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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二十四本 特调南海县正堂日记

同治十一年—1873年 · 原书第 2748–2835 页 · 逐日 80 条 · 约 55565 字

同治壬申嘉平祀灶前二日起。十二月二十一日辛未阴,有小雨,冷。

已初拜孙石泉,为瞩其压张提台文书之禀。此人即有馆亦不敷用,予到任借二百金未楚,兹又过不去,予因其人尚好,其穷允借伊百元。伊有托税之契,俟契价交来再说。又上府禀见,正见时有一武官来,云拿得猪仔一船,共二百余名。船系头网大眼鸡。武官去,予在签押久候。本府言猪仔如此之多,必须去见中堂请示。下午到海珠委员讯供,有愿出洋者予钱三百文令回家,其拐者留办,请予到海珠弹压。海珠番禺辖,以衡斋不在署故也。

予为钟达甫事,抚台又向沈道台提及,似欲换人。友松来告知,言金北海由惠回省过年,似在彼未甚淡洽,意欲仍图交代局之馆,在中丞处浸润。予闻此言时已将下乡,允回来向府言之。兹与府言:“钟某可取者公事尚妥,前固滥交,经此惩创,已改前非,且陶某已回,伊万不能有弊。如金某得此席,则人心不服,诸凡肘,断断不可也。总之,钟某可用,可力保也,乞见抚台解释为要。”本府应允。尚有琐事,多日不及备记。出来一边行一边说昨日回司道话,本府笑:“可不是,无人接手,番禺亦如是,荐贤自代方可开口也。

吴荆南昨晚生一孙,即二月娶方一峰之女也。拟往道喜,以时已午正,回署申正三刻,带十差十勇赴海珠,黄小姜、黄捷三在彼,府中委员则冯桐卿、郑意园、余谦之、吴荆南也。猪仔太多,分两堂问。二黄备晚饭,为一时恐问不了,在彼吃饭。予非问官,既到弹压,不令人多生事而已。天将暮,予留李荣、值堂家人。兵书陆韶在彼督差勇弹压,予渡海进靖海门归署。

同治十一年十二月

二十二日壬申原书 2749 页

阴。

拜右都寿。又诣荆南处道喜,不值,归署。

昨有本邑上科新点庶常区名谔良来拜,见之。云新自京回,年约三十左右,号海峰,面貌胜于潘翰,仕钊。年亦较轻,今日答拜之。

闻陶幼唐之父卒于家,晴峰好容易甫得一缺,即要丁艰,岂非玩笑?又闻二十八日开丧,倒不能不去一到。

二十三日癸酉原书 2749 页

阴,晴,稍和。

卯初照家乡例祝福,祀神,佳儿三岁甚聪颖,性亦和顺,甫转五更,呼之竟肯起来随同行礼,顾之深喜。此儿极得我心,见者亦无不爱之,晚年作官辛苦,甚不愿流连,每归一见此儿,即忘其劳。并祭祖先,礼毕,东方方亮。少憩食饭,即上衙门,见抚宪、见中堂毕,出督署时已午正矣。予每出署,佳儿必送至上轿处,归一闻鼓声,即在二堂等候,不论如何劳乏恼闷,回来见之即喜,诚能解我忧也。

抚宪太夫人正月十六日寿辰,司道再三请命,始充制一寿屏,惟两司、省外有缺道员及候补各道,省外有缺知府、候府不得预。两厅、两县署名,此外如有制屏者不但不收,且惟往请节略之陈嵩寿。是问。中堂定十六、十七、十八三日演戏,指要尧天乐,第三班。已发票传矣。十六日为中丞太夫人正寿辰,想中堂忘之,予瞩巡捕回明请改,乃改十二、十三、十五三日,十四日国忌,故不演。中丞处司道至两县本拟送戏,今日请命,定十六、十七、十八三日,予早发票传第一班普丰年,本择十三日省中实缺大小文武官团拜,今日亦改定二十日,亦演普丰年。文自两院起至两县止,武则将军起至都司止,去年无都司,至四营将止。

下午出署,见署臭台,为中丞老太太生日事,以寿文系王莲舟所撰,其称谓欠雅驯,平仄有不调处,中丞见而有言,令其删改。

作致吴咏帆一信,方严翁聘请西席汪生员有嗜好不便,又访得一萧山生员,已托人将近作来一看再行商办。又将正月两院演戏事备述,瞩其转致道、府知道。

今冬查夜最勤,中丞、桌台、本府不时出来,予与泉台、本府言明,二位出来予不出去,二位不出来予方出去,见得常有官查夜也。中丞出来,则必出去一见,今夜予于子刻出新城查夜,丑刻归。

二十四日甲戌原书 2750 页

晴。

赤溪协周副将凤山。来拜,有话要见,予未见,下午去回拜,亦不值,告伊家人。周来拜必为隆昌卫秋芳所欠存项,现在设法比追,靡不在意。

谢秋槎来,亦必要见。为伊在清饷局交捐摊款,张仲英士彦。委员不肯画稿,不知何意。本府亦谓:“人要归籍清交代,清局只管收银,只要数不误即已耳,交代有交代局在,与伊何涉?”本府已签行,予亦签画。秋槎来,予与言:“尽请放心,本府系督办,予系主稿,我两人已画稿,已可上矣。秋槎年已七十,又无子,官厅均笑其热中,不知何所图,兹忽决然引去,竟看破一切,真难得,据云不日搭大“安澜”火船回去矣。此公站班、禀见必力争先,凡有吃面之事靡不争先,而两耳已聋,所言非所问,钟鸣漏尽,夜行不休,无不顾视而笑,且有直言讥讽者,伊伪不解也,伊能画梅,各司道、首府均送一大幅,推其意大约尚思一署六大,回去可以多几钱,近来看宪眷不似得六大者,且不似得缺者,故浩然思返,非真恬淡。已倚装将行矣,今日犹问予日各上宪言及予尚好否?其形神尚得意,吾谓其心尚未死。无人不讨厌,伊亦似不知。此举甚是,究不愧读书出身也。伊戊子举人,科分之早通省无出其右。

五六日前查夜过卫边街,见一公馆有人持灯贴门条,予私念此家倒从容办过年事贴新公馆条矣,次早又过,乃简宝臣公馆所贴,乃白纸,为之愣然,差号房询之,云简大老爷已去世。十三堂期似犹见之,云生一疮,似偏口,已出脓,为服凉药一剂,不克宣发,庸医杀人,乃西关关姓者也。外科。简年亦七十,邓方伯与之同乡同年,初允九月令到阳春本任,及抚台初到,方子严道台来力保王溥堂,力毁简宝臣,抚台听其言,双翁亦无奈何。简已补阳春,不令赴新,有不怒愤者乎?其死未必不由此也。王溥堂伸手好手,在阳春过两年必大发财,方道台又为其巴结上了,近为办逆产事,上控抚院,颇有不对。午后出署拜客,齐道台明日寿辰,逢国忌,故去预祝。上府正方柳桥在内,为二十六日放穷员过年银两事。予进同坐,又何石斋来,新由厂来。亦同坐。何先行,予继出,柳桥尚有未了事,本府请廿六日去照应认识,恐有冒领者。

二十五日乙亥原书 2751 页

晴。

孝庄文皇后忌辰。

何宜人生日设祭。

署江浦司朱北台来禀见,知二十二日夜三更时衙署被劫,将衣物搜劫一空,约二十余匪,所值约百余金,未敢禀知本府。予允代为禀知,令报窃,一面严密访拿贼匪。江浦、黄鼎衙门本太虚飘,去年劫黄鼎、佛山厅两衙门,今年劫江浦衙门,实在不好看。今年冬、腊两月各乡劫案甚稀,予两次下乡,各处均安静,最为难得,不料又出此大案,虽不据实通禀,上游耳风长,宜无不知也。黄鼎司衙门设于紫洞,江浦司衙门设于官山,均可防闲无事,盖紫洞、官山墟场居民稠密,互相友助。而现在设(衙)门之处,邻居不过数家,初设之时原因地方可虞,令其镇压,岂知一巡检耳,弓兵无几,岂能有为乎?北台被劫,意欲予帮助,允为筹商。

钱惊卿专足来信,已允改吉期,照予代择,二月廿八日花烛,十六日新人由省下船前往,惊卿抱恙新愈,寄来七言排律、五古各数首,实无暇评阅,一看置之,晚作复信数字交专足,令其回去。

岁已将阑,地方紧要,衡斋下乡未回,子刻又出去查夜,城内一带地方,闻桌台亦出来,拟出南门查城外。

二十六日丙子原书 2752 页

晴,稍和。

桌台挡衙门。今日府中放穷员度岁周恤银两,有一道员朱已革,送五十金,同、通、州、县甚鲜,每名三十、二十不等。佐杂最多,极贫十金,有老而贫者加五两,次贫五金,或酌加二金三金不等。不贫而冒者颇多,故本府请各省同、通、州、县官往认,两县帮同本府查付。方柳翁经理此事有年,伊认识又多,系伊主政经办。予因王柳渔子、捐从九,柳渔广宁弄钱甚多,至今温饱,子领此银,大下不去。潘憩斋之〈子〉祥麟去年往领,予虽斥之尚不扣之,今乃父就香山大馆而亦领,此真不自爱。到领,予禀知本府扣之。寿东辉老儿至暮不到,予甚奇之,询本府,言近委伊一差,云已痰中,今日恐不能来,予为领回,及左少岳等各银,回署差人送去。桂儿说寿已死矣,且骇且怜,桂儿去一看,将银交之,如无以,帮伊银两办事。有娄涵者,与陶宅有亲,知其极贫,与以十五两。又见一老者云沈性,绍城仓桥治经堂本家,来广四十年,贫苦无比,身亦槛缕不堪,予与之三数语,令来署拟恤之。散已暮矣。

归署得若洲信,本月廿一日在福省,后竟遇救不死,为之雀跃。其仆亦不死,惟伊同伴之莫姓不言及,未知如何。信中言,上月廿八日下西丹船,次日到香港,初二日开行,本月初四日行抵福清县洋面。洋人贪近贪速,不行外洋,绕近于礁石中行,故遇难。触礁而沉,幸船头遇浅阁住,露出丈许,得生者四十余人。已死二十余人。当遇难时洋人水手均驾三板逃避,三板四只,约有五十余人,然为日已多,归者只一号耳,内洋人四水手、十余人而已,其余为风飘去,不知何往。新闻纸言英国已发炮船数号出海寻觅,亦无回音,反不如在船者之尚有生路也。其中搭客仅十余人,洋人至此只顾己命不顾搭客,乃三板不回,而无救者反得生,可知凡事由天不由人。伊等当晚在船底尖头露宿,伊信言船头尚露底帮丈许,兹又言船底尖头宿,不知如何露船底,何以谓之船底尖头,不可解,且不测船是翻是沉。雷电交作,且有神灯往来祐护。神灯是常有之事,皆知为天后显灵,其应如响,无论如何艰危,一见神灯必可保其无恙,真圣神恩德高厚也。一夜冻饿不堪,初五天明,有渔船见之,救四十余人登岸,行乞抵省,已十四日矣。蒙闽省各大宪周恤,资给衣粮盘费,定于二十三日仍搭火船回上海,行李什物固无存,衣履亦一路被人剥去,乞不如。此信廿一日发来,尚未上火船赴上海也。大难不死,或有后福亦未可知。有与运台,又打把式,思借百十金置行李。

得叔云复信,无甚要言,惟为予明年花甲已周,伊思作一寿序,言甲辰以后彼此行踪无不尽悉,以前不能深知,乞嘱令即开一节略寄来云云。

得四哥信,大抵言南海生杀权重,发泄太重,务宜积德,早作归计,真老成远见、厚德深仁之语也。发泄太甚,予自思当时时警策,不忘本来面目。至于子侄媳女,则全非昔日之人,早忘其所由来矣。尝与四哥言是去年事。现前之不改常度者,惟吾兄与陈氏媳而已。今媳以其夫管理帐房,大权在握,亦不复前此勤俭。细思吾家作令,自澄溪南部公至伯父浏阳公、堂兄尺巢公,皆后胜前,兹予亦胜于尺公,而财运则尺兄胜于我。当时其子不至如现在桂儿等之好鲜明,则我官阔于尺公,财损于尺公而发泄亦大甚于尺兄。尺兄卸肩至今不及三十年,子孙已大不堪,况予财不及而子侄发泄更甚者,其能久乎?惟继娶陶氏新生二子甚聪颖,爱之是呱呱者,望其长大成人,不得不留些些资财以赡养之。长子早娶妻生三子,次子亦娶妻,均已捐官,予事毕矣。所以爱二小儿者,为大者不能读书成名,继书香深望其偿我生平之愿耳。生平缺陷惟此一节,平旦想起愤恨汗出。然大者既已绝望,故钟意于二小者,爱之正所以望之也。

四哥又言知、勇两房皆窘苦不堪,知房三房尚可自给,大房最甚,大房长子新之死后,所分授长房之妥园行将属之他人,地已转押与人,惟魂尚未去耳。此意系伦公手置,费尽一生心血,集腋而成,最喜此园,每日必到,遗训分授长房为长子长孙世业,故松岩公承受,传至尺兄授与长子新之。四哥意此园得之非易,新之妾及子必不能守,与之[其】归之他人,不若售与吾弟,犹不出为杜姓之物。惟向来竹木最盛、郁郁葱葱,今则矿伐殆尽,变为白地,租与某某,都种茶株,须向某某赎回。园中有早稻田十亩零,设一牛车盘车水,亦租与人。现在妇人小子必难久有,租之者亦思绝卖,吾弟如肯买受,可速办理。予早知此事,与儿辈言此园如售与人,何以对伦公?如赎回归己,亦无以对伦公。新之房既不能守,予即寄银回去将其赎回,绝卖与予,予仍捐人南部、价江二公名下以为春秋祭扫之用。又虑当年不便,契存予处,其业归予房长子长孙管理种植,每年议租银若干交鸡山值年人,年深月久,人事难知,如予房后人长房承管此园者不肖,惟鸡山澄、伦二公葬鸡山。派下各子孙公议,择予房子孙贤而有力者掌管,予房无人,砚香、越农房择人掌管亦可。其租银立石议定,清明前五日交与值年人半数,七月十五日中元后五日交半数,不准逾期,逾期一日罚利钱二百文,十日二千文,亦交值年房于上祭上增香烛肴即谕桂儿作信与四伯房照此办理。

子刻出署查夜。

二十七日丁丑原书 2755 页

晴,渐暖。

未刻,大沥四堡绅民送德政匾额、牌、伞。

下午仍上府,为发故员家属抚恤银两,柳桥、衡斋、各官仍在。傍晚予先行上藩署禀见,予为地丁已解一万九千两,照去年数核计垫解二千余金,明垫解之款,乞于卸事时准抵部款。质翁笑言:“我知君办得甚好,必难卸事,两院必(不>允,即两院允予亦不允,实为无人接手。”予以年已六十,精神日减,遇事健忘为词。藩台言:“君已花甲将周乎?真看不出,我以为尚未到大衍也。目下办事精神即好,人亦不老,尽可做得,切勿再辞。”正谈间,衡斋亦上手本有文禧早到,尚未得见,首县不比他人,到即可见。同见,谈两刻许,暮色苍然,方送出,文方进去,候久矣,予回署。

二十八日戊寅原书 2755 页

晴,竟暖,棉衣足矣。

向例至除夕前二日两院无堂期,正月初三亦挡,初八方见。

学院何棣珊先生前日回省,予去未得见,今日又去禀见,又值出门拜客,挂亲到号。又因久不见邓双翁,去禀见,施介臣在内,见伊出,予进谈甚久。又诣运署,正逢内开饭,予以无甚要事,遂不见归。

孙石泉现虽有馆,总是左支右出。予日前允借百元,今日伊送税契银百余两来,予复信以百元封人送去。如赵梅洲、前送百元,又来借,真无厌不怕羞。冯少衡诸人均有信来求借,只得不复。最奇者佟培之亦写信来借百金,本无交谊,且伊独不忆予广宁调四会时蒋叔起令其守提广宁抢渡船伤女客案,竟将副卷与正卷一并提来,予拜伊三次不见,路出四会亦不通知,差家人与言漠然不理时乎?迩时蒋叔起深恨郭毓翁,必欲毁予,委伊提广宁案,蒋面谕令破除情面、秉公办事,得予劣迹允调剂伊一好缺,故伊拼命为之,又安料蒋之靠不住哉!今日尚有脸来借银,真莫测其心作何想,或者真无路走,老着脸皮姑一为之,殆有万不得者乎,可也!于此观之,可见为人宽一步为是。予待齐同浩,人皆言何故宽之,在齐亦自谓予必不宽,敦意竟一无阻难,令其自思,何苦在督院毁我乎?再去年予自送与双廉圃二十元,为其贫窘且年老,伊以为予可吹求好说话,今年午节又来开口,可见是个不识好歹之人,故现不送之。

二十九日己卯原书 2756 页

晴,暖。

昨马云圃来拜,要见,为潘仕成为前临全埠正商家李姓所困已数日矣,男女数十人在伊家宿食,晨夕吵闹,将门窗玻璃均椿毁,日来更甚,口称非万金不可,如一二千金,李族人多不够分也。潘仕成亦递求差弹压。予早知之,今晨已亲批委捕厅督差往劝喻令散,毋得酿成事端,马去。捕厅昨更余来,云李姓势甚汹汹,潘家亦雇勇数十人相与抵御,势将用武。潘老六即瑞榴入学,名普书,为李姓捉住不放人内,晚亦同李宗涝等在空房睡,林衡甫为之调停。潘肯出千元,李定要一万,潘又加至两千元,既肯出银,可以调处,已嘱李暂散,潘亦将勇遣归,明日再为和说。今日衡甫来说,已说定潘仕成出银三千一百五十元,交现银六百两,十一房二千二百元,十房九百五十元。其余以正月秒为度交清,已相安无事矣。马云浦昨又作函告运台,运台将原函固封送予看,差人持手本禀知已完事矣。

潘仕成日前递,将美国旗昌行福士之契赎回,即吕宋馆地基也,此一节算了结矣,可云难矣。

沈孔皆自代办四会赚得三四千金,母妻在绍穷至为人服役,伊不寄一金回去,王雨翁见其家信,鄙其为人,从此槟弃不齿。与妾安享,不知一二年如何弄得罄尽。予莅南海,哀恳荐馆,为荐至香山田星五处,又不知何故自辞回省,夏秋间不敢来见,托八哥又求荐馆派差,予不礼之。余谦翁常常为之向予说情,伊力求之。今日谦之来信,言其妾死至无以验,予允为之买一棺木,以洋银十元交余转付孔皆。除夕庚辰晴。

未辰初出署,未明而起。先诣两院,次将军、次司道、次本府各处禀贺上手本,不见,归已午正。明日均需见叩岁,归必未刻。

本府言昨见藩台,为予托俞丹山事。丹山年已七十七八,实缺五斗,卸将三年,年迈思归,只想得回任一年有回家盘费即归矣。藩台处本府再三言之,藩台言五斗邓巡检已于中堂处言定邓熟识褚门一流人物,必有应酬,早安排定妥。不动,俞某万不能回任,伊既年老思归,为盘费计,必为之调一优缺,亚于五斗而胜于慕德者,顷以顺德江村将出,拟以江村与之。予对江村稍胜慕德,每年不及二竿,恐仍无盘费可筹,必不愿去,如菱塘者虽逊五斗,尚可如愿。闻菱塘虽实缺,已四年,可以对调。衡斋言菱塘亦去年方回任,本府言何不问他江村愿去否?予唯唯。归呼丹山来与言,果不愿。予询塘既甫回任,沙湾何如?丹山言如沙湾尚可有为,现亦实缺,吴姓,顺天籍,亦越人,莅任已四年矣。予谓君愿之乎?日愿。允为见本府、藩台,将沙湾对调事商酌,或可行也。闻丹山言自蒋抚禁赌后,各收赌规缺均有津贴,佛山两文官、两武官,佛山厅每月贴二百两,都司亦二百两,彩阳塘千总百两,五斗司二百元。如南左亦二百元,南右堂百两,番左、番右均有津贴,菱塘、沙湾则无有。兹赌已渐开且大开,而津贴尚存,上游无暇搜求及此耳,亦不好意思说赌已开裁津贴耳,然天下断无如此便宜事,必有更改也。

傍晚照家乡例,偕八哥率心渊侄、三侄、锡三侄、子林侄、桂儿、桢儿、佳儿、端儿、来孙、广孙、春孙恭祀祖先,守岁,和衣略睡,闻中堂谕五点二刻行礼,两县三点二刻宜先往万寿宫伺候。

今日在官厅面招方柳桥、萧文峰、周韵恬三君,以正月初三日恭遇忌辰,彼此不出门,请来予署手谈一日,柳桥未即允。

补二十七日神安属大沥四堡绅耆人民彭、李等姓为彭盛华纠长生会案,予为讯断,将彭盛华讯革责押,公送德政匾额一方、高脚牌两对、万民伞一柄,其余清水壹尊、明镜一架,又靴、帽、袍褂绸料及鞭炮等物,均不收,惟收匾额、牌、伞,绅耆二十余人求见,见之。送之出,即为散故员家属银两事上府,顺回拜各绅耆,送以二席。

正额:“樾荫长留。”

牌两对:“政原学术,法寓仁心”,“锄奸必力,烛物无私”。春王正月元辰辛巳晴,午正前后颇热。

同治十二年岁次癸酉元旦开笔大吉。

丑刻起,先祀天地诸神,寅初出署,诣万寿宫候各大宪将军、学台、海关、右都、参佐领、候补道均到。到齐,朝贺礼毕,复随各宪诣圣庙、文昌庙、武庙行香,行香照常督抚、司道、府、厅、县,余不到。天甫明,两院宪回署,随司道先上督辕、次上抚辕进见行礼贺年。在抚辕,府、县官厅设便饭,系照例,恐时久各官受饿故有此设。各官均饭毕,又赴将军署,亦进见行礼,顺至粮署、运署、藩署、皇华馆邓方伯处贺年,一例进见。学宪处惟府、厅、县到进见叩贺,余官无一到者。由皇华馆回至府署,俟两厅拜会出来,两县带州县各官进见行礼出来,诸事已毕,回署已午正三刻矣。到衙门,又诣头门土地庙、衙门土地庙、两处。灶神前行礼,捕厅、河厅,粮站、审案各委员候见行礼。姚朵云亦候行礼。方进上房,偕八兄、子侄辈拜祖,兄弟子侄媳女三孙均叩年,家人进内叩贺,何贵亦与列。又出外,书差叩贺,各位师爷俱回家度岁,差人持片贺年。惟吴爱亭在此,明日再去。

昨为方柳桥两院、将军处辞岁毕即去,伊向来不肯偷懒落后,心异之。衡斋言闻说伊夫人有小恙,故予昨由酉间作一函,谓初三之局如走不开,不敢屈驾,气示悉。伊无复信,今日五更在宫门外,谓予昨得信为何不要我同手谈?予即言非有事乎?伊言无之,并言吃酒不到,手谈无不到,与昨迥殊。并笑言:“昨日除夕,尚有此闲情别致写如此佳信,字略带行草,亦佳,已令裱作手卷。”予逊谢不敢当。及至督辕方小云房中,见萧文峰,言及柳桥昨忽然自去,有人言太太有恙,今早又甚有兴,不解。文峰笑言:“昨伊回去,夫人即举一子,所谓有恙者乃临盆也。”前一二日云本有感冒。柳桥新年四十五岁,夫人同年,庚午年举一子,小于我佳儿四五月,已言丈夫爱怜少子,不意尚有少于少子者。周韵恬亦在座,亦知之。正言间,柳桥进来,予先为道喜,并嘲之,且问昨何不实言。柳桥亦笑,指韵恬必君漏泄,韵恬笑,指文峰云是伊漏泄。柳桥言昨日归即分娩,实为年已老大,心生怕予笑言。常言四十四,生个无意思。长子已二十六,与同胞小弟相去二十五年,有孙已九岁,柳桥系元配,亦无姬侍。亦是佳话。柳桥言:“君年六旬,前年举子,去年又举一子,何如?”予笑言:“我固长于君,然我有少于君夫人者,不能禁之不生也,如君者是亦不可以已乎?”大众轩渠捧腹。

省中拜年必以登堂相见行礼为有交情,实在可厌。我们厅、县、营将时时相见,不得不登堂,有去三四次而不值者。予老干无枝,去二次不遇即不去矣,人家来必要登堂者,以不在家挡之,万不得已必要进来,亦只得衣冠出见。将晚,黄小姜必要进见,只得出见,本不拟出门,既衣冠,遂传伺候,于近地如方柳桥、尚仲勉、黄小姜等处必要拜会,柳桥处兼为道喜,均不值。

予昨与柳桥信录出:

柳桥郡伯大人尊右:早间由抚辕散诣各署,未见称妮同临,探称璇闺小极,抑系传闻异辞,殊深疑念。初三之订,如得乘兴固佳,否则必不敢屈邀从。如何乞示,琐屑擅渎,定荷俯亮。手颂岁礼,无任拳拳。

昨得文信,言予借建亭百金、仲言夫人百元之信不到,又言:“梧州厘差因伊与权薇①刘湘筠,名楚英。稍有不洽,似欲倾之,为此新年亦不上省,且看风色。新藩泉文、严二公到尚无期,西省候补监司亦味同鸡肋,颇愿回里,得一书院席面,可以赡家即已,并可与建兄手足常在一处,希唔子立公祖时代为情恳留心,有书院缺出,为我谋之。”此非真情,亦愤语也。

初二日壬午原书 2761 页

晴。

早赴天后宫候各大宪到随同行香,督抚、司道、府厅县。次东门外风、火神庙,次城隍庙,次龙王庙。自龙王庙各散,便道贺年,予约衡斋同拜齐、文、二沈候补道,均以不在家辞。诣右都,亦辞。出城拜海关,先辞,再请见,乃请进花厅拜行,上三茶,小话时事。崇受翁言:“我在此久,时见督抚、司道,于首府、县以前均有微词,自二位莅此从无一稍稍不足之言,可知办理尽善,两年无误,真为难得。”予与衡斋俱略提求交卸事,受翁亦自(云):“在此已久,上下尚无闲言,京中最难安置,亦尚平顺,趁此善退,今岁必求卸肩,与二公真有同心。所虑皇上新政,无人敢言,必须断自圣心,未知圣意如何。如二公者趁此退藏固佳,但两院无瑕疵意,亦恐难耳。”

出来与衡斋分路各拜各年,予诣素波巷拜影,又拜泰水年,如余镜波同年、吴荆南亲家均宜进去,俱以不在家辞,予昨因黄小姜来,定要进来,穿衣见之,小姜去时已将暮,以穿衣之便,即传伺候出署一走,拟见方柳桥道喜贺年,亦以出门辞。次日见之,云初一回署即不出门,安睡一日。予去伊不知也,予即在近处拜数客归。城外顺道拜客,归已午正。

回署闻说初一日纹女家其翁幼唐为小事大挞其子,及新①权薇:署理布政使。妇,大失体统。予骤闻怒甚,即遣桂儿、师侄、桢儿打轿前诣,将纹女接回。不意桂儿、师侄尚肯含忍,桢儿年轻气盛,幼唐亦不自尊重,与桢儿口角,辱之太甚,几于挥拳。予惟见纹女回来,桂儿回亦只说相争数语,不问其详。幼唐以为大耻,锦泉于中大为其难,血友松于中调和挽回。予初亦愤愤,友松来绝之使去,锦泉不敢进见,私见宜人恳求,予虽恶幼唐,然不能不为友松、锦泉地也。

三更时报西关外新填地失火,时方亥正二刻,即带水龙及差勇飞速驰往,中协、南左亦甫到,广协、游府、都府亦随到,坐处与火烧处只隔一小涌,看甚清明,真是大观,有生以来未见如此大火焚如之势,东北风又猛,直是无可如何,火[水]龙数十,何能为力?姚朵云缉捕馆亦化乌有,缉捕馆旁泊一小舟,一云牛奶店旁小舟拜神烧纸未熄而睡,即为此星星之火而起。实则缉捕馆壮勇起火,不能不如是报耳。英国罗领事见中堂实言之。延烧房屋约五六十间,洋人大桥甚宽大,铺板三截,烧去近这边一截。予到时正烧桥如一条火龙。其烧屋甚易,明明一屋,初见瓦缝漏光,渐渐穿出,继而瓦尽堕火上,炎高接霄汉,忽四面墙倾,一屋了矣。其屋皆高,俱系楼屋,以故火愈旺,询知娟寮居多。日来为年,睡未足,在场风又大且冷,实不克支持,约丑刻前后焰已熄矣,已将归矣,條尔又起,烧更甚。时将卯初,与恩厚臣言火力已衰,不致再延,君偏劳多留刻许,予实不能支持,只可归矣。厚臣应允,予即回署。在场时抚台差戈什哈来问,并问地保何

名。告以起火缘由,地保名谢念德,嘱转禀。各宪处俱差人报知,予以为此番大火,署臭台、本府必出去,恐人多拥挤,小涌隔断不能相值。进城时问门丁,桌台、府尊出去(否),俱

云未出来,可见连日辛苦,谅难支持,则于此见作首县之苦也。

番禺以非其管辖,亦不到,实在应该一到。

初三日癸未原书 2763 页

晴。

高宗纯皇帝忌辰。今日逢国忌,当新正时不便出门,早约柳桥、周韵恬、萧文岩来署一谈,午刻方到,萧来最早。作竟日谈,二更时去。

初四日甲申原书 2763 页

阴,晴。

前日司道谕,今日良辰,善后局开局办事,厘局亦同日开办。又为万寿宫旁之万寿仓地址已改炮局,新建房屋年秒竣工,因大佛寺公宴闲人太杂,设有火患竟无逃避之处,且虑人多闹事,以故奉中堂谕改于炮局公宴,兼以落成。司道谕先同往一看,相地设席搭篷。予禀本府:“厘局可无庸去,我们善后局一到,即往炮局等候。”予因太太今日出门,到善后局已迟,泉台、本府已先到,送司道赴厘局,我与番禺随府至炮局。有顺德绅士温名子绍号园者,善于洋人机器等技,亦是天纵,一看便能,其人貌不扬,讷讷若无能者,捐一郎中。予随督抚看大王滘炮台、黄浦[埔]看机器时曾见之,今日又见,云大宪令伊留局总司其事,伊拟在局居住,其人闻天津奏调,中堂奏留在此。亦随班见司道。司道到,相度地方,本拟摆六席,恐省外文武大员来者多,定安八席。院甚广大,搭盖戏篷较大佛寺多费,堂不及大佛之深,是以摆席须拆去窗壁。予早传第一班普丰年戏班。本定十三,后改二十,兹又定十三。司道去,予又顺道拜数客,又诣右都署,以日前未见,又挡,从此可以不去矣,旗下街又顺拜客而归。

抚台太夫人寿序,司道谕再添一副纸屏,以中堂衔名拜撰并书,后列将军、学台、海关、右都,须赶紧办,迟恐有误,藩台已嘱徐契之手书,据云三日可了。

初五日乙酉原书 2764 页

一阴。

出新城、西关拜年。友松为陶幼唐万分下不去,虽皆伊自取,然设身以处,亦殊难堪。友松再三恳求予婿锦泉,又从中如行荆棘,允太太先去,以吊丧为名到彼一走,庶外面有光。友松再三求予前去一走,予必不允,说至许久,请太太先去,予迟日再往,伊必有开吊日再去可也。

初六日丙戌原书 2764 页

阴,迎春去,不见日光,中毛尚可穿,大众回署,即微雨颇久,地湿矣。

桌台衙门挡,何其巧也。明日子刻新春,今日迎春。本府为此早与两厅、两县商,欲仍十余年前洋人未入城之先之旧,两县伤各行头制办春色抬搁,一切执事均要鲜明,两厅仍照旧日出东郊。向例两厅亦同迎春,因十余年前为人太多,东门外端死八九人,次年即洋人人城,为此停止至今。冯立翁以为现在年丰民安,迎春大典一切仍旧,亦见太平景象。南海属各行头制抬阁三十二拾,各头役部勇数百名,各同官观者谓南海有藤牌手四十名,俱祖右臂持刀,左手持牌,其臂均肥且白,粗如拷佬,竟能挑选四十名之多,实在亏他。自广府商定饰各行制办抬阁,风声早已传出,数百里轰传,谓热闹至极,传闻异词,不知如何好看,不但倾城,直是倾国。道旁及东郊观不下百万人,先日刻卖经过路程单,经过之地两边房屋无不租赁与人搭台观看,男妇杂沓,举国若狂,竞有一楼房而租十余元洋银者,不过半日间耳,亦有于屋中搭台置座招人赁坐,每一人收百余钱。大观哉!本府与予两县惩前东门外端死八九事,恐蹈前辙,寸衷惕惕,惟愁人多闹事,早日多派差勇一路照料弹压,竟得来去平安,诚为万幸。

迎春向例南海自署行,四牌楼出,抚署前辕门外。过府署、藩署,一直行惠爱约直街。直出东门;番禺由署向西行,亦走惠爱约。到藩署前,转双门底出正南门,向东出新城、东门至演武场;府经、南左右、番左右、河泊所均去,任其行走,惟南、番于路不可相遇,遇必有一人动者。本府则出府署,向东走惠爱约出东。前日在炮局,方柳桥言中堂处巡捕、门上等不言所以,惟絮门初六迎春如何行走,似中堂曾询及此,或亦闻得拾阁热闹,欲一寓目乎。遂大家议定本已议定不照向例行走,各佐杂、两县、两厅俱诣府小坐,陆续挨次启行,由惠爱直街出东门,订佐杂官已初到府备,两县、两厅以次启行。一齐到府后挨次启马,仍向东行,转双门底进西湖街、观朝街,由学院前、臭台前、桂香街至抚台前当议时谓制署既过,不过抚辕似不可。进,向南之西辕门出,向东之东辕门人卫边街,走督署前不进辕门。出旧仓巷,向东由大东门下教场。迢是日予称到府,仪从太多,行甚迟。人多不能进去,有人传本府言不必进去,一径照所定路程行可也。番禺亦不进去,已往双门底、西湖街去矣。未到督署前,又有人飞马报,奉中堂谕进西辕门,又进东边头门、仪门转至司道官厅,出街行司后街,过东岳庙,出仓边街,仍归惠爱街正路。进督署,见中堂在仪门外中间坐看,又有人传谕均不必下舆,以大典坐明轿不便拘礼。以掌扇遮而过。进西辕门见海关执事,知海关夫人与制台太太在鼓楼上看。出东门至演武场,如此大地,竟无隙地,但见万头攒动而已。人演武厅候到齐,出空地祀芒神,即太岁神。礼毕回厅春宴。少时仍河厅先行,以次行至府署,于仪门外又神[祀】芒神毕,不人内,大家约回署少憩,四点两刻上两院贺春,以明日逢国忌故也。昨司道谕,俟迎春回,大家同上院。予甫回署,尚未除去朝衣,听事驰报云司道已上院,钟某欲改午刻上院,藩台谓昨已订定,不允。本府已传伺候,不得已,予亦即诣督署。本府已到,两厅、番禺尚未到,又诣抚院,又诣将军,均上手本禀贺。本府原议为次日国忌,以本日戌刻行春礼,伊备便饭,在府晚饭。到抚署时两厅、番禺亦到,遂同到府禀贺,即开饭。饮时闲谈,柳桥言此次备办执事,如借喀叶哈材官及借赁马匹、各赏稿,约费二百余金。予言即如我们两班差役,照例办亦须赏稿,已赏差二百元矣。席散正戌初,出仪门鞭春,先行礼,次鞭牛,行三周都不进去,惟予与衡斋仍进官厅上手本禀贺而归。

我们议经由路程时,予心中已想到抚辕已到,而将军署不到,彼必有言,洗耳候听可也。昨晚果差人来详询明日迎春由何路行走,予亦伴为不解,惟答:“初七日不便,初八日所有春色抬阁定令诣将军署请观。”默笑惟须备银牌赏稿,不知舍得否,来人去亦无余言。伊原为点题而来,想彼此心照不宣,我们待将军不亢不卑,武营间壁上司,不过如斯而已。卑污苟贱,吮疽痔者惟老钟,不知何所图也。

今日太太往陶幼唐处一走,友松夫人同去。

初七日丁亥原书 2766 页

阴,晴。新春大吉,子正二刻五分。

世祖章皇帝忌辰。

一日不出门,惟为东门外报有火起,即时前往,至清水濠,云在乡下,非附城厢,且已熄矣,遂回。嗣又报城隍庙间壁亦失火,云稍起,烧一屋即灭,不出去。又河南亦有失火事,不报亦即熄,河南系乡下,照例不往,且番禺辖也。

初八日戊子原书 2766 页

晴。

两院衙门均禀见,中堂腰疼,坐立不便,谈言不久而出。询及迎春平安无事甚喜,予回:“照例迎春后次日所有春色诣各大宪衙门请观,为今日堂期,故令午后来。”抚台为太夫人寿辰演戏三日。予将灯戏修整,在抚署呼何贵令转禀,已备灯戏供太夫人一看,请定何日。令桂华班进来伺候,定十六日外演普丰年,内演桂华班,晚演灯戏。抚署巡捕打听春色来否,予言为今日堂期,故令午后必来,盖为太夫人要看。如一定来,可以口头,前日已备银牌二百面送进去矣。

督辕出来,诣友松家,见甥妇,即在内少坐,同诣陶幼唐设祭吊丧,晴峰亦归。吊后更衣,幼唐、晴峰出来谢,幼唐刺刺不休,诉初二日事。桢儿笔下不通,满纸别字而喜作信,我为伊剥尽面皮,而反忻忻得意。据幼堂等人言,曾戏作札与锦泉,自称公子,以乃姊为公主,而薄锦泉为候补沙煲,沙煲者,粤中戏师爷也。已可恶矣。年内为小事,乃母于其妻前说其专擅、目无尊长,伊闻之作信与乃姊,大其母,称母为彼,又呼为大点,甚言彼现在妄自尊大,必有一日落在我手,看伊如何作人。无父无君,真枭也!此畜若留之,养痈贻患,日后必有弑父弑君之事。以乃母之贤顺,而生此儿女,天何梦梦!此书为幼唐所得,裱祈成册,留以示人,其意与我不睦,欲污蔑我耳。总归生子不肖,既自处于下流,而又剥削我脸,想起发指。且事非一次,予在潮时,庚午五月,借与亚旺闹,出言直刺其母,竟是狂徒,有伯有兄不敢惹之。有一日在四会时,偶然至伊屋翻得一纸,上言幽王宠褒姒,直言予昏同幽王,以母为褒姒,天良丧尽,一时恨起,甚欲置之死地。追念乃母,惨栗而止。兹拟虽不以死处之,定当逐之远去,不以为子。清夜自思,予事父母不孝,或者天报之乎!在广宁时,为伊必不能读书,为捐一不论双单知县,费项不多,此后须捐免保,正途无需。捐分发指省及部费、印结尚不货,伊遂自以为不日作官,见我宦途顺利,以为伊亦如是,有恃不恐,狂不可耐。此种人可出仕乎?是害之也!是害一家也!恐祖宗体面、血食亦将不保矣!不闹至砍头抄家不止也。鸣呼!非家运乎,尚何言哉!

初五吴荆南来拜年,进来相见,予亦思前往一见,屡不值。

初九日己丑原书 2768 页

晴,阴。

本府堂期,早往,与番禺同见,顺德张石邻、香山田星五、新会彭治生均来,亦同见。张子鸿昨到,堂期未来,尚未见过。

出府偕衡斋同往见候补道齐、沈,仍不见,惟文树翁请见,谈及二次抚台太夫人寿文,系汪芙生拟,藩台托树翁稍稍斟酌,内有切山东贤母句,用开官毓瑞,官【二】字误用。予言孔子娶官氏,母乃颜氏,树臣始恍然,瞩改昌平,淳淳言之。出来予又出南关拜客,直至靖海门外进归德门归署。

将晚张石邻、田星五来拜,以早晨甫见,天又将黑,辞不见,惟见张,与言戴芸荐小席事,允即送关请去,每月十元,予荐之高理卿,允尽情送干。

昨日春色抬阁至各署,督、抚、藩、桌、粮、府均进去,赏银牌。将军署亦去,不令人二堂,不看亦不赏。海关、学署均不进去。予南海三十二抬早上已赏银牌,下午重来又赏之,番禺十八抬亦来,以大银牌赏之,南海三十二抬亦令往番禺请看。

去冬十一月廿一日至十二月初四日上谕:

上谕:高州府毓孚捐道开缺。钰坤补授,潮州府周云浦病故缺。着于通省知府内抹员调补,所遗员缺娄震补授。杭州人,其号记得一园字,上一字忘之,由御史放,本翰林出身。

凤秀慧妃之父,以三四品卿用者。补授鸿胪卿,冯誉骥补授少詹事,郭襄之补授甘肃西宁道。

初六日在府晚饭,本府言及沙湾巡检吴其煜系陶卿田之母舅,万不能动,惟俞某年老可悯,伊来虽未见他。予必欲矜全之,藩台意欲与以河泊所,未知何如。予与衡斋当言:“河厅郭某某人不足矜惜,惟此缺照例年内须垫解渔课,解两县,南少番多。至四五月始克征收,以故必以一年为率,此时撤之,殊难为情,吃转藩台且勿在意。且河厅缺此时每年亦不过二千元,俞某尚恐不能归去。”本府又言江村司缺,有言甚佳者,究不知如何也。

今日堂期,已送出来,立谈一二刻,为俞谦之经邓方伯禀揭规避,已奉抚批,业已告病,不能以规避劾之。兹谦之因未验病,心中不定,且得步进步,又思出来,自以为邓已卸肩,两院处宪眷尚优,口中言求验病,心中别有希冀。本府言:“伊要告病,前者夹单一纸,不足为公事,尚需另禀,且回了方伯再定。”予又为温月楼署事到班,长宁交代尚未算,非伊耽延,后任洪需以朋友不善于会稽,因循至今,现在归人新任孟长春统算,且亏空正项不过数百金,部款亦不多,以委署一缺,挂牌后必解讫,亦求本府转回藩台。本府又言昨孙慕颜言十三公宴请将军酒帖,司、道、府、厅、县署名,钟云卿谕孙慕颜,拟将两县名删去,奇哉。伊盖为前年公宴,将军曾有言谓两县岂配与我同宴,说此言者已非人类,而钟某卑鄙庸劣,先意承旨,欲逢其意,恐樱其怒,遂有此语,真为疽痔之行为,妇人小子之事。此畜老而不死,不知其心肠如何,非但不人人类,直堕入畜生道矣。可见伊得官三品,由一酒店伙计捐一从九虚衔,一旦至此,皆敌屁股来,至此,禽兽不如。将军前虽为此言,亦一时狂,未必时存此心,不料有日久在心、想空心血、极意逢迎之钟老不知耻,无怪近日为抚台太夫人寿事,朝令夕改,所以巴结之者无微不至也。粮道可敬,绝不置喙,藩台是应酬人,然不至竭力揣摩。钟老则念兹在兹,昨日所定,今日又改,今日所定,明日又更,不知要如何巴结方好。如伊此时有妻女色美,或督抚或将军好色,微示以意,伊必立时奉上矣。前三年以三千金拜将军门下,中堂知而深恶,不知如何卑污弥缝,竟能斡天旋地挽回,中堂不但不恶而且喜之,令两署臭司,每堂期中间必去单见一回,无人看见之时,其事可想,此粮道之所以深恶之也。

藩台与中堂有旧,时时单见,与人不同。钟见藩台常见,迩来单见更勤,每每与藩台相遇,司道同到官厅,自然同见,闻得藩台不欲与之同见,与巡捕说各自见各自的,盖已窥见其肺肝,亦恶之矣。本府未尝不鄙其人,以其格外顺上司,承奉下属,不能不将就之。夫已氏之委曲周旋谄本府,为其中堂前能说话也,而本府鄙之之心未尝不时时流露,只为现居当道,亦不能随俗波靡也,又受其谄,不得不面上光耳。

目下当道皆应酬人,予尝言张石洲廉访到,必又另有一番局面。

初十日庚寅原书 2770 页

阴,晴,甚暖。

辰刻出署拜客。为中堂腰疼旧疾发,司、道、府、厅、县均去票安,西刻亦到,在巡捕房小坐。肇府瑞南星太尊已到,前去贺年,未值。梧州顾道亦回,过门挂号。

薄暮回署,为桢儿不肖,竟是无父无君,初犹望其年长改悔,至今看已无望,任其自然,养痈更甚,留之日后,不知作出何等事来。伊与纹女之信,桂儿已托友松取来,见之恨甚,呼之来大施责朴,决意逐出不令姓杜,决不要这种儿子,不但剥我面皮,必且糟塌祖宗,实为家之枭。充我之恨,将其处死,泣念其母,又因桂儿、师侄跪求,且新娶妻,不便下此辣手。鸣呼!天乎!不意娄宜人乃生此男女一窝三枭也!谕桂儿即速令其去,不准在衙门,我已恩义断绝,不以为子,倘见我面,必绝其命。纹女俟伊太翁开吊前回去持丧,嗣后不准擅自回家。春季拟令师侄其妻、其侄女并桂儿之妻子、线女一并回家去。予本思为祖宗置买祭产,并为儿孙留一饭地,此等子女,留之何益?家中稍有田产,伊等回去尽可度日,予决意不作归计矣,灰心极矣。

晚听事报云方道台已到,明日午后进公馆,南韶道林绶翁、高州府额性初均来。

四大、新宁、三水均到,予发帖请客,东、顺、香、新及新宁、三水外如乳源张伯房、花县陶韵笙、曲江谌受之、海丰袁卿订十二日申刻,得知因彭南坪新得局坐办,大开筵宴,请献局各官,局各官亦于十二早晨公请本府、南坪及二厅、二县,十二日下午本府请二县及来省之外县,十二申刻又有彭南坪、严兰士请两厅、两县。其中本府请不能不去,献局请与柳桥、衡斋商,大家同辞,又来请三次,坚以有事无暇辞,为扰之还局不便,且向来无此一局也。荆南亦在献局,早与予言,予亦早与言必辞。彭、严之局因本府亦订申刻,早辞之,予请客改十五午刻,南属主簿、六巡司均上来,于十五日申刻请之,均发帖矣。

灯下为明日国忌,柳桥有来手谈之约,作函询之,复信言必来,并请转邀彭治生,予又作信邀彭治生、胡衡斋,令明日一早送去,时已三更余矣。

十一日辛卯原书 2771 页

阴,晴。

孝全成皇后忌辰。

已刻彭治生先到,衡斋、柳桥继来,共谈一日,衡斋小不怪,早散。

明日将军妻生日,差人去预祝。

十二日壬辰原书 2772 页

阴,晴。

早诣司后街,天甫黎明,恐方子严观察出门,特往候见,方子严观察昨日午前到,因国忌船泊河南,午后登岸,行装拜各司道。尚未起来,候许久见。袁敦斋来,有一佐杂先在,询知即师焕章,新补三水典史,补顺德之都宁司王近仁系伊母舅。二人补缺,方柳桥托予函托京友承办,费三百金,余龙甫陕西甲经承,以予经手,未索现银。王近仁号寿山,未能即赴新,恐一时不克清讫,不得不代为肩承也。来见者陆续到,甚,将无坐处,先请予一人进见,谈亦甚久。予出,如袁敦斋、张子鸿等约三十余人方一轰而人,不及坐,拜年毕而出。予先行,又往瑞南翁公馆禀见,云已拜将军太太寿去,急回轿至将军署,府、厅、番禺各官均到久,予赶紧同上手本,新署高州府额性初亦来,与瑞南翁同在将军官厅一见,手本下来,同散。

广属如东、顺、香、新向例来省拜年,非专为抚台太夫人生日也。兹来者除新宁刘雨臣、三水蔡南外,龙门钱镜泉亦来,最奇者官厅忽遇高明吴鲁舟,伊外府外县,去年正月来省已可不必,今年又来,不知是何主意,其心必自以为作官声名第一,上司相器重,亦不作第二人想,何以去正来见,盼望一年,尚不与以六大,或忘之乎?以故今年新正又来,一见必然记得,稳可得六大矣。人苦不自知,伊不知本道、府于所属中最不喜是他,目之为猾,不料中堂亦以猾之一字加之,何不谋而合如是,不撤幸矣,尚不[可]希冀乎,可笑也!

予辞南海,外间颇知,冀接予者不一,其人有谓予于司道前力荐余镜波接手者,又荐吴荆南接手者。如镜波者于官厅作笑谈或有之,至于荆南,甫恳本府于中堂前解释得局差,尚不到委缺地步,可得南海?况捐班得首剧不相宜,上司必不允。予与之至亲,亦应避嫌,外间小人之见,以为是亲必顾,揣度之词耳,亦可晒也。又闻冯桐卿在外扬言以必可继予席是命,开印后即可悬牌,更可笑,何不自量。方严翁为伊查东安案得贿,大声与子立太尊言是人岂可留在局,中堂呼之为冯三炮,恐一差一官尚难保,而思此乎?亦妄人也。

午后先诣大佛寺,见南韶道林绶卿观察述训各处拜客,水师提台翟子英国彦。亦到,在天字码头船上住,往拜见,十分谦抑,亦武官中之可取者。予未出来,林绶翁正来拜提台,又相遇避路,登岸上轿,又顺拜数客归。

十三日癸巳原书 2773 页

阴,小雨。

万寿宫东所新建炮局公宴,戏台搭至五间之阔,陈设华丽,洵属盛举美观,所惜费数日经营、靡数百朱提①而只作一日之用。夜半客散,先将珍重物件资收,次日拆卸一空,一朝之间所费,不但可作中人之产,在乡村可作一素封之家也。予谓广东诚为美地,即如此举,他省恐不能,回忆贼匪横行军务各省,朝不保夕,安能梦想及此?即现在军务已靖,疮未复,亦断无余力及此。由是而思粤东非美地乎,作令至南海亦极顶矣,所以作不得同为火坑者亦正为此也。

一早去伺候,今日同宴均为现任各官,惟候补道得预宴而不派公分。俟督抚、将军、海关、右都,学台病目不到。各司道邓藩台亦到。到齐开戏,已午正,武官惟四营将到,外来实缺提、镇、道、府亦预宴,至子初刻方散。①朱提:银两的别称,由产银的朱提山(在今云南昭通市)而来。

十四日甲午原书 2774 页

晴。

近日伤风甚重,无日不应酬。嘻,甚矣惫!然又不能退藏,无日不力疾奔走,此缺其可为乎。

宣宗成皇帝忌辰。

方柳桥订已刻到伊公署,邀同彭治生、周韵恬手谈一日,原邀胡衡斋,以病感冒不克至,故邀周代之。周申刻方到,毕少兰候补县丞,在柳桥处办书启事。先为代谈,至二鼓时散。元宵日乙未阴,微雨。

丑刻起,寅刻诣武庙伺候各宪法行香,文庙暨文昌宫以次照例行礼,俊藩台因凡有朝贺祭祀及朔望行香,自两县至两院到庙往往不齐,予自任南海,凡有大典必予与衡斋先到,从无一次落后,且必衡斋早予一步,不约而同,自亦不解。本府继到,两厅往往不能先到,司道虽有先后,必到在两院之先。抚台亦必先中堂一步到,从无参差。为俊方伯初莅臭任时尚居皇华馆,第一次有事到在两院之后,自此后恐迟,其到往往早于本府,然犹不及予与衡斋也。方伯为此迟早难定,拟立章程。拟定章程,即以本年元宵日起,与司道商定禀明两院,凡有各聚集之事,两县先到之后,差人请本府,本府到请司道,俟司道到齐先请抚台,看抚台出署,飞马往请中堂。如朝贺有将军、左右都、海关、学院者,亦按时请。学台以病目,有事俱不到。行香毕又诣天后宫行礼开灯,亦系照例归运署衙门承办。督抚、司道均到,中堂腰疼尚未痊愈,心信神明,扶疾亲到四处共行三跪九叩礼,可云诚信矣。又谐督署贺元宵,诣抚署先预祝太夫人寿,又贺元宵,将军署亦去,余俱差人。

午刻请客,请东、顺、香、新及新委缺将行如花县陶韵笙、曲江谌受之、乳源张伯房、儋州方小园,外县来省之三水蔡南、新宁刘雨生,高明吴鲁舟亦到,不及发,本备三席,辞者多,到仅一席。并请吴荆南、朱梅生作陪,酉刻散,惫极矣。

十六日丙申原书 2775 页

阴,小雨,地湿。

抚台太夫人寿辰,今日演剧,演第一班普丰年起,拟定今日请中堂、将军、右都、海关及两司、省外各道,又有外来有缺知府。十七日请首府、候府、四营将、省中同乡、府、厅、州、县并六大县及新委各县。十八日将普丰年移人上房演唱,缘今日中堂太太及各太太到,中堂太太不喜看桂华外江班,十八日又请中堂太太去看广东班,桂华班今日演一日,晚演灯戏。

昨日抚台差帖请本府、两厅、两县今日早去知宾,又请黄小羌知武营客,以故天微明到抚署,府、厅、县先进去行礼,即在寿坛两边分坐,候客到张罗待面。司、道、武营、府、厅、州、县大班行礼,司、道外,抚让进内堂,文自候府以下,武自四营将以下均请东西厅吃面。今日所请之客均已有帖,外府如瑞南翁、额性翁、崇兰翁亦均送帖,今日同席。本府帖亦明日,因其知宾,亦请人席。绅士如陈兰圃、陈古樵、马芸湖等均成班来,惟见山东署藩台、候补道李山农宗岱,在此办战船。一大来此,是阔人,佛山人,父即名应材,予常见者。伊在山东历办粮台,又署布政司,手头大裕,红顶花翎,已酉副榜出身,奉丁抚台谕来广装办船只,予曾与路上相遇,彼此招呼。见伊乘绿泥四轿,一白石顶顶马长班,扶轿人似不少,后跟班马二匹,本省候补道无其阔也,叩祝毕即去。俟中堂、将军到,内即上席开戏,予与仙渠、柳桥、衡斋、黄小羌以为客到齐后可以出矣,本早订定彭贻生今日在衡斋处手谈,不料方严翁与俊质翁商:“本府系帖订明日,厅、县亦订明日,辛苦半日而不预宴,似乎偏枯,既留本府,何不添一席并留两厅、两县?”方伯大为然,当拉严翁回明抚台,抚台大以为然,当令添席,传谕游府、两厅、两县知宾事毕即请人内开面席。柳桥、衡斋与予大失所(望),本拟即出,一闻此命,予又呼何贵令回抚台托词不克在此,抚台不肯,无可如何,彼此相看无法,只得在花厅与冯、瑞、额、崇四府俄延半响,内边又催请,一同进去人席看戏。至二鼓时中堂先起,将军亦起,将军历来无如此久者,以示与抚台有交而与中堂不洽也。我们出外候送,意谓乘此可散,司道亦出来,亦思散,又被抚台留进去。我们亦不得不随进,又坐半时方散。卯初二刻至抚署,至子初一刻方得归,明日尚须打点坐一日,岂不惫乎!

十七日丁酉原书 2776 页

阴,雨。

已刻诣抚署,今日抚台送帖请戏宴,候各官齐集,随本府入,共八席,昨日与何贵抚台门上,即予旧门上。言前年李抚台亦为老夫人度生辰,请府、厅、县、四营将各官日,抚台不出来陪,惟到时迎人,上席时一到,席散时一送,令其回明亦可如此,大家便当。府、县亦回明,果得如法炮制,虽坐一日,抚台不出来,甚松动。至晚上席,柳桥早托予谕厨房快上菜,后见上菜甚迟,差人往催,乃知奉抚台谕不准快上菜,必须待戏毕方准散席,弟大人自在厨房督看,及戏已完,复点戏开演,而菜上仅一半,俟上烧烤,外已三鼓,散席已不早矣。

十八日戊戌原书 2776 页

阴,晴。

督抚堂期,挡不见。

方道台之从侄方尔明上舍来拜,见之。方严翁前来为请西席教二位少爷,日前见时面谕:“二子虽已入学食,而文理尚早,犹不及一童生,大者经书尚未读完,小者较优,文赋均稍清楚而未成材,必须作小学生教之方可望成。所以要请一才学品兼优之先生。缺虽清苦,而待师断不敢薄,约二百金左右,一切重托吾兄,容着尔明走谒与之订定。”予早有信去荐予堂侄妇赵氏之侄,山阴华舍人,早人宫,名步瀛,号海门,甲子堂备不中,来粤谋生就教读馆,亦无推毂之人,就钟达甫家馆,岁修不过百元。予初不识伊,与达甫言及,因此往来。予莅南海,伊虽来而不肯妄有所求,仍守苦馆,予时谕儿辈稍稍周济之。今年不就达甫馆,闻已另有所就,予知其八股尚有工夫,而杂作非其所长,字亦不佳,然人品诚厚朴实,不脱头巾气,与其荐他人,何不将伊推荐。当与尔明言定,并将甲子场作令携去呈观察阅。不料观察信予太深,以为予所推荐如尹公取友①,必无谬,一说便妥。予着心渊侄走告海门,言定岁修百八十金,每月十五金。弟子三人。其一虚写,乃观察姊之婿,为胡[吴]竹如司寇②之孙,太夫人因爱女早死,只留一女,兼爱其婿,现尚未来。胡[吴]姑爷读书亦挂名,写上一人,俟其来令人学,以为范围耳。观察太夫人爱女适寿州孙宅,女卒,留一女在方家抚养长大,为之择婿,太夫人爱如拱璧。观察俟中堂请客后大约二十七八日回肇,迩日一同去。

翟提台、林道台俱已见过,如顾道台、额太尊、崇太尊尚可不见,如瑞太尊系旧日上司,方镇台亦在潮州相待最好,不

如尹公取友:意思是正人君子朋友一定可信。据《孟子·离娄下》:1

春秋时卫国善射者庾公之斯,追击郑国的子灌孺子,子灌孺子有病不

能执弓,但知道追者是庾公之斯就放心了,因为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

之他,而尹公之他学射于自己,“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

矣”。庾公之斯追及知道情况后,就只射出四支敲掉箭的箭。

吴竹如司寇:吴廷栋(1793一1873),号竹如,仕至刑部侍郎(别称2

少司寇)。能不一见也。

出门拜客,诣方公馆,尚未出门,得见,谈半时许方出。

十九日己亥原书 2778 页

晴。

部颁午刻开印,本衙门于已刻先开,向例开印下开上,封印上封下。即出署诣府伺候开印,听事报藩宪不先开印,先上督辕伺候,开印后再回署开印,本府暨予亦先诣督辕,俟中堂开印票贺毕,同至藩署伺候开印,后各回署,番禺同在府,上桌署又上抚署,亦照例也。晚请各师爷酒。

二十日庚子原书 2778 页

晴。

二十一日辛丑原书 2778 页

晴。

孝穆成皇后忌辰。偕柳桥、生到衡斋署中手谈一日,治生次早即行。

二十二日壬寅原书 2778 页

晴。

同治十二年正月

二十三日癸卯原书 2778 页

晴。

为石门新设抽厘厂,各渡不知,系补抽河口、芦包[苞]走私之货,又委员罗德辉办理不善,民情不服,各墟罢市,聚人千万,拟拆厘厂。予为此一日在外,见粮道、见本府,至二更后方归。其事以番禺慕德里、花县炭步为甚。本府拟委佐杂去打听调停,予荐郑晴帆,金源。当夜即去。

孝圣宪皇后忌辰。

督抚堂期,均禀见。

二十四日甲辰原书 2779 页

晴。

中堂衙门开戏。上本府衙门。

二十五日乙巳原书 2779 页

晴。

申刻请客。

二十六日丙午原书 2779 页

晴。

更余司道、本府在督署看戏,来传亦为石门厘厂事。衡斋、陶韵笙均下乡去矣。

皇上亲政之日,奉部颁各官蟒袍,二十五、六、七三日。奉中堂、抚台谕,是日五更前恭诣万寿宫朝贺,城中各街道店铺、各衙门均悬灯结彩。又本日为本府寿辰,拜牌顺道拜寿,不进去。中堂今日请四营将、候府、厅、县,午正二刻诣辕,人齐上去已未刻矣,亥初三刻方散。

二十七日丁未原书 2779 页

晴。

正月省外官员上省者,文则林绶卿、方子严二观察,瑞南星、额性初、崇兰三太守,武则翟子英军门、方照轩总镇,予均往拜相见,俱仅一面,惟方处无二日不去见,亦不过四面。额、崇未见,瑞虽一见而谈甚久,又碣石镇郑于公宴时一见。中堂戏宴后皆纷纷去,南星先二日行,方子翁云廿九日准行,为教伊二位已人学食之二位之少爷请西席,予荐进之二少奶奶之内侄赵海门,名步瀛。附贡生,年四十余,文理虽不十分出色,颇有工夫,人亦朴诚,力荐得成。尔明先往拜送关书,每月修金十五两,观察回肇即同去。

二十八日戊申原书 2780 页

晴。

督抚堂期,照常禀见。未刻赴海关招饮,演档子班,男女均有,有方照轩、四营将等,旗人皆请,又请两厅、两县,本府在二十六日以生日不去。二更后散。

二十九日己酉原书 2780 页

阴。

昨柳桥在海关处闲谈,面订黄捷三、胡衡斋同来予署,又手谈一日,二更后散。

孝仪纯皇后忌辰。

石门事余镜波蒙委往办,厂中改委朱雨亭,允霖,新自京引见回。陶韵生亦回,事已平靖,市开船亦开,言明不抽各渡船。傍晚韵生来,匆匆一见,云即下船赴任去。

同治十二年二月

初一日庚戌原书 2780 页

微雨,冷。

寅初诣文庙伺候行香,仍照去年旧例三庙均行香。藩台新定章程,以司道到庙参差不齐,恐落在两院之后,定议两县先到方请本府,本府到方请司道,司道到方请督抚,如系大祀,探得学院、将军要来,亦差人往请,其余不能遍请也。

申刻尚仲勉、喀岱峰、黄小姜在郑仙祠请客,府、厅、县均去,二更余散,黄小姜已奏补万州游击。

初二日辛亥原书 2780 页

阴,冷,偶有小雨。

粮道衙门,黎明去,头班见。

初三日壬子原书 2781 页

阴。

吴荆南为桢儿事再三恳说,意甚诚切,昨日来又及此,言重违其意,以初四日为先恭人讳日,令其归预祭。

文昌帝君寿诞,丑正起,寅初诣庙,本府到后,请藩台祭后殿,昨日运台将杂务家人叫去,谕嗣后凡有大祀及朔望,请司道时必先请伊,老不知耻,名心何重,因初一日伊到在方伯、粮道之后,故有此谕。其好胜热中为何如。设不请他,令伊到在两院后,不知如何局促、恨极两县矣,可叹。俟两院到,祭毕正天明,各宪谈时许散,时约辰初正时。

今日幼唐为故父开吊,特往午刻。一到,唔王香坪、陶友松。在彼知客,郑晴帆亦知客。今早泉台武营言炭步抽厘事又有翻腾,云必要撤厂方肯开市开船,是否谣言?本府禀司道拟委郑晴帆再去,予到,伊已被本府叫去。

为新填地火烧之处有新盖者,洋人谓涌北街道,向议留二丈。予查卷朱柳溪时奉劳制台札,实有留二丈之议。午后偕姚朵云、新涌委员。林捕厅出城到彼履勘,归作信与罗领事,言:“二丈之议固矣,惟新旧屋皆有种种侵占街道之处,尚幸不多,今欲拆之,恐致纷扰,可否新旧有屋者一仍其旧,免令拆毁,其未建屋之地则遵照二丈之议。至于一路门前皆搭杉板棚厂,火患堪虞,不能不拆,已谕地保谢念德转谕各店铺,俟复信到来定议后再当出示发谕也。何如乞示定夺。”当夜写信,明早发,予本拟往拜罗伯逊领事面说,以明早本府考羊城书院甄别,午刻当诣藩署赴戏宴,方伯请客两天,演戏普丰年班,初四、初五二日。后日又为洋人礼拜不便往,故作函与商。

日前方柳桥送来汲古阁殿板廿一史一部,价百金,当付银买成。日前海丰缺委张茂兰,中堂忽然想起,必有来头,新选之袁藻卿。委局帮审案,不令到任。

今日又挂牌,早上庙班定局。阳江厅委恒林,方道台以黄敬亭为万下不去,再回抚台必欲撤之,意倒不在余蓉初,谓余拟引见约在秋间,敦意反在黄之先哉。黄之动不动尚不可逆料也。东安县委王倬韩。穆老头子早有退意,方到省即言穆拟交卸来省清交代。今日庙班言九江主簿亦要另委人,九龙巡司亦宜速委。陶晴峰丁忧已久。晚上九龙下挂牌委周兰。日前委小缺不少,不及记矣。

二十八日考西湖书院甄别。生题:“而民善矣”至“必偃”。童题:“而笑日割鸡。”诗:“金带围”得“陵”字,八、六韵。山长梁名融,南海人,新进士即用,分发陕西,丁艰。

初一日考三湖书院甄别。生题:“如其礼乐”至“端章甫”。童题:“雌雉,时哉。”诗:“奉扬仁风”,“仁”字,八、六韵。山长仍旧洗云樵斌。

请储碧山阅文。

初四日癸丑原书 2782 页

阴,晴。

母亲恭人讳日,古人有家忌不出门不见客之事,今之士大夫亦有行之者,予承乏首剧,尘容俗状,不但不克守古人之戒,抑且不能预祭。高官厚禄,既不逮养已歉甚矣,又不预祭,可知生儿富贵何益。欧阳子日“祭而丰不如养之薄”,功名迟暮,亲何能待养固无论,即“祭丰”二字犹不躬亲其事,能不黯然!

今日俊质堂方伯演剧,普丰年。请司道、营将、府厅县,惟不请两院,并请海关、右都、前藩宪邓共四席,初五日又演一日,请中堂太太暨各旗官太太。

广府在贡院考试,羊城书院生童甄别向来命题交监院,而不亲到。近日粤秀、越华、应元各书院均考甄别,归两院命题,均不亲到。去年冯立翁初莅任,必要亲往出题,今日考期亦要亲到,两县亦照去年之例前往伺候。予未明起,辨色即诣贡院,监院康述之、赞修。沈天裳章云。已先在,康丙午举人,连州广文,沈乃前应元山长名史云之弟,系生。衡斋亦继到,久之本府方来,命题后稍谈即行,予亦归,未辰正也。

藩宪演剧请客,午初催请,午正去,候本府到,厅、县五人同进去。亥初海关、右都、司道将起行,质翁又坚留,亥正后方散。

予坐处与藩台主位相并,附耳言:“陆丰俞文莱求卸,查俞在陆已一年余,缺极瘠苦,允其交卸,已委张震新前往,张已补此缺,令其去正当,恐委他人必不愿去,必力求另委,又费周折也。”又言:“你禀请留典史林庆铨一年,予已批准,番禺亦禀留吴志法,晴波。一同批准。”又密言:“礼生是否两县承管?”予言然。质翁言:“以后春祭,如祝文长者,密谕礼生读时去几许,为中堂腰疼未全愈,久跪非所宜,相机行事,不必明言。”

日前方柳桥为厘局报销,奉司道谕,嘱予作信托部友以后勿催,每年酬与白笔①若干,如秋工经费亦如王雨翁、瑞南翁卓异免催调取引见者,永以为例。兹藩宪言及:“只为邓藩台咨部文有“除咨报外’四字,部中着眼行文,催将洋药厘、货厘二项据实报销,已见明文非一次,再不理他,恐其奏催。闻你熟悉部友,又有令侄在都办事可靠,速作一函托其访户部经手人,以后勿再咨催,只言外间均系实用实销,目下军需报销尚未竣事,焉能及此?头绪纷繁,经理非易,且勿再催,每年必有酬劳,其数若干,内中酌量定出,并将信稿送来一看。”予唯唯。

晚见红单,陆丰张震新已挂牌。白笔:古代官员随身携带的笔。此处系用以借代白银。

初五日甲寅原书 2784 页

晴。

先岳陶芷香先生初七日六十正寿,念经三日,今日起宜人佳儿归宁,初八方归。端儿畏生人留家,明日再去。

辰刻署臭台来传,即去,为有绅士即骆惠宾也。往见呈手折,西关有花会,折上说得甚张,恐甚言之,瞩先密查,果有其事再行严拿惩办。又为劳亚德被石乾刚等捆送伤臂,由汛解县,月余因病保回身死,实系冤枉,因伤身死。查劳亚德伤非重,死实因病,以前捆送似有冤抑,而其死则实由于病。其母十日后请验,已腐烂不验,其为求财卦无疑。亦有绅士向其说,谓实死于伤,嘱予严传石乾刚等一为伸雪。又为军需报销事,解银万两到京,要予经手,并及若洲,伊送银五十两托予寄去。又及厘金报销,并及万寿仓改炮局数事。言毕辞出,交予手折两份,即花会、劳亚德二事,此二折即往见之绅士所呈也。予归,当传捕厅来,以花会折交之,令其先密查,并告以藩台批准言语。

河厅郭云见二县捕厅均留,亦想照办,予谓藩台早有将此缺调剂俞风书之言,予与衡斋力阻,故得不动。伊少君在河下颇有物议,自己不慎,尚不「可」禀留乎?

陈梅村文修。解饷赴京,实为引见去,来拜要见,托写信与廉访。此公日前本府言及抚台甚不喜之,谓其声名不洁,得解饷差颇不为可。衡斋无褒词,惟言与章逢吉较,陈尚为优也。衡斋与六皆只因口角,章固气猛大发言词,不料怀恨在心,竟发暗箭也,容当解之于本府。予当言陈事大约为烟丝行案,伊皆同乡,早有物议,想抚台闻之矣。

郑晴帆二次奉府委赴花县炭步,将晚归省,上灯时来见,云:“前系骆惠宾花县绅士。讹言,实已如前安顿,市既开船亦通行无事,拟往见本府,特先来见请示。”予嘱即去禀见销差。郑又言:“骆惠宾前次在炭步说了几句大话,倚官假势,被该处烂人将其船打破,并伤水手。伊吃此一亏,故来省见署臭台,

捏造一番讹言,并见人传扬,希图激成事端,以泄其愤,殊为

可恨。”予嘱见本府时从实禀知,只说见南海叫我据实知,即催其去。

正月二十五日单见抚台,先言石门事宜,即乘间辞南海之

缺。先言实年六十,精神日退,遇事健忘,目亦日昏,恐误公

事,反负栽培。抚台问究竟此缺如何?答言:“据现在论,目

下卸肩虽有亏短约及万金,临交卸减收税契尚可弥补。所虑交代上捐摊、杂《款)有用去垫款可抵,惟部款如税契、每年五千零。粮道养廉、役食、扣平、耗米赢余等部款约九千余金,此

等款项作征存论,不准抵销,一交卸即催令将实银报解。现已

两年,有二万两光景,两手空空,即此便是亏空,将何报解?

如再恋一年,又多万金。通盘核计,进得多用得更多。去年征

收西关房屋税契,悬赏购线,费尽心计,实进二万余金,均垫

在内。尚有续收得到任规、充房费、查封赌房屋领价,亦均

垫在内。年下留八千金以为正、二月缴用,而外边欠帐尚留万五千金。两任广宁、一任四会身无大累,蒙各大宪格外栽培,

初署南海,即时奏补,人以为大庆,不知反陷身于内,岂不冤

乎!以是不可一日留也。”求藩台数次,藩台一味以好言慰留,甚蒙优容。

在人必喜,予实不愿再留,不得已故求抚台也。如衡斋者,舍此将何往?伊不过以

一辞形容其宪眷之优。伊自翊年轻不怕累,以李星翁自命,来日正长,翻身有日。

外面辞缺,实则愿留,不然,南海如此,番禺更可知,何所图哉?岂真图体面图红

阔乎!如衡者,真自以为体面红阔也。抚台笑言:“目下安得有不累之

缺?你不作南海,不能赋闲,必须安置一地,何地可以安置?”

又问已开征否?予对已开,是照例一件事,无人完纳也。抚台

<言》:“南海必待十月后始有起色,你是否怕夏秋调动?”此犹是方子严所言,故抚台记得。予对:“实不为此,中堂在广多年,大人亦前久任藩、泉,南海过四五月即不可动,明鉴高悬,何容虑此?实为畏累不得不预筹退步。”抚台沉吟半响,问现在外缺究竟何缺为最?予对:“连州可以做得,揭阳是大兵办后已成优缺,此外还算六大,番禺、东莞早成累缺,香山无沙田①,新会放炮收粮已皆大坏,顺德尚可,与南海不相上下。南海非不佳,惜用太大耳。”又乘机言连州多丞已一年,可以调动,抚台摇首言恐未必动。又问各衙门用项,予对:“如大人一道衙门,经刘荫翁暨大人两任,卑县办差,南海六成,一年统共只用三千余金;中堂一道衙门无甚大事,每年用去总在万一二千金之外。门包均在内,送礼之玉器在外。最是内缴单利害,不论门签、跟班、厨房,忽然飞出一单,云中堂置买何物,如牡丹花百余盆、菊花百余盆,或梓树桌椅,或钟表、玻璃器具。妙在不叫你置办,只开单要银,所买之物亦从无看见,只要将银缴进,不能片刻迟延。此等事中堂岂知?又岂敢令中堂知?时时照单付银,只南六成,去年约用六七千金。”抚台言:“中堂岂知之乎?以中堂故不便明言?”予对:“中堂宪恩高厚,是区区者,即非常赔累,亦不敢不顾大局,不留中堂脸面也。令浅率,为此与署中家人及巡捕大闹,中堂口虽不言,未尝不其不顾大局也。”

各辕用帐,两院南六、番四,余俱对开,有一日见粮道言及,即十一年论之,惟粮署最少,仅式百六十余两,年下开单发下买物,予认得是粮道图书所开,皆厨房及粗用物件,即饰

速买呈缴,计用银六十余两,外加红毡堂毯一条。粮道要帐看,

见署臭台衙门用银一千三百余两,大言:“我年下开单要红毡

日记原文如此,不知何所指,香山是广东沙田最多的县份。及零星粗物,运台尚言我滋扰两县,那知伊衙门皆我多五倍外乎,真可恶也。”粮道与老运死不对,言及即愤愤。督署壹万一千一百十四两零,抚署三千四百四十五两零,藩署八百廿三两零,桌署一千三百五十五两零,粮署式百六十五两零,府署四百六十两零,学署八百廿五两零,将军署一百十三两零。除夕一日未计在内,并除外杂差不计,送礼之玉器由内帐房办亦不在内。

抚台问话多,久坐,予忽想起钟达甫事,即言:“交代局钟某自大人吩咐后诸凡敛迹,各官亦不往坐。钟某公事尚妥,且系熟手,且陶丞子筠回来一同办事,可保其必无弊端。且目下亦无人可以代之,求宽恩勿改延人。”抚台言:“苟能惩创敛迹,予复何求?既如此,你肯力保就不更动了。各官如何晓得不去矣?”予对:“△△在官厅中大声言之,本为公事地方,大家亦应避嫌,且何苦害人洗不清。”又问陶丞靠得住乎?予对亦可保之断不致贻误公事。抚台点头端茶,遂出。

早晨闻瑞南翁、额性翁均已禀见辞回署,予未进见时崇兰翁已来,在外候见,予出伊进去。予遇姚蕉石,问得遂所请乎?予言恐难。二十八日堂期有人言,抚台问南海出人真不敷乎,那人回:“实不敷用,且杜官于地方公事不肯稍有苟且,是以更难。”抚台(言):“此我亦知,东边即不能干净。不识杜令肯署罗定州否?伊要连州,恐多某未必交卸也。倘肯再做一年,明春再说更好。”那人告予,是亦无可奈何,本拟单见中堂面求,则亦可不必矣。

方严翁将行前予往见,所言甚多,都不记忆,惟记其昨见中堂谈甚久,偶及两县,严翁问:“杜令是门生保的,二年来何如?”中堂言:“伊初到时外有言,予实告之,伊肯听予言,格外谨慎小心,言渐息,现将两年,闲话反无,声名甚好。偶有绅士来见,予细细体问两县民间情形,虽无出色政令,却作得平平妥妥。要知任兹首剧,‘平妥’二字即非容易,也就罢了。二人中胡较精明,杜较厚重。”方又言:“老师之意是不更易的了,惟两县甚难,只怕到六七八月,赔已不,一经更动大不得了。”中堂言那自然要过年的。又言见抚台,言及南海,亦言此职道力保任此,其人何如?抚台言极为老成,惟番禺颇狡猾。方道言:“外边物议亦言番禺甚好,下得去,大约两县是不动的了。”抚台言:“杜令力求交卸,大约为赔累多。但现在无优于南海者,无可位置,且做一年再商酌。”

抚台要将十一年衙门用帐及正月太夫人生(日)用帐细开呈看。新正炮局公宴司、道、府、厅照旧章每位派银十八两,抚台太夫人生日,司、道、府、厅、县公送礼约用七百余金,司、道、府、厅、县及外道、府,琼州道、府不派,高州亦因前后交接之时亦不派,两厅合一份。每位约派银五十两左右,本系两县承办,不便开帐。今藩、泉、道、府必然要开,只得要上。中堂、将军、海关、学台、右都、提台公送之一份,司道谕亦照开照派。予回:“此与司道无涉,岂有中堂出名送礼而派及司道者乎?出钱无名,照例两县承办为是。”本府向藩台言之再三方允。中堂、将军、学台诸位所送礼约用九十余两,公宴运台自言派两份,桌、运两份。抚辕送礼不肯再派两份,终不出口,令我们自揣摩。如果愿派两份,伊早言矣,其不言者,心不愿派两份而又不肯言,欲我们揣度其心。衡斋承办值月。此事,与本府商定,照一份开上,正中其意,亦云狡矣。

方严翁一心念王质卿,可云溺爱矣。屡问予抚台处质卿得脸否?予对在无誉无咎之间,极力为之调停。行时质卿设席花埭饯行看花,严翁此来力言罗定黄敬亭必不可再留,抚台亦允之,力保余镜波署罗定,向藩台商及。藩台言你何不见中堂聊为一探,此是藩台能处,方不及也。果于见时提及,中堂言:“此人能办事,现在司道甚重用,凡有疑难事必令他去,人甚可用。惟李星翁在抚台任时常言其操守不佳,予明查暗访,言非无因,以故补南海而不莅任,升连州而不令去。兹你欲其署罗定,不知抚台如何,我则无可无不可也。”余蓉初本未闻即撤,敦知余撤在黄先,岂抚台犹以同年之故,藩台未肯详请乎?方道曾言余丞秋间拟引见去。严翁又言中丞谈及最赏识者林绶卿、贵晋廷、冯子立,及予而四。严翁言此,则严翁亦必在赏识之内者矣。

年内放穷员银两,见一老穷员询系吾越山阴人,名沈锡章,系候补从九。来此四十年,今年将八十,子俱死,只剩一孙仅二三龄。身上楼不堪,予与谈数语。柳桥言此君老而苦极,恳稍稍照应。予嘱其廿八九日来署,到日沈从九来,略问行藏,云有一女嫁杨琨,亦候补从九,亦无差使,穷与伊,现与女婿同居。予赠以二十元,力辞不敢受,言祖孙老小二人全靠女婿,如女婿有饭吃,伊亦不至于饿,跪求为其女婿谋一差使足矣,所赐银断不敢领。予见其意坚,允为言于司道。沈方去,新年匆匆无暇,开印前予谒粮道,即为言之,粮道亦允。日前杨琨忽来,予尚未归,坐候予归,叩头谢,言已蒙粮道委紫洞验票差矣。予勉以数语:“切不可辜负宪恩,从此司道知有你,可以常望得差,兼可望得缺。”杨感激涕零,言禀到已数年,初次得差,敢不竭力报效。叩头而去,即此可见得缺之难。

方道台瞩代请西席教两位生少爷,予将赵梅洲①步瀛。荐与,每月十五两,已同赴肇去矣。

二十二日谒见藩台,先见本府。为方道台托禀留林典史事,

前文记为赵海门,赵梅洲(光垣)是肇庆府幕友。回家即命叙稿。忽传帖禀知东莞典史席宝书禀见,予出见,询是否为想回任来乎?伊言:“典史不能擅离职守,俟张子鸿堂翁归署,搭渡私自来省面求堂翁恩典。”予言:“我岂忘之,乃方道台一到即为林道地,自向藩、泉说合,今早予见藩台请示,藩台令即上,尚何言哉?君来已迟,然即早来亦恐无济于事。”席无言而去。官场如抢如夺,佐杂更甚,不比州、县、府、厅尚小有公道。即如刘复斋子仲梅名杰,捐藩经在督署当差数年,前已署事一次。俊方伯初莅任,中堂交与佐杂二人要得优缺,刘杰与焉。一委江门新会。左,一委新宁左,仲梅得新宁,较苦,不知如何在督署舞弄,中堂于此等事最有情,又将刘杰名条交与藩台要调优缺。藩台无〔无】可安排,见番左缺尚中中,傅庆霄又长厚无依傍,到已将两年,拟将傅与刘对调,好了一人苦了一人,强有弱无,世界如是,可胜浩叹。予与傅无深交,见其人尚平善,颇为快快。章萼楼奸猾无比,其缺大佳,已任五六年,手头甚裕,尚以修衙署为名拉税契作抵,为其打算去百五十金,伊以为税契扣银不要我拿出现银,税契非我所应得哉?援司狱刘养初去年借廉修署成案,刘年老缺极苦,岂伊比哉。平日处尊养优,衣食皆极讲究,可恨!伊如无粮道泰山之靠,早被人将缺抢去矣。人有小才,能巴结,府经向兼道库厅,粮道甚喜之,老太太亦深喜之,故得保全至今。人既甚精明,无不喜奉承,以贵晋翁、方严翁之精明而喜章萼楼、王质卿成癖,固结于心,时时在意,不可解也。

唐实甫卸文德里司回省,予为伊审案肯用心,仍请审案。姚朵云西关新涌缉捕常有牵涉洋人事,又有招工差使,无暇来署审案,仅挂名领薪水而已。

初六日乙卯原书 2790 页

晴。

早上泉台衙门,午后诣文庙观演乐。司道均到,府、厅、县及各首领,又司大祀礼乐委员桂一山、陈琪山新委。俱到。初八祭丁本应先一日演乐,以明日逢国忌,故早一日。

晚得英国罗领事信,以民房侵占街道,予恳其从宽,伊不允,谓恐日后效尤者多,拟明日午后禀见中堂请示。

初七日丙辰原书 2791 页

晴。

辰刻出署至素波巷岳家上祭,送满汉席一桌。又上府禀见。又拜新委陆丰之张月乔,振新。为女婿陶锦泉荐馆。张尚未起,约下午来署回拜。嗣下午月乔来,询有其事否,云伊已专信聘周立安先生,周随谌受之去,不相合,拟回来,则是周必旋省。询以陶锦泉馆事,则云有张韶九者曾来一说,并未允许。查张何人,乃即东安典史张炳铺,揭堂上穆励堂,解省押府经厅,予为于穆处说合,与以三百金方肯画押,官亦革职。又值丁忧,原议予以三百金扶枢回去,今尚未归。此人不安本分,狂谬无伦,与汪铭恩不相上下。锦泉目中无珠,为何与此等人来往,托其荐馆?何无主意如是!张湖南人,为陈京圃姊丈,业已相恶不往来,月乔与同乡,故相往来。此事无论其他,既系张为介绍,事可知矣。后郑晴帆来,予见之,令转告锦泉:“馆之成不成无碍于事,伊与张姓相交,日久必受其累,且旁人观之,伊与之来往,必疑锦泉亦非正人也,祈以我言告之。”

午后诣督辕禀见,与王治、罗德辉同上手本,见予一人。予为新填地民房占洋人街路事,中堂意必不欲拆人房屋,昨日罗领事来亦提起,予回:“街路留出二丈。咸丰十年,劳制台时南海朱柳溪出示有案,新盖民房占虽不多,然究说不过理去。罗领事既不言及,中堂亦作为不知,△△自去料理便是。”中堂言:“何不暗嘱民居自托人向洋人关说,或与以几钱,不必深究,岂不更便?”予唯唯。中堂又言:“罗领事来,为省城至香港要置造电报,予以条约无之,尚未允许。又为桥已烧毁三截之一,洋人执言缉捕公所起火延烧,现拟改用铁桥,需三千元,伊处已纠得千五元,要我们赔伊千五百元。昨藩台来与商,似乎不能不赔之也。”又长谈洋人机巧,颤不已,正谈间,门上有手本禀见,乃方照轩。中堂言伊由香港回来乎?遂起同行至二堂门口,中堂进内去,予出。盖中堂见予系便衣,为见方镇,进去换衣帽也。

予归未久,已交酉初两刻,原议臭台酉正至文庙省牲,即往,俟府、厅、县,委员桂一山、陈琪山到,差人请臭台,闻藩台亦传伺候,亦遂同请藩、粮二宪。省牲系臭台事,藩、粮可以不到。桌台到后,闻藩台又上抚辕去,省牲已毕,予又差人沿路挡藩、粮二宪可无庸来,乃粮道已来,藩台遇于路,当回明。时天已黑,藩台问臭台尚未行乎?云未行,则言既来须一到。藩台到,又俄延半时许乃散,已更余矣。

今日省牲必酉正者,为正逢孝淑睿皇后忌辰,酉正天已黑,吉服无妨也。

藩台今日言及前中堂交两条下要委佳缺,其一刘杰,乃府幕刘复斋之子,号仲梅,向在督辕监印,曾经署缺。中堂于府、州、县缺尚慎重,而佐杂往往不耐人求,允向藩台交条,以为佐杂无关紧要,以故现在佐杂佳缺皆有来头,物议怨声载道矣。藩台以中堂故,藩台亦知外议,甚畏中堂交条为难,而又不敢驳回,所以前次议留两县典史,嘱速上,趁尚未交条也。一委新会江门县丞,以刘杰委新宁。藩台初到,岂知新宁为苦缺?刘仲梅得之快快,势必又去磨缠,伊自不敢常求,必褚门一辈代为谋之。故又交条。藩台为难,无缺可动,忽想起番禺县丞缺尚中中,傅泰宇已将二年,可以动之,藉与刘以塞责。傅为人甚长厚,不知奔竞,安分守己,不事营求,亦无攀援,自谓实缺无过,可以无碍,而岂知广省专论奔竞营求乎。藩台询两县,以傅尚安善对。藩台谓:“刘必要缺,无可商量,只可两相对调署理。”其意已决,势不可挽,下午见抚台亦为此,明日必悬牌矣。

前数日看新闻纸,言李公宗羲丁忧服阙,已简放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即以张树声补授。文彬补授漕运总督,李元华补授山东布政使,长庚补授山东按察使,予出京,长犹作兰山县,坐升兖州府,号笏臣。今日报到,一点不错。山东兖沂道成允补,甘肃兰州道魏喻义补。

上谕:“朕于三月初五日恭奉两宫皇太后启銮,初八日祗谒东陵,初九日节届清明,朕恭诣定陵行敷土礼,十二日还宫。”

初八日丁巳原书 2793 页

阴,晴。

上丁大祀文庙,丑初即起,丑正诣文庙,俟番禺到,先请本府,两厅亦到,飞请藩台到,先祭后殿,又请臭、粮二宪,俟海关、右都、抚台、中堂到齐行礼。将军向不到,学台病目不到。中堂主祭,藩、泉分献殿上、东哲、西哲,广府、南海、府学教授分献东房,理事厅、番禺、南海教谕分献西,奏古乐,舞八偷,礼毕,天尚未明,约卯正均散。

请姚朵云、林衡甫来,为新填地事。予昨见中堂,不愿拆屋,而洋人初必欲照十年旧例拆留街道,以杜效尤,昨晚又有信来,言旧建之屋且从缓拆,故予令衡甫出西关,瞩各新盖屋之家自行设法去求罗领事,或可有济,并嘱拜邹梦南,因伊熟悉洋人,设法办理。林密探西关私设花会一事,亦不常开,忽去忽来,行踪飘忽,忽来开一二三日即不见,大抵皆机行会中人,人多而有党,横行里曲,俟其开时且密遣人到开会之屋,察看出人之路。现在有女眷居住,未便动之。

傍晚京中倪梦臣秋审单到,去腊汇去一竿已收到,秋审单共八名,六情实拟斩。早晨出班,枭台尚问及,答以未来,桌台云有九名,何以不对?

初九日戊午原书 2794 页

晴。

祭社稷、神祗。社稷坛在西门外,抚台承祭,陪祀者照例泉、粮、理事、广粮亦到,理事监礼。西门系南海地,故予承管。武仅抚标、游府、守府到。神祗坛在东门外,中堂承祭,藩、运承祭,运署、泉在西边、请沈辅翁代运台。广府监礼,番禺承管。将军、学台、左都在神祗坛,右都、海关在社稷坛。将军不来,学台又病目,东人少,中堂请右都去,海关来西边。行礼已微明,礼毕散归。

下午谒见藩台呈信稿,为部中催洋药、百货各厘金报销,此事从未办过,殊多室碍,嘱予函托部友,如能从此不催,每年允酬笔资若干。予作信与廉舫令与吴冠群商量,是否户部广东司,抑系贵州司关务兼管?信中不提司道托办,作为司道委首县办报销,实在头绪纷繁,无从措手,而又难违宪命,不得已设此一策,暗地弥缝,亦是止沸抽薪之意,务要办妥,三月望后候回。藩台言立意甚好,即照此办。又将签议胡衡斋、陈京圃、陈子厚各人所议交代章程,已由交代局签批,又经藩署师爷加批,与我看,多不照议,即如各县垫解地丁划抵部款一条,即不准行。藩台又为清饷局无银,武营领三成饷者无以应付,实下不去。各州县有缺者、在省者不但捐摊、杂款观望不解,即如六年部款准三成解,何等便宜,亦不遵解,疲玩极矣。若不从严或撤任或摘顶办几个,若辈亦不怕,令予再作信统发本省各牧令,并查其欠多而缺优者密开单呈,在省州县亦密查何人尚宽裕开单密呈,看藩台意甚恨此辈,密与予言必要办几人作样若辈始怕也。约坐时许,有客来拜,予方辞出。往见粮道,赵朗如、朱植三正在候见,朗如言:“曾到藩署,君在内真可谓久坐矣,何事谈得如许之久,我等久又不知何时下来,故来此先见粮道。海关正在内拜会,海关去,我们三人见。”予呈信稿,粮道言:“如此说甚好,可云简括详明,昨藩台拟用数百金,我言用千金亦值得也。”又数言辞出,天已暮矣。

昨日哺时倪梦臣秋审名单并信寄到,去冬之千金十二月廿六到京,此次秋审共八名,情实五名,昨日五更站班,桌台尚询及到否,今早将信及单面呈署臭台,并回昨说共九名,今只八名又[不]符,请一查。

初十日己未原书 2795 页

阴。

寅刻诣东门风神庙,请各宪到行春祭礼,两院到已天明矣,礼毕,坐两刻许散。本府奉中堂谕委刘叔玉宝烛。下县查八年以前有人在押之各案,并委方小园同审,意在清厘,番禺委吴晓应廉。查案,并委一人同审。

陈古樵来,余谦之来。

十一日庚申原书 2795 页

阴。

本府早差人传请,即去,为藩台谕清局交款寥寥,拟先将现任、候补之各牧令短几何最要者,税羡为征存之款,定限六年以前准其三成解交清饷局抵兑营饷,体恤便宜极矣;其余捐摊、杂款以三成解亦非不便宜,而犹不解。先查其现任之缺之优劣、欠之多寡,轻则摘顶,重则撤任,严办数人方知畏惧。即在省赋闲人员,其曾任缺有亏短者,密查其人光景如何,亦先严催,再事观望,严办数人云云。正谈间,胡衡斋亦来,伊自来见,非传请者。又谈许久。本府瞩二点钟同往见藩台,缘今日为献局审案定章程奖励一事,与彭南坪以审案之难易多寡定奖,前日回中堂,奉面谕照办。为硝磺事与长仙渠同见方伯故也。又言清饷事,衡斋不经手,可勿庸同去,当出归署。

清饷局委员张仲英迷于女优,闹得亏累不堪,其妻陈子厚之女也,屡劝不听,因是反目,仲英狭游如故,除夕前已与妻争闹数次。初二三日其妻见仲英流连忘反,忧愤服毒,家人驰赴女优家报知,伊犹大言既服毒任其服可也,妓多翠环。尚恋不肯归,而其妻竟死矣。子厚欲控之,以冒老大劝而止。冒乃子厚之岳也。各宪闻知此事,深恶痛嫉,拟劾之。先将积案局差撤去,闻清饷局差亦将撤矣,继之者为徐次舟名陛也。

未刻本府差人来邀,急诣藩署,本府、长、彭已进见,予急上手本,即进见。先言局、硝磺事,继言清局事,藩台瞩予先发各牧令信,再查有缺,继查省中无缺各员,方伯意重在裁兵三成者,既经撤之不用,而犹欠其口粮,不付万下不去,急须清厘裁兵三成之欠饷。闻藩台亦将出门,各辞出。予方到时,见绅士惠州书院山长刘宝三太守名廷鉴亦到,在官厅候见。我们出伊进,本府见,伊当与予言,昨抚台言在陕时与刘曾作同寅,伊昨来求为其子于六大中荐一干修馆,烦作信与顺德张

石邻言之,予应允。少坐同行,予以陶幼唐移寓至天平横街往,飞片道喜。锦泉以养病为名,于大夫第中租得一二屋,幼唐夫妻亦知之,只可听其自然。予允略助薪水。昨亦同搬出,将晚时令六女回大夫第去。今日拜幼唐者,为六女不见公婆终非了局,予先一走,拟令六女自去一见,了此一事。又诣

交代局拜陶友松、钟达甫,与友松说六女归去必当一见公婆事,

请伊一为介绍。又托查各牧令交代亏短可清饷解者,尤重在六

年以前之税羡,速为查开清单以便转呈藩宪。一谈不知天已将

暮,出过官厅,见吴荆南一人独坐,云等轿夫,匆匆一二语,

即上轿归。

十二日辛酉原书 2797 页

阴,小雨,午后雨颇大,人夜不已。子刻以后忽起西北风,雨遂止。时当撒谷种秧田,滨海水咸,必得有雨方可撒谷,现雨虽不大,撒谷则可矣,尚须大雨数次,否则又睡前、去两年故辙,将祈雨矣。说起祈雨,实在望而生畏,既辛苦又担忧,如去年者十日不雨,早造无矣。

起稍迟,午刻与番禺公请各局委员,衡斋承办。并还回营将之东,闻客将到齐,时已午初三刻。急去,在三元宫。客已满堂,共请五十余客,辞者多,不辞者尚有十八位,四席。惟尚仲勉、桂一山尚未到,少顷尚到,即摆席,知一山向来迟钝,不能大众候伊一人。上菜三道,一山方到,两刻许即起行,云要见方伯去。正宴间,雨大至,申初散,大家冒雨去。予亦即归抽空写京信致廉舫侄,为藩台谕厘局勿催报销事,如从此绝口不催,每年酬以数百金,五六七八百金不等,即千金亦无如何。瞩廉舫善为之。又为张怡山为开复案,至今未咨出,作函托予转托部友速办,允以酬资,亦为信中提及。

今日徐次舟来赴席,告以清饷局委员将派你,伊尚不信。

十三日壬戌原书 2797 页

竟晴矣,西北风真有力也,颇冷。

两院衙门。先见抚台,次见中堂,无甚要事。唔徐次舟,伊言昨晚藩台札到,果派清饷局差,如何办理,予言甚易事,君到即知。

巡捕李湘浦闻中堂大不喜欢,将巡捕撤去,西关差亦撤去。谕司道挂牌令赴三水县丞本任。湘浦之人,予皮相甚好,宪眷亦优,有人言事非一朝一夕,喜毁同事,如恩厚臣、方小云者皆为所毁,且有家事不为中堂所喜,故借丁德事撤之。中堂早有此心。正月二十四五六日演戏,丁德将班中小旦全叫至,大摆筵席欢饮,褚门上亦同席,将褚门上灌至大醉,两日病酒不能起,中堂呼唤不能应命,以故中堂尽知其事,大骂褚门上,驱逐丁德。以是日席设在李湘浦房中,近乎荒唐,故有是举。并闻丁、褚拉小云数次,决意不去,厚臣回家,均不预得免。堂期散已午初三刻,即归。

傅庆霄来求转垦各宪,新宁缺太苦,不愿去,愿在省当差。巡捕李湘浦已挂牌赴任,继之者为伊齐斯欢,伊系监印,傅思得监印差。予谓此等阔差必早有人,说亦无益,惟既不愿赴任,愿在省当差,或可向各宪一说,将来看机会图别差。

十四日癸亥原书 2798 页

晴。

丑初二刻起来,寅初未及一刻即出署诣天后宫,今日春祭故也。运台祭后殿,先请本府,运台到,并知会方柳桥,理事、番禺均到。同祭后殿毕,各宪次第陆续到,行礼毕,天明少坐皆散。

昨日下(午)徐次舟来,询书办云张仲英亏短公项不少,急应查出令补。次舟年仅二十七岁,由福建回避来粤,在闽曾署事,年虽轻已似老吏,己亦自负不群,盎然见面,不屑与会等伍①,有识者以此短之。初得善后局、继得清饷局差,意欲大施整顿。予正为张仲英一事不知,足迹不到,不得不嘱桂儿与柳泉兼顾,倘有外误,肩任非轻,兹得次舟来,予无忧矣。

十五日甲子原书 2798 页

晴,微阴。

春祀文昌帝君,每有祭祀即不行香,不宣讲《圣谕》。粮道祭后殿,丑初三刻起,丑正三刻到庙,仍照常行礼毕,天明未久即散。

不屑与会等伍:把同僚都视作粗鄙无能之人不屑与之为伍。,指西

汉初年功臣樊会。据《史记·淮阴侯列传》,淮阴侯韩信曾说羞与樊

会这样的人为伍。昨日下午文昌宫演乐,司道不到,以故府、县亦不去,仅两厅去。今日下午关帝庙演乐,司道昨谕必到,府、厅、县皆去,管理祭祀之委员桂一山、陈琪山陈新派,二人每祭必到。亦到,演乐毕各散。

桂一山已补德庆州,亟思履任,德庆亦为小累缺,一山不知州县如何味道,思慕綦切,殊不知伊此时尚系一干净身,一人其中便终身无了日,子孙有余累,不亲尝其味即与之千言万语亦不信也。蔡南己西举人,就州同,到粤曾署佐贰缺,捐升同知,未曾署事,日思权知州县一润枯肠,意在五大优缺,或下一等,亦不至累。不知如南海、顺德亦要累也。敦意挂牌得三水,三水冲途,为中累缺,前此如彭贻生、杨春霖、阳晓园皆累于此,南亦知之,然明知火坑,不能不去,抵任时私镌一印,其文乃“从今长作岭南人”七字也。

昨三侄由督辕陈讷人先生处出来,携得一信,云有人投一匿名信与讷人,外署“左署”,不知何人。予取看内有五六纸,字句俱劣,似是歌谣,题为《送前署东莞县王炳文灵枢出省歌》,说得十分不堪,极言贪贿虐民,为自有东莞以来赃官为第一。又备言伊微时曾作喇嘛、作奴仆,实为胜克斋家人,以此得由军功保举。友山中丞深知而深恶之,以为非我同乡也。并及伪康王汪海洋之妃,伊在方照轩营中密购为妾,糟糠妻为此事忿而亡。继娶某氏,亦为所构,在高要署雉经!,妻死,夫终七即扶汪妃为正室,以此瑞南翁深恶之。方严翁近在哭尺岂有不知,而竟溺爱成癖,此次上省犹思为之排解。中丞偶问州县中有佳者乎?伊以质卿及穆如对。中丞言:“叶则尚可,予亦知之,如王者可无庸言矣。”日前王往谒中堂未见,次日又去,有四人

雉经:上吊自杀。2800杜风治日记同见,伊临出留后,向中堂耳语不知何说,嗣有闻者言伊求缺,中堂言:“我每逢堂期提及汝,司道无一词,予亦不便再言,司道不喜,我即力排众论而与你缺,你亦不能一日安居也。你去司道处说合方可安置也。”此后倪兰卿说,云质卿亲口告之者。今日本府亦知匿名信事,早晨向予索看,予带去密呈,并嘱柳桥、衡斋诸君勿宣扬。

十六日乙丑原书 2800 页

阴,雨虽不大,究胜于无。

亦丑初起,诣庙,请本府、署臭台到,先祭后殿,俟藩、粮暨两院到春祭关圣帝君,舞八,奏古乐,礼毕天尚未明,散时约卯正。

早订方柳桥、黄捷三、胡衡斋今日来予处手谈,予初方、黄到①,早饭后胡方来,戌刻散。

至圣先师后殿祭五代,关圣帝君后殿三代。文昌帝君历代所考以为张姓,皆附会,谓即张仲,又谓即四川张恶子。其实乃天星也,安有先代可考?后殿仅奉一牌位,书文昌帝君先代之位而已。

十七日丙寅原书 2800 页

阴,雨。

春祭火神,较大祭稍迟,寅初出大东门,各宪到齐,天已明,祭毕约辰初,各散。

督辕文巡捕李湘浦既撤,中堂明言以演戏之日褚门上顺、丁签押德将班中小旦俱叫至李湘浦房中大开筵宴,迩时恩厚臣归去,方小云再四邀之不去,故先驱逐丁,次撤李,人皆以为因挟优事耳。不知二人皆有劣迹,中堂借此发作。丁之狂妄,恶迹亦多。李则人言其于西关密交一寡妇,如外家然,又为河南有向人索

日记原文如此。帐事,皆达宪听,故及此耳。柳桥言丁德初在广粮御门伺候,官出门打旗,嗣缘得跟陆存斋南韶道作跟班,陆托方荐至中堂,竟得重用,且已久,即且柳桥亦傲不恭,似相比肩者然,柳桥亦甚恨之。又一魏姓亦签押,系中堂旧人,二人朋比为奸利,较之褚门上尚顾大局相去远矣。前闻魏亦病疯,恶人到头终有报,信然。即日哄传伊齐斯欢接其手,今日方知尚未定,大约乌润轩凌阿。可得。乌本为抚辕巡捕,未久丁忧开缺去,冬由京回来,到处钻营思仍旧。师爷以为照例丁忧人员不宜充此,张中丞到,抚辕更无望,兹得此间,又向中堂血恳,闻巡捕言中堂已允,惟未服阙,不准出来当差,亦不下札明委,如此则似挂名,恐各州县未必肯照巡捕送规,则仍无益耳,且看后文如何。尝闻琨桂峰言,论中堂戚谊则乌近于恩,中堂前后三位夫人,乌为次夫人内侄,恩为三夫(人)内侄女之婿,以恩人尚灵变,乌所不及,而且所为之事颇近荒唐,故不喜之而重用恩耳。予谓直钩①殆有甚者,不过一知一不知耳。湘关[浦】尚有西关缉捕差可收摊规,亦美差也,闻将军拜中堂为陈寿山如嵩。说项,学院何棣翁亦拜中堂,为向意云万镛说项,棣翁又拜中丞言之,亦未定也。

本府奉中堂面谕,谓南、番两县旧押之犯太多,两县令又无暇清理,本府核定章程,将两县八年以前人犯在押各旧案,先委刘叔玉宝烛。来县查案,又委方小园鼎锐。同审南海旧案,委吴应廉、晓漪。戴鉴泉裕源。同审番禺案。献局委员新定章程,以审案之多寡定功过,中有疑难要案不日审结者格外议奖。两县八年以前之案既提府审,九年至十一年止各案亦应自行清厘,嘱两县亦议数条禀请,照局定功过,结案多者得超委,次记大功、记功而已。

现在南署审案者,大则姚朵云、温月楼,小则谢鹤汀,前直钩:即丁字,指丁德1唐实甫由封川文德里司卸事回,予又请之。本为朵云西关外原有西涌缉捕差,又派英国招工差竟,无暇来县审案,间日一到而已,故复请实甫。那知英国以招工不愿去者多,大亏本资,议暂停止,秋后再开,姚亦销差仍来审案。虽觉大小委员太多,然亦不过多费薪水,现要清理九年任、三十余案,皆有人犯押候者。十年十一年予任案件,则亦不嫌多矣。

十八日丁卯原书 2802 页

阴,雨。

两院堂期,照例禀见,无甚要事,予两处俱呈新议清厘三年自理各案委员请奖及各章程手折。藩台以今日考试应元书院甄别不到,应元书院所考皆举人。散已午初。

未正上泉台衙门,正学台在彼拜会,又本府到,云系泉台传来。学台去,本府入约两时许方出,官厅出差丞、碎、牧、令约十余人,予偕俞功懋、谢效、王鹤年五六人同见。予呈三手折,一即县局委员清厘三年内旧案章程;一系本府新提八年以前所押人犯各名,约六十余名;一谕查之秋工经费各牧令欠银未解数目。署臭台为春季须寄二千金晋京,日前秋审单已到,又须汇银,银系两县代垫。叫两县垫不好意思,故瞩开清单,拟发委员催。出时予留后,立谈为佛山膺[鹰】嘴沙明火抢掳女孩二口之犯,师爷言照例掳掠人口办绞监候,俟部覆归秋审办理。本府与予回两院及桌台拟重办,照抢劫外办案从重,师爷不肯。予自将案情口供改通详面禀署桌台,过堂时恐口供与详文不同,故先回明。又为陈幼笙、柳子谦求派催秋工经费差使。近日出差甚多,如催地丁、催兵米、催交代、催清饷款,又催案。两官厅新到及向来无名望人员靡不得差,纷纷禀知禀辞,如陈幼笙、柳子谦、王香坪、朱梅生璟。竟不得与,尚望得缺乎?回任乎?现中丞无到任甄别事,否则大可虑。日前幼笙忽问予,言中丞甄别已出去,州县有七人。予实不闻,大约外间谣言,惟有时中丞言及要甄别数人,但不知所甄别者谁耶?署桌台言:“柳令因将军向方伯提及,方伯已允必与一差,今你为陈令求催秋工经费差,当与一差就是。”一边行一边说,出外又有一班进见,予自归。

晚请两院文武巡捕官饮宴,武弃无一到者,向来如此,惟虞硕臣祖籍上虞,与认同乡,再去请,实云有病不能来,伊实缺抚标右营守备,在抚辕当差。文则湘浦必不到,王心兰早上见,言值日不能到,到者督辕恩厚臣、方小云二人,徐厚山久病不能来。抚辕王松山、姚蕉石二人,饮至二鼓散。

十九日戊辰原书 2803 页

阴雨,颇冷。

春祭龙王神,寅刻上山,天明各宪到齐,祭毕散,约辰初。本府赴白云山祭龙神去,亦照例也。邓方伯明日寿辰,与衡斋约下来同谐皇华馆亲到预祝。

晚又请客,署中各小席师爷、审案委员、粮站委员,予托戒口不出去,令桂儿代陪。

粮站委员均仍旧,惟稍调动,五斗及城西黄梅臣仍旧。黄鼎以缪蓉生怨者太多,恐不相宜,调郑晴帆办黄鼎站。江浦站车守愚仍旧,九江站调韦子研办,三江、金利以缪蓉生调办。

二十日己巳原书 2803 页

阴,雨。

早诣皇华馆,去时知会柳桥,予衙门与云台里广粮公署甚近,每有祭祀,予出门时必差人知会。候府、厅、番禺到,上手本祝邓双坡方伯寿,又诣将军署上手本贺今日恭悬御赐福字。

方子严观察托吴咏帆作信来,恒月如林。本与东安,何故改委?阳江余蓉初何忽撤任?罗定拟委余镜波何久无信?又为陶韵笙处严翁托予转荐一干修百二十元,韵笙为花县进款俱在过年,拟岁暮总送。咏帆信言寒士生涯,待需孔函,嘱转致仍三节送之。予答咏帆信,言:“恒月如已补虎门同知,上游拟调剂一缺,初拟东安,予闻本府与恒庚戌同年。言恒系同知,以知府用,东安系州属,似乎不便,故东安另委王倬韩,王本挨委到班。蓉初本来无咎无誉,为恒度地,久闻余有今年必要晋京引见之说,此语亦严翁言之,且非一次。故动之非有他也。罗定一局,西边不闻有去黄口吻,东边不闻有与余言辞,中堂于镜波本有微词,谓其手不干净也。方伯乐得不启齿,以予度之,大略如此,不闻有他说也。”

更余忽中堂传,令人孩。闻得有数小差被洋人押送督辕,予即去见巡捕方小云,将单与予看。有差八名,皆非头役,又一名系地保,系予签令赴新豆阑西关外。盈章店撤封者,不知何故为洋人送来。中堂传谕是否南海差役?予言虽非头役,帮伙是真。小云进禀,传谕予且带归,侯明日德国署领事福有文来再说,予即带归署,当坐堂传讯。先讯地保,言是日有差到伊处同往该店揭封,见封已揭,店内人云洋人自揭,差索封皮,云叫何鸣山来问便知。少顷有福领事之马占即买办,姓薛,中国人。及加罗威治即盈章欠三万余金之洋人,福有照会,中堂有札令封之后,福又照会令揭。来索票看,即连称假的,快关门。将一地保、八小差留住送至领事府。福不在府,薛买办即言都送交总督衙门,明日补文。小差供亦同。讯其有无索钱,坚供无有,有店中人不知姓名亚丙者可证。大抵索洋人钱虽不敢,亦不免。头役叶标、何松、杜辉、区、吴标、黎清一个都不去,令如乞写之小差去,去又太多,无怪其以为假也。且又不知轻重,以无封皮与之相争,致有此事。而洋人狂妄,皆其手下作司事、买办之唐人唆教,动辄唆其惊动中堂,以为可以胁制各官,诚可痛恨。无如中堂既肯轻见若辈,又不肯与之作难,为若辈看透,结习已成,积重难返,不但两县不好作,即将来继中堂者亦必肘,养痛已久,稍立风骨必决裂也。即小差无礼假冒,一径送予衙可矣,必送中堂者,一恃中堂之言无不从,二以为可以威胁县官。洋官安知此,非司事、马占辈教之乎?

二十一日庚午原书 2805 页

阴,小雨,冷。日来时时小雨,农田望雨甚切,惜雨不大,倘有大雨在后无论,如竟晴起,又要祈雨矣。

藩台衙门。早去,侯本府到进见,自俊质翁到任尚未见过堂期,非有事即逢国忌,今日第一次也,通判、州县系逢二,见过数次矣。见毕即归。方伯面谕柳桥仍要伊办科场,柳桥最怕此事,既辛苦又招怨又受气。庚午之事,予所亲见,去冬予与柳桥、衡斋三人共商交卸,其志甚决,有时予大笑,二人问何笑?予言:“天下事无遂心如志事,以予观之,明年予仍作南海,衡斋仍作番禺,柳桥仍办癸酉科场事。”今果然。

未正上督辕,拟票见面票昨晚德国洋人送差,在恩厚臣处坐。厚臣作县丞三年,久踞腴缺,恃中堂也。凡事无不擅受,塘鱼阑寮伊竟擅封,目下揭封,伊必要千二百元。看尔横行,谁耐烦与呕气?任其所为,伊自知久踞美地,抚台、方伯均有微言,已捐升同知,夏间拟改班子。中堂正出署拜将军、右都去,少顷本府来,亦为吕宋国事。高州地方拿获一假洋人在彼拐卖猪仔,日国即吕宗。领事委照会中堂,云实系该国人,请送回交与委领事。中堂要口供,本府为此来见。恩厚臣与予言德国福署领事为昨日送差事已有文来了,彼言店经封禁,即为彼物,南海何故迟迟揭封?十二三日已有差役来滋扰,今日又来,窃去钟瓶、桌椅、摆件共廿七件,核计应赔银六十元,并将县中印签送还。此辈真同畜类,伊求中堂札行封铺,封后即为官物。若辈本不应私揭将店中什物据为己有,予之迟迟揭封,亦为未揭则有地保看守,各物于封时均有细帐。既揭既不能交与原主,又不可交与洋人,且差役既被拘留,先送领事府,继送督辕,所失之物均粗笨用件,不知该差等如何偷去。即或小件可藏身上,人已被押,何不搜寻?若谓有二三人先已逃走于逃走时窃去,不知此二三人是分担挑去乎抑打捆扛去乎?且店未揭封,俱为官物,何故要洋人向我们赔偿?种种无理,言之发指,大堪痛恨。念其与禽兽无异,又均系中国人在伊处打工者煽哄,不得不姑受气,当与本府备细言之。中堂许久未归,何石斋亦来,为禀辞赴香港等处与洋人定界去,戴鉴泉亦来,新自高州回,奉委审两县三年前积案。已交酉正,中堂回署,同上手本。本府要单见先见,何、戴道乏不见,嘱予略候。本府见许久时方出,予人见,备言其事。中堂为难,予言△△自去料理,不敢烦中堂心思,中堂点首。送出来又言:“洋务事必须将理与之说明,不可含混赔银,自家示弱。伊怕说理,我们只要有理,伊亦无辞。”即如吕宋黄沙开招工馆,与函言条约所无,不应在乡招工。乡人从未见惯,大家惊疑,恐生事端,请其仍旧在热闹码头怡和大街开馆。伊自知理屈,日久无回音。中堂言伊日后要翻,必须得其一回言备案,再函索回信。予又写信去,伊总不发一言,其理屈可知矣。理屈则不发一言,倘我们理屈,则不得干休矣。予对:“不畏其他,只怕他以小小事件径来惊动中堂。”中堂又言:“你不要怕他来找我,他来找我亦无法,有理之事不要弄到无理也。”予唯唯。出已天暮矣。

二十二日辛未原书 2806 页

阴,偶见日,偶霏小雨,雨终不大,倘晴必又将祈雨矣。

南海地面最低,畏水尚不甚畏旱,现雨虽小,种谷秧已足矣。

学台何棣珊先生定二十八日上船诣肇郡开考,广府已去见过,方柳桥来知会,约两厅、两县明日八点钟同往一见。辰初即去,方、胡已到,云长有小恙不来,当上手本进见,闲谈颇久,见有手本禀见者,我们遂出,禀见者乃宋云帆也。

午后谒见藩台,为清饷未解各员,前奉宪谕签出现在贫富光景,予以奉谕不敢不签,将簿密呈,并请勿送书房勿发科房,恐一传扬惹人怨恨,藩台亦言然,候照你所圈录出,将原簿还你。予拟清广宁交代,有税羡等部款二次广宁所欠。三千余金,拟请解现银千八百金,以养廉抵千四百金,养廉应扣藩署捐款。藩台询及,予对年限已到,如初任广宁各捐款已解清饷局,二次任上捐款则年限未到应扣,已于报解时扣除矣。方伯谓然,甚好!又言:“明日祭南海洪圣公,拟今夜寅初上火轮去,则次日午刻可回。”予对:“已有船前往,为大人预备早膳。”藩台言:“实在破费,如此则时早在庙吃饭,迟则在船吃饭,何故番禺去?”予对:“饭虽番禺预备,又番禺同往,以波罗地方系番禺辖也。备饭乃两县四六派,虽双月南海值月,兹番禺办亦一样的。”

藩台传二十名佐杂悬牌甄别,王松山亦在内。予问方伯是否命题作论?藩台言:“如同、通、州、县或可命题作论,现系佐杂,询几句话可矣。”予出,知会松山,予行时他们已传进去矣,官厅尚有数官未见也。

傍晚知抚台之三少爷由扬州方子衙门就亲归甫到,司道各官均差人禀贺。

二十三日壬申原书 2807 页

阴,晴,渐暖。

督、抚衙门照常禀见,两处俱禀知德国送差诬差窃物事,又票日来连提潘峥嵘讯供,伊所犯各案去冬俱已传同质讯,众供确凿,以后只须单提潘峥讯供。现连讯狡展强辩,实属刁健,令二差夹持跪二日,亦不叫喊,亦无一言。禀知本府,瞩同票两院请奏革刑讯,两院俱允,惟中堂奏革。刑讯不论何刑,以熬跪软刑为最难忍,何不以此讯之?予言已跪讯两日。中堂言:“拼尽一日夜工夫,自早晨起直至二三更,看看他如何。”本府言:“早知其必思挺刑幸脱,可明开导;即使无供,亦必以众供确凿办,徒吃苦,何益哉?看他何说。”

藩台大约午刻前后可以回省,堂期散时已午初,偕本府、长方二君即由督辕径诣天字码头官厅,予已备饭,到官厅即开。仙渠由督署早回家吃饭去,尚未来,三人同吃。友松亦来,亦云已吃饭,正吃三四菜,外间传言藩台已到,急同至码头站班。衡斋先上岸,少顷藩台亦登岸相见,连说多礼劳动,略话寒暄即上轿行。我们仍回至官厅饮酒,衡斋说藩台要上抚院,亦为三少爷就亲回禀贺,谕衡斋同去,本府言如此则请先行,请仙渠亦可回署,我们又迟半时许,用饭毕各散归。

二十四日癸酉原书 2808 页

阴,晴。

本府挡衙门。为得京信,中堂少爷怀二爷生一女,藩台谕各官明早八点钟往禀贺。府、县七点以前去禀贺,手本下来,藩台又谕中丞之少爷就亲回来,中堂添孙小姐,我们省中各有缺官均应送礼,准约齐二十八日送上,大家各备礼八色,如中堂之少爷所添非小姐是孙少爷,则应送戏三日。八色礼自然以如意为先,其余金玉物件、绸匹不论如何讲究,总不至大费,最是门包不易举动,凡送礼一次,礼不论收否,门包先已由巡捕收下,一处一总在内约四百余金,两处约计千金略少,藩台讲应酬,岂知我们之难乎。

昨日叔云之侄周滋庭树德。来票见,予适有事未见,师侄见之,言回江苏接眷就医。叔云有信为要刊宝佩集,托伊点定。及乃侄回去,费须千金,向予借贷。自予来广,伊用我已在千金之外,看得太容易,意谓我两年南海必已充足,千金何足论,又安知予之从此人火坑,非复不作南海以前之尚可思洗净此身归去也。每年实计要亏二万金,一万金尚可抵,一万金系税羡、部款,卸事后立需解,非解现银不可。此缺人少出多,已多不敷,安得尚有余银解部款哉!

恭读上谕:“吏部开单题请京官京察:恭亲王首赞枢廷,历久不解,尽心辅政,巨细靡遗,懋著勋劳,深资倚任,着交宗人府从优议叙。大学士文祥、吏部尚书宝、兵部尚书沈桂芬、工部尚书李鸿藻和衷赞画,矢慎矢勤,均着交部议叙。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尽心民事,宣力弥勤;陕甘总督左宗棠公忠谋国,艰巨克膺,均着交部从优议叙。余着照旧供职。钦此。”

慈安端裕皇太后、慈禧端佑皇太后懿旨:“皇帝亲政,每日办事召见后仍应诣弘德殿与诸臣虚衷讨论,李鸿藻、徐桐、林天龄、桂清、广寿均着照常人直,尽心讲贯,用收启沃之功。至肆武习劳,乃我朝家法,骑射等事,皇帝亦须次第兼习,御前大臣查明旧章,随时斟酌伺候。前据醇亲王奕奏请,亲政有期,恳将弘德殿差使撤去等语,着照所请,【所请】嗣后毋庸人直弘德殿。钦此。”

军机大臣面奉谕旨:“本月二十六日亲政后引见文武各员口奏履历,均着查照道光年间及咸丰初年旧章,传知各该处遵照。钦此。”

二十五日甲戌原书 2809 页

晴,偶阴,竟无雨矣。

昨日提潘峥嵘跪讯一日,至二更无供,仍收。今日午刻又提,见其连日熬审,不堪其苦,已似有病,姑宽二日。与言廿七日午前仍然提出,镇日夜严讯,令其自打主意,仍收。

许建亭家道喜,见之,伊嫁侄女。回拜周滋庭世兄,在天字码头。

中堂为各属昨日禀贺,今早特回拜谢步。先去挂号缴帖,自又亲诣督辕一行,路遇胡衡斋,云本府传两县由督辕上府,两人同见。为中堂添孙女、中丞之三少爷迎亲回来,司、道、府、厅、县均送礼,惟司、道、府、厅门包有限,向有定例,两县一举动则必须照三节两寿,巡捕、门签、跟班、厨房以及门号、轿班执事人等均有银两之例,一处需四百余金,督抚两处共八百余金,所送之礼无非金玉、绸缎等物,所费不过百余金,不及门包三分之一,所谓阉猪多于买猪钱也。本府谓只制台一处,南海六成无凭之费在万以外,三节两寿金玉、水礼及门包尚不在内,外杂差所买杂物如上房、门签、师爷房、巡捕房往往随时增添,如新到通行置办。等费尚不在内。如此核计,只制台一处,每年费用约在二万金以外。本府言如此则两县焉能不亏累?抚台处无名之费一概无有,中堂处苦在谓其知乎,必不能知其备细及花费如此之多;谓其不知乎,元辅曾大闹一场,何不惩革,且往往有时言我所用皆旧日出力人,褚曾随出兵,兵败,身边无一人随,只褚不去,故重用以报之。暗寓调剂之意,故不得不吃哑亏耳。本府又言:“早晨见藩台,将送礼小事、两县门包将及千金,三节两寿之外,今止抚台老太太生日已多一次,再要增添,徒为巡捕、门签一切用人得利,似亦难事,可否门包不用,或照府、厅例,或四十元或八十元,否则减半以示体恤。且日后亏累无所借口。藩台大以为然,言今年请客,钟、贵二公必到,容与商之。”本府又言:“中堂将丁德驱逐,两县稍可息肩,所谓内缴单,皆丁、魏二签押魏已得疯癫病。为之也。藩台言如丁德平日作人略好,我当力为挽回,因恶之深,故不之留,所恐去

一丁德,来一丁德,天下如丁德者岂少哉?有照例得利之事,有不为?褚门上外声名狼藉,皆谓其揽权牟利,其实此人尚顾大体,尚知自爱,较之丁、魏大不同也。又有甚于丁德者厨子张六,一遇中堂演戏、请客,其开销真有天无日者也。厨房即一筷一碗都须新制,其价如值百钱者必开销千文,余可知也。”

本府回明藩台,定要撤石门厘厂,此厂之设,陶韵生作之俑也。粮道不知备细,闻伊言大有可抽,不觉歆动,一误至此。今既不抽从化等处来之油、糖,则河口、芦包[苞]漏税不由此行,厂中一无事事,徒多糜费,不撤何待?正谈间,朱雨亭至,伊石门厂委员,立议不能不撤,故言于本府耳。朱去,两县又坐半时,本府(言):“如至月初无大雨,近日无日不有雨意,而终不得大雨,农田待雨甚殷也。我们府、县当先诣城隍庙诚祈,倘仍无雨,三日后改诣龙王庙,再无雨请司道同求,司道祈仍无灵,方请两院出来。去年初祈即由司道起,为此中堂多祈数日,难以下台,此不可骤,缓缓而来,倘得沱,则无烦两院矣。”两县请以三月初二日起,本府应允,出府归署。

二十六日乙亥原书 2811 页

阴。

孝昭仁皇后忌辰。

署臭台衙门,黎明去,见后即归。本府一见即言昨晚藩台着人来言门包照旧。继见桌台后,本府留后,许久出来,言与钟云翁说两县如何禁得起屡费门包,臭台大以为然,但不知藩台何意,我当作信与商,你再去一见,云终当想一善法。本府云为应元书院定廿八日开学,惟抚台尚未发榜,往票见面请今明日发榜,并为门包事又去见藩台。方柳桥托改籍,伊寄籍顺天,请改归湖南岳州巴陵原籍。衙门散后即归。

昨日署臭台送来新刊《四书贯珠解义》一部,书局运台主政,故由伊送来。方柳桥送来《十三经注疏》六部。白纸须十三两,黄纸七两。

陈幼笙予为之言于署臭台,得惠州催秋工经费差使,彭认庵亦得韶府差。柳子谦因钟云翁说将军托藩台与柳一差,藩台已允,故此次不预。

近来官场莫不游,以故女档子日见其多,能挂衣演剧,因其演唱与娼妓,遂以为之无伤。如崇兰、曾海珊、杨云帆、彭南坪俱以此见恶于中堂,胡敬甫更为卑污下贱,凡欲押女优而无所且家有所畏忌者,皆以敬甫家为通逃数,甚至彭南坪前在东莞,来省就敬甫家招女优借榻留宿焉。新年张仲英以女优亏累无算,公私交迫,犹沉迷不已,其妻始劝继滴,卒至反目,服毒毕命,伊犹在连喜堂翠环处。家人告之尚恋恋不忍行,口中喃喃谓他要死任他死已尔。上游探悉,恶之特甚,将伊积案、清饷差均撤去,尚拟劾之。新正海关请客演女优五日,予与长、方、胡至,不敢还席。近日又访华宁里,有趣宜馆者,每早晚高朋满座,仿佛京中福兴、万兴光景,女优人座酒,亦如京师挟优。官场牧令以上到者尚少,佐杂少年以及官幕公子则沉迷不反者盖累矣。笙来四兄归绍,留子七三在陈讷翁门下习名法,已三年余,予为荐外县馆,无一就,适李政卿改就臭馆,予即令其代办。不意血气未定,大变所为,交满省垣,皆少年佐杂、官幕公子,无日不往来憧憧。颇闻其往往夜不归署,业已训伤,禁止不出署者旬日,昨因有公事呼之,其仆谓早出去未归,泊夜亦无影响。因思酒馆挟伎,日久必有吃醋拈酸之事,致酿事端,况上游甚恶此辈,不恶女优而恶官幕公子、佐杂少年之不自爱也,抚台昨见本府言及此。思一整顿,略示惩警,以节其流。又有群馥斋者,亦如趣宜,在司后街,归番禺辖。

下午胡衡斋来,为廿八日两院送礼,本府谓门包一切照常,需四百金,未免多费。只两县如许,府中照例一百两。在三节两寿之外,似可从简,尚未定议。又与言必委办趣宜,令客、档子一惊,群福则留与君办。将上灯时,予传谕选能办差役六名伺候,便衣小帽,不发一言,一径出署前行,令差役随后,带严澄、季升及内外班四人。路甚不近,天虽已暮,路尚可见,署前闲人见予步出,不知何事,随者百余人,予回身嗔叱不令随行。一径行至华宁里趣宜斋门首,见内甚热闹,灯烛辉煌,无异京中大饭馆。予喝差役、家人在外等候,一人人门,店中人犹以为客来赴饮者。耳闻拇战声如吼,即登楼,见三四桌轰饮,男女杂坐,如连好、胜仔本识予,一见即惊,最后一间圆桌约四五客,女优最多,有八九人。予一呼差,各屋俱惊慌,不敢出来。予思人多,且均系官幕,拿之亦不好办,女优为此如弦上箭,与彼何与,且何辜?使之惊散而已。遂传谕楼上男女人等快下楼出门去,将封店矣。传店主来令差带回,传捕厅来,又传地保,并留严澄督六名差在此看守。捕厅到,嘱候封皮来点明各物封之。楼上男女闻不拿且令去,如得性命抱头鼠窜,男则此云失衣彼云失鞋,女则相携相挨发履失,拥下楼梯如鸟兽散,有失足者,良可晒亦好看也。予与捕厅言毕,捕厅公署即在对门。署中轿亦到,遂上轿归署。又差四少爷、魏荣、温荣、潘升等去帮同查点什物,封锁定当,防小差窃物,然已闻失零星碗件,正人拥出时乘乱被人擢去也。

又查得楼间圆桌女优最多者,乃聂亦峰两少君作东也。本府、柳桥近日每言聂子不肖,流连不归,父死未葬,挥霍不,亦峰贪囊盖销去已过半,良可慨叹,为官何苦要非分钱哉!陈京圃眼前报,聂亦峰死后报,前车如是,可不悟!又闻内有任香亭之学生,不知姓名,有三武官,一姓熊,一姓依,姓熊者云曾到四会,恐予识之,人散后尚不敢下楼,予又令人促之方去。又有藩司房书在彼请客,妙在予则一人不识也。

二十七日丙子原书 2814 页

阴,晴。

已刻出署,先上府,正方柳桥在内拜会,予令上手本,即请同坐。两院送礼事,藩台先有此意,运台力赞成之,本府言昨见泉台,云是粮道主意,老东西真凶险也。昨日藩台得运台信,又着人与本府言,门包一切可无须,心中颇不快。下午本府在督署见藩台问门包究如何?藩台(言)既如此竟不必用。本府询藩台自一份如何?藩台颇而言我仍照旧。予昨查章,黄制台时两县送礼共送门包六十两,小费如数,余无。毛制台①时,府、厅、县送礼门包百两,余亦无,此例可援也。柳桥言:“此事我尚记得,既有此例,大家照行,无他说也。”予言:“如今是各自送的,两县各自用门包四十两,已加丰矣。”本府言我准定用四十元,柳桥(言)我们每人用二十元尽可矣。

予询本府昨日华宁里之事知否?本府然,予将封趣宜斋之事禀明,本府言:“应如是,大不象事,得此一办,令其惊惧,况不拿客不锁女伎,亦从宽矣。此地在督署前,恐先知之,我下午要去见,先为一回。”予言:“甚好,司道处我自禀知,两院则不便惊动。”予言:“见藩台时拟将黄、毛二任时旧章禀明,看藩台意如何。”本府言这不错,又闲谈甚久,柳桥先行,予亦继出。予至藩署,正见客,言杨梦龙新来,尚未服阙,友松亦为交代事禀见未出,共有五客。先单请予,在东花厅坐,客送出,方伯过来,予先回华宁里事,又呈门包单。方伯似沉吟,继言如此亦好。正谈间,尚副将拜藩台,问无甚事乎?予

黄制台、毛制台:黄宗汉,咸丰七年至九年(1857一1859)任两广总

督;毛鸿宾,同治二年至四年(1863一1865)任两广总督。对无,即送出。予先诣粮道署,正老太太将出门诣督署去,少候老太太出署,予进见,亦回昨晚事,并谈送礼及门包事,并问此举究何人起念,予对:“不知,据运台对本府言是大人先有此意。”粮道大笑:“予阔乎?钱多无处花费乎?”又言:“拟六年豁免欠道库之米,将三成裁兵米有解者先补旧款,第价值不符。下四府米价三成兵米。最少,以七折计,每石不到十四两①,而省照例价一两七八钱、二两余不等,以此为难。”予言:“如价贵仍然不解,徒费一番心,尚宜斟酌。”粮道又言:“陈绳斋家眷要移进署内,须修房屋,应须物必见图书方可付。”予唯唯,并言:“本府深服大人所用较府更少,伊亦言定以后取物必以敬事二字图书为凭,亦照大人法也。”粮道又言:“米实赔得太多,二位当帮助才是。”予允之。邓方伯来拜,似将行矣。予遂出。

又诣运署禀见,亦与见藩、粮二处同,运台大以封趣宜为是,又以门包照黄、毛二位时禀章不得错也。提及劳亚德被石乾刚殴伤送押因病保出死,伊听端州书院山长李奎垣名光廷。之言,谓实因伤死,有札下来,予顶禀直以为讹诈,颇不悦。又提暹罗馆公文、快艇二事,谓予有心与之作难,口中说予不奉令承教,面上带笑甚说得宛转,若怕予着恼者。予与之作难虽非有心,然不能谓一概无心,心中实看不起此老酒家,而待下又刻薄寡恩,每逢公事与之,伊敢奈何哉!出来即归。

又提潘峥嵘罚跪熬供,只要伊认匿丧一条,伊尚不肯,直跪至二更余无供,暂收。又提趣宜斋店主讯供,据供伊是打工的,店主廖姓,顺德人,下乡去,令其交出店主再为省释,仍交差。①此句疑有笔误。

二十八日丁丑原书 2816 页

午前小雨,午后阴。

越秀、越华、应元三书院、菊陂[坡]精舍均是开学,督抚俱到,司道亦来,府、厅、县俱往伺候。越秀、应元归广粮备办一切,越华、菊坡归盐经备办一切,均备点心。今日两县扰他人,从来未有,盖省中凡有举动,未有不两县备办者,惟今日不赔钱也。两院惟菊坡不到,菊坡最后,俟司道散,我们各散归。本府今日言:“藩台门包照旧,我们不必同之,照昨议,我用四十元,你们各四十两可矣。”

越秀山长系史编修穆堂,澄。越华系九卿王映斗,号汉槎。应元道员颜夏廷,佩瑚。菊坡陈举人兰圃。澧。

张柳桥、关星图均卸事来省,昨日在藩署见。李润田海楼。由博罗上来,杨竹农梦龙。亦来,未见。

早上即闻藩台先送中堂礼,连门包均不收,下午闻两院均不收礼,一概璧回。抚台处自司道至本府一概璧回,惟两厅、两县之礼,巡捕不往内送,言门包不照旧例打回,二王、一姚真可恶,反不如督辕冠冕一概璧回。明早本府堂期面回再定行止,既不送,我们亦不再送,日后必回明所以送礼而不送内之故,看三人当得起否。

查得今日是王松山崧。值日,司道均照常用门包,及巡捕各处。本府决意不用,厅、县俱照本府办理,司道、府厅即各项俱全亦是不多,惟两县最难耳。乃松山不敢将本府及柳桥二份退回,而将理事厅、两县发还,伊怕本府可管他们,且有精明利害,怕柳桥于中堂一边说得起话,以为理事、两县则惟我所欲为耳。闻得长仙渠懦而畏事,二次俱加添,复送去,内不收,一切发回,惟巡捕将送若辈一份留下。衡斋则二次又送,不由巡捕,径由传帖送进,亦概璧回。予之不送者为不知诸君如此参差,意欲约齐同送请见面票,看若辈如何耳。

二十九日戊寅原书 2817 页

阴,午后小雨,午前晴。

本府衙门,早去谒见,于官厅见张柳桥、萧星农,日前于藩署官厅见李润田,博罗来省。两县进见,谈最久,出来即归署。

三月间恭逢今上万寿,故不办犯。查南监有应办犯十一名,番禺亦有五名,相约今日全办。未刻上抚台衙门,姚蕉石值日,先至伊房中,余滋泉来,乃余镜波同年少君,久不见矣。言及昨日送礼事何太参差,伊亦无言可对,惟推不知,王松山值日,皆伊所为。予礼今日方送,亦不由巡捕,径由门上送进,一概璧还。予拟先票见,有孔润周在官厅候见禀辞赴石龙厘厂,有梁名科枞者老矣,通判班,新臭台委催秋工经费,亦要禀见禀知。此二人未必肯见,以予故一同进见。润周问何日行一语,梁问何处去,梁对不明,予为代答。秋审经费原由二县代垫,各县均有捐数,未肯解来,故禀臭司委催。又问一年两次寄乎?予对共三千,春季寄二千,冬季寄一千。予又将廿六日晚查封趣宜斋事禀知,中丞言:“实下不去,不得不如此一办,其中想候补者不少,必都是阔的,近在制署前都不怕,何也?”又问趣宜斋在华宁里何处,予对在北口东边。中丞言:“若辈在此处挟妓,上衙门倒是便的,真可恶也。”予又禀知办犯只今日一日,问多少?予对南十一名、番五名,遂端茶送出。予又上署臭台、本府两

县手本及手折请令,令下即回衙取监牌按名令典史缚犯毕,出坐大堂点名标犯由插犯背,一径往码头。胡已先到,将令箭交武弃执往监祀,一时办毕,又行香解秽上轿。予又赴太平门内拜客,蔡义臣世俊忽来拜,不解其故,此公在京管捐纳房事,无事不拉,声名虽秽,财源甚大,何忽来广,想打把式乎?则想之左矣。又有人言伊官已不保,被

丁抚军参劾,奉旨来京引见,必有降调牌子,伊此来思求中堂道地乎?予昨闻中堂、本府均不见,未知别处见否。伊来予署,予亦不及见。在京伊不阔时曾一面,后伊大红,尚识我辈乎?我亦无求于彼,何必见之。故与之甚疏,手段甚熟,军机记名专放关道,现卸镇江道未久也。伊弟蔡世保致斋。亦举人,中书,挟妓著名,与徐浣青最莫逆,闻游京中名太出,不可居,捐候补赴江苏。本府说致斋乃伊取誉录门生也。浙杭会馆回拜蔡义臣,飞片不会,遂回署。

同治十二年三月

初一日己卯原书 2818 页

晴,竟晴矣,无雨,奈何!

寅刻起即赴圣庙照例行香。两院到时天已黎明,三庙均行香毕,又偕府、厅先至万寿宫候藩宪到讲宣《圣谕》。各局有委员来站两院、司道出班,自今日起到者甚多,均忻忻也,为一庙行香,府、厅、县先赴邻庙站班,两院出来无人站班,故有此举,方伯意也。

昨日本府见中堂,言及求雨且缓,看天非无雨者,农田此时尚非急需,可缓至初十前后再酌,为皇上初亲政,本月又逢万寿,而着元青褂非礼也。

府、厅、县又诣两院禀贺毕方散。中堂颇喜程朗卿与王质卿,每与司道言及,藩台不发一言,中堂亦知藩台意,遂相视无言。藩台言抚台亦深恶二人,程之病抚处甚于藩处,王之病藩处甚于抚处,此藩宪言也。又密言为二人委缺事,两院不日必要大碰一场。抚台每言诸事不能由我主意,惟书院尚可由我,故此番最斟酌耳。似乎近日中堂又言王事,藩台实无法,又不便自向抚台言,今晨与本府言之许久,令本府下午见抚台,盖欲本府欲于抚台前道地也。

病齿一日不出门。

初二日庚辰原书 2818 页

晴。

牙疼犹未愈,仍不出门,午后仍提潘峥嵘讯供,再三开导,只欲其认一件轻者,刁健无比,哀如充耳,伊以为不认供不能办他,尚思挺出去仍作潘大人耳。罚跪加重,一吊其手。

今日粮道堂期,挡矣。粮道为手膀疼,昨日已请假三日,行香不到,当先差人去禀明。

陈幼笙久无差使,贫不可过。如陈与柳子谦、王香坪、彭认庵等辈中堂所不喜者,司道断不敢与以一小差使,说及即吐舌,钟更甚。近为两县禀请催秋审经费,予面求臭台,十二分人情,幼笙始得惠州属八县催款差使。幼笙拟不亲去,嘱予作与归善叶穆如转致各属送程仪销差而已。予谓:“好容易得一差,又况臭台事最要小心,伊又易知外间事,必以亲往一走为是。”幼笙信来言实走不动,既要赎当,又要盘费,又要安家,闻博罗李润田已上来,可否向其一说先送程仪可以备办前往,否则尊处借我三十元。予闻衡斋昨日请润田吃饭,即嘱为之一说。关星图卸吴川回,来拜,见之。张亮甫卸灵山,早回省矣。

初三日辛巳原书 2819 页

晴。

两院堂期。由中堂处见了下来已午正矣,又拜沈道台寿,又亲粮道安方回署。准补番禺朱子善名昌言已由琼来省,今日同见两院,恐非首邑才,抵任难也。润田亦同见禀辞,幼笙事衡斋已与说妥,润田言昨日早晨已送去,相见面订,伊云大家搭渡同去,润田即如此等颇有朋友情。

曲江张柳桥亦卸事上来,日前在官厅一见,予到广宁接伊手,迩时一见,自后彼此在外,竟不及一面,人不甚老而须多白矣。今日亦同见,新委归善审积案去。徐次舟亦委,似赴德庆,记不明白矣。

初一日西湖书院课。生题:“行夏之时”三句。童题:“乐则韶舞”二句。诗:“黄花若散金”得“金”字。菜花也,张季鹰翰诗,宋真宗曾以此题试士,士皆作菊花,均被。

今日西湖书院补甄别。生题:“桃之天天”至“宜其家人,宜其家人”。童题:“雨我公田”至“唯助为有公田”。诗:“花草精神”得“容”字。司空《诗品》从容题中语,在四会曾出此题,又曾拟作八韵。

赵子瑜名光祖。卸定安回,丁忧,思赴四川,安徽人,乃父在川作令,伊兄弟均捐令在川,回避例起,伊来广,伊弟赴湖北。交代小有未了,瞩向本府一言,回来了讫。

昨日哺时藩台谒中堂,下来已上灯矣,回署悬牌,姚朵云署阳山县事,邓方伯之弟名廷桓委署南海县丞。恩亦有卸事期乎!已捐同知,改班故卸事。

早晨藩宪谕为交代章程,各官均有酌议,经交代局签议,藩署师爷注断有可行有不可行,日前交府再议,又由府交予署。予托孟星航转乞李恒之先生陈松高徒,星航之师也,亦可算时下老手矣。再议,意有所见,不妨签驳公议,尚未取归。兹藩宪言明日午刻两位到予处携章程来大家酌议,又向本府亦如是说。嗣本府信来,言酉初两县至府署酌议,定有规模,明日到藩署庶不致无词可对也。酉初均往,予先言:“章程在李恒之处尚未取回,昨藩宪言专指部款,除征存、税羡不计,如粮道养廉、耗米盈余、役食、平余以及税羡征不足额名谓比较不符。应赔垫者各等款,初藩宪亲笔加添此数款转限以九年止,拟令先于藩库解缴四成,然后准于清饷局三成抵免捐摊款,转限以十年止,拟令先于藩库缴三成,然后清抵兑。推方伯似亦自谓此议未妥,恐仍无人上兑,有酌改意。至于各款,如垫解地丁,不准抵解部款,此款极宜议准,而多室碍,恐不可行,已议驳。仓谷尽行卖,得资发当生息,既免米谷日久成灰,又免州县官赔垫鼠雀耗,而且逐年可得利息,系照归善办理。予以为仓无粒米,不但缓急何恃,而且恐人开口,不如出陈纳新之善。”议亦大略有规模,又闲谈甚久,天已暮矣方归。

于本府处见翰读学许名应高第街许家。信,为谢伊姊潘许氏被潘仕芳串同粮差陈滔勒令完纳公产钱粮,又锁其幼子。予为柳责陈滔,柳在潘许氏门口,而责成潘仕芳将粮查清,不得每年择肥而噬,为此许学士来谢信。后言及曾枢元璧光,与许与本府庚戌同年,予与曾甲辰乡试同榜。以贵州肃清得宫保衔、头品顶戴、骑都尉世职,亦云荣矣。

午刻又提潘峥嵘,见其病,宽三日再讯。

初四日壬午原书 2821 页

晴,竟晴正不雨,且若毫无雨意。

早晨出城至晏公街浙杭会馆拜会蔡义臣。昨日见本府言及义臣,本府颇轻之,两次不见,又颇悔怕得罪人。予言亦两次不见,往拜亦飞片,我们闲住在省不妨,今俱当道,何苦叫人见怪?鄙意拟再往拜会,不及请酒,拟送嘎程。本府大谓然,亦拟去拜会,并拟请酒。闻先司道已请过,缘方伯在京相识,闻海关亦要请,抚台亦要请,后知本府请与抚台同日,义臣辞,亦送路上食物,均不收,谓火船不便带。相见犹共忆在京曾一面,正丙辰年,叔芸寓棉花头条胡同,伊亦同一条街。义臣言今犹居彼,十余年不改寓所。看其年不过四十左右,甚肥白,自言戊午副榜,己未举人。询此来何事,伊言乃叔荀慈前任招收场时迎养生祖母,在署病卒,其先人庵会元奔丧到潮即患偏枯之症,半载去世。先人枢已归,生祖母枢尚滞潮地,特来运枢回杭,乘此时尚未晋京,有此空闲,又当乃叔荀慈多年赋闲奇窘之时,以后恐一枢无归期,三日后将赴潮一径航海赴沪,不返省矣。又闲谈京中旧事,即起。坐处系会客厅,对厅有戏台,台上悬联,即梁晋竹“一阙荔枝香”一联也。出会馆时又见前进供圣帝,亦有戏台,顺过三府街拜黄捷三,不值而归。

午初三刻昨本府定十二点钟。诣藩署,本府、番禺俱未到,佐杂官厅云有二人,一为李润田,一为高秋亭。国梁,本系佐杂,被甄别,巴结武营如尚、喀、邓、黄辈得捐升知县,思留广东而不合例。拜仲勉为老师,忻忻得意,日前趣宜斋查封时有人识之,云伊在内。又有人言倪梦臣思铎。亦在,沈梅生及聂亦峰二子均在。佐杂、同通官不少,皆不识耳。武官中有依、熊二姓,依是参将,熊云在四会带过扒船,伊认得我,在屋内不敢出来。予实不认得,喝令男女皆去方散。予请润田来闲谈,少顷衡斋来,询陈幼笙事,衡斋云已为道及,问润田,润田言今早往拜,已面交并约同搭渡行。以此观之,润田真可交有友情人也。昨日堂期,本府言:“大家回话,李润田、张柳桥迥不犹人,我们海货真见笑人也。”本府曾作琼州太守,海货指朱子善、萧星农也。朱子善苦不自知,以为可以履新,不但本府轻,即各上游亦共言其非首邑才,恐其不了,必不令到任。况衡斋宪眷除抚台处不甚佳外,中堂、司道、本府颇赏识,安肯令卸?子善真梦梦者。衡斋言今早往拜,衡斋所有番禺一切事宜,及师爷几人、家人几何靡不备询,意谓不久当安排作此等事,岂非黄梁尚未醒乎?一叹!

少待本府亦到,同至府官厅,令且勿上手本,将予带交衡斋之章程,章程上恒之签议四条,予早晨差人送与衡斋,衡斋带来,言议得透彻,实获我心。先请本府过目,再相酌议,恒之所签尚无不是,可以呈看,正谈间徐契之进来,云自顺德办桂州掘河事回,又有李润田、高秋亭国梁于我们在内时插见。我们坐下时藩台谕门上不论何人来不见。现到之三位口口坐,予去一见可也。遂一同进见,悉心逐条酌议,并谈时事约两时许。本府因早晨署泉台传去,为两院罗定州定委署之人意见不合,颇相,藩台不便再向两院说合,嘱臭台去调停,桌台又不敢独去,尚不及本府有胆识。要拉本府同见两院,本府言昨见中堂说不停当,不肯再见中堂,或尚可于抚台边一说,允同见抚台。约三点半钟在抚署会面,时已到,本府辞先走一步,予与衡斋亦将同出,藩台留说尚有一二条未议,二位且留。

藩台送本府出回,即言两院不合事,盖罗定一缺正月方严翁在省时力言黄敬亭断不可将就,力荐余镜波代之。中丞已允,严翁又力荐于中堂,中堂性谦和,惟言我空空洞洞无可无不可。中堂向不肯直斥人,其游移两可者,即为大不足于中而不肯下一着实语,意可知矣。如其许可必然立时大赞,不作两可语。严翁不解,以为已允,言于司道,并向本府及予言之,以为伊行后一二日即可挂牌矣。严翁初言于质翁,拉质翁同向中堂。质翁聪明,已看彻上意,不肯同去,只言君系本道,尽可向中堂实言,严翁此上当也。严行后,本府已有后言,言子严上当。二月中旬见余无信,严翁等得不耐烦,函询于予,予含糊复之。予言中堂无与余意,中丞无撤黄言,方伯乐得不动。敦意严翁行后,余之罗定无信,而阳江忽然撤去,东安又非恒月如,严翁大不解,函询于予。予早窥中堂意中无余矣,而不便明言于严翁,严行时言定东安与恒月如,嗣以恒是司马兼升知府,署县尚可,而为州属不妥,故易之不与恒。罗者此时尚游[犹]豫,为中丞有与余意也,一云余蓉初之撤方间之。至今日久,罗定须委人。前月中旬也议及。中堂因方照轩力言增印如亮。司马之好,现署南澳。与司道言余镜波在东莞有不洁事,李星翁亲口向中堂言及。又数年前署海阳有一乡村为著名匪乡,凡客人经其地,每人要买路钱二十文,镜波诣办,乡人畏惧不敢动,俱已誓伏,赠余白银千两大约所谓送兵费也。而归。余归后该乡仍故智,大张长红,谓被余官取去三千金,无所出,只有买路钱加重,前收二十者兹收四十文,以此人皆知之且言之,中堂得闻之,不喜余更甚矣。司道得此言,中丞本寡言,大家乐得不言,遂永不提罗定之事。增印如本非佳士,未必识字,抑且公事茫然,在潮笑话甚多,与揭阳刘旭斋为争供给大闹。刘初甚敬之,伊愈夜郎自大,俨然上司临下,以致不合。增见我们委征粮差委札上有“印委各员”字,“印”者谓现任官,“委”者委员也。而增遂自以为“印委”之员,居然壮勇号衣前后白团上有“印委”字样,前面一印字、一壮字,后面一委字、一勇字。见者掩口胡卢。公馆门口大书“督办缉匪文员无缉匪字。征粮印委委员知府衔即补军民府正堂”,伊自鸣得意,真令人笑。中丞大约有所闻,自中堂有以罗界增意,司道探中丞意,则一意与余。正在为难思设法调停,思再想一相仿之缺,两人均下委。初一日先师、文昌行礼毕,府、厅、县先行到武庙候站班,两司粮道请假不到。亦继到武庙,只有两院尚在文昌宫官厅坐,许久不来。大家甚疑,藩台言一到武庙官厅,两院颜色不善,中堂开口即问两司:“增某有何劣迹?你们密密详查禀知。”向署臭台又再三说,云:“俊藩司到未久或不全知,你在此有年,增某劣迹应必深知。”抚台一言不发,那知在文昌宫两人已说翻也。在文昌宫不过暂坐耳,中堂与中丞闲话,忽然言及罗定,详言余某不洁数事,并道李抚台以实之,增某乃方镇所荐,想不得错,我意罗定与增某为佳。中丞不对一言,中堂言之又言,中丞忽言:“与其与增,不如与余,增不及余多矣。”中堂色变即起,故到这边见两司要查增某劣迹也。以公道言之,以公论评之,余胜于增多多,其所说不洁,人不得知,即使有之,岂可以二鸡子故弃士①乎。为此方伯、本府均见两院调停,两边俱不允,方伯无法,故请署臭台去。此老好乖又不敢独去,又拉本府,本府系属员不得不允,否则不管可也。臭台去者,思得一法余、增两者俱不用,思用一人而不得。始思与何石斋,则中堂最不喜,思与孔润周,则与中丞有同乡谊,且未引见,中丞亦必不允,中丞有言与我有渊源者反吃亏。左思右想而无其人,如陈子厚则报销事未峻,中堂已有言必不令去,其余皆够不上。惟得一直牧本班洪名恩泽者,中堂近颇用之,两边均无咎无誉,此时反要挑无咎无誉,可知其难,这边好那边必不合,那边好者这边又不对,难乎不难?或不至碰,此是运台署桌台。独出心裁。论其资格人才,即候十年亦恐难望,忽逢此千

岂可以二鸡子故弃士:意思是不应因小过失弃用人才。据《孔丛子·①

居卫》,子思向卫侯推荐苟变为将,卫侯认为苟变曾白吃百姓的两只

鸡蛋所以不合适,子思说不应因两只鸡蛋弃干城之将,说服了卫侯。载难逢之机会,真有十二分运气,所谓蚌相争、渔人得利是也,本府亦知此人相去远甚,何忽得直牧膺方面?大不相宜,无以服人。然满腹而无一人可以使两院各无轩轻,竟无有也。署臭言之,亦遂唯唯。现同往见抚台,又运台独见中堂,正为说两不用而用洪一事,亦不直言,微探试之。

本府去又与藩台酌拟数条,李恒之拟四条。惟除征存、税羡外之一切部款展至九年,以四成实解司库,余准清饷三成抵免,其余捐摊各款则展至十年,均准清饷兑矣。余记不清,日后自有章程。议毕散归署,已西初,腹饿极矣。

初五日癸未原书 2825 页

晴。

辰刻本府来传,为德国福领事之买办某失契,被匪剪去,在府声四[司】房书办之手,书办供交文道台之少爷,即由外国新回者现中堂以其通夷语,令办洋务,与薪水如委员。及前署新会之方鉴源不知何时。少爷方子信手中,索银四百两还契,那边已许百金,不允,恐洋人去告知中堂,交予传方子信来调停其事。又有外府人在省城外暗开猪仔馆,并有小舟往来渡送,亦交予访拿。坐谈久之,徐契之来亦不见,云南海在此有公事。言及昨见抚台,微言两人皆不用用洪某事,抚台无所可否,运台见中堂,中堂亦不言如何,似可以如此调停。予言:“此人万无得缺理,平空得去,令应得缺者不服,既陈子厚不可,如孙慕颜在善后局已久,运台深倚之,且深喜之,何不用伊?”本府言:“我亦想及,谓其系同知班,恐中丞不喜,且慕颜以佐杂捐升,尚未过印把,骤得直牧,亦不相宜。”予又言:“何不以冒质斋调罗定而以澄海与洪?予与冒不相洽且颇恶其为人阴鹭狠毒,而为此言亦是公论。”本府沉吟不言。予辞出,久不见邓藩台,即去禀见,并道其弟得南左之喜。双翁淳淳以其弟相托,自言本择十二日行太速,又择二十四日则太迟,藩、泉劝何争此十天,如今准定廿四日下船。二十三日五更尚恭祝圣寿,并问行装可以祝万寿乎?予对可,曾见沈辅之在潮州时亦行装行礼,双翁谓然。予又言到日差人来请,庶不失时,遂出。又拜姚朵云、邓毅甫即新南左。之喜而归。

初六日甲申原书 2826 页

晴。

署臭台衙门,黎明辰刻头班进见,无甚事,予回:“本府言方子信之人无处可查,既声司房供文道台之子预闻,拟向文道一询。本府谓然,予回署后将节略摘一纸,洋人信不便与文看。即又出署拜谒文道,见闲谈许久,渐及时事,将洋人信一事言出,请其一查。初闻甚怒,谓其子不肖,继颇怪本府看不起他,有意罗织其子。予又言:‘事之有无未可知,不过请一询,为洋人事,恐其向中堂噪耳。’文道允诺。予径归,晚得文道信,言并无此事,父子并不见面,父遣人询子,子作禀告父,将子禀附信与予看,且嘱即发还,怪事可晒。予当令严澄将文信至府与汪门上看,嘱切不可呈府尊看,为其信中言语颇有影射怪及本府也。并令传声司房,伊既识方子信,即令将方子信交出,明日同来署候讯,汪门上照办,云方子信现在声司科房中,明日必来。”

粮道之病似近风瘫,至今尚未起床,两膀肿而且疼。知疼尚好,不至麻木不仁也。予两三次去禀安未见,今日过粮署前,见中广协执事在门,以为可以见客,进至官厅,乃知中广协定要见,在床上见也。

罗定州之缺余、增均不得,有洪恩泽之说,运台一人之意。予以为不相宜,恐镇不住,且亦不足以服人心,与其界洪,倒不如界陈子厚、孙慕颜、冒质斋辈矣。本府将此言达于两司转达,中堂亦以为不可,改拟饶世贞,云浦。究是两榜中书出身,同知班,洪是直牧正班。可以任此,现署雷州同知,此说出去,人无贰言,已悬牌矣。

初七日乙酉原书 2827 页

晴,阴。

府、厅、县议定为邓藩台饯行,设席于郑仙祠,两席无他人杂,本定初七日午刻。本府前日予见后即往见订日,不知何事,初七有事,不记得矣。改初八日午刻。已下刻,胡衡斋偕柳桥又去见面禀知改期,双翁甚高兴,云不论何日予都有暇。是日之事,十一日补书,不记得矣。声司房及方子信均到,讯后令交契,将方交号房看守,声司房令县房保去料事。

初八日丙戌原书 2827 页

阴,寒食。

前拟初二日府、厅、县先在城隍庙祈雨,中堂以为皇上亲政,又逢月内万寿,不宜穿青褂,求雨穿青褂、戴羽缨。如初十日内无雨,即以初十日祈雨起,府、厅、县在城隍(祈)雨三日,初十、十一、十二三日。如再无雨,司道上龙王庙又三日,十四、十五、十六三日。再无雨则请两院步祷,十七、十八、十九三日。以后不便祈矣,为万寿花衣期内矣。

今日为预祝抚台太太寿,两院挡堂,各官诣抚署预祝,下来不到已初。本府意即上郑仙祠小坐请邓双翁赴席,早请可以早散,大家都随往山上,有风颇凉,云含雨意,终于无雨。午初双翁至即开宴,至未正散,予去来两拜邓宝臣,均不值。

初九日丁亥原书 2827 页

阴,清明。

寅初诣先农礼,候各大宪到齐行耕藉礼,又自两院司道亦耕,府县亦耕,余无。至两县各亲耕,行九推礼,谢恩毕,略坐各散,共回至抚辕祝寿。

下午诣府,番禺、香山、姚朵云,尚有二三人均在候见,先请予与胡、田三人进见。田星五为邝清修释回,几被其族人殴死,本府颇生气,星五大不好见,本府要委员提人。衡斋为明日偕郑宝臣赴慕德里司办盗案下乡,二人先出。予留后,为封趣宜斋事,不喜者多大布谣言,予虽不惧,然中堂耳风软,喜听谣言,为此禀明本府。本府言:“我早知之,无稽之谈,日久自平。”况此事中堂密探个中人姓名,抚台大赞予办得好,亦要查个中何人。予实回:“有堂侄不肖,与少年子弟同道,以故深知其事,侄已申伤,在署不令出。予之办此,早闻两院有言,故决计出其不意,令若辈知畏改过,实不愿深求也。乃若辈反敢遍布言,实属可恨。”请本府示如何办,本府言将其店伙号于趣宜斋店前示做可矣。予又为温月楼乞派谢秋槎行后土丝之差,秋槎必归矣。恩厚臣将卸事,亦思得朵云之新涌缉捕差。本府言:“抚台正大不舒服,何苦又去碰头?且何为如此躁进?有巡捕在亦足矣,真贪得无厌乎!有中堂在固可无所不为,岂不思到中堂有回京日乎?”予言:“伊在南左所作所为,实无法纪,中堂以为用几个小官何妨,而不知大坏中堂声名者皆若辈也。以一首相声名而为若辈所坏,非计之得,不思之故耳。”

初十日戊子原书 2828 页

阴,小雨。

黎明诣城隍庙,候本府、两厅到行礼。番禺昨已下乡。中堂蒙赐福寿匾额,向例赐“福”字,作匾两县出银五十两,兹多一“寿”字,要百两。申刻恭上,各官前往禀贺。本府吩咐禀贺下来到粮道处禀安票见,再诣庙祈雨。藩台到督辕,差家人传谕:广粮、南海俟祈雨行礼后请去要见,有话面谕。至粮道署,云尚未起床,不便见,遂至庙行礼毕。本府云见抚台去,为刘杰署番左,抚台又不许,言其父在府署,伊作番左,于例不合,似乎不可。藩台、本府为难又不敢回明中堂。刘杰是中堂交条。大家商量:刘复斋老病不堪,不能办事,何不辞令其自荐一人相代,而其子可以安稳作番左矣。本府与刘复斋、刘十峰商如法办理,请其亲家高景川代办。其中分,大约各半,则人不知耳。本府遍询高品学好否,衡斋昨在先农坛承本府询,力言其品学兼优,例案亦熟,予不识此人。以故本府请定,为此必须禀明抚台,俾刘仲梅可以见抚台谢委接印也。不敢去见抚台,故尚未谢委。

予与柳桥出庙,同诣藩署见,两人同请进去,先请柳桥诣西花厅,予诣东花厅,两人不同见,不知何事,以为科场事不必两人分见也。俟见毕柳桥,天已上灯,方过东边来,先谈祈雨事,又谈科场事,要开一手折将办理情形呈阅参酌,似无要紧话矣。忽取靴页,言有一小事与君商量,遍翻书页无名条,言忘带出来,附耳言:“中堂又交下一小缺名条,口又为难,无缺可以生发,惟南海黄鼎、江浦二缺可以商量。抚台一边难说话,不能不将君等去搪塞,如番左一事。予对抚台言:并非出中堂意,亦非出本司意,言胡令指要刘杰,因傅某不得力也;现在亦照前办理,将来见抚台亦言杜令谓某巡检不得力,有小小劣迹,请更动方可。黄鼎、江浦现在二官如何?”予对:“黄鼎司易达去年八月接印不及一年,江浦朱铣由三江调署亦算调剂,亦不到一年,较易多两月,有十月矣。三江赵昂不知何处调来署理,至于黄鼎、江浦二缺皆中中,而黄略胜,三江与江浦,亦江浦略胜,不甚太远。如今欲于此中设法,易巡检虽不出色,亦无疵累,惟为日太浅,不便动之,愚意何不令朱铣回三江任去,朱为孙省翁所托,故邓方伯调之,亦禀明。而以所交条署江浦,庶乎两全。赵昂署已十月,亦无痕迹。”方伯大谓然,即呼人到戴师爷处将官册取来一看,皆不错,即以此为定,嘱外勿言,恐抚台知,顺便知会臭台、本府一声可矣。时已秉烛多时,当辞出,归将二更。

十一日己丑原书 2830 页

丑刻雨一阵,惜不久,天明后又一二阵,亦一黍时即止。

孝康仁皇后忌辰。

微明诣城隍庙行礼,昨日两司谕如三日不雨,十三日司道上龙王庙步祷,在菊坡精舍会齐,须上白云山取水。向例委番左去,兹番左傅庆霄将卸事请假五日,明避此差。予会[回]明本府委番捕吴晴波代去。

本府言:“昨谒抚宪,已言明大家掩耳盗铃,其实抚台无不明白。”予回昨晚藩台之意,本府言:“为番左事藩台概推在胡令身上,而我不能不约略实言,实为胡令地,兹又作此技俩,亦可不必,盖抚台处早有耳报神,不如实言中堂交条说情,苟下得去,抚台何必定与中堂作难也?”。此言亦不错,藩台为难亦不能不如是,宁可令其自知之耳。

予自庙出拜孙石泉,为趣宜斋是伊本家的,与之说明,本欲轻办,伊等喜造言,反难轻纵,到时必不叫令本家向隅。

石泉托邓权惠案,云伊是参将邓勋之子,前新会某公子向索欠项,邓已拿到押捕厅。石泉与新会旧令系旧东,为之道地,并道当时情节。又拜客,并拜柳二姑太太陶宅姑太太。之女婿盛姓。伊来拜新亲。

又拜刘仲梅,言本府言可以往见抚台择日接印。有十三堂期可以,伊云非十六日即十九日,闻邓毅甫十六日接印。

天正雨,冒雨归,少刻即雾矣,可惜。

下午讯王、叶两姓争沙田案,讼已十余年,两造互控,延不赴审。予火急严催不到,即为情虚。本定昨日下午审,以归晚留至今日。供词各执,情节支离,判候示期履勘再行核断。又讯结杨其控叶英俊兄弟户冒考武试,原告屡传不到,营弃陈安、陈国祥到,均供一概不知。判所攻籍毫无实据,原告既不到,陈安等又供不知,准叶某兄弟照常赴武试可也。

申正又赴庙祈雨,粮道又请假五日。

十二日庚寅原书 2831 页

午前阴,午后日出,将晚又阴,人夜有雨颇久,闻檐溜点滴声且疏,盖小雨也。

黎明出署祈雨,午后提潘峥嵘、舒其材、朱亚球吊板凳讯供,至更余,竟无一语,竟能熬刑挺刑,实不可解。

陶岳母、大姑太太昨日由佛冈归,又得惊卿一信,前得卿信寄诗十余首,据云署斋无事,人春来已得百余首矣,殆有癖耶?得方严翁信,据云予与咏帆三信已得其两,均已付丙。伊有一友乌琴浦之婿。托柳桥荐馆,嘱为转催,并寄来抚辕寿礼分金四十余两。

下午又祈雨,因本府上督辕谒见,与长、方二君在庙久候,行礼毕天已暮矣。

邓藩台二十四日准启行赴京,今日来拜定要拜会,予祈雨去不及见,留谕明日请予到伊公署一行,有话面谈。

明日督抚均挡堂,本定司道五点钟行礼,予三点半钟拟去,兹司道定八点钟行礼,本府七点钟到,予六点钟去。

本府谈及闻潮州分司汪川如病死,有拟程某接署之意,真神通广大,恐中丞亦不好意思堵之矣,且看且看。

十三日辛卯原书 2832 页

竟晴矣。

五更起,卯正三刻赴菊坡精舍候两司,府、厅到后两司继到,在精舍稍憩,持香步行上山,恭诣龙王庙行礼祈雨。番捕吴晴波由白云山取水来,各官跪迎,散后予为雷琼道王雨翁已卸事,知早起身来省,不日可到,往西木排头拜其承继之少爷,询何时可到,未见。又拜江苏委员吴汉东,云章。奉督抚札来广造船,由广藩库借银九千两,侯陕甘协饷过上海时补还。昨日吴来拜会,要借印,予以不知其事未许,今早问藩台始悉,当拜会吴,令以用印之领咨与之。

下午又赴龙王庙行礼,散后往谒邓藩台,为要中小河头船三号,大恐水浅难行。由县封而由伊照民价发,恐其带私盐故也。又拜会府中新请客案老夫子高景川名学伊,昨来未见,兹相见,一闻口谈知其真绍兴人家,居陟,道光十八年到此,与刘复斋儿女姻家。刘女为伊媳。刘复斋为子仲梅署番左,例应回避,中丞有言,只得复斋辞馆,亦为年老多病,即就亦不能久处,不如乘此退闲,将馆复与亲家,其中如何分则不知耳。

夜孙石泉来,为邱某少爷控邓权惠欠项。邱父曾任新会、香山,邓父邓勋由守备仕至参将,曾拜邱官门下。据孙说欠项实有,票亦非假,且邱子为陈讷人之婿,请追本银一千、利银一千,余愿充公。而邓姓一边先由吴荆南来言,云康佑之方伯托之,云与邓有戚谊,欠固渺茫,票亦捏造。方伯不便亲身面谈,先荆南介绍,继又由安良局陈古樵作函关说。予均复以候亲讯一堂再说。此案系委员讯问,予尚未亲讯,邓权惠现押捕衙。

十四日壬辰原书 2832 页

阴,欲雨不雨。

早诣菊坡精舍候各宪到祈雨,申刻亦如之。

中堂今年六十五岁,藩台作京官时久受中堂拔擢,夙拜门下,受恩最深,早谕属僚今年照整寿致贺,并照中丞老太太司道至府县制屏并送戏,又代制将军、学台并行一份,武营自制一份。中堂于万寿庆辰向演戏三日,二十九日为中堂寿辰,向不肯演戏,又值孟夏时享斋戒,必不收戏。各宪议预祝,俟二十二三四三日万寿戏演毕,即接演三日,廿五、廿六、廿七三日,定廿二三日早晨大家送礼,木屏、纸屏均令日夜赶办。此次风声出去,高第街店铺定做寿幛殆不少也,外县往往有信来求附分,复以附名至六大而止,令各尽心可也。

有恭司马者名钱。自湖南有差事来广,系琦侯善。幼子,将军与有姻谊,托司道照应,伊来拜未值,予去回拜,亦不值。

十五日癸巳原书 2833 页

早起天色阴黑,辰刻大雨约半时许,午后阴。

仍至菊坡精舍候各宪到祈雨,时天气阴沉,云低如墨,大有雨意,含而未下。上山时微微细意,旋大注,礼毕散时沱如倾,冒雨回署,人情大慰。司道谕下午再来,明日应再祈否迩时共议。

下午又到两司,粮道昨续假五日,看光景五日后亦未必能出来也。传府、厅、县上去,拟差人至督辕请示,再禀知抚台。行礼后差人回,传谕不必再求,定十九日五更在龙王庙谢将,预备牲醴,照大祭行三献礼,均穿朝服。龙王庙下来,府、厅、县亦诣城隍庙谢将。

十六日甲午原书 2833 页

阴。

迟起署臭台传,即往,支次云先在,云亦传来,为婴堂有捐项二千两发南海当生息,伊亦为此来。内正坐堂讯局认供各犯,吴荆南、俞少甫在此伺候,退堂即请予及支进见,面交予银票式千两、簿一本,并言利系长年一分,必待年底总收太迟,拟改按季收。出来荆南犹未去,为康方伯托事,予告以陈、孙二先生缘故,左右皆难,容亲讯一堂再说。

昨方伯瞩与增城祥芝亭信,为其戚成彬拟解人都事,月内必启行,二十五以前来省方可办,否则另委人矣。予即作函专差去。

下午至鬼基联兴街踏勘旗昌行火船码头,赵领事之司事罗祥执契以为码头属伊,为之丈量,照契上尚无短少,姑允查卷照会赵领事核办。此处名联兴街火船码头,以木为之,今已废置,仅大小船上人来往耳。阔约十余丈,长则三四十丈也,费想不。英国金山、九江两香港火船即在东头,相距不过一二十丈,其码头与此同,因一处不能设两香港渡,故旗昌行之火船不开矣。归署已暮。第二十五本南海官日记癸西暮春中旬七日起望岛行馆后山杜凤治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