉,赵领事前固自言之矣。赵言:“我不预审,请明公提讯,惟在旁一听耳。”予不得已,提罗祥上堂,谕令照判供认具结遵依。予谓赵:“罗祥已具结,君可去矣。”并言:“罗祥诈伪百出,贵领事想亦全知,早言归中国官审断,不干外国事,何忽庇之?”赵言:“无他,为其妻女号泣苦求,无日不来,推之不去,怜之悯之,故来请耳。”予言:“如系好之[人]不妨怜悯,若罗祥者,何怜之?”赵犹强词言:“罗祥向在京中领事府作司事,醇谨无过,本好人也。”予言:“惟其贵国之所谓好人,必我国之所谓不好人。罗祥恃贵国喜之庇之,于我国事目无官长,任意非为,彼所恃者,倘有得罪中国官之处,恃有洋官出为庇护,即中堂处亦恃洋官求情,故无所不为耳。伊祖罗仲衡、伊父叔罗建藩、罗间阳及罗祥三代作奸,妄思占地渔利,即为挖壳一事,中堂悬重赏购罗荣,人言即是罗祥。伊又名罗森,一人数名,多方搅扰,神出鬼没,此次既犯案被拘,必不轻纵也。”赵与不不亦非正人,与祥最匿,赵之来,不唆之也。及黎将去,予问即往见中堂?赵言:“且候贵县见中堂请示后看何言,赐函示悉再作道理。”遂去。

予本已传伺候,恐其即上督辕去,拟即带结稿上院先呈,俾中堂却之有词,今赵既不去,予亦且缓,明日再往单见面呈结底请示。罗祥狡诈无伦,结已写就,内多窜改涂写错落,显系有意为之。令其再书,跪求手颤不能作字。予怒,既手颤,叱责手心数十下便能写矣,屡喝掌责,始肯照写,三易方成,其心未死,尚思翻控也。赵领事今日遁词甚多,每至无可狡辩,则言:“罗祥初到案时系贵县差人持片来府要人,此人既是嫩府送来,自应交还府。”予言:“初次固然,但二次三次四次皆伊自来,非贵领事送来也。即贵领事送来,中国官办中国人,与贵国无干,无关送不送也。”赵又言:“此事由总理通商衙门中来,将来我要咨通商街门。”赵每至理屈时往往以通商衙门相胁。日前在伊处会审,予不肯照断,亦曾有此言。在彼不过谓你不畏我,独不畏通商衙门乎?每有案件,如中堂未知者,则以中堂相胁,兹事中堂已知,则以通商衙门相胁,意谓不但胁南海县,即中堂亦胁在内矣,可恶极矣。予大言:“你能咨通商衙门,我们中堂独不能咨通商衙门乎?”语塞,自此不言,可恶可。将罗祥改收吏房。

同治十二年六月

初一日戊申原书 2920 页

阴,晴。

照例行香,寅初起,即赴圣庙,候各宪到行礼,三庙均毕,不久坐即散。

新海关文绍堂。權使眷航海来广,三日前已到,关吏另以座船迎之,折回至花棣,照例有许多迎接之事,今日辰已间抵码头,督抚、司道应请皇上圣安,凡钦差或外省各大员请训出京者,例应恭请圣安,或言藩、桌、道、府亦召见亦请训,何不请圣安?可见非一律,视其人矣。我们例应去伺候,已正即诣近日亭。尚无人到,惟杨春霖在,此公近来十二分巴结,且卑陋,人谓其想南海也。俟中堂、中丞、将军、右都、海关、司道均到齐,两县备手本到船请新海关上来,不一刻即到。各大宪向上,中堂居首,口称臣瑞麟等恭请皇太后、皇上圣安,钦差立左边,向上站立,口称皇太后、皇上均安。各官起,打恭相见献茶坐叙,无多时,海关起,仍下船去,各官陆续行,将军先行,督抚次之。我们亦遂归署。

余镜波年已六十六矣,身上交代虽未清讫,然日用饮食亦可将就矣。自潮州回,连州已悬牌,中堂、李星翁与王补翁不合,遂致中裂。嗣补翁擢闽抚,星翁自悔已甚,欲向补翁补过,而以镜波权南雄。补翁去,在南雄甫一年即召归。司道均知其老辣能办事,中丞新到,亦心许之。十分巴结方子严,知子严喜文墨,以所蓄字画请子严纵观,时复馈贻,子严喜之,荐于中丞。罗定黄敬亭废弛,子严观察二次陈于中丞,方允撤回。议继之者,中堂以方照轩逢迎词,深信不疑,定拟用照轩力保之增印如司马,中丞定欲用余,两不相下,蚌相争,饶云浦为渔人得利而去。固由方伯苦志调停,而从此两院心中不无矣。方伯耿耿于中,必欲增、余二人各予一地,或冀两院枝心涣释。日前灵山陈汉卿丁艰,尚未详报,已议拟数日。明文到,适堂谒,中堂询:“灵山号称难治,非得其人不可,早知陈令丁忧已旬日,尚未拟得人否?”司道唯唯,对未。中堂谕:“此者有二人焉,一为增丞亮,增现权南澳同知。一为兴宁令徐殿兰,貌似有才者。其商之抚军。”各唯唯。方伯心中有调停之稿,即言如余牧恩亦宜与一缺。中堂言:“其人无他,我亦无他意,无非为不信其操守,择距省近者如三水、清远与之可也。”方伯偕司道出来往谒抚台婉言其事,抚台直言:“灵山要区,增、徐二人皆不可。至于余牧,则竟与三水可耳。”三水为最累之地,蔡南以同知初莅地方,得此均知其必累,又况去仅半年,亏缺必多,差使繁重,所用皆地丁、兵米、征存也。不令过年实有万下不去之势。当中堂言时,粮道即大声言:“三水万不可动,现正累时,所盼秋冬征收稍旺借以弥补。”署臭台亦帮同进言。至抚台处,粮道与两司又言:“三水未易令动,如清远郑令意堂。已在任四年,且闻其日在醉乡,不理一事,可以调省。”抚台嘿不一语,盖意堂亦山东同乡,去夏中丞来时,意堂于路迎见,早在宪心故耳。中丞作事古板,从无阿私,惟此稍稍露同乡之情。

司道下来,方伯即大不服,盖方伯在京屡蒙中堂汲引,受恩最深,以故中堂有言,从无一字违明,一味顺从,时露口角。颇恨中丞肘,今日将增、徐均勾除而阴护耳奠①,遂言:“我之偏向中堂一边亦有情理,以交诣论则我受卵翼之恩,二三十年得以至此,于中丞则隔膜也;以时事论,则中堂任此十年,①耳奠:即郑字。再兼巡抚,情形熟悉,人才无不纤悉,中丞到此未久,亦应听中堂所为,我辈奉行者应共知也。即以势利而论,与其巴结一新升之抚台,何以[如】巴结一根深蒂固之首?如果两相語,势必此赢彼出,郭、蒋已事可为殷鉴。我亦乐乘其弊,彼去,安知非仆得之乎?何苦执意如是,令我左右为难乎?”。缺应动者多,而不动者实为一有更动,两院意中各有人,非常肘。即调帘一事,至今尚无影响,亦为意见不同。藩台又与本府言:“如蔡令果以调帘为名,将缺与(余),予乔任方伯,岂可为此不公害人之事?定于闹后另为补委一中平缺,俾可挪掩,否则伊征存累累,严催亦无益也。”

中堂今日黑早行香,又迎權使请圣安辛苦,恐不见客。余为昨日赵领事来为罗祥说情,又罗祥已认供具结,急须票知,恐赵领事去烦中堂,中堂尚不知所以然。特迟至申正后赴督辕禀见,徐厚山值日,云今日果不见客,惟海关来拜一见。予托其姑上手本,传谕请见,予进花厅,中堂出来,先谈晴雨及年岁收成事,缘南邑早造已收七八,约有七八分年成,南邑之种得早而收得早者,恐五月秒六月初西潦大涨也。今年前数日亦涨至二尺余,不日即退如常,又涨又退,西水尚不大,倒是北江水大。北江水由江西、湖南来,源不长大,亦不妨,不比西水由广西、贵州、云南来也。予当呈罗祥供结,并将赵领事昨日言语、大拂其意快快而去,恐其来见,故特禀知。中堂亦恐其自来噪,言:“既云有供有结,且查应得何罪,拟定罪名,伊虽来亦无如何矣。”又闲谈及臭台到来反在将军太太之后,将军太太到来,你们照例如何迎接?予对:“理事厅至花棣迎,本府、广粮、两县差人到码头迎,又公服至将军署禀贺,送满汉席,如是而已。”中堂又谕:“不可失礼,将军近来谦和,比前大不相同,其第一混帐之韩门上已开发矣。”予忆将军失墨晶眼镜一事,备细票知中堂,中堂大笑:“首县真不易为!算偷了你了归根了,貌终是首县吃亏。”又言饯海关之局应派若干公分,予对业已派定,岂有烦中堂费心之理?中堂大不以为然,云:“倘不派银,又扰你们,实不雅观,又叫人笑话。”予婉词阻挡,似未允可,亦只可姑置之,日久自忘。临行嘱查议罗祥应得何罪告我知道,出辕归署。

初二日己酉原书 2923 页

阴,晴。

粮道许久无衙门,今日定然不挡,随本府头班票见,出来各散。府、厅拜新海关去,予与衡斋约定初四早晨同往见,缘府、厅是拜会的,用官衔全帖,两县须用手本禀见,不同也。

彭治生来省,柳桥拟择地聚会一日,衡斋以妻生背疽大病,幸已出毒,可保性命,但请医用药在在须自行照料,自言不便出门在外一日,如拟会局,必在伊处,予言甚佳,当订定明日一点钟至伊衙门。

初三日庚戌原书 2923 页

晴。

两院堂期,照常禀见,无甚可纪。予于中堂处呈罗祥议罪手折,从轻拟徒三年,革去监生。中堂言:“如是已足,如办得重,赵领事又必来,即照办可也。”呈甘老四供折,内牵涉洋人实德棱,共置小火轮船,实洋人出银一千元。谓:“此语不妥,日后事,法国领事必又来言实德棱实用去银一千元,现伊如何苦如何流落在此不能回去,船既充公,此银是要还他的,我必不允。伊洋人无耻不怕烦,必然说再说三,必然说至中堂向来仁厚,臂如行好事,直磨至无可如何,不能不赔他。此等事非一次,如西鸡翼城牛栏案、黄沙招工馆拿猪仔事。即实德棱始则恳请其司事,继不用之,又恳给付回国盘费,皆已事也,势所必至。甘老四即有此供,将其十个嘴巴打回,只言你敢妄供,实德棱一贫如洗,尚有何本钱?伊领事且如此说,你敢妄供,定要他供实德棱未出一文,做成供招存案,日后可以为据。”此等言语实为有理,究竟中堂阅历得多,我们实想不到也。

十点钟由督辕回署,稍稍歇息。又新到一试用知府,昨今均同见,姓崇,过门一拜。交未初两刻出署拜段太尊,新自潮回,至番禺署少候柳桥、治生到,会谈至更余饭后各散。

今日堂谒下来,藩台传本府、广粮,顷询柳桥何事,云两人不同见,伊为乡试科场事,本府则仍为灵山、三水委缺事,方伯约本府明日早晨同见抚台去。

藩台传谕初六日抚台亲看贡院去,准十点钟到,司、道、府、厅、县九点钟去,预备茶水点心。一预备点心,上下皆全,非四五十金不可。

初四日辛亥原书 2924 页

晴,热。

本府挡衙门,予差人约衡斋来予署,同往见新海关文绍堂使,辰正衡斋到,予与同出署至木排头,手本禀见,内差人挡手本不敢当,请换愚弟帖,告以向例如是。家人三进三出,一定要换,遂换官衔全帖进见。甚谦抑,年约四十余,由内务府员外放出,加四品顶戴。伊择初七日接印,予与言每月有五日最不宜接印任事,历历皆验,谓之四不祥日,与履任最忌,余事尚可,履任亦无大害,惟必不久于任、不安于任也。绍堂自言不知,谨当改择,又闲话刻许。我们先端茶,伊送上轿,顺拜喀岱峰寿而归。

本拟初五日船赴三水河口迎接新廉访张石洲先生。今日闻得桌台初一二日已过岭北,江水大溜急,顺流必速,恐迎后期,改今日下午上船,趁涨潮行。申初二刻先将行李交家人们上船去,予亦出署,拟上府、藩、粮衙门一见,诣两院亲到挂号,即出城上船。

先诣粮署,正藩台拜会,在官厅遇一三十许五品顶戴者,询知富姓号文甫,即汕头新关委员也。予为顾松母妻养赡被吴瑶吞蚀,正拟往拜富君,在此相值甚巧,即将所事与言,并恳其翰旋照顾,如吴姓每月十五金不缺则亦已矣,否则将此书仍还顾松之子,令其自充可也。文甫已知颠末,并言旧海关崇受之亦与提及,伊深悉吴瑶为松妻之妹婿,非松妹婿。此事原为松母妻无靠,又因其子女多而幼,令吴瑶充当,养其一家。吴瑶既食前言,自应为之道地,予又重托之。藩台去,即与文甫二人先见,官厅中尚有叶君树晋,丁忧人员,甫自浙来者。未传进见闲谈。传帖又上手本,进来两人,一即叶,其一则张子绩也。谢委。端茶出,予留后,为方子严以乌琴浦婿孙云锦从九托柳桥向运、粮二处求差使,柳桥已言,日久无耗,方公又将为提调,柳桥办科场,恐方怪,托予再求粮道,故递名条言其缘故,粮道应允。又询方伯来是否为三水事,今晨与本府同见中丞,不知如何。粮道言:“两院各有私情,各有意见,司、道、府、县均不好办事。昨见时提及清远郑令已有四年,一事不理,可以更动。中丞嘿无一言,显而易见,前之所以抗中堂而无闲话,为其至公无私耳,今则已露端倪,恐作中间之方伯已存一不服之心矣,事更难矣。”正谈间又有手本来,乃沈晓蓉,新委佛山广府税馆差来见也,不数语同出。予出时犹为南道地,半道卸事,恐有不便,日后交代必多纠葛也。予至府,云已上督辕,藩台亦在督辕,予亦上院,先至厚山房中,知中堂午后出署至白鹅潭回拜吕宋国一兵头去,回来必不能早。予恐藩台必不等候,本府亦在司道官厅,俟其行时站班一见,在府官厅久候不出,乃知方伯、本府必待中堂回府要见,予遂进司道官厅见藩台、本府票知即下船去。方伯嘱带名帖迎之,予对已预备。又向本府言梁、李讼事,人已齐到,请明日即提询[讯]梁姓二人,究未提羁交保也,本府允诺。予出来令值堂挂亲到号票知,又诣抚辕挂亲到号知,当出归德门、靖海门上船开行,于卫边街南头转弯处正逢中堂由抚署前回来。署泉台处及将军处差人挂号票知。

晚至花,见将军太太船湾泊一处,一路行来不肯滋扰沿河州县,清远、三水早备酒席待送,竟不知太太船何时何处过去,一人不知,亦一人不见,闻说太太甚明亮和惠,不似将军一味自大,要人尊他,常闹脾气,不自知其臭者。闻太太初五抵码头,初六日进署,嗣后将军得太太教训,或者可不讨人嫌乎。太太为桂燕山中堂①之女,与恭邸福晋同胞姊妹,数年以道远不肯来,为闻将军作威福,其妾居然四轿拜客,在衙门称太太,故来。将军与其妾从此不能舒服乎?

幕友姚振伯接将军太太,先三四日即上船,一路远迎,将公事交与但叔衡代办,大约亦到三水、清远等处地方迎,抑何恭且敬也,是之谓不要脸也。

已过花棣,时将二更,停泊不知何所,无村落,惟见水与树而已。差艇二号随行,缉捕差乃潘焕、何芳。

初五日壬子原书 2926 页

阴,晴。

子刻潮来即开行,水大溜急,溯流甚不容易,所谓行上水船,用尽气力仍不离故处者。出佛山甚费事,因无拉纤之路,至下午始不见房屋、店铺,可以拉纤。邓兰圃差人来迎,令其回,言出来予不停泊。过黄鼎,易林垫来迎,伊将卸事,为言①桂燕山中堂:桂良,字燕山。前次为李联璋早拟撤任,力言于方伯,甫到半年未可动之,迟至今日尚不及一年也。予以此缺易尚不及一年,不必急急,予本拟为李腾老病而穷,代求回任,敦意予尚未言,而藩台已另委人矣。闻所委之人亦督辕收发文书者,可知矣。

二更后泊,亦不知何所。

初六日癸丑原书 2927 页

晴,热极。

未刻到河口,即于厘厂前泊,甫到即差号房进县城,相距五六里。到县署请蔡大老爷即刻来船一走,有话面谈。本应趋拜,缘未带轿来,恕其冒味。号房归,少顷南即到,下船久谈。予将省中近日情形三水要动等语告之,问南目下亏累几何?据称一切差事无款可挪,只可用征存,已亏征存四千余金,加以捐摊、杂款,此刻下来约亏八九千金之则。然即令过年,亦属有限,征存可弥补二三千而已,实无意味,大不得了。予谓既如此倒不如任其动,或调一帘,只要方伯不食必择一中上缺调剂之言,安知非因祸得福乎。诚如彭生所言,三水之地早卸一日好一日也。治生曾任年余。絮谈许久方去,临行与巅南约法三章:“我因未带轿,恕我不上去。盛璞山在幕,为我道候,我知君必不免俗套,要送酒席,断不可顽笑。如已吩咐厨房,赶早回去挡住,倘必送来,与君面言一物不收,万勿见怪。倒有一样,河水正涨甚浑多泥,城中有好井水乞赐一担,以为饮茶计。”巅南执意不肯不送酒席,再三言品物不多,聊表微意,即自不吃,亦可赏随从人,井水立刻叫人去挑,巅南未去,水已来矣。河口厘厂总办已改委朱雨亭,允霖,辛酉广西举人。有尚立甫、沈廉仲名片来通候,先令号房持名片报之,忽有二名片来,乃按察使衙门首领官,一即杨恩藻,庆华。一司狱忘其名,亦随予船来,同泊于此,亦差片报之。次日其船开向前去矣。

盼太阳下去而不得,酉初上岸步行至厘厂拜尚、沈二公,进见,沈廉仲言立甫因发疤回省已有月余不来,今已改委朱雨亭,更不来矣。所有器具什物已将运毕,雨亭闻说十二日接办起,初十前后方可到此,厂中楼上稍轩爽,闲谈至日暮方归船。夜有新月,南风则又凉爽,亦不敢贪凉,未到子初即睡。

臭台前途尚无确信,如将到清远、三水,有家人在彼,必有信回,南须至芦苞[苞]迎接也。去年接张中丞亦此时,整泊三水河口十日,此次又来早矣。

初七日甲寅原书 2928 页

一晴,热,阴,有小雨。

辰刻巅南又来,为言三水实不可恋,即令过年,亦必亏累,上游既有此意,倒不如趁此走开,求首台转恳藩台另与一缺,不敢望调剂,只愿如龙川、四会等者足矣。但必求先悬牌,倘卸事一月以后,则交代册上亏空全露,碍于委缺矣,以缺过缺,暗渡陈仓,庶无痕迹。予言先委缺挂牌一层恐不易为,容姑言之。

沈廉仲亦亲来回拜。

巅南送席来,正席一桌、酒一樽、中桌一席,收正席,将酒及中桌璧还,又送来,天正午未间,炎威如火,谦从奔驰烈日中,恐璧之又送来,遂收。

晚颇凉爽,月色微茫,远望对河二三灯火明灭,大约有十里河面也。触发诗兴,觅句不成,此事固有别肠,亦需常常为之则不费事,偶然拈题觅句,结构不熟,往往思得半而置之。

李湘浦自出督辕即赴三水县丞本任,昨南云湘浦已来说,要来舟长谈,早来。晚同在守备毓公署中赴席,即宿署中,午刻必来,到时果来。伊云亦为迎泉台,前途无信,姑暂回署,县丞署在西南。谈至将暮,雇小艇顺流而去。

初八日乙卯原书 2929 页

阴,仍热,有雨。

廉仲请吃午饭,不得不去,巅南本允同席,午前忽以腹疾辞。同席二帮办小委员,一俞姓,云是俞少甫之堂兄,忘其号;一平姓,号奏卿,乃平洲之子也,新捐从未,分指广东得此差。席未半,巅南忽来,云腹疾小愈,究不敢食腻物,茶饮陪坐。上流有信来云,桌台初三日方度岭,约计初十前后方可抵此,席散,因船中太热,又久坐,巅南先去,予至申正方回船,今日天阴,亦见日不多,故不甚热。

李湘浦亦送礼来,一腰肘、一酱油、一蛋糕、一鱼松,不便全收,恐其重送来,家人又不肯带回,故收之。

署中昨日包封来,当看毕,原差回,今日又到包封,内有肇罗道方子严一信,为送杨海琴仪五十两,信中无他言。吕宝山调补南海县丞,自知万不能赴新,三月来省再三恳托,以高要县丞太苦,惟求量移一缺,且调补部费耗去约八百金,上有老亲,实为可虑。信中言吕已丁外艰,吕本县班,曾署长乐,里议降县丞。宣梅伯为其设法,先告病,后报丁忧,日后服阙来此可以坐补原缺。然其事已显而易见,人人皆知,观察谓其大胆,不顾己并不顾人,道、府、县皆有处分,而于孝之一字则早已丢在九霄云外去矣。此事因观察持之不允,已作罢论,照例报丁忧矣。杨春霖庚午秋正值秋试,主考出闹将行,省中应酬綦忙,伊偏暇甚,非催粮之时而下乡督征甚急,二十余日不归,人谓其已得家信丁父忧,抹煞不言,急急催征,迢催征回,犹委蛇进退不肯泄露。无何李抚台得四川制军吴仲仙尚书明文,方传杨面告之,此时无可迁延矣,犹求延至年秒。李星翁言此何事而可迁延从事乎?天下莫迟于公文,春霖有弟在本省为学官,代其兄呈报丁忧,学报县、县报府、府详藩司、藩司详院之行文,由川来广,许多周折,非半年余不可,而谓春霖有不知者乎?观人于微,此亦味良之一端也。近来佟培之、乌凌阿为中堂所轻亦为此。

又言城工捐项将次收齐,工亦渐有成效,并言以后省中有事,只须亲笔草书,不必由州山转弯①,径达伊手,用皮纸封,门签断不敢拆也,切勿官场套习,随便挥洒可也。

接差家人王升回来,云初六日由韶关来,臭台初三度岭,初六日抵韶关,闻得林道台初七辰已间请赴席,午后约仍开行,初八九可抵清远,初十必可到三水。予急令回省去禀知各宪衙门,本府、广粮、两县均有迎接之禀,且有回信带回。本府尚有家信,信面写“求石洲廉访大人带交”云云,下署名乃冯端也,本府现在直隶任玉田之兄,名端人。

今日上下午俱有雨,开窗看对河山色雨景甚佳,髯苏西湖诗有“山色空蒙雨亦奇”句“空蒙”二字如何想得来!兹虽非西湖,而山色真是空蒙,热中人得今日阴雨凉爽,又得赏此妙景,以此时论之,未尝不悠然自得也。满腹尘俗,恨不掬西江水一洗之。

初九日丙辰原书 2930 页

大风大雨,浪皆白头,江无行舟,数百顷大江无一舟,静坐看浪向上涌、水向下流,究不及风力,潮至沙口已不大,此处不到矣。

舟中无事,包封公事看,交原来人资回,又作复子严观察书共八纸,言省中时事居多,内有数语不可不记,观察见之,喜乎怒乎?以为然乎否乎?予早拟言此,思交秋必到,或可面陈,兹乘兴下笔,不克自已,观察阅之,必日以不人耳之谈来相劝勉也。内一段言:

间尝观春间台从与林绶翁同驻省时,一则门可张罗,一则户几断限,势均分敌,何为迥殊?是盖由于性情之不同耳。执①州山转弯:指此前杜凤治写信给吴桢(咏帆)向方溶师转达。事侠骨热肠,不辞烦悴,爱人加膝,可泣可歌。而某窃有疑者,非特谓溪壑可盈,而此辈无厌之求必不能遍给也。实则有感于刻下之时势,大非所宜,设疑其为树朋植党,偏有爱憎,奈何?即以近日闻聊为执事告。镜老①与次峰向不相谋,胡蒙独赏?人言暗中汲引,可知琊邪虎变,与棣宗师②风马牛耳。乃棣宗师遍为乞怜于各当道,人谓虎变能自致乎?甚且谓阳蓉③之去,亦由执事。高峰素不喜之,忽尔大蒙优奖,安知非有意为之乎。然某曾语蓉老,蓉老愣然,以为安有是,然已不能禁使寂然,可知吹毛求疵之多,正忧谗畏讥之日也。两姑之妇可不慎旗!

信作成加封托巅南加申封递去。

大东风一夜不休,较日间更狂,恐臭台座船不可行,将又迟一日矣。

初十日丁巳原书 2931 页

阴,风少小,忽东忽北不定,时时有雨。

巅南一早上船赴芦苞[苞]候接泉台,上游来信言初九晚准泊清远,今日必可抵河口。

河口厘厂新委总办朱雨亭到,云昨泊西南,来拜坐谈许久,准于十二日接手开办,予所荐之司事许二据云俟到后部署,有眉目再定行止。

李湘浦又来,亦因闻泉台到来迎候,午刻来船闲谈,与言吕丁忧,伊颇思调南左也。申酉间方去,云拜朱雨亭去。湘浦人甚风雅,能作小简,字亦秀丽,又善鉴别古人书画。彭治生之高足也。

镜老:指余恩(镜波)。①

棣宗师:学政何廷谦(号棣山)。②

阳蓉:署理阳江州知州余祚馨(蓉初)。③

巅南又差送一品锅、两点心来,却之不克,差人转送朱雨亭、沈廉仲以当接风,以作还席,一举两得。三水送来时不过申正时,竟想不到,此家人中呆笨如牛,亦无能为设一策者。予偶睡醒已是黄昏时候,即呼人将食物送厘厂去,二君食饭与否予不管也。明知别人送我者,无处可送,而送彼者,然不能不收,可笑。

待至日落上灯时,桌台船尚无声息,忽传言按经厅杨太爷船来,云已谒见,风雨大船不能速行,已泊横塘,距此约四十里。更余巅南亦归,来船云迎至芦苞[苞],谒见大人,已知首台在此,今日泊横塘,拟明日泊花。又闻船家言水大佛山难行,拟走金山,金山一路泊花埭须至白鹅潭稍稍折回也。佛山、金山远近相若,无非为佛山船多河窄难行,河口至佛山官道百二十里,约实百里,佛山至花官道六十里,约实四十里。佛山至省六十里,花埭至省亦算十里,则佛山距省官道亦只五十里。横塘抵此尚有三四十里,河口照例必小泊,河口到花官道百八十里,又恐潮来水逆,未必可到,俟明日谒见时请示再定。

昨日包封有红单,附来藩台悬牌,灵山县缺委钦州州判任为章小莲。暂行代理,两院不合,任得久居。不出予与本府所料,两院各存意见,藩台不敢为左右祖。这边谓可者那边必谓不可,那边谓可者这边亦必以不可报之,以故近来应委之缺甚多而未见委人,可知方伯之为难也。灵山要缺,岂可久虚,今暂代理,如调停不成,其代理必久矣。予与本府言大抵任正交运,会逢其适,又一渔翁也。余镜波年已六十有六,曾任大缺,已升直牧,床头颇不乏,三次拟缺不成,均被渔翁得去。中堂直明言其操守不廉,确有证据,且言与一近省之缺可以随时查察,真不堪。如小孩子不可一刻离先生,如此不放心,有何面目有何意味?尚不勃然怒发、决然舍去,而犹然婢膝奴颜、胁肩谄笑冀得高峰欢,或者回心转意,何其愚也!直无耻矣。不知何所图而犹恋此栈豆?品斯下矣。在潮时言及南海不到任是大恨事,一谈京圃必然极情大骂不遗余力,观其一闻连州挂牌,即日航海晋省,沈辅翁知事有变,意欲留之,未便明言,彼亦不闻,浩然长行,可知此老之热中甚于人十倍也。独不思我所以畏彼者,为要此官耳,我不要作官,彼将奈何?何徒听不经言受无聊气乎!此老自补南海而不令赴任,以后与于伯龙争连州,为阿小川作渔翁而去,与增亮争罗定州,又被饶云浦作渔翁而去,现在灵山虽不与增亮争,而究为无安置伊处,伊不得,增亦不得。任小莲乘此亦作渔翁,非为此老而然哉。文字竟有印板雷同者,倘此老竟杜门却轨不出,岂尚有许多话柄乎?看似有识有才能,到此毫无见解,不可思议,总之,不得于君,则热中而已矣。

任为章已委代理,省事可知,两边皆不通,即南亦必勿庸议矣。巅南顷来船又恳托,如照常勿议,则不必言,倘有更动,乞为于方伯前一言,予允之。

雨后看山,洁净逾常,所谓雨后山如洗,信然。

十一日戊午原书 2933 页

午前晴,阴,午后骤雨数次,东风不小,申酉时又晴矣,有雷。

早起饭后乘快艇逆水顺风而驶,约两刻,桌台官座正顺水来,艇系其旁,厘厂委员朱雨亭、沈廉仲正禀见,二人见毕,予上手本进见。呈履历,璧,石翁身材不甚长大,与刘荫渠中丞不相上下,而魁梧亦相似,须髯均留,而髯半白,人言五十七岁,本府谓其六十二三,本府之言是也。送茶坐炕开谈,言有许多事要请教,请升冠用扇,言老科分矣,非癸卯、甲辰乎?我们初接时有禀夹履历,似已看熟,故今日履历璧还。初选广宁,曾署四会乎?问二缺何如,交代讫否,船已湾河口接官亭,犹谈不已,公事外又及细事,言:“各省礼节不同,昨至韶关,林绶翁请吃饭往拜,以河南礼节,必于大堂下轿步进,然后主人请轿,由内上轿出来。我到道署大堂即下轿步进,绶翁言何为如此,予言此间风气不然乎?绶翁言并行者,轿直人二堂,通省皆然。为此我初到,一切礼节不语,倘谒见两院失了仪,上司未必见责,实不雅观。”予对:“上院文巡捕官自来照料,手本上去传请,督抚必出宅门外迎,随行进花厅,遇门或转弯处必一站,至厅行礼递履历打躬,端茶送出,仍送至宅门外站住,两院退人门限,前行一步,转送两院回身方出。中丞仍分宾主坐,惟中堂如一人见,即两县亦让炕,只管坐不必多谦,如有两人,则中堂仍炕之右边,见者旁坐矣。每三八堂期皆如是,见司道亦然。”臭台言今日可以泊何处?予对:“正为此请示,顷到河口已八点钟,虽顺水而风逆,抵佛山尚有百二十里,抵花尚有百七十里,府、厅、县照例均在花迎接,今日万不能赶到花,即能赶到亦必夜深,请今晚泊佛山,或时尚早泊乌鸦口,十二日早放船至花埭,见府、厅、县毕,即抵码头,可以进公馆矣。现在水大,有两路可行,一佛山,一金山、石门,其实远近皆同,请必行佛山,为佛山必有官员迎候故也。”桌台又问:“十二上岸进公馆时可以拜客否?”予对:“尽可先拜司道,后进公馆。”桌台又言:“我想拜司道后即禀见两院,以便十三日可以随同上衙门。”予对尽来得及。又问司道处穿何衣服?予对:“补褂可矣,不必蟒服,至院官厅再换可也。”又问:“运台年几何、俊方伯尚未四十乎?”予对:“运台今年六十九岁,方伯正四十岁。”又言:“闻得首府声名极好,人亦精能,予与之乡、会同年,又同衙门,足下官声亦远近皆知,在江西省城遇邓方伯细谈,约四月之间,泉台自言在途已三月矣。故略悉粤中梗概。”又言及衙门已深知二品顶戴不便人居之俗忌,相传桌署是螃蟹地,蟹熟则红,故忌红顶人居。奉中堂谕于衙署近处寻公馆,尚未寻得大区处。桌台惟笑,无可否,窥其意必不进署,必须另寻公馆矣。又淳瞩十二日登岸有卧舆否,缘大儿子媳妇于路分娩,产后多病,今虽弥月,尚不能坐,必有卧轿方可。予对此易办,即当预备。

此时抵河口码头已久,候见者多,予辞出,还快艇,脱去公服,便衣至厘厂与朱、沈二君作辞,便回拜。雨生差人呼臭台座船之主来,告以时已已初,少迟即开行,必走佛山一路,花必赶不到,即赶得到亦不泊花,今日准住佛山。如时尚早,住乌鸦口,明日一早放到花埭,切勿违误,一切已回明大人矣。番禺有家人在此,令与李升飞速先归,禀知本府,请明日五更赴花迎请,并知会两厅、番禺。又谕李升告知帐房速预备眠轿一乘,切勿误事。予今晚亦必赶回,南差人来请少候,予令请来,仍是昨日言语,大概要动要速,不动则亦无如之何,做过年再议。予允到省后与柳桥并回本府商量,予亦即下船开行。

东风颇大,水顺风逆,行不能速,只见来船是顺风,行船往往如是,可怪。下午骤雨数阵,雨脚粗如杯,兼以风雷,三四声雷。避雨数次,幸不久,雨过即日出矣。條尔又阴,转瞬间雨又至矣。在船只大热三天,幸日来有风有雨,尚凉爽,不为酷吏所虐,差足自幸。贪犹可饵以财,贪而酷则十室九空、十命九尽、皮骨俱削无憔类矣,虽然,岂少哉!申刻后晴。

子初二刻抵五仙门外,即升轿开新旧两城门,五仙门、大南门。回署差人至府禀知,言今晚桌台船泊乌鸦口,明日早抵花埭。

十二日己未原书 2935 页

晴。

早起,先见运台,又至粮道署,尚未起,挂号禀知。又至两院禀知不禀见,又诣藩署。路上听事人报言臭台船已由花开行将抵码头矣,司道亦须出迎,藩台已传伺候,当禀见,进见未数语,传帖家人报臭台船已到,泊天字码头,藩台即举茶送出,伊便上舆出署。予在官厅更换蟒袍、补服,亦随后赴码头。藩、运俱到,粮道未来,候补道亦未到齐。予见本府禀知昨日迎见事,本府言今早往接,船已由花埭开来,于白鹅潭口迎见,先见本府,次见厅、县。那知泉台开船虽早,伊定已正抵码头,在新基码头停泊见往迎各官,予到官厅时尚未辰正。府、厅、县见后回,即在官厅等候。

直至已正船尚未到,差三四起人乘小舟往请,言司道候久,请即开船,嗣知船已开,正值潮涨水逆,行甚塞滞。又差人往海珠借小火船往迎,迢船抵码头,已午初矣。即差人持手本到船请登岸进官厅与司道相见,臭台昨言即日拜司道谒两院,已禀知司道,藩台言:“司道此处事毕,同诣将军署禀贺,泉台往拜,岂非扑空?如先谒两院,必须先见中堂,今日午刻法国领沙伯纶为崇受之權使饯行,并请中堂,定十点钟去,此时中堂必已出署。前往请桌台先到公馆少憩再出门为是。”及臭台出来,我们站班,桌台与本府言拟诣督辕坐候中堂回票见,予特上前回:“中堂必然二三点钟方可回,为时太久,现司道诣将军署禀贺,必不进去,转瞬即归,大人到督辕官厅小坐,估量司道可归,何不先拜各司道,再见两院,何如?”臭台言:“如此,则我仍回船换袍褂,略迟一刻工夫即上岸拜藩台,司道拜毕再见两院,即将军亦可见矣。”又拱手言诸承照应,径上轿回船去。司道出来,禀知:“桌台仍回船,俟大人们由将军处回署照原议先拜大人们矣。”司道行,我们紧随司道同诣将军署,为今日将军承继弟四大人长叙之子为子,故皆去禀贺。司道照例在大堂住轿,如见亦于大堂下轿进去,不人官厅。上手本,约有两刻余方有人出来挡驾,司道去,我们方上手本禀贺,亦有人出挡,遂各散归。桌台今日必要到暮方可回皇华馆,我们去亦不能见,奉本府谕,明日堂期见毕同往禀见。

十三日庚申原书 2937 页

晴。

督抚堂期,未明起,辨色出署,照常上衙门禀见。新臭台亦随司道上衙门,崇受之卸事后尚未出署,二十外拟启行回京航海去,我们应往一见。府、厅已去过,予与衡斋订明日府堂期见后同往一见。府、厅、县由督署诣皇华馆禀见,先见本府,许久未出,值将军拜会本府方出,厅、县侯将军去方传见,又两刻方出,顺道拜客,归已午正。

近日有将香山田星五调灵山,而以李海楼调香山,李润田遗缺以瞿英甫署理。初时方伯查得香山奏销以六月秒截止。尚短二万之则,拟令李海楼代解,嘱本府作信询之,已回明两院允许矣。迢李来函,词涉吞吐,盖调香山则愿,令代解万余奏销则不愿也,亦人情也。田星五为见新臭宪上省,闻知此事,面禀本府,言奏销已费尽心力,罗雀掘鼠,批解多多,所余有限只四千金耳。香山亦靠过年旺收,奏销垫出,以缺与人,千孔百疮,恃何弥补?所言亦有情理。本府转回方伯,方伯今回两院,中堂固爱星五,本无可无不可者,允其不动。往见中丞,则佛然不以为可,言:“田与灵山,非为知其亏累而调剂之乎?且香山如何至于大亏?非伊自取之乎!送大宪礼动至万金,甚且如将军、右都、海关、学宪,旁及理事、广粮无不用玉器,伊之大亏,何人始之?非自取之乎!既自愿亏,我们如何能管他?”星五送各宪礼,名望特隆,较南、番、顺、新胜数倍。送礼时向柯绍记赊物,因无现银,价必加昂,而管帐房者系伊妹婿,荒谬无伦,又欲于中打后手,以故伊所送之物固然比我们体面,然我们千金可买者,伊必千五百或二千金也。伊初到任送礼,迩时予亦接印不久,闻其送礼体面超出寻常,即理事、广粮亦送玉器。伊后来予处,予苦口劝之,谓:“不但后难为继,抑且招人唾骂,我辈为此大缺,总是不亢不卑,照寻常规矩不减已算下得去矣,做官不在乎此也。”伊虽面从,两年来仍然如旧,闹得一身亏累多多,其于中堂一分更加意巴结,然究为中堂意中之人,见必面奖,于常时堂期亦偶齿及,谓其长于缉捕。本府甚不喜,言其公事蕨预,于“吏治”二字全然不解,本来识不得几字,历来看公事画行判押,皆其妹婿代为。中丞言:“不知吏治,徒能缉捕,岂可任百里?何不改一守备不恰当乎!”中丞屡拟动之,中堂庇护,竟不能也,中丞欲张鸿舫赴新亦不能。为送礼事,本府曾面饰。问公事不知,本府面饰非一次,而彼公事、送礼照前不改。伊妹婿事,伊亦知之,不用矣。看中丞意,似乎将其调灵山之意已决,又经本府再三恳说,始有再作商量一语。

藩台于两院前竟不敢婉转一语,惟知一味顺从,下来则为难实甚,再四设法,迢至无法可想,到推本府出去,无他,惜少学耳。即乖崖谓莱公不可不读霍光传也。伊自谓受中堂恩深重,不敢稍拂,一味顺从,不知既交谊之深如许,正可委曲周旋,否则直言,勿使我知己人于有过之地,斯为直报恩耳。岂演戏、送礼之为报恩乎?即如小缺一事,中堂安知在下情形,以为小缺耳有何关系,不知得者出去恃中堂势无所不为,所败者乃中堂名;失者怨声载道,恨人骨髓,敢怒而不敢言。新年前后作对联一副,一言中堂,一言中丞,讥刺不堪。为中堂作生日时督署得墙上画一大尿胞,有一人持而吹之,上有题名,更不堪也,是皆不得志之佐杂为之也。为方伯者,于中堂交条当开陈一切,侃侃直道,以为其事甚微,所关綦重,得与失者皆有室碍中堂,非谏者亦非模棱者,言之有理,必然听受,何乐而不言而一味足恭①顺从乎!待下不必搜算人微,事上不必足恭卑鄙,幸其生性颇光明正直,不流于金重②一流人物,然诸凡竭,亦其不善安排之故,情性使然,倘熟读霍光传,自能陶变化气质也。

足恭:过度谦敬的神态。语出《论语·公冶长》:“巧言、令色、足D

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②金重:指钟谦钧。

十四日辛酉原书 2939 页

晴。

衡斋早来,同出归德门诣关署谒见崇受翁,谈之许久,亦言近日灵山、香山缺事。伊两边均有劝解,亦未敢着迹,实言:“总之高峰一边尚易开通,次峰执一,颇快快,以为每委一缺外间物议沸腾,盈千累万,人耳萦心,何执迷不悟也?窥中丞意未能释然,此则连我亦不敢说者也。”受之甚有口才,出语甚捷,一面说一面杂以诙谐,令人闻之不厌。吾二人言:“大人在此尚肯两边劝解,大人一去,尚有何人肯说、何人能说乎?两姑不睦,为新妇者不亦难乎!”谈之许久,并言十七挂衣班演剧,请早赏光。受翁以廿一日、其夫人以廿二日双寿,每年必演档子班请各官,今将行矣,伊十五日请司道、四营、本府,十六日女客,十七日请厅、县及伊各同乡相好。我们两县办礼为并行之,督、抚、军、都送一份寿礼,为司道送一份,府、厅、县送一份,共送本地戏班演戏四日,皆方伯意也。此公礼,之外又各自送私礼,从来海关未有也。又言:“方伯不知何意定要送戏四日,收两日都不允,再四请安恳之,亦不答应。现在两日、四日尚未定局,十九开戏,我拟请督、抚、军、都、司、道,二十日请女客,廿一二两日我寻一安静地方去躲避,方伯如必要演四日,我不在家,请其自来听戏可也。伊如要见把嫂,方伯与受翁向来换帖。请其进见,我总不能在家应酬,实在承诸位过爱,自来所无。即武营诸位如此相待,更属闻所未闻,何修得此,于心不安,何日再见?何日报德?”刺刺数千言,送出来犹说不休。此公真令人可亲可近,这边各官相待亦实从来所无,此公之圆通和厚,可见新海关文绍堂權使见之闻之亦必虑极盛之难为继也。府、厅、县除公送礼,已各自送礼,亦收寿幛、燕窝。因司道各送私礼,故府、厅、县亦送,皆方伯主意也。

顺拜汕头新关委员富文甫,名纯。为顾松母妻关上书缺,请妻妹夫吴瑶代,当言明每月三十金,以半与松妻作养膳,吴竟负之不给,已六月矣。予曾向崇受翁言之,兹复托文甫,如吴肯按月照给则已,否则请革之另召人充。富出门未值,嗣于别处相见,云此事本为顾母妻无养赡而周旋办理,如吴瑶负心,定遵谕照办。

顺天府尹梁潭圃肇煌,梁星藩之侄,其尊人即梁同新也,癸丑翰林。省亲回家,来拜,今日特往回拜,彼此均不值。两县照例送伊一满汉席,伊亦送一席来,亦必有人送之者也。

下午上府禀知一切,事甚多亦记不清矣。顺拜治生,不值。

十五日壬戌原书 2940 页

一晴,日来大热,真酷暑也,今日尤甚,言洋人寒暑针即到极顶,只差一分矣。

照常行香,彭治生为臭台接印在即定十七日丑时。尚未回任,柳桥拟大家再订一日作半响谈。予昨函订,治生以今日海关演挂衣班,请司道、首府、各官,无甚事,请其午刻来署。今早见柳桥、衡斋亦订定午正二三刻在署候驾,予随府、厅到两院禀贺毕,回署即睡,不料工夫太久,家人叫醒,言彭大老爷来,即起,看钟已午正三刻矣。亦无暇吃饭,当出外陪位闲谈,差人请方、胡二公来,初三刻方先后来,共谈至初更。衡斋不吃饭先行,伊明日寿辰,家有老母,必要等伊回去预祝,并萱堂前叩头也,亦不留之。方、彭二人吃饭闲谈,又二三刻方去。

叔云数日前有信来,以予推托支持之言,予信言千金区区,不及送礼中之一物,不过目下青黄不接,三分九扣尚无处挪借,倘得年秒征收大旺,绰乎有余,再图报命。谓已允许,所虑儿子辈非复乃翁阔大性情,以为乃翁滥施,特附送借券一纸,并祈从速,缘不日将嫁女需用,务恳济此眉然。末又言定要为予作寿屏,自许当今文章第一手,刘荫渠中丞、文式岩方伯、严渭春廉访均所推许,王少岳名拯。亦深佩服。甲辰以后所历境遇,伊俱深知,惟要甲辰以前节略一纸,以便制撰。伊视予银真如外库,取之不竭,不妨源源而来,自伊到广,予已赔垫至五百余金,朋友之情亦云尽矣。乃无厌之求,纯以好话来哄诱,如力却之定不怡悦,真是为难。自丙寅京中分手,以为从此天各一方不相涉矣,不料伊偏来广西,而又撤任赋闲,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也。如陈幼笙亦来广东,至今累得不了,岂非亦是前生冤孽乎?今日衡斋偶然谈及叔芸弟季在汀声名甚劣,被人于督抚处告诈赃,不知何任时。李子和必欲置之白简,经王补翁力为调停,与叔芸庚戌同年,且同在清秘堂当差,有交情。始得勒令告病。此君童昏狂,小有才情,自以为天下莫与者。初到闽时回浙出差,为骚扰驿站,几乎功名不保,幸乃兄时已在都察院,得无事。忽为左季高赏识,得署邵府,又与傅廉访不洽,傅亦庚戌。由邵武同知改汀州同知,尚幸得邵汴生为闽中学院,再四调停,不至大坏,那知究有一日也。

昨日下午前,肇庆教授陈翰臣遇清。来拜,见即称冤,言与彭治生父师商量,来父师处求为救援。予询何事,则伊十八兄弟,有十一弟带扒船开酒米店,暗为诸抢匪作米饭主,米饭主即窝家之别名也。被戴、林二君指拿,其弟逸去。翰臣在韶关,丁忧后再选韶州教授。作信与林子御为弟分辩,且乞宽办,以为在肇时与林有交,必可靠也。那知林、戴二人粘信通,奉两院札调翰臣同质讯。今日彭生言及,翰林[臣】尚执迷不悟,此时尚思保全乃弟,伊自己功名尚不知可保否。此时我们救他,只可救其一人之功名,其弟之事不能受也,况其弟之米饭主情真事确非冤者乎。昨翰臣来后,予即上府,便中偶然询其事,本府言兄为官而弟为贼,谓之不知,其谁信之?故回明两院必要重办。况彭令言其弟作贼非冤。予与治生所见皆同,为翰臣平日尚无强梁习气,清[新]会外海陈姓族大人多,俱有霸气。不失读书人面目,平日亦谨慎无过,故特思保全之。予知其人,在伊为肇郡教授日,贻生知之,在本籍公局办事日,且其子系治生取十名入学者。予今日于本府前已为微言,与治生约明日辰初伊来予署,同往见本府,再为力保,只求于翰臣功名无事,余不能兼顾也。翰臣之信,据翰臣言实不懂事之子侄们代作,实非伊所为,如上宪不信,可比对笔迹。予亦将此语票知本府,本府言伊来我不便见他,伊要见本府。令伊自向本县投到转详臭台,自然发局也。

十六日癸亥原书 2942 页

晴,热。

辰刻治生来,予即传伺候,同往见本府,为陈翰臣事,明言二人来恳,不预闻陈遇清之弟为窝家事,只为陈某平日尚不脱书生习气,可保其必不知乃弟行为。本来兄弟太多,亦难兼顾,近日函托一层,伊在韶关,相距七里[百]余里,亦必不知,乞施恩瓦全陈遇清功名。本府虽未全允,亦颇肯矜全,且侯伊投到后再作计较。

上谕:云南正主考昆冈去,副主考王文在去。王山西人,戊辰探花。贵州正主考许庚身星叔。去,副主考黄体芳去。漱兰,温州人。

十七日甲子原书 2942 页

晴,热。

新臭宪张石洲廉访以有布政使衔,于衙署不利,俗说谓臭署系螃蟹红则死,以故忌红。前刘岘庄中丞亦以二品衔任臭使,八月疾病纠缠,正思挪移,适升某省藩台而去。此次俊质翁到亦以岘庄中丞先告之,到此中堂、中丞、司道共劝在衙署办公事,不在衙住宿,令于近处寻公馆。无如臭署左右店铺、宗祠、书院为多,无一可作公馆者,惟徐契芝所居公馆距桌署甚近,屋虽不多,且亦破烂,尚可修整居住,已与契芝商定,令别寻公馆。适俊质翁有升方伯之信,遂中止。兹桌台有加布政使衔,去冬新加。于路遇邓双坡方伯,即言及,又中堂、中丞、司道亦言之,遂决意另寻公馆居住,令将衙署收拾修补。师爷陈讷人、丁仲仁、李政卿均照旧住衙门,上房住官亲、小席师爷,同来官亲、师爷五人。办公事、会客均在衙门,而家眷则另寻公馆居住,自己亦不在衙署中住。昨问俊质翁、钟云翁在何处接印?对在衙署接印,当谕亦在衙署接印,择丑时。予亥刻略盹即起,子初即去,到则人如恒河沙,有许多官即有许多家人,又有许多轿夫,尚有办事人。天气酷热,如在釜中,几不能喘气,官厅人气熏腾,竟不能进去。大堂内外人均坐满,寻一僻处,邀楼次园、彭南坪同坐,本府到,与言官厅不可坐,亦邀同坐。两厅、番禺亦来,丑正泉台到,发三榔,出谢恩拜印接印,我们进二堂等候,俊臭台坐堂毕行礼,一贺即出,上轿各散归,又睡。府、厅约会八点钟同诣运署禀贺,到者亦不少。未见。

自关署归,闻桌台在衙署请三位师爷。大少奶奶于五月十二日在船上生一子,产后失调,病日加剧,进公馆时不能乘舆,以眠轿卑进公馆,今日申刻病亡。今日初接印,不便往,姑侯明日回明各宪再作较计。

病齿固天热使然,亦似有风,左边串连眼、耳、齿颊、太阳,俱似木似痒。崇受之请今日戏宴,不得不去,与方、长、胡约定不必早去,以二点钟为率,到时去,长、方尚未到,惟胡先在,客亦不多,共四席,有孙慕颜、陈琪山、恩厚臣辈,余不识者多,富文甫亦到,甫交初更即散席归。

十八日乙丑原书 2943 页

晴,热。

督抚衙门,照常禀见,先见本府,将臭台大少奶奶病故之事票知,本府谕这里见下来,我们本有三日衙门,同往一见。桌台差人禀假二日,粮道禀上衙门,想又不舒服。见抚台亦禀,司道来抚辕于站班时票知。抚台言昨日初接印便出此事,我尚未去道喜,如何是好。予对大人只作不知,尽去道喜可也。见中堂于送出时亦将张少奶奶事禀知,并回中堂作不知,为见面不便提及故也,中堂点首。

堂期毕,府、厅、县同诣皇华馆,香山田、顺德张均上来同往。治生昨日即回去。候见者颇多,均挡不见,两厅亦挡,先见本府,南、番、顺、香四县暂候约半时余。两厅早去,我们热至不堪,衣皆渍透。本府出来,予迎问提及否?本府言提及,并问可行正门?当对此系公所非衙署,且为大人冢妇,岂可不由中门出乎?先传南、番两县,予与衡斋进见,言及少奶奶事,谓:“所不堪者其夫不在此,为长子新人学,行至清江浦,打发伊回陕西乡试,虽未必获隽,然令随来,见人得乡试得中式,心亦难过,安知不怨乃父误伊功名?且媳妇今年二十四岁,大儿廿二岁,先生一女已四岁,现生一子,以为生产亦常事,安料有此变乎?昨日接印回来,我犹进房去看她,犹问我吃饭否,甚清明。予下午出去,到衙署请师爷,家中即有此事,亦无可奈何之事。”又言中门可出去否?予与衡斋亦对如本府。俄延二刻许遂出,以只穿夏布大衫,不送至中门,我们出,顺、香方进见。衡斋均禀知二十日下乡至慕德里司办械斗案,今已不斗,恐其复起,不得不去弹压。予又到常浙门家吊伊老太太丧而归,浙门闻讣丁忧,其母年已八十二岁,本府同乡且换帖,尚未去,衡斋亦云下午各处禀辞时再去唔,余镜波在彼知客。

两县各派杂务在皇华馆伺候备办一切,定今日午刻大。

十九日丙寅原书 2944 页

晴,热,农田已望雨矣,安得大雨一场稍凉爽乎。

省中现任各官送旧海关崇受翁夫妇生日戏四日,今日开场,请督、抚、将军、右都并仪诸位,必有新海关文绍堂,演第二班尧天乐。二鼓后方散。

东莞张子鸿亦到,来拜未见。

以天热齿疼,串连左颊如麻如痒,一日不出门。

长乐县缺委彭光祖署理,田星五不动,灵山委李海楼已定,尚未挂牌,只为李润田遗缺博罗尚未定人,先拟翟英甫,次拟张伯房,中丞均不愿,故游移也。

上灯后桂儿言周少霞有信,云嘉应张秋粟病故,本月初九日。少霞为秋粟至戚,必不诬也。秋粟官亏且莫论,闲住日久,私债丛积,嘉应非美地,不及一年,恐不得了。读书成进士、人词垣、膺民社,反弄得不得了,为官不既险乎,谓之宦海风波,殆大海风波犹不至如是险恶也。伊实缺南澳同知,予可拟升,但既为首剧,志在得直牧。三年以来,竟无缺出,升同知真不愿,况南澳乎。

听事来报臭台少奶奶定于二十日午时出殡,东门沿城山陕义园,臭台已差人知会各司道。事既不瞒,我们必须备礼才是,又不可送人公馆,谕杂务上备燕窝汉席一桌、锭烛冥资数事,俟予明日一早见本府后再送。

二十日丁卯原书 2945 页

晴,热。

带黑起来,辰初往见本府商送礼、吊事,闻昨日藩台已去,先穿元青褂、羽缨帽进去,拟行礼,臭台力挡,仍换光袍纬帽相见。运台今早亦去,亦如是,粮道已请假不曾去。桌台甚讲究,以系冢妇,应反服白带摘缨帽,内帽托系红的,亦用白布蒙之。与本府商,既大家都知,桌台又持服,不能不送礼,不能不往吊。已备燕席、冥资,不可送公馆,拟送山陕义园,又呼莲池庵。今日午前似不能不去吊丧行礼,如桌台力挡,亦照藩台常服进见,本府谓然,言我们即此知会两厅。时已辰初二刻,差号房知会理事厅,予差号房知会广粮厅,并至本署,令将席、锭、烛送山陕义园,告知两厅一准八点钟在皇华馆官厅会齐。予即在府署等候,与本府闲谈,衡斋下船去,故不知会。至辰初三刻,予辞出,先行至皇华馆官厅候见,人颇多,俟两厅、本府到已八点二刻,换素服上手本,臭台差人力挡,又换常服禀见,四人同人。桌台果然素服,谈刻许,泉台要本省及广府省城内外街道地图,又要新会陈姓所刊二十四史书,予允照办。一同出来,在官厅又同商送丧应去否,见时俱言送丧至义园,桌台力挡。柳桥言:“去送为是,伊挡愈力,我们去愈坚,方是正理。惟恐他人去,我们府、厅、县不去,怕不好看。”本府谓然,遂订十一点钟各在署起身赴山陕义园齐集,遂各散归。

交午初即出东门绕北行,不一里即到,桌台请陕西同乡州县如刘叔玉、虞镜庵、王鹤年知宾,盖恐司、道来无人迎送之故。兹予到义园,又有几个陕西官,一姓王,盐务上官。俱不认识,在彼料理。少顷本府、两厅俱到,官厅中亦有到者,陕甘同乡为多,各首领亦均到。我们四人俟灵枢到,桌台白布袍、白布带、摘缨帽步行送枢,刘叔玉等同步行来。停棺后将祭席摆列进去,泉台力挡,但既来,必须行礼,桌台言本府是老年伯,如何奉屈?惟死则为神,何论长幼尊卑。遂一同行礼,桌台回礼,天气炎甚,出来即各散归。

日前文来,又进上房坐谈半日方去。言广西协饷中堂、方伯已允二万,此皆子立太守之力也。伊言饷项一到手,即禀辞在家躲七八日去矣。盐道刘湘筠已有告病之信,文之上尚有一覃姓之道,现帮办冯提台军务,恐文不能越之也。予记其行时早与一信,缘拟作一函复叔芸。

二十一日戊辰原书 2947 页

晴,更热,初更后大雨如注,有雷,真甘霖也,又得凉爽,人情大悦。

藩台衙门挡矣。今日崇受之太太生日,明日伊自生日,先着人探听,府厅进内即祝否,本府言到门必挡,再令通知要进去,再挡则不进去矣。探事人回言先挡,继又门上出来挡,故不进去,予遂出署前往进官厅,号房先挡,言本府亦不进去。又差人挡,遂亦不进去,上轿行,拜文,不值即归。

前日外间回有江西翰林拜会,近日游客络绎甚,看帖上写世再侄段福昌拜,言系莲衢宗伯门生。予不知是何门生,挡驾不见,今日又来,只得见之。年约四十以外,江西都昌县人,壬戌会试出莲衢门,只点两词林,其一则徐颂阁殿撰也,房中十人,两词林、四部曹。癸亥散馆,查系三甲,授检讨,甲子、丁卯、庚午三科不得一差,现丁忧,明春服阙,二月思进京,号莲舫,闻广省局面阔大,特来打把式。予告以近来局面之大不如前,又值游客来者如织,如两院小有交谊肯开口向司道、本府一言,登高而呼,自然响应。又况中丞已有言,为杨海琴指望太奢,从此即有继来者亦不为之吹嘘矣。倘仅靠首县作信,必不灵也。两县作信亦必有奉两院面谕等语,外州县方肯稍稍应酬,然亦有不理,即两院亦不能怪之,盖深悉作州县之难也。段言抚台三次得见,中堂三次尚未一面,本府亦不能见,方伯亦未见,伊辛亥乡榜。予言:“君开一单来,外间有同乡同年者姑为作信,或有应者亦未可知。’伊云送朱卷,予言:“太年远可不必,扇对亦不便寄,且开单来再作计较。”莲舫既为莲衢本房门生,不能不为料理,将来行时亦不免厚赠之,可见读书作清要官之苦,我辈作风尘俗吏之难也。

西初,英国翻译官嘉托玛来,为重封沙宣所买潘姓屋事,请将领价给还苏姓人等,所言尚属有理,予允矣查得确系重封,定当遵办,将银交领事给发取收条完案,三日后必当复知,即去。

探得本府家信到,其侄少爷名汝霖开封府试取大案第一名,见时道喜。第二十六本南武衙署日记癸西季夏下旬二日起望岛行馆后山氏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