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本 南海县衙日记
壬申季夏望日戊辰晴,又阴,又有雨。
京报:二十余日前王莲西维珍。以误闻宫中事奏有“孝养无亏”、“几谏不违语”奉旨申饰,交部严议。某御史奏以久不视朝,亦蒙申饰。
日前见京报,奉旨:李鸿章补授大学士。瑞芝生首出缺在曾文正公之先,何未见文百翁补授大学士?岂京报有漏耶?
前日京报:湖南巡抚即着王文韶补授,布政使即着吴元炳补授。
上谕:前据何璟奏,安徽署天长县知县冯至沂自尽一案,有牵涉学政情事,景其着开安徽学政之缺,俟结案后再行来京。安徽学政着祁世长去。祁寿阳相国①之子。又汪叙畴回京供职,云南学政着李端去。
何璟又奏:署盱眙县知县路玉阶不特于禀留冯至沂帮办考差架词倾陷各节坚不承认,即患痧请假亦称并无其事,伤传办差之家丁杨玉,延不交解,恐有狡饰庇纵情弊。请旨暂行革职,勒交家丁杨玉归案讯办。
接到孙馥田世兄由扬州发来一信,眷属留在维扬避暑,侯秋凉再行,由旱赴任。
唐伟观来拜,伊奉方伯委查冲决基围。戴鉴泉裕源。来拜,伊奉本府委转禀署臭台谕查察西关外有无赌馆,具结禀报。
今日随抚台行香,照例督抚逢十五日行香,先诣武庙,中堂改三庙皆到,仍然朔日先诣圣庙,望日先诣武庙,两院均照悬牌,惟抚台为抵任初次行香,须先圣庙、次武庙、次文昌宫。
祁寿阳相国:祁寓藻(1793一1866),山西寿阳人,仕至大学士、军D
机大臣,谥文端。往往顺道圣庙行毕即到文昌宫。予前日下午为此请中丞示,次日得谕,随中堂先诣武庙,俟三庙同行毕礼再往别庙。司、道、府、厅、县均在武庙候。天微明,两院到,三处礼毕,府、厅、县先行四营将、都、守亦先行。至天后宫伺候,中丞到,又先行出东门外风、火神两庙,中丞到,谕本府可以分班站班,全到未免太劳。中丞进官厅,我们又行,诣城隍庙至龙王庙止,候中丞行,大家方散。
归脱衣大睡,不觉受凉感冒,下午即觉胸隔有痰,畏冷头发热。为昨日发朱签拿西关外讼棍舒其材号崧甫,又名舒琼,又叫舒老十,特唤刘标、叶标面授拿法,今日午刻,并其帮手假充仆人之亚全不知姓,讯知名朱亚求。拿到。该犯著名讼棍,又为进士刑部主事吕元勋心腹,故拿之。薄暮勉强力疾,犹自坐堂讯供,收羁,判请委员复讯。
同治十一年六月
十六日己巳原书 2517 页
以后连日见日,又无日不雨,晴雨不定,病中不克记明。
昨晚一夜大发热,不知所之,昏沉酣睡,尚不至不知人耳。睡着亦大声叫唤,至晓不休。
一日未尽退凉,尚有昏意,倒头即睡。延医士王先生诊视,服一剂药,夜间稍安。
十七日庚午原书 2517 页
晴雨不定。
稍觉清爽,亦知饿,颇食饭,即不服药。尚思明日督抚堂期上衙门去,又思十九日海关请戏宴,如上衙门,则海关之局不能不去,整整坐大半日,恐新未能支持,且又不便食物,遂差人至各上宪衙门禀请感冒假。海关以二十外是其寿辰,知必要去,故先请客,十八日请中堂、将军、中丞、右都、司道,亦算为中丞接风,运台钟云翁闻亦小受风寒,十八日忽禀知小恙,差人禀上衙门,避戏宴也。
十八日辛未原书 2518 页
晴,又有雨。
今日竟愈矣,下午似觉出堂屋门遇风,毛发洒然,又似多食,颇不快,尚不以为意也,至卧后犹不觉,半夜后复大烧如前,昏亦如前,睡亦如前,大声呻吟亦如前。未前起,多方捶摩,又整委顿一日,不得已,仍请医生看视,问颇似疤否,云非也。
十九日壬申原书 2518 页
晴,阴雨均有。
热未去净,尚觉疲软,身上仍穿两夹一棉也,人皆热极,我独畏冷,昨日午前已知热,棉夹均脱去,只穿一洋布小衫矣。下午渐清爽,稍食粥,因思请感冒假虽无定日,然向例以三日为度,明日断难出去,晚间谕传帖上,明早仍差人请续假两天。
二十日癸酉原书 2518 页
阴,晴。
已觉轻松,惟尚身软怕风,不能多食,胸胃间痰仍固结,然二十二日准可以出去矣。
二十一日甲戌原书 2518 页
阴,晴。
琉球难夷长兴善庸等准于十八日行,赴福建,令福建来之“安澜”火轮船送去,派船上都司吕文经,即看船日见者。并派文员孙燮臣司马一同护送。
安南国所有照例赏搞已与之,行走迟速听其自便。
皇上大婚,七月廿六日纳采,八月十七日大征,俱蟒袍补褂一日,九月十五日大婚。自九月初九日起至二十四日止共十六日,京外文武百官咸穿蟒袍补服,不理刑名,常朝处衣朝服,十三日行祭告礼,十四日行册立礼,十五日行奉近礼,十七日行庙见礼,十八日行庆贺礼,十九日行筵宴礼。
又见京报,上谕:“崇绮着加恩封为三等承恩公,妻宗室氏、宗室氏、瓜尔佳氏俱封公妻一品夫人。钦此。”
南海府试第五场:一名罗光泰,二名潘百祥,三名李家裕,四名潘葆铭,五名梁鹗,六名区钟岳,七名招慕康,八名蒙藻华,九名冯达材,十名陈谦光,十一名周绍濂。
第六场:一名梁鹗,二名蒙藻华,三名冯达才,四名李家裕,五名潘葆铭,六名潘百祥,七名洗宝干,八名潘龙瑞,九名陈祥光,十名麦深,十一名招慕康,十二名区钟岳,十四名罗光泰,十六名梁尧笙,卅三陆拔昭,卅四李来贺。
今日下午先发南、番、东、顺、香、新六大县长案:
第一名蒙藻华°,二名冯达才,三名潘百祥,四名梁鹗,五名潘葆铭°,六名李家裕,七名招慕康°,八名陈祥光,九区钟岳,十名罗光泰,十四名朱泰交,十七名梁尧笙°,廿三名陆拔昭°,廿五名游玉屏,廿七名招端明,卅二名区璞,四十一名周绍濂,四十四名柯兆鹏,四十五名李来贺°。伊鸣殷二图第四,末覆共五十四人耳,伊其押尾也。
番禺五场:一名卢维庆,二名何天衢,三名谢挺芳,六名张嵩翰,十名谢国成。
六场:一名何天衢,二名谢挺芳,五名张嵩翰,六名卢维庆,十名陈宗颖°,末覆共留五十名。
亦同日发长案:
一名何天衢°,二名谢挺芳°,三名卢维庆°,四名许兼才,五名张嵩翰°,六名谢国成°,七名何松,八名卫°,九名孔继煊°,十名陈宗颖°。统计府试末覆南海五十四名内十名留者七人,二十名内留者四人。番禺末覆五十名中十名留者四人,二十名内留者二人,其一人即何天衢,县试在十九名。
附记番禺前十名:张嵩翰、黄进、谢挺芳°、曾修、谢国成、陆槐芳、陈宗颖、凌端龄、沈光照、何文蔚,十一名杨仲勋、林国章、方名流、胡家驹、韩焕云、陈廷干、沈炎、梁庆长、何天衢、宋激臣。
二十二日乙亥原书 2520 页
晴,有雨。
方柳桥先有信来,继自来,为办科场时有十大行为首之吕丽洲欠英国梯洋人银,谓广粮厅尚欠伊科场取物银三千零,可以作抵,其实银早付讫,有货单收单可据。吕丽洲无可抵制,以此愚洋人,洋人不知其故,照会中堂查办。吕丽洲言虽如此,人终不出头,其虚可知。以故柳桥先将经手付银之书办邓尧山送来,瞩予传吕丽洲严讯,与吕合伙者尚有周仑山,家居西关十二甫,亦不出头。柳桥去,予即发朱签拘传,吕丽洲闻风已逸,将其兄吕庆云拿到。
下午出署销假,先诣府,以正发八县长案,阅文无暇,未见。又往见藩台,谈许久,双翁笑言:“首台是不可病的,与表一样,你病了几天,如表停了摆了。”高廉道孙稼翁尚未见过,在藩官厅换蟒袍往见,正遇大雨如倾,稼翁亦正送客,进见递履历,见观察年甚轻,世家科第,自命正非凡也。谈二刻许,谦言如许忙人,尚要来看我。出至粮署,传谕如无要事不请见矣。又顺拜方柳桥生日,又出归德门拜海关崇受翁寿兼销假。回来至运署,见,略谈而出,即归。未能全愈,甚觉勉强劳力,真不得已也。
二十三日丙子原书 2521 页
晴,又有雨。
五更起,微明出署,先诣抚辕上衙门。予于送出时回今日办犯皆盗犯及拐卖猪仔者,有二洋盗,请制台令。与本府同班见后即诣督辕,知司道尚未下来,均站班,藩、桌与本府谈最久,大抵为龙门王崧圃办理不善,以致下乡为旋姓殴伤,中堂先委刘雨臣往查,继又派邓宝臣督勇往剿,复派彭南屏会同办理,以南屏曾任龙门故也。王崧圃定不安稳,此时不轻动者恐长刁风耳。又为灵山冯咨周向来办事太刻,不留余地。此次为饥民滋事,又办饥民过甚,乘夜拥人城,拆毁衙署,抢掳一空,仓、狱皆失,印亦遗弃,咨周逾垣逃逸,数日不见。本府张午桥以该处无官,正张亮甫出差到彼,即令往代理。咨周于失印二三十日后知印在匪处,以二千余元购得,仍人灵山视事。亮甫去,不令接印任事,谓:“我本无事,不过饥民滋闹,印亦未失,我仍一灵山令耳,子来胡为者?”亮甫谓本府委来代理。咨周言:“本府如何可以委代理?省中各大宪并无一言撤我,亦无一言令君莅此。”竟不受代,且大搜税契,减价收卯,荒唐谬妄极矣。午桥怒不可言,无法可施,据实通禀,文树臣已驰诣灵山,亦为此事。昨日孙稼航尚提及,谓文道台日内可到灵山矣。稼翁又言冯令二次回灵山,是我保举的,廉距高尚远,人未曾见,因闻其初次在灵山官声尚好,不意二次大变,且闻已大发财源,如今做出此等荒谬,第一对不住我云云。此时藩、桌与本府立谈綦久,王、冯二公颇不妙矣。抚台虽不多言,然说起亦大不谓然,且说应参,藩、桌、粮候道均先过去在官厅矣。至两县站班处,予回:“卑县审案委员唐棱已蒙委署封川文德乡司,为唐从九审案甚好,拟禀留,请改委。”藩台言:“改委不能,你既要伊审案,叫他不去就是了。”回署。桌台今日办犯。又见粮道禀知销假,以昨日未见故。粮道问何病,予对:“随抚台十五行香回,光脊梁大睡一觉,即招凉矣。”粮道笑言:“广东地方可脱衣睡觉者乎?”运台言亦为行香回脱衣擦身招凉,故十八日亦不上衙门,五日不出门,特来请假耳。
候四营将下来,我们进见,此一谈正有两时之久,予尚未能久坐,勉力支持,背脊骨疼至不可忍,似将折矣。予将吕丽洲谓广粮欠项一事回明必无其事,即拟上请中堂照会罗领事应勿庸议,容为严拿吕丽洲代梯洋人追债可也,中堂亦云然。又询患病是否受暑,抑系招凉?对系招凉。服药乎?对未敢服药。中堂点头云不服药最好。
出来与衡斋订定,即此先请令,准两点钟捆绑犯人点名后即赴法场。番禺共七名,有洋盗二名,伊在此请制台令,予诣抚辕请令,共八名,两县共十五名,内有二绞犯,系拐卖猪仔出洋未成者。姚蕉石值日,令下来,实在一刻不能支持,口尽发渴,饮茶斗许不解渴,匆匆归署,即卧不能起,稍稍食粥,尽吃茶。睡至未正,外间言犯已绑讫,当起着衣坐大堂,点名、标犯由牌毕,上轿行,到彼衡斋尚未来。予令将绞犯一名先办,刻许,番禺到,亦绞犯一名,发令开刀。俟绞犯气绝,传地保看守,交与印花封绳结。将行,雨大至,少待未已,冒雨至小庙,身上已湿,两靴至深透,行礼解秽毕,雨犹未已,街水如河,在小庙坐谈刻许,雨小止遂行,予顺诣将军署销假,回署。
孙稼航已奉伤赴任,盖中堂颇谓文道办理未善也。
二十四日丁丑原书 2522 页
晴,又有雨。
早上府衙门,回署,以病未复元总不出门。
予知香山田星五刑钱幕友二陈兄弟办案外误,本府不悦,颇有微言,署臭宪亦颇挑饰,二陈不安于馆。衡斋荐钱友顾佩瑶,予荐刑友潘憩斋。憩斋赴海丰未久即改别调,似下不去,幸早与蔡荷溪说明,谓憩斋非同无名初出手者,尊处路远修微,恐难久居。予当专差致荷溪一函、憩斋一函,速其来。香山已无人,先令憩斋次子前往暂代。日昨憩斋到省,其遗席本已定七三侄,为其初出手而又不谱钱谷,荷溪回信中颇有不愿之意,七三见之亦不愿往。适值唐实甫胞兄宝斋,即许文姊婿,两月前由琼回省赋闲养,太太言及,予谓正找不出人,此公正相宜,本为老手,刑、钱皆能,声名平平,虽路远修微亦愿去者。即与实甫言,立刻定局,予又专差作函与荷溪,恐其惦记,唐宝翁定于二十七八日启行,亦一举两得之事也。潘憩斋廿六日赴香山去,唐宝斋定七月初一日下船行,约十一二日方可到彼。田星五在省时将关书先送予看,每年正修千二百金,聘金二十元,盘缠二十元。
亭冈乡有洋人美国。哈巴开设义学事,其事甚繁,不及多记。制台以赵领事有照会,言边巡检阻挠其事,说得十分利害,特委裘味兰往查,言定准其在李唐士家开馆,不得在李亚让所租公厅开设,其师仍请李唐士,不请教民刘姓矣。
南海属五斗、江浦、黄鼎等处大水,时冲决基围,共九处,五斗一处,江浦最多。藩台委唐伟观往勘,将冲决时幸早禾已成熟,赶紧收割,尚无大害,共计年成约有六分余。现围内潦水已净,饰各司督率速将缺口修筑坚固,以卫秋耕。
又为义学事,中堂谕本府委谌受之命禄。往查。亲历各处,共报阖属二百零五处,实有地方、有师有弟子、弟子且多、又有经费实实在在者百六十余处,亦做脸好看者矣。受之各处亲到,所有夫价巡司如何能赔?予为垫出,共费二十余金。
又卸署神安司汪铭恩发通禀鸣冤,自予衙门直达制台,抚台札署臭台委戴鉴泉裕源。前往密查,汪巡检专计局中绅士生员梁泗修,谓其有心陷害,且揭其不法多端,又计前本府委查之盛县丞所查不实。鉴泉去一日即归,见即言:“汪巡检想有痰气,自作之事自岂不知?如何可?如何可以请查?岂非自收拾自乎?现查得梁泗修一无事事,伊开赌一切皆真。具手折禀臭司,即换十委员亦查不出伊有好处也。”戴又奉署臭台委查西关查封之赌馆永不准开,令其具结,可云笑谈。
二十五日戊寅原书 2524 页
阴,晴。
本府早传为惠州归善平政司章、博罗苏州司詹,经刘树君太守信与本府,拟从绅民吁恳留,上游已允,乃日久不见两县到,瓜期①已届,将委人,瞩予速作信与两县速速上。闲谈龙门王崧圃即要撤任,予早与陶韵笙言你恐得龙门,韵笙大不悦,再三托予求上游勿予龙门,其意在六大也。盖伊与刘雨臣均保超委附省繁要缺一次,雨臣得新宁,心甚不足,韵笙则心志更高也。灵山冯咨周已撤,二人恐不妙。香山田星五于吏治、政事实疏忽,且实不堂判,亦不能动笔,与王质卿不相轩轻。香山大绅、现任署通商大臣署两江总督何小宋尚书璟。之老大人谓二百(年)来未见此官。老太爷有信与小宋,酉山中丞来时曾见小宋言及此,以故星五颇有摇动之谣。予销假见方伯,言何小宋有恨于田令乎?方伯言:“是皆老大人言之,言其泄泄沓沓。老大人素不安分,田令盖特于老大人事而泄泄沓沓,未必诸事皆泄泄沓沓也。”观此,则田尚可无虞,不然潘憩斋弃彼就此,到即散场,岂不见笑于人。本府言:“王质卿实不佳,实有对不住我之处。小押岂能
瓜期:据《左传·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戌葵丘。瓜时
而往,日及瓜而代。”后人把将弃戌守、官员任职的预定更替期限称
为瓜期。抗官?其不得已而抗,必然逼之已甚,为困兽之斗耳。予再三询之,伊一口咬定谓伊委员、家人、书差并无半点不是,皆百姓刁蛮之故,特来省请兵往剿,上游不允,犹若愤愤不平,退有后言,谓上司不信他,临归时又询之,冀其实言,又如前。确查得实是委员、家人、书差激变,伊声言要上省请兵,乡人知之,人与说愿出三竿谢礼消泯无事,伊不允,定要一万,以此骑虎不得下,此人要不俊,真站不住。”
予未病前密差刘标、叶标拿获西关讼棍舒其材,本府一见即问,予转询于何知之。本府言:“十九日海关吃饭,黄捷三言之,人各奔走相告,以为除一大害,此人盖吕元勋之代笔也。”吕元勋进士主事,两目已警,年不上四十,专以讹人为生,不能作字,故与舒其才狼狈为奸,彼此失一不可。又一亚全不知姓,亦吕下手,同拿到朱亚求,亦于舒其才家拿得。差役谓即亚全,不知确否。又于舒其才书馆搜得呈稿一大包,真凭实据已获,本府言务必严细讯办之。黄捷三又言为拿此人,洋人新闻纸上言之凿凿,谓南海县主拿讼棍为地方除害,津津乐道。予近亦看新闻纸,尚未寓目,本府看新闻纸想已见矣。新闻纸上为予初四夜金溪三坑渡被劫误伤洋人麦身死,予回署发票即出赏格:拿获首犯二百元、从犯百元、报信五十元,新闻纸上言县主肯如此在意,未有拿不到者矣。
下午提舒其材、朱亚求研讯,均未肯认供,各掌嘴四五十下,口吐血矣。舒其才刁极,初到时讯其识吕元勋否?大言此是臭货,断断认识不得。今又询之,供:“素相认识,不敢同事,恐奇祸,屡屡劝其敛迹,伊不肯听。即如去年丛桂撤局缴戳,伊初不肯,经我力劝,清官父母既有明谕,不可不遵,伊方罢休。”予言:“你既知其不好,又素识其人,并深知其事,吕元勋一生劣迹,何不与我言之?”则又含糊供不敢,恐出去挟仇为所欺凌,不敢说。此人真讼棍,口如悬河,其开口即糟塌吕者,希脱罪也,其不言者,实与吕同事,言彼即言己,日后幸脱,尚要与之共事,故不言也。惟舒其才既搜得呈稿,讼棍无疑,伊狡供谓人害他,可云遁词,即此呈稿已足办之。伊母及数捐绅递呈来保,均批伤。
二十六日己卯原书 2526 页
晴,有雨。
潘憩斋闻今日赴香山,唐宝斋来拜,见之,伊为许建亭第二妹婿,予于丁卯在陶宅与见一面,伊即赴琼州去,夏初方归,兹荐与海丰,据云初一日去。
本府为已故番禺典史费防恬珊。运枢无资,直隶前清河道费公学曾与本府有旧,函托照料,嘱予为之纠集微资。予以出知单,府、厅、州、县官厅苦况人多,前为虎门厅德、阳春德二公运枢集资,微乎其微,兹拟于数首领及南、番两属纠集,二百金约可以到。极少二百元。本府言先捐三十元,予归传林捕厅瞩于各首领处传本府之意,为我致意,大家捐廉饮助。
二十七日庚辰原书 2526 页
晴,有一阵大雨。
田星五、王质卿二人为拜粮道生日来,顺、新不来。二人之来,田则各宪谓其吏治疏忽,外间谣言大起,言有动意,张鸿舫有赴新之说。王则宪眷甚不佳,新中丞更不喜,谓其非山东人,又诸凡公事棘手。本府颇有微言,谓不肯实言,诸多逛遍。为拿小押事拒捕,伊请兵剿办,泉台委润惠通判往查不符,润回颇有违言,伊闻之特上来辨明,本府尚未深信。二人之来盖各有因,予谒本府,备细为予言之。又为孙稼亭既中堂不令回任,龙门又恐非所宜,卓允斋为去年案情琨桂峰往查。不能久任,方伯拟以新兴与之,尚未禀明两院也。
二十八日辛巳原书 2527 页
阴,晴,有雨。
督抚堂期。先见抚台,次见中堂。蒙谕为西来初地有一屋一所,因赌查封,系令时事,当有罗李氏揭封领去。予任此后有华林寺僧城增控督辕,言屋系寺中尝产,陈亚五开赌实不知情,请撤封归寺,批府行县办理。予初不以为意,嗣因梁山谷本府严札连催撤封归寺,甚厌其烦,遂照札归寺。所谓罗李氏者,系在英国罗领事府服役十余年,求托领事用银领屋,银屋两空,罗领事有信来。予复以屋已归僧,罗李氏所领屋价票上注明三两三钱,兹已向前任移回三两三钱银,该氏将银领去,亦不落空。罗领事往见中堂,言罗李氏揭封领屋实费三百余金,请中堂伤县调处。中堂言及此,瞩予速为经理。予对:“如果三百余金是真,无怪其晓晓不休。以予度之,断无此价,即无此价,而三两三钱是官价,该氏实吃亏,容为传僧人,先令还屋或归银,办后禀复。”中堂又言罗领事说罗李氏在彼雇工十余年,俭积得三百余金,尽化乌有,亦觉向隅云云。予归后唔元辅,云此事系姚振伯经手,转询振伯,则言不错,但无三百余金,尚记得非六七十金即九十元、百元之间,大少爷尚在此,向其一查便明。予当差传寺僧城僧[增]即日到来面讯。
下午谒见本府,谈及拿舒其才一事,本府言已见新闻纸上言,实系大讼棍,无恶不作,家已充裕,传言新中丞张初到,访知其人,县密拿,中丞甫下车即能为民除害,真造福于广省不少也。
明日粮道生日,堂期散后均往预祝。
二十九日壬午原书 2527 页
阴,晴,偶雨。
运台早来传,云与本府同传,无番禺。即起,饭后去。本府已到,先进去,久之方出,予进去,为昨日中堂面谕罗领事所说罗李氏领屋事。自运署出来已不早,顺诣粮署禀贺。
初一日为藩台早晨庙班面谕清饷局所存几何,予对约五六千两之则。藩台言现提标陆路七营要领饷,中堂已允,需与实银七千有零。下午往见,回明只得五千九百零,藩台谕尽数与之,尾欠俟收足再付。予回尚有去腊留下肇庆督标四千余两如何?藩台谕:“此款更不必言,且支持,俟饷足再付,予已严札委员催各现任三成缴七年以前部款,竟无来者,有何法子?”又言:“龙门应挨委钱惠清署理,中堂因其前署遂溪声名不佳,旋调署万州。州人于城门上贴一匾,云‘此地无钱’,故恶其人。屡为解说,中堂不以为然。又经孙省翁长篇大论为之开解,中堂始点首云:‘且缓,日久总与一缺。”兹令署龙门,恐中堂不以为可,你见本府与言尚须伊帮说几句方好。临高改委孟树森,因赵向钦不肯去,自愿请咨引见,此是官话,不能谓之规避,不能不允,故另委耳。”赵向钦亦为中堂不喜其人,以故烟瘴调回,会同卸事回。应得内地缺,日久无耗,又与烟瘴缺亦非公平。感恩缺官厅中人皆不愿去,藩台想不出人来,早与予及首府言酌量一人,竟无有。有李文镜通判班愿去,故与之。感恩本拟陈寿山,寿山大惧,往求将军,将军为之说,中止。予又言:“阳春缺全在过年,如署事过两年太便宜,简令士珍已补阳春,部文与广宁之江令琛。同到,此人老矣,何不速令赴新?”藩台言:“此公甲午乡举,予老同年也。现部文尚未到,司查王令去年九月去,兹简令亦令九月去,以昭平允。”予又为唐实甫事,言已上禀代为邀委牌,求改委,因其审案尚好,故留之。藩台问此缺每年可得几何,予对约五六百元。藩台笑言如是无怪其不愿去矣,明言其规避也。予又代求,似允未允,便中拟再面回。
同治十一年七月
初一日癸未原书 2529 页
阴,雨。
行香,二点钟即起,三点钟往圣庙祗候,天明三处行礼毕,奉委风、火神庙予行香,转委捕厅去,又随府、厅两院禀贺毕方归。
自到任以来,每与陈古樵、梁芷卿、黄捷三闲谈时事,言及讼棍之多,均言有潘峥者,外号红孩儿,据称保得知府、花翎,不知真假,专以唆讼渔利,贪囊充物,处尊养优,在家安享。而不逞之徒满布门下,凡有讼事有利可图者十有八九皆出伊手,较吕元勋、舒其才等尤为凶狠。庶常潘仕钊与之同姓不宗,仕钊出身贫贱,峥能出主意,不能动笔,故搜罗仕钊为之爪牙,认为叔侄,狼为奸,互相表里。仕钊作秀才时即居其家,乡举、点庶常,更以为体面,无人敢樱我矣。仕钊获隽归,仍寓其家,仍理旧业,居西关一小,名由义巷。予曾回拜仕钊过巷口。仕钊复图出人衙门,予署常来,曾见伊两次,余皆不见。府中去五六次,均不见。运使处已去数次,不获见,日前又去,云翁言不好意思,见之。相见数语,即向怀中取出禀单面呈,运台急挡住,言:“此大堂事,非花厅事。”伊言为潘桂祥案,非敢多事,亦不得已。运台言:“此案予访闻县断未有不合,且你读书功名已成,何不上京巴结功名去,而甘心管此等事自丧其品?甚为可惜。”一面言一面即端茶送之出。予之拿舒其才,为吕元勋杀威风。兹潘仕钊点庶常归,潘峥嵘更加张跋扈,自称潘大人,每见客必唤仆人叫侄少爷出来,仕钊即出,居然叔侄。今日庙班,黄捷三言新科殿撰梁斗南有告潘峥嵘之意,自言日内必谒见督抚面呈手折叙潘峥嵘劣迹。予回署在轿中一路,如梁殿元一呈手折,彼必防备,不可拿矣,不如先下手,即写朱单,差刘标、叶标严密往拿,叫二役来亲自面付,淳瞩设法往拿。
酉初予上藩台、本府两衙门归,门上回潘峥已拿到,外班赵禧与叶标扮作乡下人来城求作讼词者,并买食物两包送之,进内与潘峥谈,又言门外尚有一人候请教一二言,该棍出门,门外伏差役二十余人将其拥人城。呼刘标、叶标大加奖美,立提潘峥讯供。圆脸微发,面白身肥,身量甚矮,确是平日处尊养优,态度摇摆,上堂颇觉桀骜。供何事奉拿?予言:“奉大宪谕拿,不知何事,你自作之事你应自知。”该棍对无事,予言:“你尚不自知耶?本县稍有闻知,既你不自知,从缓再说。”传捕厅交与该棍,令小心看押,不准与外人通问。潘仕钊来必不可令见,不可因其翰林而畏之。潘峥嵘自称知府,问何时何人保之,对红头贼乱时瑞中堂、郭抚台保举花翎知府,予谕令缴照以便核办。
当晚何贵差人与严澄言,上灯时潘仕钊往拜抚台,见之,一见即言伊叔无事忽被南海差役拿去,又将伊母推倒在地。中丞言:“两县拿人必有缘故,断不肯无故妄拿。你令叔亲者乎?”日非。同堂者乎?日非。然则五服内乎?对亦非。中丞即不言语,仕钊不休,言之絮絮,约有一时,中丞亦不响答,伊方去。
廿八日堂期在抚署,姚蕉石请予至伊房,言何门上有话面凛。何贵出来,言:“兵房陆韶顶充一切在内四千元之数,可以允之,内帐房二少爷有四百元在外,向来定价如是,已到,所云七竿非确论也,况时事亦非昔乎。”又言:“门口陈福、严澄恐吃不住,何不将高叫回?如一切杂务,伊究熟悉,伊感老爷诚心相待,知遇厚恩,意存报效,可以深信。”何贵此事何必计较予署事?亦以为予待之厚,恩深情重,故为是言。此人予本喜之,以其公事明白,而为人尚有良心,目下以久在予处,忌嫉者多,久思告退,适值中丞来,本为中丞旧人,亦深信之,由予处出,即拔充门印,与一陈姓同办,其实一权在何贵手也。
初二日甲申原书 2531 页
阴,雨。
粮道衙门,自五更大雨至辰正尚未止,冒雨上粮署候本府,立谈。首言拿到潘峥,本府言甚好,如何能拿到?予对:“闻梁殿元有控之之言,一有风声即不可拿,故乘其不备拿之。”予又回潘仕钊事。本府言此急须往见抚台回明方好,予言必须大老爷同△△去方可尽言,本府允见粮道下来我们即去见中丞可也。本府到迟,不数语内已请,遂同进见粮道。本府将拿潘峥事禀知,粮道言:“办此等事要速要有辣手,迟恐变生,盖此等人必广交,势必四路请托,令你碍手。如不下辣手,令其兔脱,死灰复燃,其祸有不可胜言者。”晋翁之言真金石也。
出来予随本府径上抚辕见,稍候内请两人同进,本府先将潘峥嵘为人言之,又将潘仕钊与之朋比为奸等事回,言:“昨日杜令拿获该棍,闻潘仕钊当晚谒大人,有之乎?”予又呈舒、潘二犯历来作奸节略。抚台言:“潘仕钊先曾来拜,见面,予亦回拜之。昨晚来云有要言,见之即言其叔被官拿去。予尚不辨南海、番禺,与言县官不能妄拿平人,必有缘故。伊尚不休。既系大讼棍,你们按例办理可耳。”本府又言:“杜令于前月十四五日先拿舒其才,新闻纸上谓是大人甫到访闻伤杜令严拿,划除大害,造福不浅。”中丞点头,又谈各案件,所有局之案无不问及,茶已再换,问答未已。继又与予言:“中堂言你衙门有封赌馆一事,洋人说情,究竟如何?”予将原委备细禀明,中丞言:“原来你已知道的了,屋经开赌,僧人不能为不知,既有人用价领去,自不可再归寺僧。大凡前任所定之案,后任切不可好作聪明翻案另断,从此多事。况广东人心浮刁,且又喜争好事,讼棍又多,案已定者,立意不令再翻,庶事日少耳。”八点钟进见,出来已十二点矣。本拟尚要同往见署臭台,俱尚未吃早饭,本府言臭台处予不去矣,予对△△一人去可矣,此时亦不能去,下午再去。本府又言:“司道言堂期督抚互见,彼此靡不相左,无相逢时,两院有话不克相照会,何不想一法子,司道见中堂,府县见中丞,下来中间彼此一见,庶可照会。”遂商定府、厅、县见中丞下来,在抚官厅坐候司道来站班可见,请司道见中堂下来不在督署官厅吃点心,将点心移于抚署,俟司道自督署来吃了点心再上手本,此事见臭台时回明,明日堂期即照办。予唯唯。各分路归署。
下午谒见署臭司,将拿获潘峥嵘事禀明,并呈节略。舒其才、潘峥嵘二人。云翁亦将潘仕钊往见,于怀中取出手折面呈,云翁言此乃大堂事,现是花厅,不收,又讽劝数语,即送之出。云翁又言此人形神寡薄,人亦桃达,必非大器。予又将司道点心移于抚台衙门、府县见抚台下来略候站班,有事可以面相知会,云翁应允,当出。
初三日乙酉原书 2532 页
阴,雨有时甚大。
拿二讼棍无甚大效,惟今日卯期只收四呈,大奇。督抚衙门期,见抚台下来,在官厅等候司道,抚台见州县已见五班,无甚言语。司道尚未到,久之到,又立谈綦久,司道进官厅,我们即行到督辕。四营将已上去,少顷即下来,府、厅、县上去,予回连日拿获著名讼棍舒其才、潘峥嵘二名,并呈节略。中堂大喜,大声言:“好极,能办讼棍,公门少许多讼事,民间保全许多良民。”本府亦帮言如此如彼。又言潘仕钊与之朋比及见抚台事。中堂言:“如吕元勋、潘仕钊者,我们此时且不惹他,伊如再不安本分,则亦无法子,只可办之。”中堂又询罗李氏系叶氏,误作李。屋事,予对已传华林寺僧城增去,必为速办。中堂言昨令来辞行,予询之,伊不记得矣。予对顷见令询之,云姚师爷振伯经手,大约百元之则,所谓三百余金,亦妄开谎帐耳。又回如将银追回与罗李氏银两可乎?中堂言你办去看。出来时已不早,各散。日前藩台悬牌,袁祖安赴琼山任,准补广宁江琛亦赴新任。今日悬牌钱惠清署龙门,孟树森署临高。
初四日丙戌原书 2533 页
阴,雨,立秋。
三四日前有中堂已授文华殿大学士之谣,昨日下午云中堂已得家信,今日八点钟司道上衙门贺,本府七点时去,予六点半去,先后上手本禀贺,均挡驾不见,本府与祥芝亭为局案另禀见。
吴春帆道台日前见京报为直督李中堂调去,奉旨谕中堂速饰前往。春翁已回省,顺道往谒,不值。刘树君日内赴任去,顺道往送。顾道、许子双自梧来见抚台,先后回梧去矣。
上谕:“瑞麟着授为文华殿大学士,李鸿章着授为武英殿大学士,文祥着补授大学士管理工部事务,全庆着以刑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单懋谦着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钦此。”
李中堂过体仁阁,朱中堂已准开缺,单中堂即可得体仁阁大拜。
上谕:“宝着调补吏部尚书,载龄着调补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着英桂补授。钦此。”
单懋谦着充翰林院掌院学士,又着稽察钦奉上谕事件处。汉中堂只单一人在京。
文祥、李鸿藻着充武英殿总裁;沈桂芬着充国史馆正总裁;朱风标屡请开缺,俯如所请;朱风标着以大学士致仕,加恩赏食全俸。
孚郡王着补授内大臣,宝着补授阅兵大臣,魁龄、诚明着补授总管内务府大臣。江西布政使文辉来京另候简用,刘秉璋补授江西布政使。
上谕:“本年秋、朝审情实各犯着停其勾决。钦此。”
今日本定午刻请客,为吴南皋来此出差,又为新殿元梁斗南来省,黄捷三言其有见督抚,呈手折诉潘峥平日凶横讹诈劣迹。即请黄捷三、陈古樵作陪,又请许子双,子双日昨已行。吴以赴香港辞,梁斗南为拜祖回顺德去,今日虽来,以避嫌不到,只令其兄鹤年递禀及安良局、本府三处均有禀。控潘峥嵘从前欺凌劣迹,县中亦有案,黄、陈为此亦辞。
初五日丁亥原书 2534 页
晴,偶有小雨一阵。
下午上府禀见,因邓宝臣拜会久坐,予晚席请客,不能候,即归,客已到,俞谦之、余谦之、澍畴。张鸿舫、吴子寅、戴鉴泉、刘雨臣,惟徐契之辞以忌口。俞谦之、刘雨臣先行,以河下尚有一局,为宋华亭饯行也。更余早散。
初六日戊子原书 2534 页
晴。
中堂亲到回拜谢步。
辰刻诣见本府,呈潘峥嵘县中旧案共四起节略,并禀知一切琐事。出来又诣督署,亲到谢步缴帖。又诣吴春帆道台请见,不值。
今日本为臭宪衙门期,挡不见。
初七日己丑原书 2534 页
晴。
本月十二日恭逢慈安皇太后万寿,照例前三日后三日文武内外各官均穿花衣,以初九、初十两日均逢国忌,改前两日,以初七日起穿花衣。
中堂署中演万寿戏四日,十一日起,十四日止,传两班第一班、第二班。每班演两日。十一日请将军、抚台、海关、右都、司道及候补道,有方铭三亦预宴。本府与焉;十二日请四营将,又彭副将玉,又黄都司,梁山谷、崇兰两太守,祥芝亭、桂一山、两厅、两县。
控潘峥嵘有二呈,一即梁鹤年,一为生员罗文杰等控奸佃陈满藉潘势欺凌田主绅士。发朱单拿陈满,又发朱单拿周仑山、吕丽洲,即方柳桥科场二人捏欠、唆洋人索项者也,又传黄瑶灿等,为质证舒其才也。
传华林寺住持僧城增,已下乡去,传到知客涤池,当堂面谕以该寺堂屋先经陈亚五开赌,前任查封,有罗李氏揭封领去。迢予莅任,以府札频催,勉令该寺领回,究之遵督宪批,陈亚五开赌,该寺不得为不知,自不准其借词尝业领回,应仍交还原领之罗李氏。况罗李氏为领此屋费银三百两有零,未便令彼向隅,请该僧传知城增将屋交出,限以十日,仍归罗李氏管业。
初八日庚寅原书 2535 页
晴。
照常两院禀见,见中堂,将罗李氏事禀知,又禀知安南国使臣十一将行,其带来之货因盘费已足,未曾起岸发卖,免其缴税,中堂点头。中堂谕河南昨日大火,烧死多人,对系打起火,人多街窄,篷脱下,将人罩在内不能脱身,以故烧死者多。其实予只闻太太说河南失火烧死人,并未深悉,亦无人来报,缘河南系番禺辖非南海管也。衡斋妙在亦不深知,亦随口答应。
又拜吴道台,以请假不见,刘树君太守日前已行。
初九日辛卯原书 2536 页
晴。
孝静康慈成皇后忌辰。
下午出门谒见梁山翁,以山翁定于本月廿六日回南,诸已停当,在广数十年,官至知府、道衔花翎,未作州县,身无贻累,曾任广、潮二府,约有三四万金积蓄,可以回家安享,必不出来矣。此官场所难,而况广东,谁不羡之。特往禀见,并为笙来四哥拟搭伊伴同归,当面禀知。有予本家先在,即为四哥作介绍者,伊常来,予未见过,山翁一切事均托伊办。问非前村一支,系坂里杜一支,非本家也。其子捐佐杂,现在河口帮办厘务,淳淳拜托予照应,予亦拜托伊照应四哥回去。山翁云报销事已有头绪,业上禀,并定日回籍。予言:“天气尚热,何不略迟?”山翁云:“行须两月,实在怕冷。”予言:“八月中启行,至十月中到家,尚不至大冷也。”又言报销事:“华莲峰到京回来毫无把握,兹又函致陶友松,令其在京探听实在情形,竟无信来。”予对:“此事京中早有信来托予承揽,予实怕管京中事,不是淘神费气,定须赔钱,决意不敢经手。”山翁密问予到底如何可办,予言:“难定,但此等事必须有一结实可靠、曾办过此等事之友令其一手经理方可办理,今则茫茫大海,何处下网?办十年亦不成。”山翁似有要予经手意,予力辞,又闲话一会而出。
顺拜俞谦之,与言不去赴任,已与本府言之,并将与周云浦有隙,恐到彼诸凡肘,禀明本府。此是饰词,周云浦断不肯与之作难,如果有其事,有予在省,可以告予知道,必为排解。倘有意流连不去,恐方伯生气,官不可保矣。不日何不自往见本府言之?谦之言:“明后去见,不去之意已决,即参官亦所愿意也。”予言:“既意已决,倒要速出口,免致耽误人。郑时斋有信来,十分着急,不但缺不可一日居,已有卸事之信,广东风气,银米丝毫无收,即日行事亦呼唤不灵,种种为难,瞩予回各大宪催俞速去,否则迅另委人去。”将信与谦之看后即起身。谦之老而高兴,无日不在纸牌场,并无三日不吃河下花酒,或公馆中叫档子,我不如也。又至羊城书院过门拜许仲言生日。
初十日壬辰原书 2537 页
阴,晴。
孝懿仁皇后忌辰。
柳子谦贫而又病,大有山穷水尽之势,屡来信借银,言断炊者已竟日矣。予复信言:“救急则可,救穷实无此力量,无底之壑如何填得满?尊处之事一直,看下去无可挽回,毫无可以生发之路。如陈幼笙与足下二人,乡谊友谊所关,遇事不必淳嘱,断无不尽心竭力者。无如目下竟弄得不敢开口,可知难矣,必须想一久长之法方可云云”。虽复词决绝,然伊尚未借过,初次启齿,又处极苦之境,不得不为之一办。伊信中附来乞代借一票,上写百金,予令桂儿为之向号中代借百元,下午送去,令再另写一票,将百金票换去。昨梁山翁言陈幼笙险非一次,李星衢中丞初到即言陈某声名狼藉,去年大计,中堂已人其名,幸罗椒翁缓颊而免,伊只作一年余之惠来,为何弄得声名如此不好?却是何故?柳任恩平亦不久,亦不知何故名声如此之坏,柳实为冯廷华一抢害之,虽冯廷华不良,然亦自有以取之。
下午陈古樵来,为省城人秋,各街打华光神最盛,而双门底、打铜街、大新街最为热闹,篷稠密,街道又窄,人又拥挤,灯火又多,最易失火,请传各街打之值年人,谕令将篷搭低,公仔灯彩不可太多,为禁止必难,只可令其防备火灾,少用引火之物,斯可矣。古樵又言明日将值年之姓名开来,即日开,事须从速,予允之。又谈潘峥嵘事,伊为梁鹤年票上牵涉顺德旧令元辅太不堪,另补一禀袖呈,恳将前票换出。
俞谦之来,云已见府尊,允禀藩台再说,而谦之不去之志已决,恐藩台必生气也。
又有人至臭辕控十三行有赌请封,批伤本府委员会同南海查封,委谌受之,傍晚来,札亦到矣。
华莲峰出差归来,见之。与言报销事,伊云在京与户、兵、工三处及太医院友人,每两以八毫作费,共报销约千数百万两,惟无此项现物,何人敢肩此任、坐此蜡乎?
十一日癸巳原书 2538 页
晴。
早谒本府,说话甚多,并将潘仕芳、其子现押。陈滔柳陈滔至潘许氏门。事已毕,禀知本府,言与我一手折,以便函复许应。又为孙稼亭昨有信来,藩台催伊未完部款二千余速解,求先挂牌后解款庶可以张罗,或不能全讫,抵任后必清;并言拟见藩台面恳,请本府如见先为一提。出来拜客,元辅交代已清,将回京去,来辞行,往送去。宁波有一庶常陈钦来打把式,亦辞行,送伊二十元,亦去送行。年侄彭又皋得署电茂场,去道喜,其兄小皋水部尚未晋京,亦拜之。
数日前姚朵云、蕉石之弟妇死,一切装俱无,借路俱绝,朵云支去薪水百金,蕉石借去二百金。
吴荆南奉督宪委带安勇赴灵山,随文树臣道台去,有信来将一切情形细叙,欲予转回各宪。据信虽云饥民乘势抢劫,亦可恶也,不可不究办。冯咨周已将印送交文道台封储请示,失去多日,可用与否尚未定,听两院信息作何办理。现在拟将滋事之乡剿办,将为内应之勇正法,广西左江亦有兵勇来应援,衙门自大堂至四堂均焚毁,厢屋未动云云。
十二日甲午原书 2539 页
晴。
恭逢慈安皇太后万寿庆辰,丑初两刻起来,丑正即赴万寿宫候司道、督抚、将军、右都、海关到齐一同行礼。天尚未明,候补道俱到,将军最迟到,行礼毕即行。
天大明各大宪回署,我们亦归,时未辰正。略睡至已初三刻,听事人报武营已俱到督辕,在万寿宫与仙渠、柳桥订准十点钟齐到,已正予即去,到只见衡斋一人,武营亦未见到齐,等候许久,仙渠、柳桥方到,迢到齐,中堂已谕催请一齐进内。天气热,脱袍褂,只穿大衫,今日所请西席刘镜泉孝廉、刑席陈讷人、钱席陶卿田,营将尚仲勉、喀岱峰、黄小姜、邓宝臣以赴东莞未到。卸广府梁山翁、前山同知桂一山、桂一山同知散州双补、前山补恒林、伊补德庆。候补直牧祥芝亭,崇兰睡以久病不到,病已两月,几危。彭副将玉亦不在省。长仙渠、方柳桥、柳桥略坐即去,询知为孙病重。予与衡斋,尚有黄捷三。戏演《胡迪骂阎》、《绣繡记》、即郑元和李亚仙事。《羊叔子杜元恺平吴擒孙皓》,又演《梁山伯祝英台》,未阙时二已更余,席亦告撤,各起穿光蟒袍起辞,俟中堂送三位师爷出,我们随后亦出,于二堂排班谢酒,送至檐下,出至官厅,又上手本谢酒,方各回署。嘻,甚矣惫!一日热不可耐,犹谓今日较昨日稍有风也。
姑苏会馆司事程诗治为其在陈讷人处说潘峥事,兼为请托,且探信息,予签差发朱单拿之,午刻拿到,交差带候。
十三日乙未原书 2539 页
晴。
督抚均挡衙门,督辕尚演戏,抚台亦为今日申刻请司道、各候补道暨本府酒,故均挡衙门。
午后提讯程诗治,伊供实不识潘峥,有大新街玉器店陈小楼托伊于讷人处探询何事,且为说情。讷翁说我耳聋听不清楚,你写数字我看,遂至凭据落伊手。予谕:“你不安分喜多事,且难保不与潘峥交好及允许银钱,不然岂肯为之出力如此?既供陈小楼转托,且候传到陈小楼即少莲到案供明核夺。”该职员亦非下等人,姑免羁押,日后牵连不得避匿,亦不怕你逃走,即时释之。
下午听事报肇罗方道台船已到,昨日拜牌后即开船。上岸先拜司道,予探听已拜司道毕回公馆,公馆均予为之预备。予即去,传言略息一刻即谒见中堂去,不能请见,改日再谈,予即归。
十四日丙申原书 2540 页
晴。
本府衙门,早去见后,偕衡斋先往谒方道台,门口言一早上两院衙门去,不值。孙稼航定十五日上船,又同往禀送,辞以疾。又回轿同至华宁里谒吴春帆道台,闻二十内外拟航海赴津,亦不值。顺道至羊城书院拜许二太太四十寿过门不人。而归。
十五日丁酉原书 2540 页
晴。
近日热极,据新闻纸言广东未有如此大热者,寒暑针上至九十五度,香港寒暑针上至八十五度半已热不可耐,洋官有避暑迁至山顶者,且洋人竟有热死者。又言京中更热,驻京洋人多迁居登州避暑。予生长绍兴,十岁至楚南,十七岁归,又久居京师,天时夏热以绍兴为最甚,几案灼如火盖常事也。冬冷亦不可耐,楚南亦热,不如绍兴之甚。京中近年热亦甚,以前不至于是,而冬间反不甚冷,人谓地气反常。广东冬固不冷,而夏亦不热,近日皆谓热而几案尚不至灼人。去冬最冷亦最久,可御大毛,有去冬之冷,定有今夏之热,然尚不如吾浙、京师、楚南之甚也。
甫交五更即出署诣武庙,惟衡斋到矣。两院到时天尚未明,带黑行礼,至圣庙、文昌宫行礼毕始渐明,方柳桥不到,粮道亦不到,传闻有小疾。五更予到庙时,少时藩台先到,即传予人立谈:“南左恩县丞去年禀留一年,今又期满,运台传中堂之命令再禀留。南左优缺,渠已留一年,岂可援以为例?外观亦[不]雅,人言可畏,众口沸腾,独不避嫌乎?现中堂不便与予面说,而嘱运台转言,亦知显有情托,恐滋物议,我不能为此等事。中堂空空洞洞,言出无心,是必恩某再四求恳,故为之一言。你与恩某面言,即中堂面谕我亦不能遵命,叫他不可再求中堂,伊不求,中堂未必记得,必不向予言,免致我为难拂中堂意也。”予唯唯。出来见本府已到,即与本府言之。本府大叹藩台不错,此等处不可不示以限制,亦不可惟上司命一味脂韦①,方伯此言为不可及也。予言:“谕与恩某言亦是釜底抽薪之法,所谓中堂未必有心,碍于再四恳求姑为一言,亦未必想到一留再留之大滋物议也。最奇者,中堂平日常言如祥芝亭、桂一山诸公,凡有干求我多不允,在他们以为即照应亦寻常事,不知外间物议我一人受之,必谓我私情照应同乡戚友也。既如此,为何为恩道地独不避嫌乎?亦一时未之思耳。”又随本府上督、抚辕,出诣方道公馆,正藩、泉拜会,予在官厅坐候。陈晴川、冯桐卿、吴子寅亦来,藩、泉去,四人同见,略谈别后事,不能细谈。
出又诣吴春翁公馆,冯、吴亦随到,亦同见。予与衡斋会同长、方二公发帖,订十六日已刻在三元宫为吴春翁饯行,已①脂韦:油脂和软皮,用以比喻油滑趋奉和毫无风骨。辞两次,见面又言不可费事,且亦无暇,天热不能多食,并谈潮事甚久,将行,荐一家人黎福,予先行,三人同出,必要送上轿,予先上轿行。
顺拜方柳桥,知其长孙出子发不出,十二日伊归即殇。于出花后有此一事无关紧要,浙江名为,京中名疹子,广东名出麻子。予自幼种花甚稀,只二对耳,至二十九岁赴京,尚未出子。乙已会试前忽患此,初不知其为也,以为风寒偶病,尚思人闹,至三月初二三日,会馆皆移居小寓,予时正遍身大烧,遍发疹子,红点甚显,即手指上亦点点可数。此疾最忌风,正发时一遇风即收无痕迹,火毒内攻归心最利害,即死,肝、肺、胃、脾亦不可救。予见人皆迁寓,亦欲同往,初三日黑早即起,无一人起来,予至堂前收拾考货,晨风正大,顷刻间遍身红点不见矣,即日病加剧。命不应死,数日后颈脖日胀,盖毒尽归于喉颈,大于头面者过半,喉细如线,不能咽物,惟汤水尚不「可」通,亦甚费力,不死者盖几希矣。尺巢兄到京,其胀渐消而毒犹藏,为之延医看视,云必须开刀,用刀开三处,三四寸余长之药线直人无碍,亦不知疼。医者一老人,亦绍人,尺兄向与认识,在部当贴写者,忘其姓名,迩时日记必可考也。月余毒尽收口,六月即随尺兄出京矣。此疾最畏风,五岁小儿烧稍稍退,即不可关闭室中,柳桥无暇,其父母亦以为无碍,任其出房行走,被风吹回,毒归五脏,遂不可救,其速者,毒一迷心即死矣。避风一事,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真可惜也,柳桥亦谓不避风之故,然而悔之晚矣。拜柳桥时甫八点钟,柳桥尚未起,略候方出,见其两眼红肿,难怪其然。见即略慰,抚养至五岁,良非容易,情之所钟,正在我辈,能不黯然?惟事已至此,只可付之东流而已。长谈时事,又及恩厚臣事。
申刻谒见藩台,言恩县丞事:“始以为中堂徇于恩某恳求,难却其情,故为运台言之。嗣在外探询,并听方丞言,乃知此事虽由于恩某交通左右,力求再留,而中堂亦时复在心,既向运台言,又见方丞令其询运台已与藩台言否,并有藩台不轻独上衙门,堂期又不便说,则是中堂实有情于恩可知。而大人亦何必为此小事定与中堂相左乎?愚见留彰明昭著,显然阿私,恐人心不服,喷有烦言,何不偶似忘怀,寂然不提,俾恩某不动,宕过新年再说。此缺实补者系高要左吕宝山,现方严翁上省必为情托,如将恩某撤去,而吕赴新,恐中堂必疑严翁亦与有力焉。其势如是,万不可动。”藩台迟疑久之,言:“汝言亦是,禀留断不能,宕之一字或者可行,且含糊过去可耳。”予又回:“但必与运台言其故,或大人单见,中堂必问及,当凛实难再留,只可悬宕过年再说,并说出势难再留之理,运台见时亦嘱其禀明,庶中堂不疑不怪耳。”藩台又取册询予各县丞缺之好互,似乎意中有一县丞要用,予又略提孙稼亭税羡俟悬牌后必可令解。又回现署阳春捕之黄廷勋为人死不足惜,一年期满可以调之回省。此人与予素昧平生,因予为求藩台得委阳春来谢相识,嗣又因无盘费不能行,予令桂儿于银号代借二十元,嘱其首先来归还,一去无音,桂儿屡函催亦不答。天下好人断不做,如予之于王溥堂、段伯群、黄典史者,真无好人可走之路也,广东为更甚。
予出藩署,当谒本府,将恩县丞之事备言。本府听至方严翁一层,笑云:“昨日见严翁谈最久,伊言正当忧谗畏讥,栗栗危惧,盖中堂亦知严翁与中丞至戚,中丞次子两媳俱严翁侄女,长者死于清江,即就近与子都转联姻,以少女续弦,尚未过门。恐启中堂疑忌,正畏多事也。”又听至藩台查县丞缺,本府笑言:“此为朱彬也,朱彬考取第一,佐杂中无其佳者,呈方伯看亦拍案称妙,彼此均有爱才之心,故拟与以一缺。”藩台言运台订四点钟邀同诣两院呈请酒帖,十八申刻在郑仙祠,本府亦同去,将军之帖本府往呈。予归顺路至粮署,打听见客否,号房云不见客,即挂号禀安而归。恩厚臣傍晚来,以一切情由告之,嘱勿声张,听之可矣。
衡斋为梁山翁要归,旧日本府,拟两县同请一席,订二十日在皇华馆,送帖去即辞,衡斋又来问如何,予言十八堂期后二人亲往送。
十六日戊戌原书 2544 页
晴。
今日辰刻报陶十太爷生一子,戌刻报六女生一子。
吴道台必不肯赴宴,送席去收下。方道台于照例府、县送席外,予又另送一席。
此次中堂太太二十日寿辰,本府、六大送礼,向来收两件重玉器、两绸匹、燕窝、雪耳、腿、酒、桃、面等物,今日府及两县俱送上。府收色两玉器一两件、手串两枚、时辰表,余两件食物,番禺亦同。予独收六件,除收伽楠碧犀手串、金珠时辰表外,又收翡翠身碧犀配件朝珠一挂,又绸缎四匹、腿二十只、酒二十坛。
新会彭治生为拜中堂太太寿来,来拜,见谈刻许去。
林子御亦拜寿回省,见言金溪抢三坑渡枪毙洋人案,伊与戴弼臣副将营中购线,拿获从犯一名甄亚得,供共伙六名,一梁姓为首起意,先搭渡在船,以买鱼为暗号,划小舟齐上搜抢,梁姓开枪,不知伤毙洋人事。现犯带来在船,先来告知,解往何处?予言系予衙门案,自应解归本案办理,况予出有花红,为首二百元,为从百元,报信引拿五十元,解到讯供无异即可付给。子御又言冯云伯泰松。问案甚详,传供、录供书办只两人不敷用,请再添两名,二十外同去,予允之。又有一案,有一大船装柴,已售去空船溯流回去,一半不小心,一半恃船大,正打三道大帆极大,顺风驶行,时已初更,碰沉登户小船一只,船中三男一女均落水。女已淹毙,三男子抓住柴船,由其舵上大船,欲与理论,柴船上约十余人,不由分说,将三人推,又用蒿筑下水去。三人中一人不识水性溺死,二人水上岸,沿路跑行大喊救命。戴协台正在船中,闻之急遣扒船追柴船,这边开枪,而柴船上亦胆敢开枪,风大行速,已追不上,至紫洞矣,忽见前面有一扒船湾泊,急呼之,扒船闻呼当开缆迎头拦住,将其船拢岸。船中人逃去三四人,留船者尚有十人,一并获之,交黄鼎司李巡检报上来。予请姚朵云前往相验,并查察情形,今日早去。
十七日己亥原书 2545 页
晴。
早出署谒方道台,以大众共见,只得一面,有许多话未说,到则道台已出门拜客,以为今日逢文宗显皇帝忌辰,必不拜客,何知竟不然。既不值,出小南门至清水濠回拜林子隅,正在家,余镜波居在左邻,予来时见方道台轿正进去,道台爱书籍字画,书籍则访方柳桥,字画则访余镜波。无如镜波字画虽多,无一真且佳者,而彼忻忻得意,则以为靡不真且佳也。道台前在省,庚午年。镜波亦知道台爱风雅,时送字画呈看,迩时已相往来。镜波曾言以一佳画赠之,必不肯收,言生平不夺人之所好,其实必以为不佳而璧之乎。子隅公馆极大,前聂亦峰曾居此,予曾进内,子隅今租居,每月约六十金,虽便宜而究不必如此大、屋金如此贵,真亏其支持,子隅真能人也。借莲舫二百金至今未楚。伊云要各司道衙门到,且赴徐契之招饮,予亦遂行。恐方道台出余公馆必拜林,予行,子隅亦随上舆,予顺过素波巷为十太爷道喜而回。
予妻叔棠阶年已五十四岁,娶妻近十年,妻亦四十岁矣,完姻以来从无生育,去冬忽然有娠,四十老妇初次分娩,甚为担忧,昨早闻报竟举一子,虽不甚速,亦尚不艰难,真蒙神祐也。棠阶夫妻以四五十之年初举得子,其殆有阴德而人不知者乎?
六女纹姑适陶甫十月,亦举一子,早晨发动,亦当不难。
署肇庆督标参将、原任韶关提标中军参将陈玉发来拜,予以为有事,见之。伊云曾来拜会,予已忘之,今为祝寿来,与方伯同乡,思回原任,来拜予盖有意也。号昆圃,言及与李柳泉、姚振伯均识,与王溥堂、阳晓园均同乡亲戚。
戴协台来拜,见之,所谈之事与林子隅同,并交予甄亚得供词一纸。予言已与子隅订定径解衙门,讯供无异,照发花红。弼臣又言明日禀见两院可道及否?予言请协台先言,予见时亦必言及。弼臣又托查一犯名亚响,系杨又琴、吴荆南差人送来暂寄押,并无移文,日后彼此忘之,兹府中查及而无其人,南、番监羁亦无有。予当查,有其人名亚香,尚交差带也。
十八日庚子原书 2546 页
阴,晴。
早上衙门,抚台有折稿要本府,故本府留后,中堂处亦留后。
中堂询罗李氏屋事,予对已饰差往交屋。又将金溪案武营戴、林拿获一犯甄亚得,中堂言戴协已言之,云已认供,本府接言杜令早悬赏缉拿,予对:“甫闻此案即悬重赏张贴,以事涉洋人,先出花红,免其。”又将柴船事禀知。中堂言抑何心狠至是,是必要办才好。见毕出来,水师提台翟子英正来拜中堂,伊亦为祝寿来也。予拟顺见方道台,见门口轿甚,询知柳桥正在内,见王质卿、谌受之在官厅等候,予遂挂号不见,顺至陶幼唐门口飞片道喜而归。
官厅见施介臣、王质卿同见两院,云今日送礼,田星五亦定今日来,尚未到。
今日下午司道公请两院、将军、海关、右都,司道见抚台后同谐郑仙祠看铺陈。
官厅唔周韵恬,告以费恬珊事,本府交与予转托足下为之经理,约有三百七八十元,交与妥当人运枢回去。韵恬言其长子云不日可到,尚未来,且俟之。
十九日辛丑原书 2547 页
晴,阴,连日大热。
卯正赴督辕,候司道、本府到同上手本,预祝中堂官太太寿。司道行时站班,藩台谕:“俞增光前令上禀,至今不禀,差号房伤差屡去催促,以病推辞,未必真病。郑履端在彼期满已久,伊下委多日,既不去又不辞,究竟是何居心?你去看看,如果三日内不作行计,予立即禀参,我等你信。”予唯唯。本府行时禀知。
予出督辕诣方道台公馆,进官厅见彭南坪、冯云伯、又一刘姓方柳桥之婿。在彼候见,云梁山翁正在内见。予今问尔,明侄少爷在家否?云在家,即拜会尔明,在上房坐候多时。严翁见客毕,进上房坐谈许久,低言:“罗定黄敬亭虽老而人甚长厚,又与中丞乙已同年,岂肯槟之?无如诸凡不理,公事废弛,实下不去。上游意另寻一无事同知缺令署,而以祥芝亭接署。予与此公甚疏,看外貌尚似有能,昨中丞问其人如何,予对以不甚深知,大约亦精明强干之流。”又言:“芝亭自言与中丞同部订交,其实中丞在先,芝亭进部中丞已外放矣,即子立亦赶不上。”又言:“新兴卓允斋亦读书人,尚和平,现亦地方安平无事,惟为沈亮泰、唐开运案中私镌假印之黄省斋牵连,又连及清远卖县案首事,中堂有言,必难挽回。昨日堂期,中堂问话至伊,即言卓老爷你卸事回来交代清否?允斋不能对。予即言伊尚未卸事,中堂然。本府即接对允斋言中堂问你清远交代如何?中堂又与本府低言数语,遂言黄省斋与你有亲乎?允斋对:“伊藤县人,同乡小有瓜葛,平日亦止一面,少与往来。”中堂言:“外人皆言伊逃至你处,你付与盘费令远扬,有之乎?”允斋力辩其无,中堂笑言:“我们亦不信,如信之,必问你要人,逼你交出矣。”至于孙稼亭得其遗缺,稼亭我们亦同年至好,写作俱佳,无可瑕疵,惟诗酒风流,似于吏治不甚相宜。倘一切达观,权归下人,公事废弛,至同年至好亦恐难以庇护,你可转语之。”并言又有时好更易,溺于晏安。言及俞谦之近日事,严翁言:“此人太狡猾,即如怀集械斗,何必如是张皇?伊岂真张皇乎?以为上司皆可谎骗笼络,天下人俱愚拙,惟伊聪明,自尚以为一篇得意文字也。”予以柳子谦淳瞩,言及子谦近来际遇,真是山穷水尽,寓中早不谋夕,竟有断炊之忧,求于当道前为之疏通,不能得缺或得一差,亦可顾目前。道台言:“他人尚可吹嘘,此人是我撤任,其在任诸劣迹,予言于当道,今日如何可以为他说好话?岂非出乎尔反乎尔乎!嗣予建议必要拿办冯廷华,经余镜波将各犯拿到,伊以为予为伊刷洗,其实予为顾大局而然,非为柳也。尝与予言不管姓柳姓花,予必如此办。伊为此感激予,予不为他,尽可无须感激。在京部中科房出来如子谦者,真是不量力不度德,州县为亲民之官,权督抚,较督抚更为吃重难做,岂若辈书吏可为乎?当时何不捐一从未出来,或者可以无事。自贻伊戚,尚复谁尤?今既来求你与之说,说话断不能,俟予行时,除浇过外或有赢余,不计多寡必尽数赠之,俾可买米,如是而已。”又言:“吕宝山已补南海县丞,既不能赴新,究补实缺,必有一日到任。春间非道台来,伊亦不能补此,道台言之。况现有一缺,虽苦尚可谋食,非闲居可比,倒不妨暂候,盖中堂既必欲照应恩佑,即方伯亦无可奈何。倒是府经戴竹亭在肇日久,缺既苦,且有
三劳绩应调剂。藩台如何记得?予无私心,亦为一片公平之心,不可令人向隅,无可告语,无可设法,殊非平允之道。昨已与藩台言及,藩台善忘且亦事多,转托你于便中时时提及,至于苏鼎臣典史,伊缺尚可,不妨稍缓。”大约谈半时许,言语甚多,不克尽记。
出来即拜俞谦之,门口挡驾,言病不能会客。予言到房看视,遂进去,果然卧床蒙被,不能起坐,似亦感冒,且言夜烧日退。予将藩台言语告之,且问到底可去否?伊言决意不去,如方伯必要参劾,只可告病。伊将禀稿要予看,予实无空不克看视,且将告病之言复藩台命,看是如何,即出。又拜柳子谦,亦以病未出门,满头膏药,将方道台一切言语告之,子谦言我之不得乎上者,其初皆方道台谤我也。方道台言其在恩平声名甚劣,必非无因。时已午初,匆匆上轿,出南门至天字码头拜翟提台,提台已来拜。值上岸拜客去,上手本挂号,仍进城,回署已午正矣。
江浦站俞惠臣催征不得力,较去年更出,予将粮差提来亲比,伊下不去辞差。江浦站请车守愚兄克勤往代办。审案委员唐实甫予为禀留,藩台谓不合例,且恐人效尤不准,实甫只可且赴任去。出此二缺,闻柳桥有荐粮站委员之信,杨春霖信荐候补盐知事段鸿勋审案委员,彭又皋荐一人,桂峰承祥芝亭之托荐盛延龄县丞。予已嘱缪蓉生兼办江浦,如可兼顾,不另请矣。审案者予拟请一州县班,以姚朵云甚不得力,前因余镜波言温月楼审案在局时甚出色,已回本府,俟实甫去再定。
广宁典史张岳村验看来省,已来两次,见之。伊亦为四参案多,与谢鹤汀同,不敢回任,意将靠住予求差求署缺,又是难事。桂儿谓恐其开口挪借,拟补唐实甫之缺,予未定。
吾同乡中真不做脸,如冯咨周已闹得大好看,现在省中如陈幼笙、柳子谦、王香坪者皆实缺人员,不但无回任署事之望,且不敢望长差,只求得一催地丁、兵米、赃赎等例差而亦不可得,不知何故,弄得一至于此。予居首善,本可提携,自幼笙、子谦撤去审案,竟令予不敢开口,将奈之何哉!三人去冬大计均濒于危,香坪卸事到省初见,几次不见。中堂申伤,幸自引咎,不辩一辞。子谦因恩平委人,伊不得回任,人言其已人大计,急得无路可走,予为之见泉台孙省翁面询有无,且求宽免,幸得无事。幼笙如无罗椒生大徒、彭芍亭阁读,必人其中矣。惟是陈、柳二人目前难过,予不能不时时点缀,难乎不难!
下午提潘峥嵘、舒其材、朱亚求复讯。潘峥县中旧有案卷,共四起,新告者如梁斗南殿撰之兄梁鹤年、陈棉芳盐步绅土,又番禺沙田事,共收七呈,提出一件一件讯问,知其必不肯认。问伊保举花翎知府有照否?云有,限三日令其缴出。予拟发通票,先将其功名详革,再行研讯。今日知其必不肯认,亦不欲其急认,惟讯伊某年汝母死,何不回家奔丧,致人指计?潘峥对本已出继,且正在军营当差,照例军营不奔丧呈报丁忧。予大笑,令房书照其供实写,此可算已供认矣。问伊你夺情乎?古来本有之也,初不料汝亦得援以为例也。可知该棍刁恶无匹,公门中事无不透亮,惟此仅得其半,未能深悉,自以为极有理,虽老吏亦不能驳之,不读书人为足异乎?舒其材患病,伊被黄瑶灿供哄骗捐项,呈缴功牌一纸,系五品。问伊功牌何处得来,何人给与?伊不认有功牌谎骗黄姓事。讯朱亚求,当差役捉你时正为舒其材写呈词未卒,写之呈词尚在,尚何讳乎?亦不认。姑不刑求,俟通禀后再夺,均分别交收,潘峥仍交捕衙,林衡甫寓华宁里距此太远①,以轿送之,并家人差勇押之去。
昨晚林衡甫来言一事,不敢回,然不能不回,忽来局委员方小园鼎锐拜会衡甫,要见潘峥嵘。衡甫答:“此似不可,府尊耳目綦长,阁下又系局问官,声名不可不顾。且我官小,不敢作主。”小园见衡甫说得正大有理,遂无言索然而去。本
此处疑有笔误,华宁里离南海县衙并不远。府曾与予言,局中委员多有谓潘峥拿得冒味者,此人声气甚通,必翻得出,将来恐画虎不成反类狗。小园独言日后罗椒生必出头来说情,本府言我料椒翁必不如是糊涂,必不肯为伊碰钉子,小园默然。昨晚忽然前往要见其人,可知其平日交情必深也,有交情者岂止小园一人哉。
闻潘峥肯出五六七八千金先走美国赵领事向中堂说情,赵言伊有翰林潘仕钊何事不可为,尚不能托情,而谓我能乎。又托将军门上韩姓,又托海关,均不行。转而思由黄梅臣一路仍到予处商量,予知之,谕桂儿转语梅臣:省中声名太招摇,似南海门中伊颇说得话,非好风声,可急下站去,勿时时上来。要知梅臣设或于予处说通,日后必抱赃出首,梅臣当得起乎?本府言程诗治到陈讷仁处说情,讷仁推耳聋,令写数字笔谈,程当写一条,前日到堂自言上讷仁的当,可发一大笑。内有谢礼四千金一语。讷仁将此条已呈臭台,桌台面交本府矣。
将晚,藩台差人传请,只予一人,当去。为俞谦之事究竟如何。予对:“早上去看,伊现实真病感冒,恐一时未克即愈。大人昨令据实禀上,藩宪连日差人催去,又催上禀。禀已作就。问伊究可去否,伊云决意不去,自愿告病,就嘱如决意告病,可于三日内上禀,以便另委人署连平州,伊唯唯。”藩宪又说闲话,忽笑言又想起一事,绥厅刘振采号鹭卿,刘文正之元孙,文清①之曾孙,伊父名喜海。有子在省,本为领兵饷而来,闻在外交结匪类,溺于游,又为乃父打关节买香山缺。日前有一不伦不类之旗人,手持春季饷票一千两来领,以其所领非人,库厅留住不与。向来领认票不认人,旗人往领常有之事,以刘少君闹得太凶,车守愚克勤与鹭卿与作堂属,有交情,深知其事,与库厅刘椒园言及,并托署中门上故留不发。
刘文正、文清:刘统勋(1700一1773),乾隆时仕至大学士、军机大
臣,谥文正。刘墉(1720一1805),嘉庆时仕至大学士,谥文清。你认得车克勤否?予对同乡素识。藩宪(云):“此狠好,你与车巡检商量如何令其回署去,并函知伊父,此项如何发,不要众兵待哺之饷被其尽数花去,不得了也。”予答应而去,天已暮矣,归即作信通知俞谦之,并差人请车守愚来。
二更余车守愚来,询其一切情由,据云此刘少君伊父差其上省为领饷,又有三四百金令其汇京,此少君初出书房,从未上省办事,乃父令其来,亦为冀其历练。到即住在齐道台家,有戚谊。不料到后日匪类,有烂仔王者亦西人开号放帐者,店闭人尚不穷,海关有千金利金可收,然亦不多,专靠为人拉扯谋生。非正路人也。刘少君不知如何认得,始则沉溺平康①,自己带来三百余金,武营有交往事逛得二百余金,又借得二百余金,皆付之三瓦两舍中。月前香山田香[星】五因办理不善,本府将其师爷斥逐,外间遂谣田有动意,烂仔王劝其费款为乃父买署香山,不知何处可买,必以褚门上为奥主②也。言定四万元,写立期票一月后必可挂牌,成则付项,不成作为废纸。惟立期票须有成头,大家经手人作劳金,每百元先付现银二元,共八百元,此大众公分之项,要现付。刘无银,将饷票付与烂仔王,将银领出,扣下六百两,计五百六十两,多四十两亦归王。余还刘少君。不知烂仔王又如何鼓捣,刘少君极信服之,倚为心腹之交,将夏季之千金饷亦与之,二千金均在烂仔王之手。车屡屡劝之,不听,住齐道台家有二十余日不归,一日忽归,齐请车去,拟两人同至伊房劝其速归,闻说有病,究其病系生疮毒。齐道与车劝之亦不肯听,总谓烂仔王不得有误者。予当与守愚言此事如何办理?守愚言:“转方伯,饷银断不可令其领去,惟有求方伯吹毛求疵,言绥厅来之文书有毛病,伤驳回去,令其
平康:妓院,因唐代长安之平康里乃妓女聚居处。奥主:主谋者、靠山。另备文书领咨,再差妥人来领,以前领咨作为废纸,盖来领二千金内有一千应领纹银,一千应领番银,来文与领咨中未声明,故可驳也。”予言甚好,即如此办理。守愚求委缺或差使。予言你为上游器重,粮道固言好,今方伯亦言你好,当为代求。现在江浦粮站俞惠臣辞退,桂儿请其前往代办亦好。
二十日壬寅原书 2553 页
阴,晴,申酉刻大雨如倾,有雷,天气热极,一雨固觉凉爽,犹小事也。晴已日久,农田高者望泽孔殷,得此大雨有不勃然兴乎。惟是日系处暑,老农言不宜雨,惟处暑是卯初一刻,早过去,雨已将暮矣。
中堂太太生日,各官禀贺,辰初去,候司道齐上手本,手本下来俱散。
站班见藩台,将昨日面谕二事禀明,并言绥文书恳请驳回,再令来省请领,则烂仔王之领咨作为废纸矣,方伯点首谓然。问见车克勤乎?云已见询知,故惟有驳回可以堵烂仔王不得领银,并知纹银、番银不同可以伤驳。予又回明本府,本府谕可速函告刘鹭卿为是。予归,即作函据实说明,打官封寄去。
海星槎道台之子名禹祺,号小槎,捐直牧新出来,奉中堂委查广属义学,来拜数次,均未见,今日又来,见之。
下午亲讯刘锡鹃贵州同知,来此有差使,番禺人,乃兄与予同年。与族人控麦殿育为伊家世仆,年来不听使唤,不肯服役,呼亦不来,胆敢叛主。刘锡鹃自来拜数次,予初见之,言及此事,予以为情真,允为传讯,嗣后常来,予厌之不见。今日两造俱刘姓,到者四人,均耕种、贸易乡人,锡鹃不来。由锡家交来。阅卷,所谓世仆者毫无证据,即如伊言,麦殿育十八岁即出外自食其力,刘姓并未养,设为真仆,既经自幼出去,亦不能强指为仆,况据刘姓供自太祖买麦姓为仆,已七世二百余年矣。麦姓设或子姓繁多,刘姓安能尽数养为我世仆乎?麦姓有数绅耆到堂保麦殿育非仆,系鹤山人,刘姓谓其新会人。使无麦姓绅耆到案,予亦必按情度理不便照所控究理。刘姓所控情节应勿庸议,麦殿育向在佛山手艺营生,仍回佛山生理。麦亚立听刘姓唆嘱硬认麦殿育为堂兄弟,所供三代不同,显有情弊,本应柳责,姑宽免留彼脸面,刘姓不肯具结,案经断定,听其自便。
二十一日癸卯原书 2554 页
阴,有雨。
昨晚俞谦之送来通禀稿一件,瞩转呈本府一阅,今日藩台衙门期。予本有面回本府话,黎明先上府将稿呈看,并谈目下政务。潘峥嵘事本府不日发下一札,言前奉大宪拿著名讼棍潘峥、舒其材,嗣经县已拿到,札伤严讯究办,予请速发札以便通禀,本府许之。正谈间,听事来报藩署已打二鼓,予先行,抵藩署,两厅尚未到,只见余镜波在州县官厅与衡斋说话,镜波为府官厅无坐处,常来州县官厅坐。本府亦到,头班进见。先将俞增光必告病已通票事明,又将绥刘少君已与车巡检商定请大人速驳下去,藩台言已办稿行矣。本府问已作函通知乃父否,予对据实直陈驿递去矣。
方道台处每日一往,只见车马盈门,有人禀见,予遂不人,以故到此仅见两次。罗定黄敬亭以年老,公事废弛,多所贻误,方严翁知伊与抚台乙已同年,然为公事起见不得不从实面请撤去,另委无事之同知与署其遗缺,知祥芝亭自言为中堂意中人,不久必要委缺,伊亦迫不及待,不知何人于方道台前极力保举,且言好者不止一人,严翁与之素味平生,不知细底,因保举者多,遂亦举于两院前。中堂无言,而抚台问严翁如祥者其人如何,祥与抚台同出刑部,抚台出部时祥尚未人,以故前后不接,而祥在外谓与中丞系把兄弟也。方对:“素无深交,不知其细,大抵是精明强干一路人。”有此一节,外间已开祥芝亭必得罗定州矣。较之南海远矣,亦饥不择食也。
二十二日甲辰原书 2555 页
阴,晴,有小雨。
辰初诣司后街方道台公馆,公馆系予备办,兹因瑞南翁亦要来,方道台瞩为留下。官厅候见者多人,闻署臭台正拜会,予径人上房与尔明闲谈。正值王质卿亦在内,柯绍记行六。拿来珊瑚、碧犀、翡翠、钟表、伽楠各宝件摆列满桌,予逐件观看,即此次中堂太太送礼未收之各件也。方道见客毕,进内相见,质卿知予有言,先自避去,其实予一无事事。严翁言:“予昨晚在中丞处吃饭,有一事中变,正拟往告本府,你来正好,转致本府可也。”中丞为黄敬亭事,以严翁不喜而撤之,说得十分宛转,言:“予到任未及三月,下车第一事撤去一同年,似乎听闻不雅,且东安穆令有事达省,纷纷论议非一次,尚安然不动。罗定虽云公事废弛,而未闻有办理不善之事,撤之亦未为公允。鄙意且暂缓,日后察看再说。”方道言及此,是则与数日来所言大是反面,且两司已将定局,署臭台已告之,方伯尚未知,不可不告本府知,令与方伯言。且祥某以为必得,且人人皆知矣,一旦失去,必下不去,你务必为我转达,非不尽力,中丞所言不能不遵,叫他放心,阳江余丞伊准拟明岁请咨引见,必要卸事,可以接署,较罗定稍稍强也。看严翁光景,言之又言,似怕得罪于祥,以为祥是中堂意中人,故极力周旋。本府常笑其忧谗畏讥,缘与中丞至亲,恐这边见忌,故时时留心。
予密言:“明岁正六十,精力日衰,记心不佳,在此地已两年,不但吃不起辛苦,实怕误事辜恩,封开印之间必求交卸,何不以罗定与予署,祥志在南海,径以与之,岂不两全其美乎?”严翁不知中堂意,尚无可否。本日到府,予将此意回本府,本府言:“你求卸则可,若谓南海必与祥某,中堂其放心乎?肯与之乎?”此深知中堂者也。严翁又言:“瑞南翁我与之同年同官一处,何故前番上省见人即糟塌我,却是何故?你有闻否?”予然,对以:“一无所闻,偶然谈起公事,或有意见不同处,若谓诽谤,则影响毫无,何人于中谗间令道、府不睦?此人居心险诈,真回测也,然此人真混帐也。”力劝严翁不可轻听小人之言存之于心,中其奸计,瑞南翁断无异言,与本府可以力保,又坐谈久之,始出。
即上府,将罗定一节说明,本府亦然,予即将求卸让缺与祥之言禀知,本府大笑。言及瑞南翁事,本府亦言方道亦同言及,亦力保其必无。又言及潘峥嵘事,府中尚未发札请催,并言前日林典史来有不敢票、不敢不票一事,为方小园刺史鼎锐。片拜林衡甫,云衡甫知其向与潘峥有交,未见即时诣方寓,与言是否要见潘峥嵘?衡甫久在局,与方亦相熟,故直问之。小园言是,衡甫言:“此殆不可,该犯本府时刻在心,必要严办,禀知两院奉谕按办。本府耳目甚长,尊驾又在局,声名要紧,似乎不可。”小园言既如此不必见矣。初拿到潘时,小园即与衡甫言何故拿之?此人甚懂交情者。本府闻此言即生气:“我们局如何是好?以明慎用刑执法无私之地,为若辈卖情之地。小园情最多,冯桐卿亦不少。人敦无情,小小不要紧之事或者无妨,如大关出人岂可任其胡为?我前为潘峥事已大声对众申言,暗指若辈之与有交谊者尚不悟也,真可气也。用人如是之难,奈何奈何!”予又言:“方严翁一说及冯碎宝封
即怒容满面,谓此人为何不收拾了?并言伊为子家兄门生最
得意之人,我亦为此青目及之,不料不知自爱一至于是,尚欲逞口辩以御人,实在可恶!”予言严翁何故恶之如是?本府言:
“方道亦与我言其人,并言何故容他,尚为东安与罗定吏目之案得赃三百事也。”谈已许久,当出府署,顺拜林子御寿而归。
将晚琨桂峰来,为再三劝俞谦之,伊夫人亦托人劝,不可,竟弃官。谦之病小愈,因昨日听予有中堂谕方伯还是叫他去之一言,昨日桂峰本为谦之事来,迩时告病犹未上,今日辰刻方上去。谓中堂尚有活动意,中堂如此恩厚,又是知遇,心中稍动,病亦小愈,有愿去意。惟已上去,如何抽得出?欲挽千钧,非首台杜不可,为此来求,可否为之挽回。予言禀已上去,其中言多负气,予申刻往见署泉台,无甚要事,以许日不见,与田星五同见。顷见署臭台,亦言不该与藩台论理诘责,真是负气,为属员岂可如是?恐藩台心中有气,必难挽回。予为朋友功名大事,明知必碰钉子,必为一碰,只可言请批伤严行申责,限以十日令即前往,看方伯如何说耳。桂峰言是,遂与桂峰闲谈,谈及中堂非无人情,于人情之中必酌量其人才之如何,而于首府、县外,四大及外府县要缺则毫无情面,必待人人说其人可用而后自试之,果可用方信任之。桂峰为汉军,与祥、崇、恩、桂诸君系同乡,知之颇详,言之娓娓可听。伊言中堂娶三位夫人,第一位生现在刑部之怀二爷,第二位无出,第三位生一女,现在太太乃庶室正位者也。抚台巡捕乌润轩系第二位夫人之内侄,恩厚臣乃第三位夫人之内侄女婿,论亲则乌亲而恩疏,乃乌时有申伤之语,而重用恩者,以恩才优于乌也。至于祥芝亭实素无渊源,在刑部司中掌印多年,两次逢京察不得,与堂官灵生桂。先生不合,芗翁必欲劾之,因思出外避风,先存以直牧指分广东之心而不露,专心致志屈意承奉结交怀二爷,怀少君甚好,从不多事,不越范围,在京部中行走,无少阔少气,真难得。相与换帖,结为金兰兄弟,
而后指省广东,托怀二爷为之先容。此人颇有外才,初见多以为能,以故到后一署南雄,再署连州,单见中堂则称老叔,自称侄儿。伊在外自炫,不知者以为与中堂世谊姻谊重重,而不知止怀二爷一路也。督署门房跟班房皆呼为干少爷亦以此。惟桂一山则实有真交,中堂为赞礼郎时,桂时在静鞭处,驾出鸣鞭是其差使,凡逢祭祀委亲、郡王者,归礼部办理,圣驾亲临者,则太常寺预备,以故太常寺与銮仪卫互相表里。中堂在太常寺,桂一山在銮仪卫,时时相见,静鞭官系七品,赞礼郎为六品,静鞭处照例升赞礼郎,一山因赞礼郎是其升阶,思由此上进,与中堂相交,交久即就中堂学习赞礼声口,声音要洪亮,口齿要清。两人即因此换帖称弟兄。由此观之,凡旗人在此者,一山之交情为最真。而一山木讷长厚,不似祥之多言寡思者,故中堂亦因其才短,虽不令闲,未得重用,使有祥之外貌,早以要缺界之矣。祥某春夏间思得南海,几成瘤疾,每自在外张扬,向人言中堂已面许之矣,如是者非一次。有一次闻说师爷已请定,家人条已收数十,西关外妇人小子亦知南海之为祥某,而乃日久杳然,实不可解。城内尚无人言,以祥拜询南海之缺如何,故西关轰传矣。当伊在外张扬,予亦闻之,窃思司道待予甚好,如有更动,何忍不早告予?故听其自然。最奇者西号放债,一有风声即截止不借,予于祥某捏造谣言时,西号之借银如旧,绝无吝之色,则知西号于此等信息较他人为最确也。桂峰又言:“有一日我请酒,祥芝亭、乌润轩、恩厚臣皆到,尚有一客亦旗人,共四客,尚未人席,厚臣忽言:‘大爷谓祥。你今日也说得南海,明日也说得南海,西关外轰传如出一口,妇孺皆知,以为祥大老爷不日为南海县主矣。我于此时真急煞矣,我何故急?南海县尊为我之堂台,谣言纷纷,究竟何人为我堂台,弄得心中上下不定,实在忍不得矣。一日老中堂出来,遂大胆请示南海果动否?祥果用为南海否?中堂一面行一面回头大声说谁说南海动?谁说祥得南海?就只两语,虽似碰钉,究得我心中明白,从此不着急矣。”祥至于拜元辅问南海如何做法,以故人皆以为真矣。祥闻此言,脸上通红,又漏青白,虽万分下不去,亦只可厚脸皮过去,是一不要脸人也。”伊心中不知如何恨中堂,不过不敢出诸口耳。
二十三日乙巳原书 2559 页
晴,阴。
督抚衙门,黎明先上抚辕,见后候司道到站班,予回俞增光禀可否批伤不准,仍限日令去?方伯言无此政事,署臭台亦谓不成政体。司道进去,予与番禺即行,本府因今日予初奉中堂委过河南美国领事府讯汕头解到拐卖猪仔案内有汉人,亦有洋人,故到彼会审。中堂处禀见,将佛山登云里有番摊兼收票,严密去拿,房屋深邃,均系妇女,门户暗黑曲折,最后有空屋而无人无具,已被逃逸。此屋系潘翰林衍、衍桐兄弟本家居此,恃绅包赌,前者往封,翰林之母出头恳求,兹又去,亦女人拉扯劝说,其实以翰林二字包赌也。黄鼎属堂头乡则拿获一人,将帐簿信函凭据既获,柳桥亦言桂文灿刊书印板,向书坊刻工讹钱,广东绅士无耻牟利皆如此。中堂欢言:“既兄弟同得编修,尽可向上巴结,而乃如此之为,风斯下矣。”又为桂文灿屡在抚台处上条陈,恐抚台不知其人品,以为其言可采轻信其人,从此多事矣。拟与本府言之,明回中丞方无患也。出督署顺拜琨桂峰,告以方伯不允,而谦之亦函致桂峰,言病加重,请转告予勿向方伯言之。主意不定,忽此忽彼,如何办事?可恨!
戴协台解金溪枪毙洋人抢劫三坑渡之犯人甄亚得来讯供,与来移无殊,予悬赏格为首者二百元,为从者百元,甄认听从梁亚成,是梁为首,帐房备洋银六兑百元送交林子隅收下带去转赏。
连平州缺藩宪拟委邹卓亭,宗淦。真恰当,既能办事,又有钱能赔贴勇粮,惜多病耳。
卓允斋自新兴上省,藩台疑其得有撤信上来情托,禀见不见,谕本府转询来省何事。允斋回答并无别事,特为见抚台来。以予度之,必有风声,故此来省。何外府、州、县,广府自四大外一个不来见新中丞也?允斋为与黄省斋有亲牵涉,并连及清远卖县案首事,故忽想起拟撤,冷已三四月,予谓可幸无恙矣。孙稼亭接署尚未悬牌,方伯谓卓在此,悬牌不好意思,俟其归再悬牌。
二十四日丙午原书 2560 页
阴,晴,有小雨。
都城隍神圣诞,昨夜在庙坐地过宿不下万千人,庙中、庙前已满,直坐至清风桥、双门底。予丑正起来,寅初赴庙祗候,首领官均到,府、厅、县无一到者,少刻本府到,言昨日在赵领事府。审一日尚未了,今日还须去,如我们案要照他们审法,局委员即有百余亦不能了结,可云累赘。司道先后到,天将明,两院到即行礼,天大明先后回署,予回署尚未六点钟也。
庙中自昨日起至今日暮,男妇不绝,香烛不知其几何,道士仗此出息,即广府一处公礼五千金,均出于今日也。现在已哀,前十年云道士公礼有万金,无如与缺一律日不如前。
唐实甫来辞行,云廿七日启行赴任。
梁山翁准廿六日启行,予拟送其下船,并送四哥,一边自上船下乡踏勘去,有三处,两日方可归。
方道台定廿七日返肇,其实廿六下午上船,夜潮涨即开,言廿七者,恐人送也。予今早备两家常菜送去,一霉干菜焖肉,一豆腐也。
二十五日丁未原书 2560 页
阴,晴。
仁宗睿皇帝忌辰。
辰正出署,以国忌不便吉服,不去送梁山翁行。诣方道台公馆,正上院禀辞去,不能久候,进内与尔明闲话数语出,又拜温月楼,树,福建人,己酉举人。为唐实甫去,回明本府请温帮审案,面拜请。月楼长宁卸事回省,宪眷不佳,且有正部款未解,一无差使,闻予言甚乐,从予请。现在案多,请日内即去,容再禀请。月楼言矣见本府后即去。予又上府,闻府尊在美国领事府会审两日,虽无审断实情,而问供算已毕。顷谒两院、司道去,回署尚早,予遂回署。
下午先诣抚辕,次诣督辕,禀知初六日下乡踏勘,不禀见。至方公馆,严翁正会客,客乃中丞弟四大人也。客去,请予至内见,无甚要言,有事均言之矣。言:“柳子谦处,现送伊四十元,我交与君代我送之。祥芝亭尚未见乎?见必为我殷勤致意,现虽不成,留以有待。”又言:“瑞南星屡揭我短,上次来省言者已多,此次言者更多。听冯子立暨君劝我之言,言虽多而我实不信,惟南星即要上来,两公为我问之。我是直性人,胸中藏不住委曲,回去见南星必要与之面言,倒是说了好。”又言:“王质卿之为人无一个说他好的,自两院至本府皆有微词,其中衡量起来,还是中堂尚有包涵,疾之未甚,中丞至不认同乡,岂亦为其出身卑贱乎?方伯、粮道恶之更甚,本府恶之尤甚,又鄙夷之,谓其巧诈太甚,颇有戏弄上司之意。将军更不必说,嫌隙至不可解。惟予一人百口为之解,一齐人岂敌众楚人①哉?人皆言其曾作喇嘛,又曾赶车,又曾跟胜克斋为签押,又有人言其兄在大内为太监。我不知其他,只要其人能办事能作官,何论其他哉!”予乘此时微言:“质卿不知何故,①一齐人岂敌众楚人:据《孟子·滕文公下》,有一楚国大夫想其子学
齐语,“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方溶师的意
思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为王炳文说好话不管用。瑞南翁亦甚不喜之。”予盖承上文南星揭短一事,特为画龙点晴也。严翁闻予言,沉吟半响,良久不言。嘻!可知矣。严翁尚要拜将军、右都、司道,时已日将暮,严翁起,言省中有事务必写信与我,立刻要出门,不久谈矣。
予禀辞而出,当诣藩署,以为禀知而已,久之无音,云大人正写字,言少候要见。又久之进见,提及黄鼎司李腾四参案已到,如有可调之缺为之调开,现又无有,已查臭署,倘已到四参,只可照谢之例将其调省差委,予看光景,必有人求黄鼎缺也。予对:“李巡检年老多病甚苦,请暂缓,容为一查前来复。”又为方严翁顷言中丞面谕旗官有联泰者曾为太常寺卿,迩时中堂正为赞礼郎,在其属下,今则中堂位极人臣,联不晋一阶,退闲已久,其人尚在。中丞闻联有弟在广东捐佐杂候补,竟无人知之,拟一查稍为调剂,屡拟告藩司,乃藩司从不来单见,堂期公见不便提此等语。严翁已语本府,又为予言,予当向方伯言之。又提及福建饷票,方伯失察,闻闽省督抚已奏,拟处分,应降三级调用,公罪例得抵销,方伯在京军功随带有五级,可无虑,所虑不准抵销则毁矣。方伯京堂中同年故旧尚多,何不一信托之?方伯言:“不至于不准抵销,即或不准,亦听其便,我倒从此可以下台,且亦实托不得,反授人以吹求之柄矣。”所见甚老卓。略言三处踏勘事,时已将黑,匆匆遂出。
至府,内有公事,少候进见,已掌灯矣。谈一时许,所言甚多,不及记,皆顷见方道、藩台事也。严翁又有一语:屈子御甚苦,祈想法助伊一臂。此人为本府禀撤,陵水任。予转求本府,本府言:“撤是公事,助是私情,况伊为方道同乡,当为设法,惟其人尚本分,似长厚,而官则实不能做也。”本府为潘峥、舒其材面奉大宪淳谕伤拿,饰从严审讯按办之,札已到,已叙通禀稿发,不日即可上达矣。出府署已更余,至头门见方道台亦正拜会藩台,路过府前回公馆去,予正遇之,想必看见,盖已掌灯,灯上有官衔,较白日易见也。
径回署,于灯下作致金楚翘一信,为严翁到肇,恐其一见南翁即询何故不当面责善而于背地讥评,南翁不知头脑,仓卒无词,于信中备言颠末,即王质卿一层亦提及,嘱楚翘转语南星,将信付丙不可存留,嘱南翁不可牵涉我一二语,盖道台多疑也。付门房明日一早专差速去,守取回信。
二十六日戊申原书 2563 页
阴,晴。
昨日更余回署,署臭台、粮道处不及诣禀,又为臭台今日衙门,不料二更时云翁名片到挡衙门。予早起往送梁山翁,不人见,正拟见臭、粮二宪去,粮宪处更有事,为高要又解欠广协三成兵饷,粮道嘱刘伯士如要解先与你一信,你即告予,若辈不能压矣。兹伯士信云廿七八日可到,以故应见粮道面票。不料回至督辕前见藩、桌仪仗在外,知正禀见,昨本府与予又力劝藩台:“于堂期务须时时单见,大人言按部就班固然,然天下当通融,不可一律论也。不见署臭台每于堂期五日中必单见一次乎?”方伯似纳,今日见两院犹必拉署臭台,何也?桌台不在署,意谓粮道必不出门,行至厚玉巷,见卤簿来,乃粮道也。探得非同上院,乃拜方道台去,予顺道至运署、粮署挂号而归。
四哥明日搭梁山翁伴准行,昨晚进内话别,老年兄弟,甚难为怀。兄劝我早归,予亦存此志,未审做得到否。忽忆随园于其堂弟香亭名树。任肇庆太守时来广省,弟归时一诗甚切予与兄目前情景,诵之泪下,诗日:
阿弟别我怕我悲,誓言明年辞官归。我道明年即相见,此别愁容休上面。无奈临歧泪又流,只缘老字在心头。江边望见舟车影,各学双立不休。
兄言昨下午我出门时孙稼亭来,送兄自写团扇一柄、时辰表一枚。为予上午予伊一信,言新兴不挂牌是方伯健忘,其实事无疑义,荐七三侄、纹女婿共办刑钱,仍是刑钱统包,修金不论多少,令二人自分。此与四哥言,俟挂牌后再定。又晚上与一信廿六日必可挂,早上本府见催之,予见又催之,方道拜会亦允稼亭之请为代催,想必言及矣,今日又见两院必可悬牌矣。方道总言稼亭诗文字赋无乎不佳,惟不善作官,又劝其先到任,节后再上府,门包一切费用可以暂缓。
探得梁山翁未正上船,方严翁亦午未间上船,尚须拜客,方道可送则送,不能兼顾亦无妨,梁则曾为本府,又一去不来,不能不送。已初先送四哥出署上舟去,予待至已正三刻亦起身,令家人等先上船去,八哥、十太爷、心渊、念田、三均至船送,予出署先诣粮署谒见,候半时许,为内正请大夫看病也。忽一人来,识其为安澜轮船管带官吕文兴号纬堂,少刻一同进见。吕之来见,为新派香港、澳门缉私也。予将刘伯士信呈阅,又笑谈藩台不肯单见两院,运台最喜单见两院,及恩县丞、方道所说太常寺卿联公事。出粮署即诣天字码头,先至四老爷船,山翁太太已下船,已尚未来。见家豫传二兄及其子韶廷,在河口厘厂,特来送。父豫传今年六十有三,与四哥同岁,而年年广浙往来,不惮劳苦,其子常想见予,今日幸会。老头儿甚喜欢,予言:“二哥明年出来,到予衙门下榻,本家而兼相好,又亲一层也。”豫传甚乐。又见一山翁本家,亦同回去。
予以船中人多太热,又山翁上船尚早,邀四哥过予船两人煮茗清谈,别绪萦怀,絮絮无已,家中一切应做之事又规面淳托之,无非为近房本家及母党至戚概须周济,即本村如有极贫儿女多苦不可言之家,查明列册,于除夕前一日放钱米,极贫大口米一斗、钱五百文,小口五升、钱三百文;次贫减一等。夙有心愿,今未得归,托四哥谕师侄先试为之。又章家大小姑母家,泾口七八殡宫,业已绝嗣,日后有不堪设想者,嘱费百千概为打檸葬之。二哥、七哥、新之侄亦须葬。新之女儿莲姑于长毛乱时尽节,迩时人荒马乱又无银钱,葬无棺檸,予早与桂儿信,既不能改葬,可为之砌石成坟,竖立一碑。此女已请旌表,于碑上大书之,以彰节烈,以尽予心,桂儿未及为之,四哥此归必为经理。十一弟家中如有伊穿过衣冠,只可葬衣冠矣。凡此皆予心中事也。贺家房屋如必要出售可买之,预备予或得回去,即以为裘①可也。正谈间有一客来送四哥者,乃周子松也,亦讷人门下,为七三同门,现就恩平馆,不甚恰意,兹为算交代有事上省。予知其人,从未见过,伊亦不识予,坐下询知,重又作礼,笑言外间官声洋溢,为百余年来未有之南海,真作得得法也,少坐即去。此时热不可言,约三点钟,山翁到,下船来,送行要见者甚,予过去一见,略坐即出。四哥亦过船去,予即先开至花,已暮,泊舟。山翁船更余到,差号房前去上手本,亲到禀送禀安。以天热,又有人请山翁酒,不过去矣。今晚泊于此,明日一早,不远即可勘潘衍、衍桐与登民争沙坦案。在花埭候,请山翁者为陆似珊、有壬。胡敬夫、秉钧。陈子英、宗亲,陈松之堂弟,李抚在日红人也。姚子祥、克。姚庆堂国勋。五人公局花来送,予见者陶韵笙、冯桐卿、周砚农、邹卓亭诸人也。梁船亦同泊,方道台船二更时径过去。①裘:春秋时鲁国地名。《左传·隐公十一年》有“使营裘,吾将
老焉”之句。后世称官员退休养老的处所。
二十七日己酉原书 2566 页
晴。
五更开船至禾花滘,皆蛋户居,履勘潘衍、衍桐二编修、潘慎廷与蛋民杨昭伴争坦案。潘姓祖留水坦约五亩,曾卖一亩与陈姓,辗转卖与杨昭伴,尚存四亩,杨昭伴又受买杨姓坦一①亩二分,据称亦在此处。契虽印税,而无上手红契,且出卖下手及中见人等均已物故,无可查究。始以为是必潘姓挟势欺凌民也,兹勘坦并查契,杨昭伴第二契一亩二分不无可疑。登民亦有讼棍,且亦奸刁,安知不捏造一契投税以为争讼张本?而潘氏田本五亩,卖去一亩,应有四亩,尚无不是。且堂谕杨昭伴:尔二次契卖之一亩二分,拟断令与潘姓均分,昭伴唯唯遵断,潘慎廷不允,昭伴遵断太易,亦令我生疑。判交原保定八月初三日来县听候讯断,不到者即为情虚,俟回署查杨昭伴粮税并面探陈古樵再定夺,此处即开船行。
未申间抵冈美乡,西为冈美乡,东为流潮乡,中隔一海颇宽,两岸均升炮送迎,两姓均搭篷设公案。两岸均不见村居,东为树遮,西边冈美则岸上即山,越岭下山方为村居,以村在山后也。因潮信正长,沙坦尽为水淹,又酷热,船中如蒸,坐待至酉正方见水退尽。冈美黄元谬到,流潮何继祖、梁心如,其余到者尚多,如黄丽泉、黄亚等,以未列名单故免传。传讯供词,一面令严澄督书差丈量,案系府委亲勘,仍应归府讯断,将黄元谬等两造三名交差带回,候本府核断。录堂判:
勘得冈美乡黄元谬等与流潮乡何继祖等,两村东西对峙,隔海而居,海面宽阔,击析仅可相闻,历来设有横水渡船济送①从“亩二分”到“不克久候”,《清代稿钞本》第14册漏影印此
一页。行人,两岸各有石砌步头。所争坦田则在西边冈美乡山下,丈得共计八亩一分零,较沙田分局委员勘丈之数溢出二分,尚属相去无几,不甚参差,抑或事隔三四年沙更生长之故。查前署县陈令时委员李牧积经诣丈,仅得五亩八分零,究其故,则缘南头尾沙潮水未退未曾量入,陈令奉委亲诣勘丈,又以潮信正长,满坦皆水,不克久候,仍照李牧原丈数目详复,亩数不符,以致延宕至今。又查该坦既在冈美黄姓村边,何继祖等何敢越海而争?阅卷并据何继祖等供,冈美山唇向有流潮乡忠勇社公产共三丘,上级高田五分,中级步头之上高田七分,现在种植苗禾,下级石路左右有潮田三亩三分,契存卷内,核对相符。又供三亩三分之潮田水冲沙压,久已失业无存,近见沙复长生,潮田应归原主,以是兴讼。检卷自黄元缪向沙田分局瞒承后,局宪委员丈明,谓流潮乡忠勇社契无上手,明系伪捏瞒印,不足为凭,县将契涂销,坦归黄姓。宪谕煌煌,未尝不是,惟是日丈量既毕,日尚衔山,本县令何继祖等指引履看,上级五分、中级七分之二丘田,则禾色青葱,长尺有哭,问何继祖等此二丘均为尔乡忠勇社田业?则日然。当顾问黄元缪,亦言此二丘田实系流潮乡人田业,现归该乡种植。又问三亩三分潮田所在,何继祖等与黄元谬同声谓在石路左右,石路为渡船人行而设,直伸至海。复令何继祖等引丈石路左右坦田,以冈脚二顽石为界,由二顽石引线直下至海,其形四方,中间石路一条,共量得二亩分零,与三亩三分之数不符,而尚不甚相远,是则流潮乡忠勇社田契虽无上手,经勘得该坦处所上下实有田亩,黄元谬亦无异词,似非伪捏。黄元谬名列黄宫,人亦秀雅,诘其何故屡传不到,则以病辞,面施申饰,令即随辕进省,并将何继祖、梁心如一同带回,听候府宪提讯核断。再按黄元谬等控,坦如归流潮乡,势必筑围堵水,阻逆旁决,其流更猛,恐于下流田亩有碍。何继祖等则谓坦归黄姓,亦必填筑种植,渐至改易步头,与数百年横水渡船传送公文、利济行客有碍。为此二者,又复履勘博访,即使果筑围填基,于二者均无干涉,可见皆逞刁攻计之言也。又思筑围填基于渡船步头断然无碍,而所云阻逆水势、其流更猛,似是正论。幸海面宽阔,不至为患。然此乃粤海沙田之大弊,将来年深日久,沙田填筑愈多,曲屈湾环,水势不能畅流,一遇西潦盛涨,销退迟滞需时,淹浸田庐,浸成灾害,冲决卸,报者接踵,贪小利而酿大害,当轴者为不深思之耶?又勘冈美沙坦,潮信发时直漫山唇,淹盖全坦。本县未初已到彼,坐待潮退,至薄暮始克勘丈补判此者,以知承此坦者之必筑围堵潮也。
时已起更,开船至西华乡泊。
二十八日庚戌原书 2568 页
晴。
卵刻起,拟即上山履勘潘桂祥与梁庆等争坟基案,原差票潘桂祥因病不到,遣保人来代,闻之怒甚。本案经委员柳应乔履勘,又经予经断,潘桂祥恃潘峥、潘仕钊为奥援,无理捏情上控,谓勘不公,以故予批候亲履勘,乃敢托病不到,盖伊岂不自知理亏情虚,且又潘峥已拿获候办,潘任钊省中不能驻足,不知所往,到必带回收押,筹之已熟,故竟托故避匿。当传原差叶标转谕潘桂祥:既托病不到,该山经柳委员履勘,本县公断,无须再勘,仍照原判,将伊保人带回衙门勒交潘桂祥,并候饰差照断勒押,将坟迁移,严拿潘桂祥到案按律核办。即吩咐回船返省,行不数里,有小舟赶上,内一二绅耆上船,令严澄询之,乃梁庆等也。伊尚不知何故不勘,谕以潘桂祥不到,无须再勘,案经亲断,仍照原断,尔等应缴送官山荫穴与林姓得价,亦照原断速缴充公,毋延干追,梁庆等唯唯而去。
一路微风有云,偶阴,不似昨日之热
未正一刻抵五仙门,即回署,令严澄将黄、何争坦堂判录一小手折拟呈本府,可以照判速讯,如候禀详又需时日。至申西门[间】出署上府禀见,将一切履勘情形均禀明,黄元谬已带来。府尊甚喜,以为自责伊手心十下后日久终可到案,今既带来,明日即照判先审,日后再行补详,判中所勘情节均属相合。又将潘桂祥不到,伊见潘峥嵘已拿押、潘仕钊无依远去,不敢出头,知出头必要受亏。但伊既不出,则此案仍照原判,并请将控案详销,府尊点头。出府署又诣粮署禀知,天热未见。予到家即知将军奏请陛见,奉旨毋庸来京,已留任矣。天津赈案,广东省捐银已由李宫太保伯中堂奏,奉旨:瑞麟、崇礼交部从优议叙,钟谦钧赏给二品顶戴。故予又谐运署换花衣上手本,禀知下乡回并禀贺。程朗卿与丁君衡斋妻弟,忘其号。均候见,传帖家人出来言未奉明文,禀贺不敢当,以两股均生热疖,不便坐又甚疼痛,不接见矣。家人又交一家人条子,名龙,系水师提督翟子英军门面托运台转荐地方,运台令其交予转荐与广宁县江来庭。来庭伤赴新任已多日,伊出差新回,伊到任去,袁敦斋可以回省赴琼山新任。
日前红单,孙稼亭署新兴已挂牌,盼已久矣。邹卓亭委署连平州,藩台拟定卓亭,恐其又俞谦之故智,时嘱予两县劝驾。予知中堂因其与尚副将同在大黄滘炮台监工,令其往见,劝其必去,不可如俞某之自取无味,卓亭得此谕,自然允去。予曾向藩台言及,正值藩台又忧伊不肯去。藩台闻予言大笑,原来如是。
又澄海缺委冒澄质斋,现在潮州伊自命必得南海者也,且南海亦舍伊无别人可胜者也,与以澄海必不恰意,且海阳不做而做澄海更难为情,然不可辞矣。
上谕:“李鸿章奏广东官员捐输助赈,请分别给奖等语。上年直隶被灾,经李鸿章筹商瑞麟劝捐助赈,该督情殷拯济,率同司道等官捐集银肆万式千两,好义急公,洵堪嘉尚。大学士两广总督瑞麟、粤海关监督崇礼均着交部从优议叙,按察使衔两广盐运使钟谦钧着赏给二品顶戴,布政使邓廷楠以下各员均着李鸿章归人直隶赈抚案内分别汇请奖励。此次领解赈银出力委员盐大使诸钧着以盐大使归分缺先前尽先补用,以示鼓励。钦此。”
旨:文祥着授为体仁阁大学士。体仁阁本为汉缺,如是则文渊阁且不授人矣。文渊阁为满缺,彭咏文敬公曾得之,迩时以文敬初大拜,将文华、武英均授满人,体仁、文渊均授汉人,咸丰年事。
江苏巡抚张树声署理,恩锡着回江苏布政使本任,漕督仍着文彬署理。日后与何小宋制军亦必均实授,如湖南署抚王文韶、署藩吴元炳均实授矣。
二十四日据九江属大桐堡显冈乡民陈树等报,伊兄陈亚昌、陈桂成及胡亚枝三名被村尾乡匪徒戴亚凌等殴毙,当请姚朵云前往相验。予廿六日下乡踏勘,水路不同,故另请姚去。今日予归,据安良局来函称,转据大桐堡绅士函称,自村尾乡人杀死显冈乡陈亚昌等后,连日两村皆纠众置器,鼓噪成群,将有械斗之势。陈亚昌等之死为争赌而起,村尾乡素弱,杂姓聚居,人少心不齐,不及显冈陈姓一家聚族而居,故以被人杀死为耻,激而成愤,必图报复。村尾畏之,亦招柏山、石江等乡相助,日内必有死争斗之事。两乡绅士日夜弹压排解,恐不能止,请即卓夺核办。予当行文该厅文武官,又谕两村绅士赶速解散,交凶交匪,并函请戴协台、林太守就近简派干弃督带兵勇多名飞速驰往弹压,临以兵威,冀其或可解散。已将办理情形回明本府,惟查戴、林二公廿七日始赴紫洞、罗格围,恐鞭长莫及,必误事矣,可虑也。
安良局信:村尾乡绅士生员戴异、附贡程启瑞,显冈乡绅士举人陈鉴泉、生员陈士楷。
二十九日辛亥原书 2571 页
阴,晴,申酉间大雷雨。
昨日酉刻姚朵云归省,伊一径回寓,予未及见,询随去签押黄裕村尾、显冈两村械斗有其事否?对有其事,现在尚不闻有事。问何日验尸,则二十七日也。
本府衙门,黎明往,仍两县先票见。府宪言黄元谬案今日必审,可以断结,即照君堂判断矣,余语不及记。惟昨日下午见时谈及林子御为江昆强子江以正托情,于祥芝亭赠以千金,祥不受而诉于本府,本府大看不起林。憶,如林者可谓愚矣!祥非不喜此也,此何时也而敢受乎!乐得做一洁净人,而子御人瓮。此公最喜以人之愚衬己之智,以人之贪表已之廉,无事尚要平地生波,而乃亲往授之以柄乎!现在仅与府言,日后必至闻于高峰,伊不论何事不论轻重,每喜独见,尽情向中堂言之,次则有最得意之二仆,一尚幼。上衙门出,今日中堂如何与之说话,伊则如何说,别人如何说,必与二仆畅谈,往往随意文饰,洋洋盈耳,十分得意,二仆即刻扬言于人。伊今年数次得南海,皆伊自与二仆言,二仆向人言之者也。
予拟见两院知下乡回,有事面回,衡斋亦要见抚台去,不知伊何处听来,称抚台言两县从不来单见,有许多地方情形要问。予言甚好,我们两人同去见,出府署诣抚辕禀见,王松山值日,即时传见。有汕头委员曾姓禀辞,一同人见,抚台与曾公五六语即举茶起立,谕你们且候,送曾出,进来复坐。予先禀知下乡一切事,又禀知九江大桐堡村尾、显冈两村事,恐其斗成,冀幸戴协早去也。又省城内外南、番地方拐小孩子者甚多,自去年正月至今共失去八十四口,西关更甚。有拐匪、有媒人、有窝家、有买主,所幸不至出洋,尽在新宁、开平二县属之长沙等处地方,流落者固所不免,而亦有得所者,盖二县之人风气喜养子,愈多愈佳,以子多为强,男孩得所者多,女孩则有不堪问者矣。然纵得所,而失子之父母情何以堪乎?为此查得,现已通请示核办。予将应回之事言毕,衡斋亦有数事,约半时许方出。予又独至督辕,李湘浦值日,去时正将军在内拜会,因中堂一早往道喜拜候,将军即来回拜,许久许久将军去,予言恐中堂倦,予无甚要事,禀知可已,遂不求见。又诣将军署换蟒袍禀贺禀知下乡回,有半响,号房出道乏不见,予遂回署。
高要籍世居西关绅士翰林甲辰。道员马云湖仪清。来拜,见之。云廿六日到此,云送梁山翁去,又诣码头,正值见山翁时不得见而归,以故今日又来。予言在码头竟不知驾临,下人未通报,可恶。云湖来为思保潘瑞榴出去,盖马之子为潘仕成之婿,(媳)即与瑞榴同母,故来力保。予以潘仕成以无现银、又须利银赎吕宋馆基地,将已典与旗昌行之地亦近吕宋基地一带找价绝卖与福士,得价即以赎地,并请领潘铭勋缴存之五千元。查得潘仕成找价绝卖地段与福士内字号地段纸纸多有牵混,不清,有上手契短一纸者,有忽然一段在现押与福士吕宋基地之契上者,有云其地本无、多自行开辟者,即此开辟之地必非伊业,其官地乎?抑民业乎?种种可疑,恐又如潘铭勋盗卖房屋之事,前车可鉴。洋人不讲理,稍有,惟知与地方官理论,不能不慎。初批令其清厘,复仍然含混。德既要事毕,且据云湖言已与潘铭勋面见和说,叔侄如初,应将契纸地段理明,不可令日后又生枝节。如果不能全行清厘,则令其具一结,伊父子叔侄兄弟均签名,日后有争论事,伊父子叔侄兄弟自向洋人理论,官斯地者不克深知尔等家事也。五千元暂缓发,俟云湖说定再付。潘瑞榴既云湖力恳肩保,重违其请,伊言病者,假也,以学台将到,思出去应考耳。差严澄至捕衙告知,如马大人到,瞩捕厅将潘瑞榴交之去,云湖自拜捕厅去。下午谒运台,请见,言两臀上向来一面生火疖,如今两臀皆遍,竟不能坐,好费事。昨日堂期久坐,真为说不出之苦。予将踏勘及大桐堡械斗之事禀明,大雨将至,天黑如墨,出运署冒雨归,幸近在哭尺,妻时即到。本拟出来拜孙稼亭去,为七三侄荐馆,又为林高、梁贤、廖安三个旧家人力荐,雨大不果去。
三十日壬子原书 2573 页
阴,晴。
辰刻出西关回拜马云湖,将潘德前后两禀批词与看,令其录出交德清厘明白。云湖谢,昨日候至天黑,林捕厅出西关,日暮方归。始带潘瑞榴归。进城拜稼亭,相见,将所荐之人名交与,均收用。正闲谈,顷祥芝亭来拜,进来同坐谈天,伊未进时,稼亭轻言伊来荐师爷刘姓。云昨日黄元谬之案已结,均照勘地之堂判,又责黄元谬十手心,以其矫也。何、梁交保释,黄元谬仍交差,俟禀复藩台后再释。畅谈局审案事,津津得意,皆伊一人之主意,本府列名而已,过则归人,功则归己,好不有兴。又言:“陈达璋之事恳速了结,顶头有凭有据,一分一厘不能少,只要连日严比,自然缴出。至于修理店屋,则亦肯减几许。”并说得陈达璋之佳妙为天下世间所无,惜乎本府河南美国领事府审案上司不委我去,如我去,我必携伊去,伊外国语无不懂,且能说也。伊大说大笑,予胡卢答应,知伊要荐馆,予先行归署。
前日姚朵云归,予虽未见,询家人知村尾、显冈两乡尚未
闻互斗,顷接九江厅刘君来信,言两乡所募打手已于廿七八日散去,亦不言廿六日有事。乃忽见村尾乡民程茂才递禀,言二十六日被显冈陈旺泰九等寻仇围村,杀毙火器轰毙。伊子程亚联、程老氏子程亚良、程麦氏子程亚楚、程郭氏子程亚志四名,并伤程亚贵等多人,又焚烧程南涧祖祠一所、房屋四间,首饰银物抢尽。经九江厅、营及李村汛会集局绅弹压不止,叩乞勘验拿办等情。当即传程茂才面讯,供同。大为异,拟明早庙班禀明各宪,亲往会同戴、林二君严办。
同治十一年八月
初一日癸丑原书 2574 页
晴,有阴时。
丑刻起,寅初赴圣庙,只番右吴晴波到,运台继到,可云早矣。两院到时天尚未明,照例行礼,三庙均毕。方柳桥以头上生疖请假不到。向例宣讲《圣谕》,以三月止,中值农忙辍讲,又以八月初一日起开讲。由上次轮挨下来,本日往宣讲系运台去,大家均不知此,号房提及,向本府、运台言,亦俱游移无主,恐中堂要亲到,司道又未请示明悉,行香后司、道、府、厅、县均先至万寿宫等候,藩台亦言两院要来,许久无音,差人去看,云两院正会谈,久之,又差人去,云已回署矣。乃司道率同行礼,宣讲毕,又各处观看,后殿尚未竣工,后门直开未堵,司道共言此门开不得,委员柳桥请假,孙慕颜亦不来,谕其家人即速堵塞。予将大桐村堡械斗已成、拟即刻下乡前往勘验查办等情回明司道,本府因两院未来、不站出班未回。
司道谕嗣后宣讲应轮何位,先日送一红条便不致误。
予不上两院署禀贺,先归部署下乡事宜。归署未久,又送进一票:据显冈乡民陈福禀称,七月廿六日午后村尾乡匪徒戴亚凌等率党持械运炮到伊乡攻杀,将伊子陈亚流、陈郭氏子陈亚振、陈崔氏子陈连三名杀毙,并伤乡人陈亚桂、陈亚贡,生死未卜,并将伊乡五社书院瓦面及房屋十余间开炮打烂,叩乞会营勘验拘办等情。又讯陈福,供词大略相同。更为骇怪,如是则械斗已成,廿六之事何不早报?可疑可恨!当除原差陈生、周江、杜辉外,又添缉捕差刘标、叶标、王榕、李榕、刘江、何芳等十余名随往,差艇多只,差伴亦多带,约有百余人。
因中堂向例午正后方见客,待至未初三刻,先诣抚辕谒见中丞。周韵恬询以费恬珊事,云贵署将三百十八元银已交来暂为收藏,俟其长君到来付与,令扶枢眷回去。进见中丞回明一切情形,并呈手折,恐口说有漏,且人名难记故也,中丞谕速去。又诣督辕禀见,亦回明呈手折,并言即刻下船。中堂谈及潘峥嵘事,云:“伊言我保举他,我想咸丰四年,甫由将军署理斯缺,未尝有保举之事,已着细查,如果伊假冒,是又加一罪。这种人你即详革严讯,轻轻把他发出去,大是好事,如刘伯芙然。”予对:“伊屡屡延宕,不肯呈缴印照,仅以抄白塘塞,如再不缴,定然假冒,必刑讯方可。伊认潘仕钊为叔侄,在外称潘大人,而潘仕钊新点庶常,甘为所用,似曾受恩深重者。”中堂笑言:“将来恐牵连着他,功名保不住。”予言:“仕钊已不在省,不知所往。”中堂又笑:“不要进京部控去,亦不怕他,是不要功名矣。”庙班黄捷三言:“如要知私造令箭,有顺德营都司罗肯出为证,有信与之,伊必直说。”中堂(云):“大桐堡事,两村杀死亦足相准,惟广属向无械斗,如今渐渐有潮风,不可不严办,交凶交匪,责成该处绅(耆),你会同戴副将同往会商办理。”予唯唯。
辞出上府,府宪正在局讯案,当至献局见,一二语即出。芝亭、韵笙、伯房、旭斋、谦之各官俱在,肉鼓吹①盈耳,人声嘈杂,西廊吊板凳跪者一排十余名,呼綦喧,真森罗殿,①肉鼓吹:鼓吹是合奏乐器,肉鼓吹指行刑声与受刑者呼号之声。何处有如许匪犯熬审,大约皆拐卖猪仔者也。又至运署,见官厅三人候见,邹卓亭、孙稼亭系谢委者,有一三十许年纪者,面有麻,询知姓润,不知是否此字。乃五芗亭太守少君,号玉仲,则素知之,彼此相知,曾见一面,日久忘。伊服阙捐同知来粤,新禀到也。一同进见,运台以初见询其由京来,自京至津二麦如何?到此几日?曾到福建否?似不知其为芗亭子者。与予言,予将自庙归又收一禀,乃显冈陈姓者亦被村尾杀毙三名,共计杀死十人。显冈先死三人,村尾、显冈互斗,村尾死四人,显冈死三人。运台嘱早去,予对即下船矣。运台又言宣讲《圣谕》轮班必须先日送知会一条免误,永为例。将出又询玉仲数语,予即代言伊即五守之子,运台大笑,恍然云见面甚稀,故不忆及矣。又询尊甫葬否?有兄弟否?玉仲对有一兄已故。即有一年广省大怪风吹塌房屋,其兄被压毙。
出来玉仲以予代答照应他,甚感荷。予即上轿出城,上船即开,正未申间,热不可言,夜间小泊亦行,行止不定。
探得戴弼臣在紫洞,谕船到紫洞停泊。
初二日甲寅原书 2576 页
午前阴,晴,午前偶有小雨一阵。
午刻抵紫洞,远见戴协台大扒船停泊在彼,到即过船相见。云伊廿五来,林子隅廿六来,昨与子隅同在大富乡,接到尊处来文,特下船在此相候,我们一同前往,今晚可到官山,看有大桐绅士来否。距大桐墟旱道进去尚有二十余里,在官山见了绅士再说。昨晚李村汛谢子英有信来,云已解散无事。予言:“杀死十命,即此解散便了?谈何容易!尚应验尸,不能不进大桐一走。”弼臣又言:“初次被村尾乡杀毙三人中,一名陈亚桂即著名巨匪也,杀了亦快人意。”予谓:“奉中堂谕,只言与足下会办,未及林守,伊在大富亦有事不出来,是极。”弼臣又索传供、录供之书办,尚未来,予允即写信催来。又将拿获甄亚得之花红百元六兑。面交讫,约到官山再见。回船又开,戴亦带兵勇随来。
有一事不可不敬谨记之。偶见部中发出两宫皇太后上徽号贺表式,敬悉慈安皇太后于慈安字下加“端裕”二字,慈禧皇太后于慈禧字下加“端佑”二字。
香山田星五于邝清修案失人,幕友、家人所为伊实不知,然说官话则皆伊一人之咎。此次本府平反,星五大站不住,中丞定要撤之,本府为之力求,仅记大过一次,是大便宜。本府尚须调其来省,与同会审结案,今年可以不动矣。
王质卿十日前谒中堂,琨桂峰同见。中堂问伊曾到潮州否?伊对曾到过。桂峰即言伊求卸,必有潮州之信。此次澄海本委质卿,中丞不允,而改委冒质斋也。中丞言此人并非王炳文,王炳文有其人,死久矣,不知如何被伊顶受也。此语衡斋言之,不知从何来。
冒质斋、祥芝亭、徐契芝、彭南坪均想得南海者,祥已无望,冒又另委,彭早捐升,只徐一人矣。闻其愿出二万元谋得是缺,亦衡斋言,云得之姚苦塘,诚如粮宪言,南海亦不更动,即动,亦轮不到徐也。他如程朗卿等一辈则思之更血而相去更远。中丞甚恶程,本府劝勿骤发,恐打狗碍主也。予与衡斋戏言:“年下予准求卸,君何不谋之?予求卸时即可将君说人。”衡斋代理番禺已两年,又得南海,有是事乎?予言:“番非美缺,两年赔累不少,不当调剂乎?”衡斋言:“南海不敢妄思,倘得顺德调剂,愿亦足矣。况南、顺二缺不相上下,一忙一闲,一上下支应甚难,一究可以躲闪,不犹愈于南乎?所以志不在南而在顺也。”衡此言对予言之耳,生怕予求卸非真心,伊挖予缺下不去,实则顺固想得,南更想得也。予倘得求卸之愿,且看何人得之。
江浦司朱公铣于路拿舟禀见,已更余矣。由三江调江浦,上游以为调剂,似更苦矣。晚抵官山,戴协台勇船早到,严澄回,由官山旱道进大桐有二十余里,且须度两高山,来回太远,离此十余里水程有万安步头,即九江属之沙头堡,由彼登陆进大桐不过八九里,须渡一水,甚近,路皆平坦,以差役人等均在万安码头预备,还应移泊万安码头去。予以戴协台订到九江唔面,故令泊此,今既如此,差人知会戴,拟由何一路进去。去人回,并偕戴协台亲丁来,言协台准定由九江进大桐,这边既预备在万安,尽亲[请】自便,请定明朝何时启行。予令转致:“准定已刻上岸进去,九江路远,请协台早一时启行。”又差人来,云定八点钟上坡到大桐公局相见,时已二鼓,恐船户不肯行船,谕令明日五更解缆放船至万安埠头。
初三日乙卯原书 2578 页
晴,有阴时。
放船抵万安,已微明矣,约辰初,俄延至已初又吃第
顿饭,起来时已开饭。恐出来迟受饥。已正登陆,带壮勇百余人,摆队伍行一路,已知村尾、显冈两乡男子年十六以上者尽皆逃避,家仅女人。由码头人村,乃一墟场,居家者亦复不少,是即沙头堡也。大家甚多,房屋整齐,一路留心,无极贫之家,家家养蚕,蚕箔以竹编成,较吾乡便捷,令蚕亦易作茧。吾乡养蚕惟三四月间,此地天气和煦,桑叶时摘时长,至秋亦抽新叶,以故蚕事通年不绝。桑田弥望皆是,禾田罕见,桑高及人肩,梗细如筋,生桑满梗,无一成林者。桑小梗细,生桑反多,老桑尽长枝不生叶,闻湖州、嘉兴亦如是。
广省田土肥美,沃野千里,海边沙坦种植亦盛,只要人肯尽力,专事农桑,尽可度活,以故乞弓不多,且无极贫之家。惟僻处海滨,远圣教,人情嗜(利)鲜耻,自幼不令读书,任其放诞嬉游,自然惮于作苦。赌风之盛,抢劫之多,皆此辈为之也。勤力农桑固堪糊口,然何如赌之不费力而得利多,抢之一举手而满载归乎?是皆不思之故也,是皆不教之故也。上月廿三卯收一石湾霍姓呈词,为义学筹款置产,并将议定章程呈览,请给示立石以垂久远。师爷已批,予于初二日在船抹去原批,自加一长批,大加叹赏,并奖其深能仰体中堂立学之意,即中堂尝言幼不读书、任其荒嬉流于匪僻,至法,首市曹犹昏蒙不知所犯何事,而受戮若此者,往往年仅十八九,又安知国法如是严乎?最可恶者起意为首之老贼,呼令发财去,令把风挑担。愚民年稚,有何知识?哄之者必言无妨,伊亦信为无妨,而兵差拿人,不但不能拿老贼,且不敢拿老贼,而此等无知初犯,辄手到擒来,既到案既认供,不能不按律严办,鸣呼,冤矣!四会有一案李右为首,拿到二犯,忘其名,一亦姓李,初拟生之,嗣以之质证李右,不能不办,解府屡翻,予犹拟监禁不释,令其自死。乃予卸事,乌琴圃又解府,又翻,琴圃带回,将其乱棍打死,予至今思及犹不忍也。武营可恶,哄其来哄其供认,所难者伊随李右去为把风挑担,亦情真,不能为之道地。
进大桐堡,富庶亦如沙头堡,时正农隙,父老妇子嘻嘻,均于大树下纳凉,我叹不如,又何苦为?争赌又争气,两败俱伤,良善不安,起意者杀有余辜!总之,地方富庶而人心凶悍,欲化导之,岂易易哉!
过显冈乡,居屋鳞比,更似殷富。进大桐墟有父老十余人村口跪迎,令差带住,人书院公局,弼臣已先在。李村汛官谢
子英雄光。云来此已十日,看陈姓多人至村尾寻斗,弹压不住,局绅显冈举人陈鉴泉、秋航。村尾生员戴异迎见。弼臣笑言:“二人日日在局相见相好,两乡如此大闹,二人为一乡之望,亦无如之何。”陈、戴二人俯首抱惭,婉言无才能,不能约束村众,真无颜仰对公祖。予言:“然虽如此,人多气盛,解散固难,所谓约束者不在一日一时,而在平日也。二公读书人,年亦老,又在局办事,本应二乡之事惟二公是问,即上游亦知二公必能了事。现在无匪无凶,本县无以复命,不得不将二公带去,二公何言?”陈、戴力求,又弼臣缓颊。予言:“暂时缓带亦可,惟起事之人、外来之匪及下手凶犯不能不交,限君十日,并令交炮交火枪等凶器,倘逾限无交,则不怪本县矣。嗣后务须严(束)子弟,现虽逃避无踪,如再生事,则二公无可借口矣,本县惟知问二公矣。”各令具结。
显冈强而村尾弱,廿六及二十之事亦显冈无理取闹,本案当严办显冈陈姓,而于村尾乡略从轻。弼臣日后必要来办,勿轻纵陈姓也。予于两乡验尸回,九江分防守府沙凤祥。瑞庭亦到,刘主簿同来,在局候予相见。予又面督陈鉴泉、戴异二绅具结,并传两乡耆老讯供,交差带回,与弼臣订伊晚放船至万安码头会唔,明日早开船各归,沙、刘、谢亦各请归署,予即起行,仍由显冈,又渡河过沙头墟回舟。
勘验节略:
勘得九江大桐堡素无赌厂,逢三、六、九墟日街尾偶有席地骰盆,显冈陈桂成、陈亚昌、胡亚枝系著名巨匪,久已悬赏缉拿未获,霸摆骰盆。村尾乡戴姓另于街头空地摆骰,村尾乡弱,常被显冈欺凌,陈桂成赚其摆骰夺,率众往抢骰盆、钱物,村尾畏显冈不敢较,乃陈桂成犹恨恨不已,又率众持械入村尾乡寻杀。村尾鸣锣聚众拒斗,遂将陈桂成等三名杀毙,俱系铁器伤,此七月二十日事也。显冈乡人以村尾竞敢拒杀,心中不愤,招集外匪于二十六日下午纠众扛炮,经由大桐墟前往,村尾墟人闭栅劝阻,又经九江沙守备、刘主簿、李村汛、谢把总暨大桐公局绅士举人陈鉴泉、生员戴异等力为弹压拦阻,人多气盛,顽梗不从,绕墟外渡河径入村尾乡开炮轰击,村尾乡人亦早预备,抵御互斗,以致两造各有伤毙。
△△初三日辰刻邀同戴副将督带差勇登陆进至大桐堡,两乡人闻风逃空,仅存妇女。显冈举人陈鉴泉、村尾生员戴异率显冈耆老七人、生童两人、村尾者老四人前来迎接,当与戴副将带同陈鉴泉、戴异及众耆老先入公局。陈鉴泉显冈人,戴异村尾人,同诉情由,两乡互斗成仇,两人同局无隙,自言虽为一乡之望,管理局务实无才干,不能约束子弟,酿成事端,或亦实情。△△又赴两乡相验,俱系火器伤毙,村尾程姓宗祠一所焚烧无遗,两乡俱无男子,凶匪远扬。仍回大桐公局与戴副将商酌,将显冈生童、耆老、村尾耆老带回衙门勒交凶匪,陈鉴泉、戴异暂免带回,令其在局办事,并具结勒限十日交匪、交凶、交炮、交械,又悬赏格购拿陈旺泰九、戴亚凌等六名。戴副将办大富乡将竣,不日到此再行会同办理。现在各乡安静,田禾亦茂,谨具折票呈电鉴。
下船正西初,不便开船,缘弼臣云到船即放至万安码头一会,面谈一切,不得不候。下船未久,粮站委员郑晴帆金源。来,伊本欲与沙、刘二位同诣大桐相见,不克同行,故乘小舟来此。予下船,伊亦正到,为言征粮较八年则不足,较九、十两年则有余,差役顽疲,如再不听教令,定当解回县请严比,予允之。恐天黑,匆匆去。戴弼臣到已二更,差人知会要过来见,其衣冠而来,乃知伊之必要放船至万安者非有话说,为前日予衣冠过伊舟,伊必要衣冠回拜,了过节貌也。谈久约半时许方去,明朝各自开船,不关照矣。伊大富办毕,尚要往顺德、新会,以彭治生要筑炮台于要隘,前往商量安设扒船。
初四日丙辰原书 2581 页
晴。
早开船归,已刻至沙口候潮,申正潮至方行。黄鼎司李雨村小舟溯流来禀见。据云方自禅山来,因伊素识一梁姓老者,乃侄曾作官,此老与双坡方伯相交最久最莫逆,顺德人,久居佛山。雨村托梁向双翁说思调剂,不过以四参将到措词耳。其实雨村处久,即到尚有年余宽假,且已破案获犯,由戴协拿获。更无妨碍。梁君说未清楚,双翁亦未听明白,以为亦与谢診同,以梁君故,急思为之挪开以避处分之到,又思酌调一缺以副梁意,彼此误解,故双翁与予言,予亦以避处分也。兹雨村言,昨见红单,已挂牌将伊调署新兴立将司,即唐实甫前署之缺、盼卸事不能而叫苦连天者也。迢予言于方伯,方另委人,其人又不愿去,迟之又久,实甫方得归。黄鼎为苦,则立将苦中又苦、又苦中更苦矣。雨村得此信,急至佛托梁君明日晋省见双翁挽回,在梁君以为一举口即可转移易事耳,即在雨村亦谓向有改委之事,当亦不难。予与言:“君等所言非目前事,现在为委缺不佳不去者太多,往往托人求情,且有以大帽胁求者,为此方伯打定主意,一挂牌即不可改易,俞谦之告病所由来也。”雨村犹似未信,求予于方伯转圜,且冀梁君有脸必不虚其所请,予谓且尽人事,必为言之。
今日沙口候潮,停泊太久,更余抵佛山停泊,计明日午初方可到省也。邓兰圃差人来接,予令家人与来人言,五更即开,切勿自来,此公讲究过节貌,恐其自来也。
初五日丁巳原书 2582 页
晴,天时酷热,农田望泽甚殷,倘十日内无雨,恐减收成,人亦热极望雨庶得凉爽。
早开船,行至已正方到五仙门,即登岸,先诣府禀见,禀大桐所办一切事。本府言今日四更丁祭祀大成至圣先师,南海分献,有差事不可缺,必须有人替代,委徐令宝符代献。又诣藩署禀知自乡回,未见。又诣署臭司运署禀见,亦禀明一切。回家早饭。饭后一点钟二刻出署诣抚辕禀见,见将事禀知,并及许庆此人之事甚长,后再申明。事,约两刻许出抚署,诣督辕,徐厚山值日,云肇府瑞南翁正在禀见,上去已久,稍候可见。此时正三点钟,待至四点余,尚未出来,天将暮矣。厚山、厚臣、湘浦共陪予闲谈,谈至许久矣,厚山言且与门上商,试去一回,少刻出来云已禀知,奉谕要见,且少待。又许时,已五点,南翁始出,予即进去,正与南翁遇,不得一语。
进见呈手折,府、桌、抚三处均呈手折。中堂看毕,言:“押耆老,责成绅士交匪、交凶、交炮,恐一时未必交得出,最好凶匪等见官到逃空,见官去必回,应令戴副将就近购线悬赏密拿,方可有济。”又言见林守否?答以:“林守在大富,尚有十余里旱道,戴副将在船等候,林有应办事,不克分身,故不见。”中堂又言:“此人颇有闲言,甚靠不住,你知否?”予颇有闻,然此时只可言未知。中堂言:“你如知之,密与我言,不知且密密查访,单见时告我知,我断不当时就发作,你亦不可将今日我嘱咐你之话告诉人。”予唯唯。窃思一千两银单事发矣。此非本府言即祥芝亭言之,盖日前本府密告予,为广宁江昆强与冯卓杰争山案,江部控发局审,山翁时江病保出,其子生员江以正留押未得直,临审时江以正无可置辩,当堂以小刀自咽喉,急救得不死,现尚未结。本府言祥芝亭与语,林子御有一日诣祥,手出千金银单贿祥,求为江以正道地,祥却之,当告本府,以故言及。林子御可谓不识人不识时务者矣,伊正要形人之出显己之长,子御适为所用,且伊非不喜此物者,正值本府精明强干,无微不烛,伊亦正随同作正经人时,岂肯为本府所轻,又岂肯授人以话柄乎?愚哉林也!林之来路必金北海也,北海与江以正是友,金在肇府徐申甫办钱谷时,江大与往来,不【不】但同,且必有贿。申甫长厚,为金所愚,故断与江,自蒋云翁大翻,至今不可挽回矣。而犹敢播弄,其胆亦不小,中堂口吻必知此一节矣。天已上灯即出,至瑞南翁门口上手本,言正晚饭时不惊动,明早来见。又至粮署一转,上手本禀知禀见,挡驾,言明早庙班见,予即回署,已起更时矣。
初六日戊午原书 2584 页
晴。
今日致祭社稷坛、神祗坛,照向章社稷坛在西门外抚台承祭,枭台、粮道、南海陪祭,武陪祀者大厅、游府、都司,理事厅监礼。神祗坛在东门外,社稷坛南海承办,神祗坛番禺承办。制台承祭,藩台、运台、番禺陪祀,广府监礼,武则二协台及守备,钟云卿署泉台诣社稷坛,西边少一人,请齐仲炎代运台,广粮厅在何处记不清矣。五更出西门诣坛等候抚台到,天微明行礼,礼毕次第进城。又旗营似将军在东,左都在西,右都在东,海关在西。予进城拟谒瑞南翁去,只见海关在前称妮而行,意其亦拜瑞去,予令轿暂缓,看伊拜会否。嗣见进去,予遂顺拜新授广宁江来庭,为运台荐一家《人)龙,系翟提台托运台荐,转以委予。与来庭见面,与之订定又予荐二家人,其一不记姓名,一名沈华,亦予旧人,瞩其必用。又为广宁绅士冯寿山函托荐旧传供林高,亦与言及,略谈即行。来庭又嘱要广宁帐房一切用账,伊本与儿子念田相识,令向念田索取可也。
予再至瑞公馆,即方道公馆,亦予备办。海关尚未行,内无官厅,至对门双廉甫公馆小坐,廉甫似未起,不出来。崇受之去,予即进去,请进南翁卧房中见密谈。方道台归果与言所闻人言瑞有后言一事,先说:“我必不信,既不信,倒不妨明言,彼此可以释然。”南翁言:“此不必辩,亦无所用其辩,不但可信无是事,亦无是事,是必有怨恨之人思离间我们二人,且我所居是人之耳目之地,安知不唆令不安于中,有可图之机乎?”又言及太原虎豹之①也者,深知我不喜他,先于中馋构不睦,以快之心,亦未可知。而严翁不惟溺爱,且竟不明,其奈之何哉!为此事深谢予,并瞩日后如有关肇城事务求速速函知。此语来一次,托一次。予问昨日下午见中堂何谈之久,南翁言谈及肇庆修城事,并提及中堂在直隶天津修筑炮台事,津津乐道,源源不绝,以故时久。此一谈亦约一时许,天已午正,予起辞出而归,本拟谒府,以时不早不去,下午尚思往府,天热怕着衣,因循中止。
初七日己未原书 2585 页
晴,热极,阴而不雨,干旱已久,田禾望雨,高田已有坏者,再不雨,年成减色矣。
未明出东门,候各宪到祭风神庙,藩台到最先,予为黄鼎司李雨村已调新兴立将司缺,缺优劣相去远甚,雨村弄巧成拙,代求可否中止。藩宪谓已悬牌不能改易。藩台进官厅,即传予进去,为言:“俞增光予已参矣,伊夹单禀告病,而正票上晓晓,不伦语多,与予相刺谬,言前王藩台定议,凡任东莞、海阳最下缺者必调剂署香、顺、新一次,奉两院批准,伊一任东莞,再任海阳,不但不能以香、顺、新调剂,而反予以连平州之最劣缺。又伊连平不去谓之规避,如赵向钦者何以委临高而亦不去?未闻令其告病。所言傲慢无礼,直欲与上司打一场官司,不能不参。少顷两院到,即禀明上详矣。”予与衡斋为之乞恩,藩台毅然不允。下来见本府,求为俞令代恳宽缓,本府言:“我不能,此人参不足惜。予始以为人是有用之才,断章尚堪节取,到如今看他纯乎奸诈狡猾,实应参也。”予与衡斋①太原虎豹之:指王炳文。退议:“我们为两县者,不能不碰此两个钉子,否则官厅中必谓我们幸灾乐祸,有可求之位而不求,无朋友交情矣。”礼毕各散。予本拟即此上府,有许多话要回,见本府穿补褂,知本府要拜客去,予亦向东头一路拜客,不便往见俞谦之,过琨桂峰门,问如尚未起,不拜见,告知下午有暇,请其来署一谈。
又学宪何地山先生今日寿辰,过门一拜,即回署少憩,时交辰初。料得本府可归,又出署上府,进大门知瑞太尊在此拜会,予进官厅稍候。外班探听得本府今日申刻请瑞酒,因中堂亦申刻请瑞,恐不克早到,特来面谈说。解衣磅礴,大谈时事,昨南翁说实在拜服本府,在京本无甚交,来此数面,竟成莫逆,其才真令人心服,以大家有事未得纵谈,故特来也。直候至午初二刻探听不留吃早饭,故坐候。方去。予进见,先将中堂吩咐林守之事禀知,并闻林某千金与祥之事,似乎中堂已知,何人告之?本府言:“我言之,伊在外办缉捕尚有不好声名,日前君为我言,我亦回了中堂。”其实非我言,乃衡斋言之也。又将臭台禁赌、邻佑不能具结及道南书院杨姓领屋二事禀知。本府言:“赌案俟我回署臭台,只地保结足矣,不要邻佑结。至于道南书院再出示令杨姓来领,限以日期,如再不来,则领与他人,伊无可措词矣。”予归,已午正三刻。
未申间俞谦之来,伊言衡斋托人予以一信,故来。予实告之,并言:“本府一路亦断矣,除中堂处尚可一碰,日内下午去禀见,见则有生机,不见无望矣。”谦之索然去。今早庙班散时,藩台下来言已回两院,谕照办,始谓中堂或有缓颊之言,中堂不言,抚台处无可商量也。
少顷桂峰亦来,予与桂峰力劝其不可上禀,伊不听,自取之耳。邱拱庭来,以新得一外差予作成之来谢,新黄鼎司易达钺来票见谢委,见之,湖南人,尚有数客记不清矣。
张伯房克良。来,近日为予与元辅又闹不清矣。-自裁兵三成,其三成之米折价解司,每石均在二两四五六七八钱之间,各县不同,予南海每石应照迩时市价最贵计作银二两四钱八分。照天津、回疆旧价。陈京圃时已有此议,陈应解尚少,任九年至十年三月卸事,整一年约应解七百余石,伊交代已算讫,任伊自算统计无亏,且仗百余金。粮道素恶其人,因予伊有摊限外米数百石,此本不应禀,孟星航学问欠到之故也。必要其解。元辅于政事财货一道鲁莽粗率,全仗其长子暗中作主,伊则一味尚气抚剑疾视,得便宜则喜,稍稍吃亏一闻子言则与人似不共戴天,藩台谓其霸气,非虚语也。兹为三成按日派解,行文告之。伊言:“我交代无亏,既有此米,则是实欠在民,应归后任解。”粮道谓:“伊卸事后有七百余石征存,解此正合数,乃观望不解。迢予知而令解省米,伊无奈解出,又查其解营米太踊跃,除自任营米解得颗粒无存外,又将十年后任之营米解了七百余石,其心何居?省米不解,三成裁兵米①则装作不知,而独于他人之营米赶早代解,岂非以营米解价便宜抢先解完,只图我交代无征存,便作干净人,不但后任不能如何,即上司其奈我何?此大少爷之妙计也。”粮道谓:“伊省米应解而不解,三成米应解而作为不知,而特寻后任应解之营米而赶先报解,虽云交代无亏,直是有心取巧,着落伊补解三成米不为过。”札本府及两县议,予不便与议,而番禺是监盘,本府又委张伯房共议,今早粮道在庙行时谕:“令在外放言,谓予刻薄,予已将伊及杜令所禀并章程俱寻出,另日请三位谓府、县也。去,大家公看公议。”番禺为之解说,粮宪言:“伊既有委曲,胡不到
予处面言而退有后言,予太刻?且竟见中堂言伊无征存,只有余羡,粮道及后任硬派他解不应解之款,以致中堂有粮道人是极聪明的,不无少刻耳。与本府言者。又发通禀谓予不应行文①三成裁兵米:同治年间广东裁撤绿营兵丁三成,规定州县将裁撤兵丁
节存之米石折银上解。令解三成兵米,又谓粮道不应虚报米数,伊急于要回京去,为此恐不能速,方伯亦与有隙,咨文尚未详院。中堂听伊一面词颇怜之,谓人已要去,不妨稍从宽,而粮道执意必不肯轻放也。”
下午有事见署臭台,见官厅穿花衣者三人,一孙稼亭,一邹卓亭,一不认识,询知五芗翁之少君蕴号玉仲同进见,云翁不识玉仲,以为新到,玉仲以同知分发广东,新禀到。大概询数言,将出,又询予,遂言是即五守之子,云翁恍然,言少见故竟不识,若甚抱歉然。
初八日庚申原书 2588 页
阴,至未刻大雷,雨颇大,惜时不久。
师侄妇于卯刻举一女,临盆尚不甚艰,母女俱安。
督抚堂期,灵山冯咨周亦同见,中丞问话至咨周,予留神看中丞沉吟良久,只问两语,问几时来,又问如今地方安静矣,即又问下一人矣。至中堂处,则问几时来,又言灵山印究竟在何处?咨周对临时藏在阴沟无失,中堂问此言颇有怒意:“为何喜劝[欢]狡辩?你之失印,通国皆知,将千余金买回,何人不知?何人不言?尚思执此狡辩,以为执言印不失,上司亦无法办我。不知事之真伪自有公论,欲以一口解众论?且欲办汝,所闹之事不小,可办处甚多,不必论印之失不失。诸凡从实,且事亦无十分大不了,自认荒谬,一味乞恩,或者尚可原谅从宽,到今日犹执迷不悟,难矣!”咨周因考生带米出境,轻听人言,酿成大事,民变夜半人城,焚烧衙署,监狱、仓库皆失,印亦失去,用银买回。张亮甫奉府张午桥太守。委颁木质关防往代理,咨周矫言印未失不受代,一县两官,与府互禀互揭,种种纰缪,自谓咬定印在阴沟未失,冀得瓦全,得乎?自以为智,实愚甚矣!中堂面有怒容,大声申伤,伊尚欲辩,予目禁之,乃不言,再辩下去又一齐同浩矣。伊两次谒见中堂,不见,今日堂期始见,大约中丞处亦不见,今日方见者也。出来予又与言:“古来臣子得罪,惟有引咎,为官亦如是,况君事闹得惊天动地,妇孺皆知,而欲以三寸舌挽之,祸更烈矣。此事惟有从实引咎,求首府转为道地。”咨周言首府处老首台为我介绍好言,予允之。本府出,大家站班,予言冯令已肯知过引咎,诸求成全。咨周又请安婉求,本府唯唯,私与予言,伊事不可挽也。
初十日恭祀文昌帝君,照例先一日观乐即八偷舞及众乐。演礼。圣庙、武庙观乐司道去,文昌宫司道不去,府、厅、县去。追究上去,此等礼节乃两厅事,与府、县不相干,盖为府、县无暇,嗣因司道到,遂亦到。因初九日逢国忌,改今日未申刻观乐。本府定未正到,予甫交未正即去,天黑如墨,雷声大作,上轿速行,未到雨已至,甫人庙,大雨倾盆。正雨大作时,长仙渠到,言出门时尚未雨,已淋漓不堪矣。雨约刻许时,惜不久,然亦佳,真甘霖也。雨止一响,本府到,到即起鼓演礼,须臾毕,各散。予因方柳桥请假已久,闻说顶上生疽,昨日去太早未起,兹又去,见顶心左生一大疽,口大如茶杯,犹作疼未收口,发际脑上连缀小不下二十余颗,大疽未收口,尚未能销假出来。又云《佩文韵府》已告成,为此一事翻变何止二三十次,大费周章,幸而得成,学宪将到,为伊要此书而起,托予见时为言生疽不能远迎,并言书已告成,心力则费尽矣。予与之言要十三部,共刷印二百部,每部计银十八两八钱。予又拜陈古樵,托探听林事。又为大桐堡事局绅陈鉴泉限十日交匪,能否?祈催之。古樵言:“陈正在此,此人太长厚,即伊显冈陈姓一族,著匪何止二三十人,伊不能约束,致有此变。如平日为人所畏,廿六日之事何至竟弹压不住哉?”予又为陈姓有一坏种,保举分发江西知县,廿六之斗系伊唆成,一闻予前往,即抽身上省,云在濠畔街作寓,不知的确,古樵亦未深知,问明告知,予遂回署。
初九日辛酉原书 2590 页
阴,颇凉。
太宗文皇帝忌辰。
瑞南翁今日午后登舟,人夜乘潮开行,昨在抚辕与予言京中部友为卓异免调取引见事,系予经手,函致部友每年给与百金。南翁恐调取瞩予,再瞩百金即送来,并约予明日十点钟时往一谈,言各处均票辞,九点钟须诣将军处票辞故也。予为日前粮道约府、县到署,为元辅禀伊虚报解款,大家往看公文等件,昨日传请,今日两点钟时去。本府为此事昨晚亦传请两县七点钟去,先议此事如何定局,到时番禺随后到,张伯房是委员,亦来进见,直谈至午刻。予执定十年营米应我解,不劳他解,九年三成裁兵米应他解,不应我解,叫他将营米拉回容我解,伊自解营米可也。
回署早饭后,少停即诣粮(署),本府、番禺到后,内即请进见。粮道谓在中堂前喷有烦言,十分愤怒,言:“见中堂回禀报征米十八万石零,未能足数,内有虚报一二万石,盖为司道避处分起见。诚如所言,何以后任杜令所报与伊所报数相符,岂后任亦恐伊不为司道避处分而虚报乎?可见伊实征此数,而在中堂前巧语花语,此种人可恨不可恨?伊卸事后尚有征存米七百余石隐默不言,经予查出,令解省米,伊无辞可辩,只得解了。如王补翁在此,必无我分,必早被补翁催解三成裁兵米去矣。试想伊私留七百石米何意?未始不恐裁兵米要解,故为预备。藩台不言,伊便不解,可知伊未尝不知裁兵米当解。兹一开口即言我无征存如何叫我解裁兵三成之米?试查伊有十年营米不应解者而踊跃输将,擅解六七百石,天下有如此好人,年份未到、后任未来之米竟慨然代解?非以营米价便宜乎?解不过每石两四五钱,可抵交代二两五钱?非取巧乎?”因问予如何主意,予对:“已回本府,各解各人之米。十年本任营米不劳他解,九年伊任三成裁兵米何能代解?愿各解各人而已。粮道大以为然,言:“我亦只有此主意,但我不管你们之事,我只知要他解三成裁兵米及摊限外之米而已。”本府为摊限外之米再三力求,恐拿出两层令力未逮,且不愿,可否将摊限外之米照旧归人交代?予亦为之代求,言:“系我师爷所禀,实在大错,此通省大局所关,非为令一人也。”粮道必不允,言:“你两县米解得最好,我不要摊限外之米,已于簿上除去,当取簿令看,果除去。其余解不足数者均要将此归补。”本府为此求不下来,又有一二无要紧语,粮道亦不留意,本府颇下不去,脸上即有不豫色。粮道又言:“三成裁兵米已回两院,如今各州县照新疆、天津旧章报解,实在向隅,拟酌定一价,约一两六七八钱之则,其余议归善后局,将闹姓、小押现办小押归公,如饷押然。款项以贴补各州县解款之不足,尚未定局,俟再回明两院发两县议禀定夺。”一谈已交酉刻,大家辞出。见孙寿卿、达小泉进去,本府至官厅大发言词,谓:“粮道言你为令求摊限外米之情,如因此不解,我问你要米,说如何问我要米,此是何言?”其实本府于交代未能明白,有未明白处,粮道笑言老先生你为何不切励切励去,不悦此言也。大家散归。
初十日壬戌原书 2591 页
阴。
祭文昌帝君,春秋祭三大祀皆中祀也,文帝于近年升人中祀。用古乐八偷舞,为时颇久,去亦甚早。丑正三刻即去,候各宪到,约寅正前后,礼毕天尚未明。
讯结潘衍桐、潘慎廷控民杨昭伴案,将坦田断与潘姓。因潘衍桐不自重,常来函托,日昨又有信来托,当堂申饰,并于堂判中批明,责其以编修之清高而不知自爱,两造俱具结遵断。又讯游砚池控胡贡如、杨韵石案,其广聚隆店五股开张,游砚池之叔亦有一股,杨、胡共一股,共欠恒益银店一千两。判胡、杨一股派银二百两归还恒益,余俟各股传到再为追还。其游砚池所控余福绶堂及时安欠项,判令余宅、时安自来控追,与游砚池无涉,候照判知会美国赵领事,游砚池仍交美国带来人领回。
程诗治又拿到,提讯交吏房看守。
十一日癸亥原书 2592 页
阴,含雨意。人秋久旱,高田颇有枯稿,初八日下午得大雨一阵,真是甘霖,尚未深透,至今又四五日,似有雨意,总未大沛。今日阴沉,下午细雨,人夜缠绵不止,虽未倾盆大雨,较为沾足深透,直至天明滴沥不止。日来颇深有秋意,各宪颇换蓝纱袍、白罗帽。此条应在十二日下。阴,欲雨不雨,稍凉。
太祖高皇帝忌辰。
黎明起,运台来传,复今日藩台堂期见后赴召。即上藩署,头班票见,未见时与本府言运台不知何事来传,本府言我有许多说话,亦要见运台去。出来时两县在后,藩台又询数言,约一茶时,予急拟出见本府,去见署臭司运台,迟一步容我先见,我无甚话回,本府话多,恐需多时。迢至大堂,号房回本府已行,云中堂传去矣。予亦上轿至运署,只予一人,即进见。问见藩台乎?予对方才头班下来,运台言此时方头班下来乎?予对藩台堂期向不甚早,并回本府本拟同来,因中堂传去。又询闻今日司道三点钟谒两院为何事?运台言为某事,又为灵山令冯某事。闻革职,尚有余罪。又言:“传你来为程诗治事,陈讷仁交予条子,上有四千金字样,予曾与本府看,是必本府告诉你的。”予对:“初时陈讷人着人来言,传其人从严申伤,祈勿责罚。缘伊与(其)父实有交谊,故予传之来当堂申饰,即时释放。嗣为本府道及大人交条事,本府谕必拿其来押,究以故又传来暂押,意中并不愿办之。”运台言:“陈讷人十分着急,恐连及伊,昨与予言,祈转致不可深究。”予对:“予亦为恐连及讷人,故不愿深究,既如此,当释之。”又闲谈别事,送出来,又提冯咨周,言伊来尽乞恩,须救之方好。予以同乡之故,即乞恩言求设法从宽。又回:“伊今始梦醒知乞恩矣,犹是我教之矣。从前伊打定主意,以为一口咬定印在阴沟未失,自谓可无事,上游不能办之。自那一日堂期见中堂,一味执阴沟之说,几乎激成中堂之怒如齐同浩已事矣,经予屡目禁之始咽住不言,何其愚也。即不办失印,其激变、失城失监狱仓库、焚烧衙署尚不足办乎?”看署臭台口气,似肯救之,且俟下午见后看是如何耳。
出运署上粮署,见即票今日三点钟上院乎?粮宪谓然,不知何事。予将闻于藩、泉者尽告之,又屏左右与言日前所议令之事,中堂偏听言,见本府言粮道人甚聪明,未免少刻。又初九日本府出去,颇有不怪,为力求摊抵限外之征存,乞勿再催,恐要令拿出两笔银,必不顺从。粮道毅然不允,且言你替他求我,问你要米,又言本府于交代不甚了了。粮道亦忘情且近于谑,笑言老先生你也得留心留心才好。予密此数事,
又为令求摊抵限外之款,粮道亦有区别,如各州县报解无亏,
可以无需此款,倘本有亏,而限外之征存又不解,则道库必短一笔,将何归着乎?即如你两县解得好,我已将此款扣除不解,非一律也。予特为有所闻来,与粮道言者,为知下午见两院,
尽可将一切情由禀明,庶不为令一面之词所惑耳。又有见之魏恒、张同福来,后进见同出。予回署已午正矣。下午衡斋见本府,云泉台处究未去。
十二日甲子原书 2594 页
阴,雨,余详十一日下。
昨探报言何学台今日泊花,明日七八点时抵码头,闻本府、番禺六点时下船迎接,予未明起,微明出署,至靖海门路遇衡斋,同坐一舟,天有雨意,颇冷,且稍稍感冒,身上怕冷。本府船亦同泊,尚未登舟,我们开船甫至鬼基,见学台座船已来,迎上禀见。迩时本府船亦到,我们手本已上去,即请见,寒温数语将出,予承柳桥之瞩,禀《佩文韵府》书已告成,诸多周折,十分作难,以故迟至今日始完工。盖刷印此书实为何地翁要此书托柳桥而起,柳桥始亦为非难事也。又回方丞因头上生疽甚重,故请假已久,不克出迎。我们出来回舟,即请本府过船,我们开船,仍回靖海码头归署。
午后诣关帝庙观演乐舞,司道均到,申正散归。
西刻请客,有海小槎禹祺。早辞,盖伊教门不能食我们酒肉也。客到者蕴玉仲。司马、孟谷宾长春。大令、新选长宁令。江来庭琛。大令、广宁。温月楼树。大令、徐次舟陛。司马、福省回避来粤,湖州人。吴晓漪应廉,余姚人。大令、孙稼亭大令,到已天黑,二更散。
十三日乙丑原书 2594 页
阴,小雨。
丑刻即起,赴育贤坊武帝庙恭行秋祭礼,俟大宪到礼毕,天尚未明。此次秋祭如海关、右都往往有到,到时多。将军终无一到,忽传谕有二侄少爷将军无子,内一侄少爷已继为子。明秋拟赴京乡试,要先到本省贡院中一看号舍,差人来通知,要预备茶水、点心、桌椅、铺陈,十五日前往。后辈考试亦寻常事,而故作此惊人之笔,亦无谓也。
十四日丙寅原书 2595 页
阴,晴。
五更起赴东门外秋祭火神,各大宪到,天明行礼,略坐而散。南海冬季催粮向有总催委员,于同、通、州、县中禀请一员,去冬叶振甫尽是装疯,甚不得力,偶在官厅与陶韵笙谋之。韵生言伊与倪兰卿衡。是亲戚,知其屡为南海作总催,华樵云时已作总催。既老手又熟手,惟伊自起复出来即委汲水门收厘捐,伊本县班,此次出来改同知班。粮道深信其人,而伊于彼处水土不服,无水可汲,只一井水不及尺,汲者甚多。时生病思辞差。如此差辞得脱,作总催岂不佳?予以未见兰卿,姑置之。韵生每见常言早有信去,午后兰卿忽来拜,云私回不禀见云云之事,只要粮道处辞得脱,岂不佳乎?予订之愿催粮乎?伊云愿。伊去予即谒见粮道言之,粮道始谓伊办得甚好,且无接办之人,已谈别事,又言你要他催粮,必于你有益,如是则尽教他上票因病辞差请另委可也。出粮署,又往见本府,为学院开考,诸凡认真,委员、差役均添派。十五日中秋丁卯阴,无月,亦偶见。
丑刻起赴武庙候各大宪到行香,又至圣庙、文昌宫行礼毕,天方明。今日学宪诣学讲书,府、县须在彼伺候,俟督、抚宪回署,即差人请学院诣学,司道亦行。少顷何地山先生到,府、县站班迎之,学宪人殿外行礼,府、县先至明伦堂站班,俟学宪人堂拜卧碑,又讲卧碑毕,学宪升座,府、县三揖参谒,学台回礼,将升座,府、县出外,上轿行至督、抚、将军、藩、枭、运、粮无泉台,少一处。上手本贺节,本府回署,两县又诣府署禀贺而归。归又于土地祠、灶神前行礼,属员、书差、家人及自家人行礼毕,真疲乏极矣,脱衣少憩。陶姑爷来,一见之,与言为伊叔晴峰前见藩台言及,云伊已到班可以列委,且此人我晓得。又言上半年为祈雨,上五层楼墙不可红色之条陈非他乎?谓方伯记性不佳,偏又记得此等琐事,方伯不言,予倒忘之矣。令转向伊叔言,如方伯日久不委,可以催之。予之往见,为令有征存地丁耗羡千七百余金,孟师爷竟不留心,不催他解,予亦不懂。予去秋奏销为之垫解,算人交代,笼统抵销,心实不甘。回明方伯要禀出来请示,方伯说尽可禀,闲话颇多,不及记矣。予为方伯衙门只一平莼洲恐要误事,拟荐汪芙生,方伯言生人予不放心,如今以两份修二千四百金与平,令其自请帮手。现在冒质斋已委澄海,不敢辞。与其澄海,不如海阳矣,亦想南海之人也。自命南海十有九稳者也。
下午又出门至素波巷拜陶岳母节,又回拜倪兰卿,告以粮道已允,伊至下月望前上票不迟,盖催粮大委员十月初前后方下乡也。
十六日戊辰原书 2596 页
阴,晴,十三之雨甚缠绵长久,予以为四乡已沾足矣,岂知高田尚望泽也。
五更起赴龙王庙候各宪到行秋祭礼,行礼时已天明,少坐各散。
方柳桥头疽尚未收口,不能戴帽,至今尚未出来。崇兰大病几危,现已无事,恐劳乏,尚请假不出来。
十七日己巳原书 2596 页
阴,晴。
今日无祭祀,本拟办犯,九月大婚,十月万寿,皆一月不理刑名。南海积至卅六名,番禺积至三十五名,嗣本府知会今日京中行大征礼、不理刑名中止,中堂意俟二十一后秋祭事毕再办。
下午谒本府,以正审案,先至交代局小坐。与钟达甫谈与元辅三成兵米事,又及一千七百两零之征存,已回方伯要票,谈未数语,号房来云本府案已审毕,急出去。张秋粟拜会甚久,予进见,已将暮矣。予为劳制台家人许庆蒙捐知县,劳委署高要,劳被参卸事,晏彤甫端书。以钦差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制台,特参许某,奉部文令将许某在布政使司前柳号两月,期满发往新疆充当苦差。嗣以高要亏短,交代未讫,不克遣戌。此人部议罪已不轻,想当时同寅交情不少,未闻其人监一日,亦不号,任其散漫自在,日久不知所往。自罗瀚隆海农。任起,伊当时不收监,咎自伊起。历朱柳溪、记得应收监时非罗海农时事,犹为袁俊民英署南海时事也。吴服斋、信臣。郑云帆、梦玉。陈京圃、善圻。元辅。各有责成,予去年三月初莅即查此案,与戴云、姚振伯商量,谓通禀固卸本身之火,但历任官均干严议,即历任道、府亦有不是,臭台也不得干净,以是拼出为诸公耽不是,将来与诸公同得咎已尔。今为奉恩诏各项罪咎均减等,许某即不能减等,亦应入册,且日久难保不部中查出,何以处之?为此早经回明各宪,各无主见。自乡回,单见中丞详细禀明,曙久之亦无定见,惟云只有查访许某在何处,设法拿来收监之一法。中秋于将军署见陈京圃问之,京圃言许实广西人,现有母在广西,因在劳制台处充当签押,遂冒善化籍,早闻其逃往广西省城,有众绅开之同仁当店作总理司事。予拟凛知两院,请示往拿,先回本府,明日堂期不能于大庭广众中说,拟随本府留后禀请宪示,本府允行。
十八日庚午原书 2597 页
阴,小雨。
两院堂期。见后与本府留后,予呈手折,请拿许庆。抚台言中堂兼辖广西,如需委员,禀请中堂示下遵行。中堂处留后,奉谕允委员,谓行文恐无济事,反走风声,不如严委员去查有其人,备文持去,当西抚饰拿为是。自抚院见后出站司道班,将此事密禀知。
自两院归,人上房,宜人言顷许建亭在此,云仲言于昨日申刻去世,年五十四岁,为之骇,不闻有病,何以即殁?询知节前已病气喘,时轻时重,以为无碍,不料日昨大喘,竟以此去。前妻本留一子,前年为在外交结友,溺情妓馆,父知责之,因而逃去,迄今不归。仲言只此子,后悔之,日盼其归,到处探访,稍有声息即往踪寻,终于无有。伊亦不念其父,至死不得一面,不孝至此,杀有余辜。建亭久已老病侵寻,日见丧颓,近又手掌生疽,肿厚寸余,血毒淋漓,衣皆沾染,勉力支持料理壹。八九日前闻言仲言往看,乃兄建亭以后事托之,不料不数日反为乃弟办棺等件,可惨极矣。仲言继妻生二女,外畜一妾一女。文二子以赴试在此,又一子继与建亭,皆未弱冠,犹未能管理事宜。建亭既老且病又劳,更伤心,予甚虑之。伊在海关署内居眷,有事恐大不便,即仲言在羊城书院亦诸多室碍且局促也。予饭后即谐羊城书院吊,唔仲言监院伙计沈章云号天裳,大约沈史云之兄弟,均伊陪予出人。建亭与予言:“现在棺木系伊赊来,衣念亦暂挂欠,又以百金为目前用度。最难者仲言尚欠上月生童膏火银三百余两,一无抵销,如何是好?现有一人欲得监院,顶补其缺,如上游允委,则伊愿贴银半数,瞩予见本府、方伯为之道地。”事恐不易,然必为说及。
又至府见本府,为大西洋每年租澳门五百金事,言及仲言之死,本府已知,为方伯与言康佑之藩台之兄康述之,名赞修,丙午举人,连州训导,现在戴、林营中随同办乡,伊欲得此,藩宪似已允之矣。予遂上院,为今日禀见中堂,谈及澳门大西洋为猪仔、厘金事,均与中国作难,不肯认澳门系向我们租居,每年租银五百两,推其意欲占澳门如英国之(占)香港,任其收猪仔、走私货、抽厘捐。伊不肯认五百两一款者,为自道光二十九年至今,一分一厘不交,香山县正项不敢短,往往赔垫。中堂言五百金事无实据,予对:“徐松龛中丞继。《瀛环志略》,大西洋即葡萄牙,吕宋即西班牙。其国在泰西为最小,进中国为最早,明万历时已来①,时时游奕近海。隆庆时以在海在风暴,向疆臣言愿租澳门一席地搭盖篷寮以避风浪,每年纳银五百两。都堂林富允为奏请许之,自此渐拓地址,平墓填基,大兴土木,杰阁崇楼,浸成聚落。凡欧罗巴各国来者,其初无所依傍,自有葡萄牙之澳门,遂均以为东道主,大西洋大收其利,而边患自此开矣。葡萄牙南洋原立埔头,不少因其东来最早,故先立。迢英、法继至,葡萄埔头尽为英、法夺去,只留一澳门为其旧物。葡萄牙由此大衰,今其国在欧罗巴不过一滕、薛②耳,自来中国,滋生不少,土人谓之土生仔,由本国来不到三百人。我不示之以弱,彼不敢恣睢为害、夜郎自大也。”中堂当谕将《瀛环志》呈看。予上府,与本府看后,即诣督辕交巡捕方小云传进,奉谕留看。
予在小云房中坐,号房言官厅中一客云名康赞修,愿见有话面票。予出见之,谈大富办乡事,并将予日前致戴弼臣信以奉中堂谕瞩其就近将大桐堡显冈等处一办勒令交匪,至于弼臣云有新会之行,中堂颇不以为然。又道及林子隅在乡声名如何,康述之言:“甚好,毫无滋扰之事,约束家人亦安静,民情帖然,予日前差章子珍下乡密探,亦云无不好名声。省中人言其与戴不协亦
明万历时已来:当为杜风治误记,葡萄牙人嘉靖时已来澳门。此处杜
风治对澳门历史的讲述并不准确。②滕、薛:春秋时两个小国,均位于今山东境内。无其事,惟宽严之间小有不同,林办事宽,实不免人言。前杨守钱。偕戴办乡,人以为过宽,至林尤甚焉,故有物议耳。”康述之又言及方亚芬实为真犯,予言:“因子一言,连日熬审,已认供招解矣。可见官见闻有限,绅士之公正者万不可少,所虑广东地方公正绅士少耳。”予询述之:“闻羊城监院许仲言已作(古),藩台言及君,君愿之乎?”述之言甚愿,尚求栽培,伊上手本未见先行,予亦遂归。
十九日辛未原书 2600 页
阴,小雨,夜大。
二十日秋祭波罗地方即禄步司地方。南海神洪圣王,照例藩台承祭,番禺地属,应县令陪祭。辰初诣码头送藩台行,衡斋同往,本府亦到,尚有善后局数委员均在衡斋船上坐候。藩台到,上船开行,我们方散。本府于站班时言下午有暇到我衙门一谈,予言刻下有事否?本府言无事,予对:“昨审陈达璋控追廖连顶手银两一案,陈达璋为祥芝亭得意人,而案情实陈达璋无情理,即有情理,廖连已押两月,实追不出亦无可奈何,况实在廖连有理而陈达璋无理乎!陈达璋侍与祥相熟,在外恃势欺人,无所不为,只以祥故,诸凡从宽。昨日下午审断此案,详察前后情节,判此顶手银两不应向廖连追索,当将廖连释放。陈达璋侍强欺凌,情同讹索,本应责押究办,姑宽交原保领去等判。”予将判词另抄一纸拟禀知府尊,因人多不便说话,本府回署,当从去,在头门立候许时。
本府收拦舆约十余纸毕,进内票见。当请为府中幕友刘复斋之客案、刘十峰之提案,其属案本来梁山翁时十峰属案、孙石泉之提案。一席乃琼州旧友赵霞村也。霞村前在省无馆,赵山阴西郭门外人,来粤学习申韩,在南海郑云帆时某师爷门下,某不知何事回家去,云帆知赵公事可靠,即延请继其师,从此出手,人尚无外务,而惬怯多病。适本府选琼州到省,王雨翁写信力荐,与雨翁有戚谊,曾荐与予。本府与戴友梅商,以六百元请去。尚有各县节礼约四百两。在琼两年,调首府办属案,因其多病,公事颇有迟误,心中不怪,以雨翁所荐,勉留至今。今年病重且久,请人代办,时时脱误,更换且往往不得好手,遂决意辞之。与予言:“省中名幕访得戴芸者,其品在孙石泉之上。芸现在君处,君处友多,可否将芸让我?霞村虽云辞之,伊为芸之婿,请其泰山,是一家人,亦可释然。君为我与芸一商。”予唯唯。予自思幕中人虽多,惟芸能办事,现在刑名则芸总持一切,钱谷则孟星航总持一切。本难其去,予为任此已将两年,过年后力求交卸,首要不可久居,劳苦至极,究竟为名乎?为利乎?为扬气体面乎?予早存新年求退之心,芸所办洋务、捕属、五斗最繁事宜,拟但与吴二人分办,亦可省二三百金。本府问予尚添请友乎?予对人本多,不另延矣,况求卸一语早对本府言之,本府亦知予事也。予又将昨审陈达璋案禀明,且言:“如可迁就,乐得做好人,何必苦苦与祥芝亭作难?且此案如果偏断,叶、廖二姓必不肯干休,定然上控。设上控说出芝亭,大不好看。况现在叶、廖二姓府中已控乎!”本府点头,看判词毕,言我早与芝亭说切勿再管此事,如县断不公,可以上控。芝亭尚言陈达璋者中堂亦知其人,本府当正色言:“我与君多年至好,不敢不直言,请勿怪,以后千万不可说此等言语,叫人见笑。中堂知其人将如何?中堂知其人将可无所不为乎?岂不知中堂心性办事乎?即为中堂数十年前莫逆至交,其人犯事,中堂肯徇庇乎?恐怒其恃势,更办得重,岂不知乎?”据此言则祥之浅庸陋劣盖可知矣。
归署与戴芸言本府所言事,以翁婿之故,恐人议之,尚欲为之挽回,愿费重资延请上等帮办,恳予再向本府一说。
傍晚琨桂峰来,为粮道与言有札将发为厘厂事,伊忧不知是何处厘厂,深惧汲水门。日前为倪兰卿说事,粮道言无人可替,予荐琨,惟闻汲水门已派姚子祥新起复,同知,杭州人。或更换琨亦未可知。兰卿恐姚札速下,近乎撤去差使,外观不雅,恳予再求粮道暂缓下札,侯伊上票因水土不服,病求改委,再为下札另委,况予处督催十月初一日起不为迟,兰卿拟九月望前后上票,拟见粮道再为一言。
林子隅自大富回省来拜,为添传供书办不顺手,要另换。予微询其声名不佳,省中传言伊与戴协台不睦,且有受贼纵犯及纵容家丁滋扰民间等事,虽查得无有,何故有此声名?又为月前本府忽言祥芝亭密语本府,云广宁江昆强子以成部控案,林手持千金银单往托祥照应,祥魔之不受,转语本府,自表其清廉。今日予微询其事,子隅一闻即起,指天誓日,大声疾呼,我与彼无仇,何故凭空杀我?予微窥之似无其事,然如毫无形迹,祥亦不能凭空诬人。疑信半之,允为解于本府前。林去,此事本府闻祥言已密禀两院,以故中堂有令予密查之事,个中情节,予以为皆非也。
二十日壬申原书 2602 页
阴,雨。
闻听事报藩台头报已归,座船已刻可到,辰初即诣码头候接。阴雨凄其,无一人到,只朱敬堂一人在,此公大计劾后开复,应改省分发,留省当差,实非广东官,不知何所图而巴结也。各宪衙门期每有站班事无不到者,三八两院堂期一月必见四五次,人言谢秋槎老而热中,此公亦然,然谢犹为本省官可署缺,而朱不能也。朱是两榜,忘其科分,名德澄,号镜堂,广西人,方伯同乡,颇青目之。少顷本府亦到,与言戴事,语言决绝,无可挽回。予言:“既立定辞赵,芸宜无不愿就也。”予又回:“林子隅如祥所云一事似非真情,恐有冤抑,尚须详察。”-本府大不以为然,盖本府已回两院,本太冒味,既有此举,是上祥当,不得不与一路,即明知其故亦不得不护短到底,人谓其走顺风者此也。方伯到,因雨不能站班,上手本禀接,方伯上岸,各散。予又拜林,询其究竟如何,并嘱千万勿露声色。又拜柳桥,头上疽已收口,尚不能戴帽,数日后亦可出矣。言及林事,柳桥谓:“如毫无影响,祥虽非人,断不荒谬至此。林既以阁下故而不动声色,如果真冤,此何事也,肯听人劝而即已乎?必非毫无影响者也,日久自见,且看下回分解耳。惟祥之为人实可畏,二人交情密至十二分,无日不酒肉交往,结拜金兰,出妻见子。只祥新得子,林闻即去必要进产房看小孩,一见大赞,谓我是吉人,有子有孙,可即寄予名下为义子。此种交情,不论无其事而凭空污蔑,即有其事亦当为之隐瞒,朋友责善,不妨面责其何糊涂至此,自后切不可再误,而于外间则一字不漏,方为朋友交情。乃一见本府即和盘托出,所以然者,不过借此表已之清耳。夫清何必自表?凡自表者,必以为稀罕之事,可见其平日未必清也。且夫己氏岂不爱阿堵哉?岂非是此中人哉?无非为目前两院澄叙官方,本府励精图治,丝毫不苟,不敢私受耳。而与之至密之友,为其所坑而不知,吁,可畏哉!”
二十一日癸酉原书 2603 页
阴。
三更早往新城,为秋祀天后神,运台先祭后殿,到最早,本府来,先将戴芸翁已为订定,即请送关,何日往拜,令彼回家等候赵霞村。芸转托,尚求亲往一见面言,以全体面,俾人知其去非为别故,实以病不能办事辞馆养,所谓有故而去也,凡此言昨日下午与芸面订定。本府应允。昨日衡斋不随藩台归,云到他乡有事,祭后殿将毕方到,询知昨为拆斗蟋蟀场去,昨晚回署,候各大宪到,行礼毕皆散。
未申间,予以许久不见署臭台,特往禀见,并为会同支经厅履勘爱育堂买受潘继兴堂地亩,署泉台意要予亲往一行,昨林典史说为爱育堂司事未归暂缓时日,早晨支经厅到,予亦与说,伊亦言司事尚未来,且迟数日。见时回明并呈二条,一为倪兰卿弟倪煊求查街差,一为徐厚山托交一条不知何姓名似姓赖。亦求查街。已知戴云就府馆一事,且言你处有一好手,笔下大佳,似姓孟,予对钱谷孟星航也,近日为票令摊抵限已满之米,粮道执定要交此项米石,大为令谤毁,甚至要官厅粘条各同寅切勿延请孟某。至于有征存地丁千七百余金,则又绝口不与予言。予去年八月奏销期届,方伯严催,借银垫解,伊亦不言不催,泄沓从事,实不可解。日来方负疚之不暇,而运台忽有此言,不知何人言于运台也。又禀见藩台,大谈中外交涉事,并密与予言:“闻抚台三月甄别有俞增光,伊力求中堂,两司详文至今不批发,可恶可恨。伊有几多力量智术,尽力行之可也。”予为许仲言已死,其遗缺早有康述之接补之说,建亭重托,不得不为一询,藩台言已下札委康矣。
出来尚拟上府,听事禀知府尊着人至衙门言五点钟到南海拜会,顺拜戴师爷,予即归等候。少顷到,在二堂相见,言:“今早回署,正要见霞村去,霞村已有信来,看后即言我即过去。见时言其病不可不静养,现请是席非他人,即是令泰山,病养好后必为吹嘘另荐馆地,看其面上似甚愤愤。言及日后荐馆,亦答可不必费心,即日搬出署去。本属公事甚繁,霞村既去,岂可一日无人?意欲求戴芸翁早去,故急急来拜,即面订期进署。”予对甚好,当过去拜会,出来送其上轿,去时已薄暮。即差人送关书与戴,條千二百金,属案每
节各属节敬约可收至五百数十金,三节有千六七百金,连正
修几及三千金,无怪人之耽耽也。本府言及孙石泉即目下抚台不请,亦未必请之,戴丝毫不干预外事,其学吾不能定其优劣,其品过孙远矣。
二十二日甲戌原书 2605 页
阴,晴。
学宪经古考毕,生员科考亦毕,本日考童场起,照例府、县须往参堂伺候,今日考东莞、从化、龙门、清远四邑。亥正头炮,子初二炮,即往在大门外坐候,子正三炮,开门进去,见学台打三躬,立谈一二语即出,各上轿归,犹未交丑刻。
辰刻章萼楼来,云有钉封到,见拆封即任时四牌楼叶姓家生一子,母死雇乳母曾钟氏,先付半年工银。钟氏不久思归已,工银已付,无力归还,叶姓不令去,钟氏陡生歹念,计儿死则不能留之矣,遂购得鸦片烟膏调水灌儿,儿啼为人所见,控告拿讯认供,候部覆立决之犯,不知何故迟延两年余之久。萼楼去,予即发谕令外间严密预备,今日本定决犯,本定十七,以十七日系大征吉期,又奉中堂谕,俟秋祭毕再办,故定今日。以人数过多,拟分办,今日办一半,廿四日再办一半,未初诣抚院请王命,回署绑犯共二十名,又曾钟氏一名,会同番禺押赴珠光里决讫,番禺十六名。番禺缴令去。南海二十名内绞二名。
二十三日乙亥原书 2605 页
阴,晴。
两院堂期。谒见中堂,犹以大西洋事为虑,昨丁春山来,言大西洋小国甚弱,甚畏中国,如步步让则伊步步进,倘奋发为雄,虚张声势,伊必服,言尚有理。予以春山所言对,大众恐启边畔,不敢承担,中堂亦不肯。于此而欲求善全之法恐非易易,倘任其所为,则广东厘金休矣,厘金休,诸事不可为矣,所关非细也。中堂又以潘挣案必须得其要领实据,令伊不敢狡展方可办之,否则你反为伊所持矣。予昨提潘峥嵘讯问,令缴保举印札,伊以抄白塘塞,判令收羁。潘碰头力求,仍交捕厅,限十日缴印札,以便详革。出督署时已不早,即归。昨日见署桌台言许庆事中堂已下札,臭宪密委人前往查拿,如密查得同仁当有其人,将咨西抚文书投递,会同临桂县指拿。予又回:“日前禀中堂委员去,恐人问其何事来西,似须择一不要紧事另与一札,令委员可以饰词,庶不致走漏风声。”署臭台谓是,或指言查探军情,另备一札与之,拟委陈虞书,广西人,嗣本府言以陈不在省,又另委人矣。
世宗宪皇帝忌辰。
二十四日丙子原书 2606 页
阴,晴。
未刻番禺诣抚辕请令绑犯赴斩决,共二十二名,内绞五名。番禺十余名。回来顺拜安良局陈古樵,一为潘峥嵘事,令求实据,又因黄捷三言河南某姓家有伊一真笔信,可否取来?一为大桐堡显冈、村尾械斗案,显冈有一陈姓名镜源,捐纳分发江西知县,均系伊一人唆成,罪魁祸首,闻其匿省城,不知何所,嘱探听确实,必欲拿之;中堂谕必须拿其主谋者办之,方足示警。一为隆昌卫秋芳、陈亚望欠人累累,控者接踵,请其探听二人家产如何,有无店业以便查封。一为开平有一举人得贿保匪已来否,来即通知拟拿之。今日本府堂期卯期往见,见后拜陈古樵,不值而归,故下午又去也。琨桂峰来,为粮道委韶关厘差,昨又奉中堂札继海小槎查广属义学,南海已查讫不在内。伊不愿韶关去,托予于粮道前代辞,予不能也。日前予荐之,何能代辞。
二十五日丁丑原书 2606 页
晴。
有一新到试用候令来拜,名葆椿,见之,询知为麟介眉寿。之子,号伯萱,暨母及眷俱居尚仲勉处,尚其母舅也。
戴云昨日辞出署,今日进府署去,予昨府衙门回,顺拜但叔衡、吴爱亭,将戴所办之洋务、捕属、五斗属交与叔衡,原办黄鼎属仍留,此外江浦、九江二属分与爱亭。爱亭原办神安、金利、三江共三属,加江浦、九江共五属。叔衡正每月百元,拟加送每月二十元;爱亭每年正修四百元,每月加送十四元,连看书院文在内。爱亭前移书房与桢儿近,予令念田送袍套绸料及腿、酒,嘱其不论公事文学,随便讲论,冀有进益。
傍晚张子鸿来拜,云即下船去,仍淳淳以隆昌卫秋芳欠款五千九百余金为托,伊已追得数契,面呈本府尚未交下。田屋约值千余金,其意系伊追得,欲单归伊,并恳先为伊将五千九百余金追完,其余另追。恐公事无此办法,方小云亦思独追完楚,可谓有已无人者矣。
本府请云十九日略有声息,惟与予言,次日孙石泉即来荐人。自许仲言作故[古],今早石泉又有信来,云陈讷人转托荐知客馆,其人金姓,番禺人,乃叔名维城,亦甲辰举人。予以仲言虽作《古),家惟寡妇孤女,况与文在京旧交,人作(古)而仍送,却之。金愿减半血求讷人,可见弄钱之难,而人人无隙不钻也。
予不将云所办公事与李政卿,因其在风宪署中,时送公事不便。前日堂期见粮道言及此,非疏之也。
补七月十四至廿二日上谕:
灵桂调礼尚,存诚故缺。灵遗缺理藩尚书皂保补,皂遗缺左都御史英元补,英宗室也,兼补步军统领。存诚遗缺。
礼部尚书存诚卒,赏陀罗经被,派贝勒载治往奠,赏五百金治丧,子二品荫生明厚赏员外郎。
兵尚英桂管理理藩院事务,继格补盛京兵部侍郎,棉宜之缺。棉宜调礼部右侍郎,延煦调仓场侍郎,志和调户部左侍郎兼三库事,恩承调刑部左侍郎。
皇后之父崇绮着加恩赏给委散秩大臣。已封承恩公,开去翰侍讲之缺,真可惜空中状元矣。
李少荃宫太保伯中堂直隶总督前者奏进两歧瑞麦,为御史边宝泉所劾,边汉军人,亦朝阳鸣风也。
上谕:“御史边宝泉奏督臣呈进瑞麦,恐滋流弊,并请将永定河合龙保案撤销各折片。国家爱养黎元,惟期年谷顺成,从不侈言符瑞。李鸿章前以直隶清苑县暨广平府等属呈报麦秀两歧,据以人奏,并将麦样进呈。在该督虽不至意存粉饰,第恐各该地方官借此导贡媚,殊于吏治民风大有关系。嗣后各该督抚务当勤恤民隐,于地方水旱情形随时察看,力求补救,不得率以瑞应嘉祥铺张人告,用副朝廷在抱之意。近闻永定河北岸堤工溃决,顺天南路及保定、天津所属州县均有水患,兼有被蝗之处。着李鸿章迅速查明永定河决口及各州县被水情形据实具奏,其奏保永定河合龙出力人员折内声称全河两岸堤均已培补坚厚,何以又复溃决?在工各员所司何事?着李鸿章查明参奏,并着该部将前项保案即行撤销。钦此。”
嗣李中堂河决奏报亦到,奉上谕:“石景山同知王茂革职留任,署北下汛宛平县丞候补主簿唐照革职留工效力,永定河道李朝仪前曾为东路厅,贵州人。革职留任,李鸿章督率无方,交部议处。”
上谕:七月初九至十二日。“文煜奏请陛见,着俟李鹤年到任再行束装来京,福州将军即着李鹤年兼署。钦此。”文此时以将军兼署闽督。
补捌月初三至初十日上谕:
单懋谦补授大学士,管理兵部事务。毛昶熙由工尚。调吏部尚书。
李鸿藻由左都。补工部尚书,桑春荣由刑侍。补左都御史,钱宝廉调刑部右侍郎,仓场侍郎毕道远补授。
邵亨豫补授陕西巡抚,宜振补工部右侍郎兼钱法堂。
曾璧光、周达武奏贵州下游苗匪一律肃清。
二十六日戊寅原书 2609 页
晴。
臭台堂期。见后因将军患病日久,闻司道已去安,当随本府、理事厅偕番禺前往,路遇方柳桥亦同去,上手本禀安,柳桥昨日下午出来,已见司道,今日拟见两院。
午后马芸湖名仪清观察来拜,为郑仙祠住持道人华明洁本为冯展云宫詹家丁,出家拜三元宫钟道士为师,马芸湖荐管郑仙祠。乃该道士不安本分,广交结纳,各衙门家人、书差以及城中烂匪靡不来往,行踪诡秘且杂,恐日后弄出事来牵连荐主,请饰拿递解回江苏常州宜兴去。
五斗司邓兰圃来,为面禀一二起拿获贼匪案,又为沙口地方向来各船于此候潮方可过去,渡船不能候者绕道行远二三十里,自道光十六年挑浚至今,日积月涨,较前更甚,往往潮汐不大,即潮到亦未克过去。前此挑浚官绅同捐,朱干臣中丞时事,朱名桂桢。约费三万余金,今则非倍之不可。前以绅等来商,拟上通挑浚,兰圃以为未筹款禀何益?兹绅等云已筹得三万余金,先上通禀,再容劝捐,再得二万余金可矣,用特先来禀知。予谓:“如君所言亦是好,尽令上禀可也。”兰圃善风鉴,颇有名,伊得权五斗而且禀留者,以相中堂有准,中堂为将军时,伊相面必得总督,果然。且言其人不躁进,中堂曾与予面言,伊相准后予接总督任已年余,查其人不知何往,乃知仍在省,而竟不来见予乞恩。使他人处此未有不自炫招摇者也,以此愈重之。故甚重之。予时与相见,从未谈及,今日言公事毕,将行,予言:“今岁冬征不至大歉,明年开印时予将求卸,你看予如何?”兰圃问予明年正六十,即言:“向不知堂翁已将花甲,明年交人水星,正大佳,必升官,切不可退,亦不能退。堂翁是木形,人瘦有精神,木形最怕须眉干枯,今则滋润有光,正得意时,寿亦在古稀以外。△△时时谒见,看之已熟,久欲言之,未敢冒味。且疑年不过五十四五,并久存拜门之想,如肯援拾,尚求罗致,冀得卵覆云云。”予谦让未,料彼所言,以上司故,无非恭维耳,姑妄听之。
将晚钟达甫来,云有事要见,见之。为托一故巡检领俸银事,谈及现议之捐摊款及裁兵米三成二事。裁兵之米,现粮道会同藩台拟照各县按最贵米价即如南海每石核银二两八钱,番禺二两九钱。减去三成,以七成解交善后局作练兵,其三成由善后局筹款如闹姓项下及查小押归公等款。补足报部,禀明两院,抚台谓是,而中堂处尚游移。至抚台到任后,前在藩台任上目击蒋芗泉中丞赴减米羡之议,又恐州县受累,议将捐摊款裁减。嗣因仓卒被议,米羡减成而捐摊未裁,兹抚台大发仁慈,悯州县之窘迫,连日伤府县议裁捐摊。予见府与番禺鳃鳃计议,并请余镜波、陈京圃、裘味兰数位精于交代者共议,予不谱交代琐屑款目、一切章程,头绪纷繁,见即思睡,而论理论势,则尚知一二兹钟达甫来谈及,颇与予意见合。予谓:“州县之累不累,不关于捐摊之裁不裁,凡议裁捐摊者,皆拘墟之见也。试观现前印绶及有缺调省差委诸公,不但口中未暇言捐摊二字,即心中亦未尝有捐摊二字,何者?正、部款尚未能了,何暇计及捐摊?且存心捐摊非报部款不能开参,上游每问交代,言及捐摊,亦似非急务。大宪深恩,议裁减捐摊,安能色色裁减殆尽?势必尚有留解款项,总之,裁减与州县无涉,不裁减亦与州县无涉,盖其不解则一也。不然者,捐摊不论年限,准以三成抵兑兵饷,可谓便宜矣,上宪恩亦厚矣,而未闻有人解捐摊一分一厘者,则各州县目中之无捐摊可知也。今屑屑议裁减捐摊以为体恤州县,如风马牛不相及久矣。上司体恤州县,必须令州县受实惠,则莫如于其任上每年何款最巨,为之裁去一二款,则州县轻松受实惠矣。外州县最巨者莫如一年之道府节寿礼,如广宁每年须二千四五百金,但即以广宁论,肇府无节寿尽可,肇罗道无节寿则署中不能举火矣,安可裁乎?倘上司有意为此,则莫(如)筹款贴补道府,将节寿减去,州县自宽矣。近日清交捐摊有二人,如元辅,历任优缺,今拟回去,故清捐摊免子孙累;次则孔润周,亦思清捐摊,尚观望思展限或裁减未缴。伊则已捕[补]知府,不想作州县矣。又次之则如予者,到广至今日日想做干净人洁身回去,不留后累,以故不敢纵肆,依然寒士家风,正、部固无亏,倘开正得求卸事,闻说南海垫款多,可以弥补捐摊,此外,则予自五年来两任广宁两次共一年零六月,一任四会共一年零七月,共有捐摊八千余金,有三千金绰有余裕矣。此外如税羡、各部款,现在七年以前准三成解。展限一二年,展至九年、十年。则欠税羡者必然踊跃,可以大清交代。若谓捐摊亦归交代,不清讫终是遗累,而欲设法从宽,令各州县见便宜而踊跃输将,以予愚见,如欲广东州县各了捐摊,凡曾任缺者无人不有,即三成解,每千金亦需三百金,有此三百金,与其解捐摊,不如留公馆作火烛。数百人中无一人解者,我何为独愚?故予逆料必无解之一人,必无解之一日也。然则伊存何心乎?我一日捐摊不讫,一日不令我归,则彼来此作令,早存一以死为度之心,恐累及子孙,亦不得归,早亦筹及为子捐一官,小则盐场佐杂,大则同、通、州、县,留广候补,满口认捐摊应完讫,即上宪严催亦无奈何。留此为官,咨追亦无可施,上司屡易,日远日淡,亿万千年,亦不过如是而已。以是知捐摊之无了期也。”
予与达甫议如是,彼议捐摊者以为体恤州县,何?抚台前任方伯不久,未知备细,本府亦不语交代事宜,彼胡衡斋自以为熟悉交代第一手,忻忻得意,晴喷满口,高兴得昏天黑地,殊可晒矣,达甫亦窃笑之,故与予谈及也。
二十七日己卯原书 2611 页
晴。
辰刻出西关拜客,兼拜恩厚臣母寿。下午谒本府,将昨日与钟达甫所议言之,本府亦爽然失哑然笑,然不便向抚台言,亦无可如何也。出府署,又谒藩宪,见其正穿衣帽,云会同粮道上院,为三成裁兵米拟令州县按最贵米价减三成,以七成解善后局,其三成由局筹款补足报部。坐谈刻许,予为藩台荐一梁姓来县催征,伊条上写荐总催。予回:“冬季总催非同、通、州、县弹压不住,盖坐站委员皆从未,间有县丞、经历、盐大使。梁公系试用从九,遂思作总催,何妄也。”藩台大笑:“我之荐荐小催粮委员耳,作总催如何使得?”予又回:“总催最难最紧要,非老手办熟之员不可,已请倪丞衡,明粮宪汲水门厘捐另委姚克子祥。矣。”予初疑兵米事署臭台必不同见,当诣运署,乃知亦同见去矣,即归。
二十八日庚辰原书 2612 页
晴。
在官厅见张子鸿,又来拜,为隆昌欠项,怪予行文提卫秋芳,将卫秋芳并所追之契呈府,意欲由府追归,府仍发县。
督抚堂期,抚台问外间雨足否?予对尚歉,高田稍吃亏耳。问予征收如何?予对共收四万少零,尚不及三成也。又谈交代事。
中堂又提潘峥嵘事,并言上控案尚有四十余起,速了为是。又问洋务,每见必问。予对近来中外交涉事如英、法、布国俱安平,无甚,最是美国赵领事难理会。赵领事为人长厚而糊涂,苦在不懂汉话不识汉字,任副手、司事播弄,去年不用富文及司事王明菊,事甚顺手,今年又用此二人,二人贪狡异常,无非为中国人包讨帐。予一概照例公平判断,二人大不喜,来信胡说白道,上司亦无此申伤,以要告知中堂相恐喝,概不理之,今日禀明中堂,中堂亦深悉也。
田星五有信来,为予亲笔与信要大西洋纳澳门租旧案及制书澳门租自道光廿九年不纳起,向归人地丁征解,而香山至今仍照旧解,皆垫款也。均送到。又为马云湖逐华道士事,华不知如何曾谒见运台,且求运台写对,予因是往见运台禀明。运台(云):“昨马云湖来予未及见,伊留一禀,为道士华明洁事。此道士因在郑仙祠请张抚台而识之,向来郑仙祠用道士住持,由运署发谕,当言你何人荐用?何故不来运署请谕?华对由马道台荐守祠,前之钟道士有谕,已以年老退,华接管尚未请谕。即时与言你来请谕,从此认识,看其形状,必非安分人。今早差人问马云湖此事如何办,今既拿押南署,拟办递解,照办可耳。”又为许庆事禀云翁,言:“中堂札甫下,外间无皆知,现改委林少梅,陈虞书不在省,故改委。请臭台伤令速去。许子佩省中旧日相好不少,伊为劳制台之人,红阔无对,何人不巴结他,与他换帖相好,那里尚论其为鼻为柳去木也。闻说孙石泉曾作宾东,已托人写信去。陶韵笙亦与最好,人皆言为陶管帐房,陶则言伊到普宁打把式则有之,然伊同乡旧交不少,均早有信去,一说石泉信劝其来,定可为之设法,未知确否。总之少南此去又成画饼,倘许不到,此事真不得了也。”予又上府,正逢睡熟,予不上手本,挂一号,将田星五信及制书交与门上汪泰转呈而归。
二十九日辛巳原书 2613 页
晴。
无甚要事不出门,只为广省首县时有办犯之事,而又最多,为秋祀旬日不办,两县积累至八十余犯之多。兹因九月内皇上大婚,十月内慈禧端佑皇太后万寿,均不请令办案,局有一起海盗案,面回中堂赶紧发臭署,只须桌署将札发县一看,按
名先办,另日发府,由府发县,文书均可补行。洋盗南监三名、番监两名,又另案斩犯两县各一名,未刻予诣抚辕请令,衡斋诣督辕请洋盗令,分头绑犯至码头办犯处斩讫,洋盗枭示,办毕即归。
同治十一年九月
初一日壬午原书 2614 页
晴。
丑正即起赴文庙候行香,两院到,天尚未明,三处行毕礼,甫辨色也。今日万寿宫轮值,中堂临讲《圣谕广训》,方伯以下先诣宫等候,久之,中堂方到,抚台不来。讲毕又看炮局,即南海之万寿仓。府、厅、县又诣两院禀贺后方散。
三成裁兵米,粮道与府、县议减三成解,其三成由善后局筹款补足,日前司道谒中堂,已闻颇不为然。我们求本府见中堂时恳求,本府昨日下午已独去谒见,言说起即不谓然,善后局安得有此闲款?一年三四万,十年即三四十万矣。倘后任不以为然,不认此款,令我赔乎?且云暂时代垫,俟奏明减米价后则无庸局中垫矣米价本非真年年减价,亦空中文章。一层是虚言也。虚言欺君我不为,言之决绝,不可挽回。即接言令交代全清,粮道平空要他千余金,刻乎不刻?此言早经露出,不知令谒见时如何乱说,中堂人其,微露口风,欲属员仰体,谓已将去,何苦定要与之过不去?粮台毅然不允,两相呕气,始终不去一见。为摊抵限外之款,本府与予曾再三恳求从宽,非单为令,不得不顾大局。而粮道持之愈坚,本府为此颇不怪。亦知中堂说其太刻,并知中堂人令之言,更不肯从宽。一县令有如此能事,能唆中堂与道作难,窥其意似乎偏不转头,看中堂如何我耳。三成兵米之事甚非必不可为之事,往往中堂于此等事不甚苛求,十有八九点头应允,故司道进见,本府继说,以为易易耳。而不知竟出意(外),盖中堂知此议粮道主人,两司不过随同而已。为事满腹不舒服,正无处发泄,故毅然决然耳。至于我与三成兵米之事亦甚为难,予日前本要千七百金之征存,闻人言,见机望气,禀已人,差人持手本前往抽出。藩司、交代局两处。
申刻,抚辕门上何贵差人来通知,云俊臭台已抵香港,因在火船颠簸头疼,在港稍憩数日再行上省,大约初四日晋省。俊臭台日久并无一信来广,京中有友人信言其已出京启行,由内河来,究无确耗,不料猝然由上海航海而来。如孙稼航道台省信来,云行内河秋末方可到,不料忽由海道到来。予即上府,一面令杂务赶速整备皇华馆暂住,臭署虽已动手修理,仅理瓦面,大概屋内尚未裱糊,亦令速办,又拟差人赴港接。诣府正孔润周拜会,润周新自汕头回,午刻来拜,伊为三成兵米事,闻有新议故来,且水土不服求辞差。候至许久,天已垂暮,孔方去。予见即禀知俊臭台事,正谈间,门上送上一函,乃方柳桥者,亦为知俊臭台信知会。信中并言已告两县,本府又面交刘馨石建德。禀一纸,刘去拜不见,将禀及信呈递,仍为向许晋庭、易桂潮、周镜波追款,瞩予为之严追。予归署已上灯,门上禀俊臭台家人来,门房言及明日府、县须差人至港禀接。伊家人再三阻挡,渐渐询问,遂漏真情,言此轮船香港不停,一径抵省,大人实在已到,因轮船上辛苦,须静养数日,初四必见客,尚须由西关下船至天字码头,各官禀接,见客即进公馆。当差人禀知本府可无须差人赴港矣。
初二日癸未原书 2615 页
阴,微雨数点。
粮道衙门。卯正前往候本府到,头班进见,所谈甚久,无非为厘捐、兵米二事。为学宪调补工部左侍郎,过门挂号贺,封门有关防,不便禀见。又诣运署禀见,在官厅时,署中打发外班来,为俊臭台处两县差人去安,大人实谕已到,未便出门,初四日相见。家人亦回:“两县知大人不便见客,故不敢来,恐各候补官均看两县行事,两县一到,则皆来矣,不胜烦矣。”大人谓然。又为皇华馆太远,谕另寻一公馆距泉署近者,屋小不妨,家眷只一如太太、两仆妇、数家人而已。广东桌台向有禁忌,戴红顶官此必有不吉,俗言衙署系蟹地,桌台戴上红顶,即不吉,以故大门外空地石块岩,破碎不堪,从来不一修整,谓一动工即有不吉之事,盖以此为蟹腹也,蟹腹不可翻动也。戴红顶不吉者,谓蟹熟色红,红则蟹死矣。俊质翁有布政使衔,亦知臭署禁忌,要公馆近臭署,其进衙门与否未可知也。惟四近之处公馆实寻不出,家人们言,前席典史公馆今徐契之居之处,向作臭台公馆,兹不便驱之使去,将实情知桌台,蒙允且在皇华馆暂住,从缓找寻可也。当谒署臭台运台钟云翁,因昨日部文到,云翁换二品顶戴之文亦到,予先禀安,嗣将俊臭台事知,又大人有侄少爷与俊桌台同轮船来,臭台到省与否,大人必知。云翁笑言是也,固到省矣,但我差人去问,伊亦不肯认已到也。又谕其接印必在衙门大堂外,粗光饰稍稍修整为是,予唯唯而出。
闻运台下午换顶戴,本府往贺,予已禀贺,不去矣。
闻中堂留任,部文亦到,奉旨留任。据听事报,司道言明日堂期应禀贺否,再见面商定。中堂大婚时又要演戏,未确。每演戏一次两县必费去千金,今年演戏独多,此等花费,中堂知之乎?
又闻京报文式岩同年格。起用,广西方伯康方伯国器。奉旨着来京另候简用。
上谕:刑部尚书桑春荣补授。百斋真速,得总宪未几即调尚书,然任侍郎亦未尝不久也。庞宝生何事开缺?必有丁忧之事。
胡家玉补授左都御史。潘伯师又不得,资格究未能深故也。但桑百翁已得尚书,而温葆琛壬午进士,早百翁十年,年亦高于百翁,尚未能得,现为户部右侍郎,即黄恕斋世叔资格亦应升转,现为兵部左侍郎。
工部左侍郎何廷谦童华缺。补授,未到任以前刘有铭署,彭久余本吏右。转补吏部左侍郎,童华本工左。调吏部右侍郎。
康国器着来京另候简用,广西布政使文格补授。文式岩不起约十年矣。
徐树铭补授太常寺少卿,亦甲辰乡,年甫三十即升侍郎,本有痰疾,为力荐俞巾山樾,亦甲辰乡,降调。恩龄补授左副御史。
福建库书冒支兵饷一案,双坡、方坡失察,大众忧其处分不轻,兹已见报,想无碍矣。
上谕:“文煜、王凯泰奏书吏蒙支巨款、从严讯办一折,福建前制印票搭放兵,嗣经拨款陆续收回查销,库书林荣胆敢将已销之票捏作代人齐缴,重支票价,计赃至银式万九千余两之多,不法已极。即着严切讯究有无知情分赃之人,并另犯不法情事,勒限追赔,按律治罪。如限满赃未全完,着落该管官赔补,不准稍有短出。前署库大使长泰县知县朱宝善、现任库大使杨渤,于收回饷票并不认真经理,致被库书蒙支,实非寻常疏忽可比。朱宝善、杨渤均着先行撤任,归案查办,倘有通同包庇情事,即行从严惩治,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恭绎“着落该管官赔补”一语,则只须认赔可无余事。此事始于夏道台献馨。署方伯时,四个月卸事,双翁继之整二十个月,又夏道台继任又四个月,则夏须赔八个月,双翁须赔二十个月。双翁曾言该书吏林荣已追出一万余,双翁应赔亦约一万余,可无降调之虞矣,即有处分,亦必准其抵销。又绎“余照所议办理”,文、王二公所议必不严也。闽布政使潘公。
初三日甲申原书 2617 页
阴,小雨,夜雨不止。昨夜雨不大,甚久,前得雨两次,高田尚不足,闻已有稿者,兹将成熟,得雨亦无济,然究竟较胜无也。南海低田多,年岁应佳。
督抚衙门。抚台见即问雨足否?以高田已无济对,然慰情犹胜无。又问交代,颇有清各款展限及税额不足者,为之设法之意。诣督辕,为中堂留任,司道花衣禀贺,府、厅、县亦照禀贺。中堂询俊臭台寻公馆事,谓现徐契之居之公馆即席振千衙署。向为新臭台行台,现拟如何?予对:“徐令现居之屋糟朽不堪,近臭署所有房屋现为考寓者多,俟考后再为预备,已回明臭台,奉谕且在皇华馆暂住,从缓找寻。”中堂又言:“风水禁忌不可不信,泉署相传为蟹地,官戴红顶,蟹忌红色,故多不吉。江抚刘岘庄中丞早向俊质堂言之,岘庄任粤臭时亦加二品顶戴,进署即病,直至调任江西,出署启行即脱然,岂不奇异?以故质堂必不肯在署办事也。”中堂又谕:“大婚期届,部中行文无外省如何仪节明文,闻各省有十五日行朝贺礼者,有十八日行朝贺礼者,盖以十八日为皇上受贺日也。今拟行礼两次,十五日一次,十八日一次,不能谓我多行礼为非是也。”此言在抚辕站班时运台已言及,兹又奉谕,应即遵行。凡万寿宫行朝贺礼一次,无非杏仁茶及茶水铺陈而已,有司其事者来两县领三四十金,大约如此,忘却实数。予初接印,见此大骇,以为何用此数,查成案向例如是,不知何故,断不能少,两县用去之钱多如此类,欲不亏累得乎?
昨提潘峥嵘,谓姚朵云讯,缴上一札,与前呈之抄白不符,且尚行知札未缴,又抄白有免补同知以知府用一札亦无有,想当时必有不实不尽,当将其收新羁,速伤叙稿通禀详革,并查善后局,当晚签行,即可发矣。
初四日乙酉原书 2618 页
阴雨一日,卯、辰刻最大。
将交辰刻雨甚大,淋漓不止,本拟府、厅、县订定辰初出城下船往迎新桌台,缘臭台虽早到省,寓兴隆街外面,总说未到,故预备河头船一只泊鬼基。桌台下船抵天字码头上岸进公馆,予于辰初一二刻冒大雨出靖海门,在靖海码头上公私快艇探得广粮、番禺已在船,本府船在天字码头,候本府船过一同开行,理事厅船亦在天字码头。辰正以后本府船方过,各船随行至鬼基靠河头泊,崇兰亦到。又见善后局之孙、范、王、陈及陈子厚均来。周韵恬亦来,闻其来而未见,家人说伊在督辕巡捕船上。到时魏荣下船,言臭台正吃饭,本拟便衣小轿上船,因人言不好看,大轿在天字码头等候,令将大轿追来,执事人等均在码头。只用一红伞,行李亦未发。俟泉台下船,其如夫人及女仆方进公馆,并发行李。又久之,魏荣喘吁吁跪来云:“大人上轿时忽言:‘既坐大轿,可以就此进城,先拜司道,并谒督抚两院,不下船矣。’府、厅、县来迎之各位差人道乏,其门上回:‘府、厅、县外又有候补官,均已开船来接,且勿论司道大人们均在码头官厅等候,如径进城,司道必谓两县探听不确,是与两县为难也。”臭台言:‘是不要紧,我见司道时言之可耳。”言毕竟行,司道昨谕打听准上岸时候以便出至官厅迎接,藩台已到官厅,运、粮尚未到。赶紧来知会。”予正因衡斋过船来大家闲谈,得此信,两人同过本府船,仙渠、柳桥、兰均在,禀知此事,并叫魏荣来面询,既接不到,只可扫兴回去。予当差外班骑马先行知司道不必到官厅,各回船,并订四五点钟时同诣皇华馆票见,各开船回城。
未申间阴雨不止,懒于出门,听事探得新臭宪拜司道后即上督辕,见后又上抚辕,而抚台正拜中堂去。臭宪顺谒将军,又回见抚台,并拜右都。如本府、广宁[粮]、南海均过门拜候,闻得海关请吃晚饭,亦是便饭。出城赴关署已将日落时矣。予于申正时出署拜番禺,与言:“早上接空,今日不得一见新臭台,似无此理,但海关处夜饭归必二更以后,势不能见,理应亲诣公馆挂一亲到号为是。”衡斋谓然,着人请示本府,予在番署坐候。孔润周来,共谈近日抚台有疏通交代意,部款及比较不符,展限可必。粮道所议三成裁兵米以七成解、以三成由善后局筹款垫发,中堂不允。昨本府谒抚台探与中堂言如何,抚台意以为可行,碍于中堂,未便参差,谕本府且从缓办。此中堂人元辅之,谓粮道办事太刻,以中堂平日情性论之,必可允准,而竟出意外者,明知此议出于粮道,有意挑饰之耳。
正闲谈间,差去之人回言奉本府谕:“早上既接空,兹又明知其不在公馆,而亡往拜①似乎不可,且今日必须一见方是,倒不如更余共到公馆候其回来禀见,必可以见。即云一日辛苦劳乏不见,我们之礼已尽,明早再来谒见可也。”既如此,应知会两厅,予遂归。于旧仓巷口外遇方柳桥来,呼令停轿,告以方才言语,伊犹为在船四五点钟之约而来,尚不知海关吃饭一事也。伊亦当回轿,再三嘱更余出署时与他一信,予言已着人在关署坐探,侯菜将上完传饭以前飞速回拜[报],必然知会,彼此均回轿归署。晚饭后尚未一茶,传帖来报本府已传伺候赴皇华馆,并知会两厅,方处亦来告知本府已去,伊亦即行。予回署时即作函告知长仙渠,柳桥来人言长亦去矣。关署坐探之人亦归,言吃得甚速,不脱衣袍,只剩三菜未上,将毕矣。予急上轿赴皇华馆,府、厅、番禺已到,崇兰亦在坐候,至二鼓泉台方归,同上手本,少顷请见,六人同进。闻衡斋言枭台年三十九岁,尚未须也,号质堂,行七,内府人,由笔帖式起家,二十余即放九江道,调口北道,升江西按察使,复调此加布政使衔,戴花翎。再三申谢,屡言多礼,看似谦和无比,人谓其少年骄,恐未必然。与本府素相识,本府曾言赴湖北
亡往拜:特地在别人外出时去拜访。出《论语集注考证》卷9“阳
货”条:“阳货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蒸豚,孔子亦其亡也而往
拜之。”当小钦使,时伊调口北道,晋京道中相值,崇兰与有姻谊,桌台尚晚一辈。见皇华馆房屋宽大美丽,岂不佳?惟此为主考行台,而又距臭署太远,只为泉署有不宜红顶之说,江西抚台刘岘庄中丞言,亦红顶任粤臭八个月,整整病八个月,调江西离署即愈,今日两院又再三言之,不可不信。予本不以为意,既中堂暨两中丞淳淳过虑,岂可负之?敢犯[烦]二位谓两县。于桌署近处寻一公馆,我上下人不多,不过二十余人,屋小不妨,倒不可装潢多费。又中堂言旧有裁缝会馆一屋,近何如?予对:“现为徐令宝符租居,惟屋已年久,势将倾,已差人于近处另寻。”本府言:“昨见中堂亦言及此屋,虽云破败,可以收拾修整。近处桂香、西湖二街比户皆书院,屋不易寻,舍此亦无可住之屋,且作商议,俟考生散后再定。”桌台又言:“照例两县有三日供给,无非糟塌,可以无须,今日算已领情,明日一定不可多费。”予对此不过为大人初到未便之故,臭台笑言我在轮船上诸君亦能照应我乎?又顾本府言:“子立你亦帮我说说,明日截止,勿送供给。”又言:“时已不早,劳驾费神,可以回去歇息。”端茶而起,送出,各上轿散。闻本府、崇守履历不收,已过门拜本府,与本府言必要进见请教,不可当「挡】驾。看光景既精明又谦抑,真难得也,无怪其扶摇直上也。魏荣二更后回署,知桌台见我们后,又把当差家人传进,言明后日供给已与你们主人说明,不必送矣。予言既如此,不送可也。
初五日丙戌原书 2621 页
阴,雨。
昨晚大家约定今日不上臭台衙门,差人挂号。中堂为各官道留任之喜,俱谢步回拜。下午亲诣督辕缴帖。昨、今两次拜孙子珊,均不值。师侄所生之女今日剃头,取名镜。
初六日丁亥原书 2622 页
阴。
早晨诣皇华馆,府、厅、县俱禀见。又偕衡斋诣府禀见,面呈初九日请酒之帖,又同往见运台,不值。
昨日番禺文童科试,早上先发案,共取六十名,立时传进覆试,至夜二更余发入学案,正学二十名、加额十八名、府学六名,去十六名。
府前十名进八名:孔继煊、何天衢、张嵩翰、谢挺芳、卢维庆、卫、陈宗颖、谢国成。
县前十名进七名:张嵩翰、谢挺芳、陈槐芳、何文蔚、陈宗颖、谢国成、黄进。
学台取经古:潘普书、即予押捕衙潘仕成之子潘瑞榴。林国赞、黎永春、凌章年,均人学。黎永春者,曾在柳桥家教读,长于经学,不善作帖括,业年五十余矣。柳桥常常谈及,予谓何不请于学宪,俾缀一名,以为皓首穷经者劝?因共言于府尊冯子立太守。四月间为祈雨,共议祝文礼节,藩台传予去,至藩署,钟运台、冯首府均在,四人共坐食面,偶谈及考事,予因言:“黎某读书进取,年老不衰,各宪何不向学台一言?”时闻学宪将次回省,太尊与两司宪均应允,此次学宪回省,太尊曾言之,又托方道台转言,竟得取经古第三名,而人学乃在加额末名,可见其八股不知如何下不去也。以数人情托而又取经古,真于末尾缀一名,否则如何能进乎?功名大小有定数,黎生应人学,故有此数人为之着力,黎生从此居然秀才,可无怨知音少矣。
文童凡取经古无不入学,惟拔贡竟有不取经古而得者,且有非一等而得者,亦是别致。南海经古取独多,生员取十三名,有二生一等无名,余皆列一等,而拔贡则无经古之戴鸿慈得之,然戴真名下士,其弟戴鸿惠赴小试,不知得人学否?戴鸿惠亦人学。南海文童经古取十二名,其第一名则予长案取十四名之叶大垣也。
初七日戊子原书 2623 页
阴,晴。
前为许仲言作故[古],予专差致梧州许文信,瞩其速回,谓仲言已矣,而建亭老病缠绵,恐有不测,无人照料,有许多事须部署。昨文信回,初一日二次发之信先到,当复之。次日专差归,又得廿九晚复信,专差廿九亥刻到。必须吴南皋回梧,方可禀明抚台抽身回家一走。南皋日前来辞行,云二三日即行,今早出西关送行,拜会见面,催其速回梧州,不及作饯,送伊路货数事。南皋云现有扒船来接,即带初一之信来者。后日即可行矣。
许仲言在羊城书院开两日吊,初七、初八两日,建亭继子文三子自幼继与建亭抚养成人,年十五矣。许汉身已人番禺学,初统案取在八名,及正案出在正学第七名。文夫人死甫一年,汉身降服尚无碍,其长子身亦居然赴试,不解之至。今日太太去吊,予拟明日去。
广州府拔贡史悠履、粤秀山长史穆堂澄之子,取经古第二名,一等第二名。潘耀祥,一等无名,经古亦无名。潘耀祥以二等得拔贡,外县以二等拔者亦二处。南海戴鸿慈,一等七名。番禺黎炳才,一等第四名,外间言乃兄为地翁门生,伊亦拜门。东莞周汝蓉,经古二名,一等一名。初定副拔,忽改正。顺德区应霖,香山张日昌,经古一名。新会钟荣基,增城吴荣章,三水林廷干,新宁余维城,龙门李均隽,从化李宝宸,新安陈子龄,清远陈元清,花县汤金铭。初三日考番禺,南、番两县去参堂,本府文童头场到末场亦应到。明日考南海,初六考顺德。亥正头炮,子初二炮,子正三炮。
初八日己丑原书 2624 页
晴。
子初诣学署,候本府到,三炮开门进去参堂。初三日两县往参堂毕,因地翁升工侍请安道喜,本府尚未见过,今日参堂后亦请安道喜。昨晚亥初予正剃头,听事来报,言京报到,有上谕:“邓廷楠着来京另候简用,广东布政使着俊达补授,广东按察使着张瀛补授。钦此。”子初见衡斋,问其知否,云已知。本府到亦问之,本府云已见红单。代办提调徐小村良梅。太守未知,本府告之,地翁处亦本府告知。本府言张瀛号石洲,陕西人,己酉、庚戌乡、会同年,同在刑部,本府至丙辰殿试得刑部主事,石洲已在秋审处主稿,后又同在秋审处共事。刑名精熟,人甚谦和,年约六十余矣,由部得御史,放河南汝宁府,调开封府,升开归陈许道。本府又言与酉山中丞同部而未同事,与石洲廉访则同事多年,祥芝亭亦与同时。双翁福建之事以为已见报可无事矣,不意又出此一节,然京官与此公颇相宜,塞翁失马,安知非福,来京简用,如郑小山、敦谨。桑百斋春荣。者不可胜计,按部就班,数年可至尚书。双翁由庶常出身,大拜亦未可定也。外间早有谣言,谓俊知红顶作臭台不利,不愿来广,有此一节,方肯前来,人言藉藉,不知然否也。
参堂毕归,未丑初又睡,未明起,天明上衙门见抚台出来,候司道来。藩台独与予言:“九龙司缺。日前见之言彭子衡玉来言,该司马腾蛟甚不相宜,与武营不合,恐闹出缘故来,拟另委人署。有广宁典史张
国恩来省验看,不便回任去,方严翁、瑞南翁为之再三瞩托,
又陶钟彦是你言之,二人敦可者?”予唯唯。惟言张典史调署恐有四参处分,与谢典史同,陶庶无碍。予看方伯光景似尚未知来京之事。
司道上去,我们匆匆至督辕票见,中堂为昨日油阑门外出一抢案,在潮音街第三巷韩姓家,韩福建人,初为长随,大不得意,晋京为太监作义子,为之作买办,渐渐顺当,居然有钱。又作火轮船生意,譬如火轮船客人一舱以若干洋银向船主洋人包来,伊自去招揽客人,人多可以得利。中堂来广,正坐其船,伊十二分巴结张罗,故此认得中堂。此次被抢,予尚未知,而中堂已着人来言,盖褚门上皆与之往来。韩姓现有功名,系武职,大红顶花翎,不知其军营得来乎?抑捐者乎?久居广东,每年乘轮船赴京一二三次,为京中太监等人采买物件,有十妾,皆另住。被抢之处居二妾,用二老妪,无男子。上灯时被七八(人)托送信进门,开箱将衣服包去,见二手上有金镯亦擢去。中堂谕为严速办理,予已作访闻,出票差干役十名,悬花红百六十元矣。
见毕出来,随府尊同诣皇华馆贺俊臭宪升藩台之喜,已上院不见,各散。予独上藩台衙门进见藩台,开口即言:“福建库吏舞弊事可以无虑,惟须赔银,但不知应赔几何。”窥其意似不知昨晚京信到之事,予在督辕官厅已见刊报本子,因低声问昨晚有京信大人知之乎?藩台云不知,予即实告之。沉吟半响,言:“如此甚好,适合我心,我此藩台正作不下去,借此藏拙亦未始非计之得。”予以塞翁之论慰之,然亦真情。此公后福必大,人如浑金璞玉,毫无疵类,为人所欺,亦人自折其福。予以为将来必可大拜,目前升沉不足计较,如现在三司,虽似精明,终欠浑成,断其必不如此公。予屡受保荐,受恩深重,深惜其去,将就过一年,开印后必求交卸。予心直如矢,从来不作弯曲之想,宦情险恶,刀剑林中非予所宜,与双翁异曲同工。宪眷虽优,而两官厅中俱非人类,虎视,恨不食人。吁!可畏也已。
时已将午,又赴羊城书院许仲言处一吊而归。重阳日庚寅晴。
自本府冯子立先生莅任,我们两县总未请其宴饮,予早与衡斋商,俟到重阳日于观音山择一地请立翁一宴,即请两厅作陪。番禺本月值月,均由伊处办理,订定今日在学海堂开宴。迩时犹不料俊臭台到来,邓藩台有事。初六同往府署呈帖,本府言不知此日有暇否,一府两县外则应酬,内则案件,真暇时少。
早晨戴芸忽来要见,见为俊臭台师爷俱定照前,俱仍旧缘,将军力荐姚甄伯,抚台力荐沈梅生,梅生尚无劣迹,惟就郭毓翁馆时毓翁大逐幕友,外间疑沈姜菲,稍有物议,品学尚可。惟姚则人人皆知断不可令其掌权。故予处宁空送千二百金,将军颇有欲令办属案之事,不能从也。俊质翁为将军故,即沈梅生亦不能请,面回抚台实言以故,一概仍旧,免多形迹。昨得方伯之信,俊质翁到处打听,知王补翁时系芸又知芸在府。及甫臣,上灯后拜本府,密言要请戴芸,府中无人,则以沈梅生转荐与本府,本府亦无可如何,当即应允,惟言不知芸肯否,容与一言。本府又言:“梅生余无他,闻中堂向有微言,亦为郭毓翁时事,只恐中堂不怪。”质翁言:“伊系抚台所荐,中堂亦不好如何,即或有言,我力耽承,可包无事。”又言:“藩署有了一位俞公,在抚署万不能出来,再请何人?”本府言且容探听。桌台去,本府当至芸处,藩馆断不及府馆之优,各州县节敬,藩不及府。然既方伯如此垂青,芸亦无可如何,只得姑就,当即允之。本府言西文案何人可请?芸荐李恒之,本府言:“声名大烂,州县中相好太多,中堂亦不喜,可毋庸议。”次则有一人在此最好,汪芙生也。现冒质斋加修延请不去,为潮州水土不服,在省待聘,所虑多病且有名士习气,未知肯就否。本府又问其次,芸举孟星航,本府言:“伊为交代事,令大施雌黄,外间颇有物议。”芸言:“此是君性情暴戾,其实彼此公事公办,星航各为其主,未为非也。”芸来予处者,为有此一番言词,欲予调停其间,如汪不就,则孟或可得耳,予答应而去。芸又言:“赵霞村可否仍旧人府?现病已好。”予言既出来难以再人,芸又恳转求府尊,日后还求推荐一馆,予允之。
已正后诣学海堂,衡斋已到,柳桥于予将行时忽有信来辞,云昨又感冒,不敢吹风,且不敢食油物,倘勉强支持,恐明日泉台接印不克去矣。学海堂为阮文达公太傅、大学士,名元,号芸台。所建,总督两广时。仿浙江话经精舍为之,其中章程亦照话经精舍,无山长,设学长八人管理其事。现八人中有陈兰圃、澧。陈古樵。璞。差人请本府、理事厅,先后来。本府座中提及,昨晚泉台到,与商朋友及与芸商酌等语,予对早上见戴,一切备知。本府又问:“究竟梅生如何?大家谓无他,长仙渠是其东人,梅生乃父即就理事厅馆,蝉联已三十余年,即就他馆,亦必兼办,每年修千二百元,仙渠亦言梅生其人尚无大过。”时已申刻,席散各归,本府席上言及藩台处应否前往,予对似应去一看,本府即上藩署去。
初十日辛卯原书 2627 页
晴。
俊臭台定今日卯刻在泉署接印,寅初即前往伺候,府、同、通、州、县到者大堂无坐处。待至天明卯正三刻,枭台方到,
知会运署送印前来,当发三鼓,谢恩接印。各官进二堂贺,传谕府、县及办差委员陈、刘二人候传见。少顷先见本府,次
见两县及陈琪山、刘蓉舫二委员,先言:“现看衙门甚好,向
不信忌讳,为何红顶居之不利?拟移居衙署,二位可以无须预备公馆。”此不便明言,将来由皇华馆一径进藩署,故特为是言耳。又言:“现见香山田令到来,为我新到特来谒见,已面谕令速归,衙门有公事要紧,若特为谒见而来实当不起,此外各县亦恐照例而来,请二位飞速函阻,不得擅离职守前来,各厘厂委员亦一律阻止,如有来者,惟二位是问。”又与委员言:“臭司供张千金、职事百二十两,既有此一举,用款历来如此,我不敢独异,自然照常办理。兹为我买家人所卧粗床十张、大柜两口,不必太好,只要结实。日后署内要物件,看我条子下盖图书方付,且先开一帐单来我看,如千金尚有余银,我且买几件,如已用竣,我即从此不要一物。盖广东无物不贵,而公门中买物更贵于外间,我断不[断】不于千金之外溢用一分一厘。”予回:“向来千金断不敷用,两县向须赔垫亦有限的,历届如此,大人可以不必较计。”臭台说:“不可,有此章程我不便革,照例可用。此外,既由公项发,是不令两县赔垫,何故尚暗中添补乎?不可也。”此位大人可谓透底明白、无微不至者矣,即此一端,可知公事亦必精细也。
出来又到运署道喜,本府正进见,我们亦禀见。新臭台来拜,二位拟同上院,我们挂号而归。南海文童今早发草案,共取六十三名,府十名,如蒙藻华、冯达材、潘伯祥、梁鹗、招慕康五人有名,县十名如招慕康、蒙藻华、陆拔昭、冯达材、陈钰祺、梁增、陈堃七名。十一名伊鸣殷亦得预焉。其中有一名潘树铭者,予以为是必潘葆铭之误,潘葆铭县第二名、府第五名,文理甚优,焉有不人学之理?必字讹也。如其然,则府十名进六名,县十名进八名,只李来贺、梁尧笙不得耳。夜
二更余,又差人至学署前探听发正案否,无有也。
十一日壬辰原书 2628 页
晴。
藩台衙门。大家以为必挡,敦知不然。见后出来,予在后,又言:“九龙之缺请以张国恩调署,而以陶钟彦署广宁典史,惟九龙司马腾蛟事究系彭副将一面之词,尚应探询确实为是。”藩台谓然。又偕府、厅至皇华馆上衙门,柳桥昨日臭台接印、今日藩台衙门均不到,其真病重乎。正遇泉台出来运台在彼拜会,一同出来。上院去,挂号,顺至李政卿处拜其母寿,正遇臭、运二位亦往拜寿,均进去。予在对门海小槎公馆小坐,候衡斋亦来,俟臭、运二位去,进去行礼,各散。予又谒见粮道,为李政卿已就臭署之馆,前之兼办积案,原为运台署事,不久俊质翁来,请与不请未定,不请仍回旧馆。兹俊翁业已请定,未便兼办县事,单办积案不办属案,署中各师爷又不平,以为属案尽添起来;令李政卿办属案,则公事又不便时时送人宪署,为此特请宪示。粮宪言:“前原言定有馆即将县馆让出,钟处原是暂局,不料半年有余,今已请定,应照原议,予嘱陈绳斋转语之可也。”予又回:“李政翁此次办积案实在经心,记过甚少,心甚感激,然截止似乎不情,宪意以为如何?”粮宪言:“如此罢,现在俊处亦是暂局,不知何人接署臭司,张石翁来请与不请未定,如张仍旧不论,如张不请则尊处照前请之,则情义两尽矣。若辈不过要馆不赋闲而已,岂一定要兼两馆、近乎贪得无厌乎?”予唯唯。粮宪又将三成裁兵米事与予大说一番,新得一法,与张子鸿解米至善后局大同小异,并将自定之稿及米数帐与予看,予不交代事,未能明了,唯唯而已。时已午正,即归,本拟上运署,不去。
于路买得南海文童题名录一纸,陈钰祺覆出无名,潘树铭另是一人,潘葆铭竟不进,大奇事。如是,则府十名只进五名,
县十名只进六名。南海经古取十二名,本太多,现人学者六名,叶大垣取经古第一名,予县中长案在十四名,亦间在十名内。可见非不能文者也,乃竟被。学宪经古甚重,外县无不人学者,兹忽又一变格,不可解也。徐松龄自粘红条,言八十余岁实只六十余岁。得入学,可喜。陈列光、潘赞清,取经古。又如徐松龄、伊鸣殷皆县试一图中人,潘伯祥亦一图,伊与葆铭同胞兄弟也。
南海正学十八名,原二十名,因南海人赴广西容县冒籍进学二名,改回南海,以故南海扣进额二名,顺德亦同,亦扣二名。加额二十一名,府学九名,冯达材取府学第一名,大有阖属第一名之望。出大榜,冯达材阖属第一名。
番禺正额亦二十名,加额十八名,府学六名。
下午出署上府,先拜会戴芸,与言汪芙生已定一事,又见府尊,无甚要言,回来见运台,为京中倪梦臣思贤,功司,代办京承。信来,今岁秋审改两犯,俱轻改重,无碍于处分,其一犯即官犯李麟也。
孙子珊迁居华宁里,伊先有信来,为捐级逢驳改奖一事,予拜伊两次不值,伊来得见。予托伊查捐花翎共应若干银两,原照例价一千两,黔局闻得八百金可矣,继闻又有减价之说,约八百七八十金,故令探之,并所存捐级银两可否改奖。伊后来信言黔局会办之林因翁言花翎实定价银七百六十两,如果相好托办,则并外费及经手费一切除净,实银番银。七百四十一两,此乃最减之数,不能再少矣。加级驳款如欲改奖,则只有封典升衔与之同价,尚可改请,若实官职衔等项,则均不能。又因翁谈及局中督办谢观察已具手折,会同藩台恳请抚院照详再行咨部俯准,仍照原请,未知抚宪之意如何,既有是说,似可再从缓也。
陈亚会、陈亚成与陈棉芳毁坟一案已断结,为陈亚会等从前误控,系潘峥嵘为之经手,特发朱单饰差勒传陈会、陈成二人到来质对。闻陈会一名,潘峥嵘妻与银十两令其远扬。陈成拿到即刻提讯,坚不肯供认托潘一节,一口执定不识潘,掌责,供又吞吐,欲言又止,似近复远,刁猾已极,然亦为畏潘势焰不敢攀之。掌责四次始得实供,责一次说几句又不说矣,再责再说。据供伊不识潘,有邻村关姓先与陈姓争涌,因潘经手得直,关亚池者,亚成之甥也,向亚会、亚成言何不托潘大人,伊云知道由义巷是潘住处,伊未去,亚会同亚池去。潘大人代为设法,威胁陈亚北作证,并代为作呈词,言明如将人官逆产四十余亩争回,送潘半数作酬谢礼等语,当令照供具结打手模。提潘峥嵘出来前请姚讯,已收新羁。对质,潘不肯认,且言不识其人。令亚成再供,亚成畏惧不实说。谕亚成不必畏惧,潘大人断不作广东人矣,方吞吐说如所供。潘面上改色,仍说不知。予谕:“提你来者不过令你知之,固知你必不认供,本县亦不望你认供,陈亚成既供既具结,谅非虚语,俟将你保举顶戴革文转来,再刑讯耳。”仍收,亚成交差,潘桂祥亦传,梁姓亦到。潘桂祥愿遵断迁葬具结,完案具结。问伊:“无理上控,今既具结,是诬控矣,诬控罪应反坐,你将为你设法作词把持怂愿上控之人供,便可释尔。”潘桂祥实供均系堂侄潘仕钊所为,不知其详,亦不识潘峥嵘。前日已审一堂,今又提讯,仍云潘仕钊为之奔走情托则有之,实不识潘峥,掌责亦不供,本交差,改收前羁。
小市街隆昌银号闭歇,亏空存项至四五万之多,皆有控词。增城张子鸿存有七千余金,口称是交隆昌上兑之钱粮,其司《事)卫秋芳被其拿进,迫予三次往提,不肯解上,经府催方解来。又一司事系恩厚臣县丞解来,今日提讯。据卫秋芳供,增城张共存银七千余两,内有增城尚参将二千余金、某守备千金,张官只三千余金,有张敦素堂揭帖,每月计利七分。在店因其家催逼太甚,已将藩署领咨千余两交之,兹又将房田契交执。又讯在增讯过几堂?供审三堂。动刑否?供前两次均掌责,
第三次跪链、踏扛,照供录附卷,谕令自去商量,速行清厘,迟则亦必用刑,并准如所请严伤差往各存银家将取去隆昌帐簿呈缴,以便查核,均收新羁。
十二日癸巳原书 2632 页
晴。
臭台行香,先诣圣庙、文昌庙、武庙,次诣天后、城隍、风火神、龙王各庙,共八处,府、厅、县各首领均去站班,柳桥今早方出来。
下午如新得拔贡之粤秀山长史穆堂,新人学之许建亭、陈兰圃、沈梅生四处道喜,建亭新迁在高第居,进去拜会,又拜会倪兰卿,请其催粮作总催,极迟十月朔日下乡。
初十日为泉台延聘藩署之师爷,既定戴芸,尚少一位,本府询之芸,芸荐李恒之,本府谓其熟识官场太多,在藩署不便。芸又荐汪芙生,本府云不识,惟人人言好,想必不误,但闻其有病,现在冒质斋加请其澄海去,伊不愿,如不肯就如何?芸又荐孟星航。是日在运署,本府欲予诣汪芙生处问一的信,予即由运署至清水濠拜会芙生,见将所事与言,芙生应允。芙生名璟。予又诣府复命,闲话久坐。寅初出署,已将午初,遂自府署归,此补书初十日事也。
十三日甲午原书 2632 页
晴,阴,夜小雨。
今日学署各新生簪花上衙门,抚台因三少爷上轮船由香港搭船赴扬州方运台署中人赘续弦,时已不早,均挡不见。转至督辕,见时说话甚多,出来已午初。
袁敦斋卸广宁回省,今日同见中堂,下午来拜,见谈广宁事,方信予言不谬。
在抚辕唔黄捷三,言油阑门外潮音街韩姓抢案已获二名。前为大凡武营解县之犯,伊在武营供认确凿历历如绘者,到县无有不翻供者。初疑武营措词必有不实不尽,且闻武营用非刑,该犯亦往往供兵丁拷打非法,不能忍受,以此无不供认,且供亦系兵丁口授令作如是供,不敢不从,到此不得不翻。因与捷三言:“你们获犯有供且勿解,函致我们派委员诣尊处同讯,如所供是实,即行画供打掌模定案,免其翻异。”今韩姓案获有二犯,捷三请委员去,予订未正去。至督辕见温月楼,即与言未正请到海珠一行。本府处回明,谒中堂亦禀知,中堂亦疑武营详报拿犯供词历历如绘,何故到县即翻,岂武营之供不可靠乎?该兵丁等锻炼成之乎?畏刑混供乎?虽武官粗率,何至于是。本府意总谓武营不可靠,犯人甚畏弃兵,不敢不照供,即委员前往同讯,在武营供,恐终非真,尚须带回细审。此事非同儿戏,生死攸关,倘或疏忽,孽由我作,不可不慎也。予回署令书差预备,又请温月楼与言本府之意。将晚月楼回,言:“二犯一名陈亚九,一名陈亚同,亚同充当更练,纠合亚九听从为首之陈亚寮、陈亚幅前往,伊二人在闸门把风。陈亚寮等进去抢撰,亚寮出来仍到更练馆,眼见有许多衣裳,日后亚寮将衣服当银,亚同分得三元三钱,亚九由亚同给与几钱银。看来犯是真的,案已破矣,惟首犯未获耳,尚须俊伊明日解来再行研细审讯。二犯供共十二三人,其余均不认识。”
佛山公局绅士李应材、号仲培,行三,戴红顶,不知其何官,见过两次,究未明白。今日偶询山农是否一家,答云大小儿,乃知其为封职也。王福康号尧衢,行三,举人,按察使衔候选道,花翎。来为沙口挑浚淤沙事,已各行店捐集二万数千,尚短大半,尚须补抽,已见本府递红呈,特来禀知。今日卯期亦进呈,各大宪均有呈票,项由各行铺抽捐,其事亦任各行铺公举人办【办],局绅无非为之照料出官,于工程公项毫不干涉。乘此冬涸正可动工,正、二月西水未来尚可挑挖,然断不能完工,明年冬春接办,二年赶办,或可事。道光十六年祁竹轩制军时曾官民捐挑,迄今三十余年,沙涨比前高一半,工程用项亦需多一半。行铺肯大捐银挑浚者,以水不通生意不前也,即厘捐及广府税厂,得水通行俱可有起色。予前月在彼候,询知往往潮小仍不能过,又须候二次潮来,竟有候至一二日者,岂不误工夫碍生意?抑且船停不动,盗贼生心,往往出事。若得如李应材所禀办成,真美举也。挑出之沙无处堆积,亦大费事。兹黄鼎人以基围单薄,肯出田堆积,伊以之帮护堤身令厚。堤内挖塘将土盖沙上,可以种桑,塘挖深可以养鱼,一举两得,亦妙。
李山农名宗岱,辛亥副榜,山东候补道,布政使衔,曾署山东藩司,现寓西关办理造船,奉丁抚台宫保命来造竣,驶至登、莱海上用。县试十二、府试第六即其长子,名家裕,未人学。应材之父可琼曾任山东盐运使,佛山科第官宦,有钱人家也,可琼弟可玖亦两榜。忽见传帖门上持一手本,上书新进文生霍森,询知霍生本刑房小书,赴试得隽,特来叩谢,亦一奇事,可作新话。
十四日乙未原书 2634 页
阴,雨,未申间颇大。夜大风,不冷,盖东南风也。
学宪昨日簪花,试事已竣,本府订两厅、两县今日六点钟共诣院署禀见。黎明即往,长仙渠已到,据云来此尚未开,侯到齐,府、厅、县一同禀见。谈及黎永春非不文从字顺,但有文无题,不知所言何指,且题为因字,下文“不失其亲,亦可宗也”系子夏云云,而中段所议皆孔子话头,直不知作法,故以为诸军殿。正谈间,盐运使来拜,我们即出见运台,用手本禀见。轿由东角门人,大堂下轿,继见粤华山长王汉槎映斗。到,则一直进去矣。
本府与言番禺胡令为府学东边一小巷内有考生寄寓,十一日将晚正吃饭,有数人直闯进去撰取衣物,将欲喊叫,用刀吓禁,饱取而去,出门追看不知去向。禁城之内有抢撰,似乎下不去,思作强窃报,拟先去见臭台说明,再见两院,予为油阑门外潮音街韩姓强撰案已获犯陈亚同、陈亚九二名,温月楼亲到海珠,与黄捷三会讯认供,亦拟面禀知桌台、两院,一同往见。柳桥亦为厘局委员约齐见桌台回话,遂共至皇华馆,府、县先上手本,传见,本府备言番禺城内抢案,并代求作先窃后用强详报,桌台应允,惟言恐事主不乐上控,赶紧拿犯破案为是。衡斋回已悬赏购缉,首贼二百元,从贼百元。予亦将韩姓案获犯认供回明,桌台亦知韩姓其人,盖此人惯走上风,督辕稔熟,褚门与之最洽,已保武职二品顶戴。一说捐的。中堂曾见一次,为要晋京,得见颜色风采精神,庶见少爷时可以言之,见时仍执臧获礼,戴空梁帽叩首侍立也。桌台淳瞩监羁多派人防疏虞,犯人中有即可以通融发落者,速为办理,免致痪毙,亦是为政好事。
出来又同诣抚辕同进见,本府先说城内失盗事,中丞变色不悦,谓:“尚未交冬,禁城之内即出此等案件,文武官废弛极矣!缉捕弃兵何在?要他们何用?岂不可恨。”言之声色俱厉。予看衡斋面无人色,几欲齿击。又言:“前见抚标兵有守藩、运、粮库者,有守善后局者,抚标兵应候调遣,不应为人守库,拟即调回,派令查夜。”观其神色,甚不满于武营也。本府又缓言乞恩报窃事,亦允通融,惟言必须缉犯破案。予乘便将韩姓被抢已获从贼二名认供票知,无他言。又略谈交代事,已将午正矣。方出,本府又订申初至督辕禀见。回署饭后,新生伊鸣殷、陈坤来见,代盒洋银,璧之,二家皆生意人家,陈能说官话。问潘葆铭何故被?伊对不知其故。问陈钰祺何故已取覆落?对以缴卷稍迟额满见遗,并言外间论议,老师所取前十名均人学无愧者,得失迟早有命耳。伊为陈古樵之婿,无父母伯叔兄弟,伊有母,陈惟一叔,有弟。自闽流寓来此,人籍新安,伊晓潭即其一家。
送二人去,予即上轿诣督辕,路遇学台、右都见中堂出来。至巡捕李湘浦房,伊值日。知佛山之李应材、仲培。王福康尧衢。正见中堂,亦为挑浚沙口事收各铺屋租一节应回明也。衡斋亦到,李、王二客送出,本府尚未来,久之,闻炮声,探得云将军之妾来拜太太。将军夫人乃桂燕山中堂之女,现在京,此不过一妾耳,而晋督署竟升炮,名分何存?将军最畏夫人,万一闻之,何以措词?一笑。本府到,即上手本,当请见,一切事均如前票知,中堂无他言,惟谓予陈亚同等供词谓陈亚寮为首恐不可靠,尚须细询,予唯唯。又问大街灯彩已齐备乎?对已备,惟恐不克家家皆有。中堂言小铺小家亦只可原之。出来各散,本府尚谒粮宪去,言近日粮道有家事,知否?又言粮道言抚台处为厘厂事大有人姜菲,不但谤书一,托本府无意中探讨口气,已如法炮制,无甚口气,特往复命。归署暮矣。
十五日丙申原书 2636 页
夜,大风,天明未已,阴,微雨,日高风稍小。
皇上大婚吉期,丑刻即起,朝服诣万寿宫候各大宪到齐,恭行朝贺礼。将军亦到,真是难得。学台不到,候补道皆到,候补各官亦有到者。万寿宫添设灯彩,仍照万寿办理演戏三出,彩棚悬灯甚多,自今日起每晚点灯至十八日止。此举两县多费数百金,大街灯尚不多,谕捕厅再行晓喻,不拘何灯,均可于铺前悬挂两盏或四盏,为中堂于此等处最讲究,不得不遵办也。
文庙、武庙、文昌庙仍照常行礼,行礼时唔黄捷三,言昨日陈亚同等所供为首纠抢之陈亚寮系属仇扳,缘陈亚寮现充更练,引拿陈亚同等,故陈亚同等指供,其实为首之犯乃陈亚口也。予思陈亚同等在海珠已两三日,该弃等问供非一次,迢温月楼前往会审,犹然以陈亚寮为首犯,何忽改口,心颇疑之。回署,外间门上回称添差黎清、黎已拿到陈亚寮,西关千总罗祺与黎清等言定要交与该千总知黄都司核夺后再行解县。该役等以予催促甚急,责成伊等勒限,无获严比,以故必要解县,两相争执,愈深疑窦。当请温月楼来嘱提陈亚寮及陈亚同、亚九隔别讯问,今日不便动刑,姑讯供,察看情节如何再商办。
佛山分府送来张亚志一名、梁氏一名。均新会人,寄居黄鼎之太平沙。亚志娶妻英氏,夫妻争殴,自缢身死,已有二十日矣。妻母英欧阳氏由新会来访,闻亚志认梁氏为继母,实与通奸,与英氏时相吵闹,控其勒死。亚志则指梁氏为继母,因是日与妻口角,晚即自缢,案情恍惚支离,供亦闪烁。饰黄鼎司就近相验,并询左右邻及地保,查问该处人民及局绅,务得实情票复候办。
十六日丁酉原书 2637 页
阴,风仍未已,尚不狂耳。如系西北风,若前夜之狂,则年岁又有碍矣,即此亦恐非好处。
值堂林安由黄鼎回,知张英氏尸身霉变已不能验,黄鼎司易太爷亲往相验,讯左右邻及地保供。该处居民均有梁氏非张志继母,实则两人通奸,英氏不愤,时相吵闹。予阅案情,以梁氏为继母出自亚志之口,究属何人,无从查究。此案情节似在梁氏一人身上,必须详梁氏与亚志,问其十余年如何情由,隔别细讯,看二人供同否方可从此追究。请姚、温二委员来讯供后再办。
地保报西关外新基渡头又有人扮洋人模样至钱铺换银,抢去银数两之事,未交冬令,盗案迭出,今年防虞必难,虑之至。
英欧阳氏控张亚志殴妻英氏勒毙一节,经温月楼、姚朵云会审,欧阳氏八十有余,聋龙钟,其媳同来,由新会至佛山,轻听该处邻佑闲言,谓其女死非命,并误亚志与继母通奸。又因远道至此,所费颇多,家贫无偿,亚志又贫不克赔补,以致就近控于分府,实则其女如何致死,伊不过听旁人言耳。详询亚志暨地保及欧阳氏姑媳,亚志父早死,本自有母,家居新会,梁氏是其堂伯母,年六十矣。亚志由新会来佛山必寓梁氏家,梁氏寡居无子,稍有余资,志母亦常常往来佛山,志母未死时为聘定欧阳氏之女,志母死后亚志贫不能娶,依梁氏缚扫把度日。欧阳氏以女长催娶,亚志尚有一叔一母舅,共议梁氏无子,以亚志兼桃两房,令梁氏为之娶亲,仅四年耳,生一子甫三岁。去年梁氏以六十金买得此屋同居,则梁氏即不为亚志继母,其为亚志伯母是真。况为娶妻,年已六十,欧阳氏误以有奸,是皆左右邻无赖之辈希图亚志六十金之屋,藉其妻以非命死,欲共染指耳。欧阳氏老昧,媳亦女流,讯以控词,伊均不悉,愿得盘川还新会并前所费,甘具切结,自认怀疑妄听人言误控。温、姚二君判亚志补还欧阳氏八元,且为其妻作法事荐亡,两造具结完案。亚志训妻致令自,夫殴妻自尽律无偿命之条,令其厚葬荐而已。傍晚予见二君备述案情,予言固如是矣。惟张亚志遭此无妄,家已破矣,六十金之屋将属人矣,而欲其仓卒办此八元,势必不能,即令缓办,必无时日。张亚志不能释,欧阳氏无资不能回,拖累多人,伊于胡底。可先于帐房代发八元付与欧阳氏速令回去,欧阳氏老病殆甚,迟恐又丧一命。饰亚志具限状办银来县归款,地保、梁氏、亚志等均可省释。何人唆讼?已函致黄鼎司令明查暗访严拿惩办。今日已晚,明
日二君来,照此发落。
何地山先生伊作棣珊。深恨广东考试多弊,严拿枪手、传递,场规甚严,外场委员派差巡逻,尚觉安静,惟临点名拿获枪手是必顶名代考者,点名有人指点,即获之。七名,均号东莞为多,大抵皆生、增、附,其间举人亦有之,嗜利法,咎实自取。示众,现试毕,尚不肯释,日间在学署前示众,晚收两县房。南海四名,番禺三名。
下午谒藩台,为陶晴峰事,藩宪言:“广宁典史验看详文尚未蒙院宪批下,故尚未下委,张如不愿回去,则且作别商耳。”又言卸事后待明春晋京,京中密友如全小汀协、宋雪帆侍郎亦甲辰会榜。尚无信来,拟暂寓南关或西关外。予言如一时寻寓所未得,尽可代为办理。方伯云俟舍弟伊弟名廷桓,号毅甫。去办,不就再奉托。
又拜周砚农,炳焘。会面为订期,令其媳徐氏徐湘之妹。回去,其事不及琐记,且暗昧之事,亦不便形之笔墨也,予与本府必欲圆成其事耳。
数日前见报,徐寿同年已授太常寺少卿,即此可见圣眷尚优,不数年仍可复旧职也。
十七日戊戌原书 2639 页
晴。
一日不出门,甚为难得之事,将累日积压公事阅看签画殆尽。为周砚农出媳事,请倪兰卿来,伊是媒人。与订二十二日徐湘之妹回周家去,瞩其告知徐湘,又与言十月初一日开站,二十七日请其下去,所请总催文书尚未批下。
数日前闻惠府周云浦病剧,差人来省办后事,有谓其已过去者。昨得叶穆如信,自七月中旬起气喘惊悸,时发时愈,现在病势日增,饮食少进,据医者云恐难挽回,则是必不起矣。此信十三日发,顷又得信,云周云翁已于十四日去世矣。
十八日己亥原书 2640 页
阴,晴。
今日京中皇上大婚礼成,升殿受贺,省中各官亦齐赴万寿宫行朝贺礼,无不到者。将军凡遇春秋大祭无一到者,有时恭贺万寿亦不到,兹两次朝贺皆到。本府、崇兰、两厅、两县共一处坐议,周云翁去世,惠州缺必崇得矣,昨日司道上院盖为此。
将军先行,督抚继之,学宪与海关、右都又次之,司道出来,向本府言惠州府准与崇矣,大家向崇贺。惠缺无甚肥美,全靠各州县节寿,虽不满意,然慰情究胜无也。
两院挡衙门。
张少渠铭焕。候道初到,自言照例捐免引见,予以为监司大员岂可捐免引见,恐未必然,嗣果不准。不但引见不克捐免,即伊捐升道员之案,亦被部诘,为此必须进京一走,今日八点钟坐火轮由香港航海去,昨晚来辞行,顺道前往禀送。
张秋粟前以李星翁抵任,自谓素有情分,求卸南澳事来省,意谓身上官亏数巨万,李抚夙知,必蒙调剂,迩时陈京圃有卸事意,秋粟意盖在南海也。敦知中堂深悉其嗜好最重,尝大庭广众中言:“精气神三字,你们看张某尚有之乎?”李抚调西省,更无望矣。一阁三四年,窘不可言,近来偶得香山等县查案差,中堂稍青目,日前予谒藩台,见即询张秋粟出差赴香山回来否?予对未回。又询嘉应缺如何?予对亦中中不甚佳。又言严已年余,张可署此否?予对:“同知署直牧,衔缺相当,无不可也。”予迩时以为藩台不过偶然问及,即藩台欲予以嘉应,中堂未必允从,午后藩署悬牌,惠州府缺委雷州府崇调署,嘉应州缺委南澳厅张调署,新会县丞缺委东莞县丞朱彬调署。朱彬撤石龙县丞任甚冤,在省当差,本府考试佐杂,以朱彬为首屈一指,喷喷不去口,以卷呈藩台,藩台亦为击节。久拟与缺,又为不克回任,至今日始得新会县丞缺。石龙县丞缺广省县丞第一缺,新会县丞万不逮也。
初八堂期站司道班,与予言:“新会拟以彭治生调补,惟伊历俸未满,河源抵任不久。须在藩库捐满,叫伊赶紧来捐,事与足下一律,非捐满不可,否则必遭部驳。”予对:“△△历俸早满,调南海无捐俸之事。”藩台恍然,又言:“如许宝珩调番禺、王道平调澄海,至今未将捐俸之银缴讫,二人已作(古),无可追矣。”嘱即作函与彭令其速捐,予答应,归即函致治生。
请倪兰卿来,与订二十二日周砚农以轿接徐潮之妹回去,并瞩其廿七日下乡,十月初一日即可到段催粮。
十九日庚子原书 2641 页
阴,少冷。
府衙门期。辰初去,人已不少,即请见久谈。衡斋为城内抢案内有旗人,虽未认供,伙抢是真,将军知之有意,颇为难。又为禄步械斗,明日午后奉宪谕拟亲去弹压。予为城内外照例添派查街委员,以十月初一日起至次年正月底止,南海老城内总查同、通、州、县。一员、小委员一员、新城一员、西关两员,番禺亦一总查,如南关、东关、老城、河南亦四小委员,订明日辰初开委员名单,谒臭台请派,如总查一员开两员,小委员四员开八员。无事即归署。
头门号之南[黄]鼎粮差甘升、徐翰探听得候予出门回署,带跪迎送,此外即私松柳上街游行,酗酒赌钱无忌。午后予不令人知,骤然出大堂至头门看视,真无有也。值日差役及头、仪门看役均张皇失措,即先传门役重责斥革,又提甘、徐二犯加倍责,仍收羁。
得钱敦卿信,予前为其夫人去世专函作伐,只言系陶堰陶宅之女,不言三姑娘。宜人胞妹。兹复函言甚好,惟伊今年四十八矣,长子已娶媳,次子九岁,下连生四女皆幼,新纳一粗婢为妾,续弦只求性和顺能抚子女,略识之无,能书算,年约三十左右,即恳予作赛修,请陶外老太太来与商,均合意,惟新纳一妾不惬意。妇人之见往往牢不可破,其实何妨于事。三姑娘年三十一岁矣。
傍晚听事报信,言俊大人升藩台之部文已到,本府来知会,明日八点钟府、厅、县同往禀贺。
阳晓园以无资不能赴永安任去,迟延太久,上宪催急,尚无盘费,屡向予恳假二百金。予惩王溥堂、段伯群及阳春典史黄廷勋之事,立意不为人解围,乃自来血恳,不得已今伊写券二百金,一分利,为于泰兴银号作保,令严澄往取二百金假之,约两月归楚。
二十日辛丑原书 2642 页
晴。
辰初诣皇华馆,候府、厅到齐禀贺禀见,候补人员到者尚不多。府、厅、县与善后局委员同见,将出,予与衡斋呈手折,请派各令添查街委员。照例,老城内南、番总催各一员、同、通、州、县。小委员各一员,从未。南则西关两员、新城一员,归德门外一带。番则南关、南门外。东关东门外。各一员,河南一员,统共总催两员、小委员八员。予南邑应大委员一员、小委员四员,予开两令、彭保义、查清祺。八从未,倪煊、陶钟彦、陶核、左继曾均开人,尚有四员均不识,系有人托者。请派一半,又开一红条,列章逢吉名,面回:“此人去冬查街安平无事,甚勤且妥,因年岁不小,吃不起三更半夜辛苦,力辞此差,请大人斟酌。如蒙特派,谅该员亦不敢辞。”番禺手折亦同,但不知其何许人。衡斋昨日为城内抢案有旗人,与本府长仙渠同见两院,衡斋又往将军许[署]禀知,不见。今日下午又为夏源亦禄步属。械斗事下乡数日方能归,顺道至崇兰公馆道委惠州府喜,不值。文树臣观察昨日回省,特往禀见,满地什物,诸未部署。余镜波、冯桐卿亦到,遂同见。谈灵山事甚久,其意未全以冯咨周为非、全以张午桥为是。自言为廖三晚事,即廖灵宝之子,九十余,钦赐副榜,为文道拿其子作为叛逆杀之,来省控。上游颇有微言,谓其冒味杀人,自顾不暇,尚能援人乎?伊已两院处票到请假,看其神色似不惬。
为东安典史张炳镛与堂上穆励堂作难,予函致穆令出二百金令张作盘缠回去,张愿甚奢。本押府经厅,予回:“本府银已由方道交刘伯士寄到章经厅处,作何转谕?章能办事,令与张说合。”本府谕予先见章萼楼言之,便中见时再与章说,予为此拜会萼楼,面言银在我手,速与说合,多恐无人垫矣。
日昨得雷孔皆信,为藩台委粟葆初雇顺德挖河道工价,现因葆初旧病仍发,恳代回藩台展限十日。予尚未往言,午后忽见一,乃葆初家人某具名,禀中言其主人粟资源于十九日辰时作(古)矣,不觉骇然,何其速也。嗣倪兰卿来言:“十八日其病觉稍可,晚上早睡,自言从此可以渐愈,半夜犹起食粥又睡,天明未起,家人谓其竟得安睡,以为病痊可矣,撩帐看视,则已眼合口开,气如游丝,握至辰刻而绝。遗萧然,只
百余金,购柩外无余矣。幸邹卓亭与之多年莫逆,深肯帮助,
口称要用若干,尽向取用,真难得也。友谊如是,求之三代下
不可多得者矣。”予向不甚重卓亭之人,即此一端,令我俯首
至地。卓亭赴连平已禀辞,尚幸未行。伊与葆初同由佐杂起家,
二人相交,是一为潮阳招宁巡司、一为吉安巡司时始,迩时正
李星衢作潮阳时也,以故李待二人亦最优。
申刻出署谒见藩台,言早见臭台,言接印无期,俟邓双翁
从容将款目理出再定日,何必忙乎。又禀知粟令初请展限,不
料昨日去世矣。藩台骇谓何如是速也?予又回顺德挖掘河道雇
工须另派人,藩台又言:“粟令病初愈时来见,尽说梦话,言梦至一处见数人共检一册,顺眼望去如点名簿,上列多人姓名,第一名于,第二名聂尔康,于伯龙先卒,聂亦峰后三四月卒,然何独无彭克应、帖宝之名,岂折另一册乎。忽见第二页似有一粟字,其人即把卷掩住,将伊推出,言你还早,此地非你应久留,快去,出门遂醒,从此病亦渐,似大限尚未满也。”在葆初以为目前必不至,而敦意鬼神弄人,即名列在后而亦到矣。虽属无稽,于此可知阴阳二字非尽属虚无也。藩台又言:“卸事后公馆一事,昨胡令言现清水濠林子隅居之屋甚壮观,子隅为居此屋大招物议,可否与商?”予对:“此屋上房宽大与否不能深悉,至张丞日衔现委嘉应,其屋先为关库厅娄大使公馆,予曾寄居,外间规模似隘,而内较宽大,如何之处,容探问确实再行复命。”又言昨日所到之新藩台事非部文也,乃中堂有夹板进去批回,军机处附缀数语及此事耳。予回:“早见新藩台请示何日接印,奉谕藩署款目繁多,俟邓双翁从容清厘出来再行交卸,大约下月之事,何必忙乎。”藩台言:“既有此信,予亦急欲交卸,庶释重负,予无不了事,惟奏销一件,本署诸凡妥贴,惟外间册籍不到,各州县尚来得速,惟各营最迟,去年至十月底始毕,催亦不能应手。总之,我应办事早已清厘,顷拟上两院请示,既有准信,求速卸事,未知两院意如何。”予出来上府,本府正自在献局审案,不上手本,至云处一坐而归。
二十一日壬寅原书 2644 页
晴。
今日藩台堂期,十一、廿一日为府、同知、两首县,十二、廿二日为通判、州、县。闻十二日挡堂,想明日亦必挡矣。大家悬揣以为必挡,敦知
十一、廿一两堂期均不挡,然候补府、厅到者颇少,统计不过两班,人亦势利极矣。而方伯漠然绝不在意,仍然照常办事见客,真可云休休有容,从容大度,迥不可及,吾以为作京官真相宜,安知不六卿入黄扉①乎。头班见后,予留后禀知:“林守现居之屋上房极小,且后进有房东伍姓寡妇居住,眷口多者不敷。房头惟张丞现居之屋,共有四进,末进五大间,上有楼亦五间。第三进中间三大间,上左右二楼,中为神厅,第二进亦三大间,作为正厅,左右耳房可作花厅会客,所歉第一进小窄,门房亦小,只可住五六人。”藩台言:“门口小不妨,只要上房可以住得开即好。”予回:“张丞赴香山审案尚未归,俟其归与之商酌。”又回广宁张典史情愿回任,请照例办,藩台言九龙之事究系彭子衡一面之词,现嘱本府专函往查矣。出藩署即归。
衡斋昨日赴禄步为办械斗案,故今日不到。
前日运台为潘继兴查抄之屋乐善堂钟觐平领去,钟觐平者,南海神安人,即爱育堂司事。须官为之点交,俾可缴价。且燕亭地方有一空地,日久恐近地人侵占,亦须前往丈量,立上界石,似宜地方官亲往看视。盐经支次云昨日来信,定期今日同去,予订伊去时来署一转,有话面谈,并委两县典史同去。午刻次云来,予询明原委,并与言交屋量地处予不能到,予只到爱育堂一坐,令二县典史去何如?次云言如此尽可矣。请支先行,差人请林、吴二捕厅径至爱育堂候予,予少刻亦出城至爱育堂。钟勤平迎人,见支、林、吴三位,请三位速去,交屋处尚近,丈量处甚远也。钟亦同去。予少坐径归。傍(晚)林衡甫回,呈绘图并言事均照办销差。
二十二日癸卯原书 2645 页
晴,霜降,武营迎降禀贺。
辰刻出署,诣运署销差。运台出门,不值。遂上府票见,①六卿、黄扉:清代六卿指六部尚书。清代黄扉指大学士、协办大学
士,因古代丞相、三公等高官办事之处以黄色涂门。所言不甚记忆,惟为茂名逆伦一案大是冤诬,实系陈灿信用杖击伤陈亚九之母,陈灿信均已认供,乃徐叔勤呈上案卷,无有尸格,仅凭件作供报,而伤痕又不符合。如据实办理,行文诘责叔勤检验不实,处分不轻,嘱予作函令其自行酌办。抚台处亦回明,并回明令南海函致。抚台尚肯通融,尚未回中堂,且不必与叔勤明言如何办理,看伊来信如何。其实只可补填尸格上来,其伤痕必难符合,则恳求本府将陈灿信供词录与照填,则不致参差矣。又回周砚农次子妻徐女一事,本已言定今日由周往迎,乃徐姓断不依从。询其何故,徐湘之妹必欲其夫亲到伊家彼此一见,真是为难之事。周子未必肯从,且唔倪兰卿再商。今日倪兰卿之堂弟续娶,所娶乃潘憩斋之小女也。先到潘宅过门道贺,又至倪宅,进内见兰卿道喜,并提及周、徐互订事,予意唤周子来署与之面言,临以官势,或肯依从。又诣运署,运台方归,正开饭,约候半时进见,备述事已办就,现作界石,日后竖立,并呈图样,闲谈数语而出,回署已午正矣。本府今日见时即言大挑知县毛天度号东岩,知其人否?予对:“知之,此人初派局学习,不久即得前山厘差,伊不愿去,予与言此等差使是上游十分垂青方可得,他人力求而不得者,岂可不去?人甚长厚,真读书措大也。”本府顷得蔡令纶书。信,毛东岩日前病发斑,误服大黄、芒硝、麻黄等药,已去世矣,予不觉骇然。此公北直人,身躯壮健,头大如斗,似非怯弱者,何至一病不起?本府将蔡信俾予看,并言照例藩、运二处有赈恤穷员及运枢费,为之代作家人赶速一办,将信带去。予带归,即伤房照办,并自作致叔勤信交坐省委速递去。
徐浣青士銮。内阁侍读记名御史,见京报,放浙江台州府知府。
下午王质卿上省来拜,为打听今年出洋,是否将军亲往,抑轮右都去?予言闻右都去,未知真实。戴弼臣亦由乡上省来,云大桐堡显冈、村尾两村已去办理,村尾戴异已故,现将炮械缴出带来,嘱予差人取来储库。显冈不但不缴炮械,并且一匪不交。陈秋航鉴泉。懦怯无能,一味求缓。予言:“此次械斗情节,本来该处乡村显冈强而村尾弱,论其罪核其情,亦显冈重而村尾轻。况村尾早将首犯戴亚凌交出,兹又缴到炮械,而显冈竟敢抗延,殊属可恶,非大施惩创不可。”戴亦谓然。至陈镜源其人即弼臣亦未悉其住址,予严密访查,必欲得之。
昨日南韶镇郑心泉上省来。
二十三日甲辰原书 2647 页
晴。
早上衙门,先至抚辕禀见,次至督辕禀见。衡斋自乡回,抚辕未赶上,督署同见。予为佛山膺[鹰]嘴沙有一家,管理武帝庙,家住庙中,亦穷人也。有二女,长十二岁,次六岁。一夜有五人碰门进屋,三人进去,二人在外把风,不抢他物,径抱二女孩出,交把风之二人,即下小艇开行。内一名李亚钧在艇看管二女孩,其四人由陆行,该艇行至江门厘厂前天已大明,停泊厂前,厂中查船见一艇,拟上船查货,见二女孩暗泣,不敢大声,其年长者见有人下来,似是官状,即大声呼救命。李亚钧见事败,即水思逸,厂友魔人下水捕拿,李亚钧手取小刀自未殊,当被捉获,解五斗分司。二女子令其父母领回,李亚钧由司解县。又武营拿得一王姓亦同伙,即由陆路行者。迩时共四人,亦在厂前,人不识之耳。李、王二犯到案,讯即认供。予昨回府,谓佛山拐诱小孩之案层见迭出,此不拐诱而强抢,非严办不足以示惩做。思备夜明火打劫不过银钱衣物耳,然且作盗犯办,无论首从均正法不待时,况此抢人,更宜加重,应请定供后详请带往鹰嘴沙地方就地正法,悬竿枭示首级,以为拐诱抢夺者戒。本府谓然,今日同回两院亦允照禀严办,无不可也。下来为府太太明日生辰,同衡斋诣府预祝。又出城拜郑镇,不在船,未见。
下午呼周子来,名号问过忘之,与言令到徐宅一走,说之再三,必不肯从。此子生得身材高挺,面貌光洁,外观颇好看,口若悬河,所言俱无道理,可想周砚农始则溺爱,长大不受训伤,一味任其所为,甚且溺爱不明,自信其子,为子挟持,言无不听,养成骄赛狂暴。予一谈之顷,即尽知此子必非人矣。予四处探听,徐女尚无物议,颇称娴淑,而周子丑声四塞,中講之言笔不忍书,甚至诬徐女以不贞而出之,谋亦密矣。砚农糊涂,为子蒙蔽,所说之言皆子所言,殆有固结而不可解之势。其子则狂纵无伦,其父则糊涂到底,欲为之和说圆成,盖亦难矣。且回明本府,或更回运台再作道理。此人捐盐经,已禀到当差矣。
章萼楼来,为周[张]炳事说至舌唇焦,始允得银了事,然二百金断不可,意欲得五百金。章与予商酌,再得百金,或合成四百元可以成事。予言侯回本府后再作信与穆励堂,或由吴咏帆转禀方道宪饰穆加百金,且听下回分解。
今日藩署悬牌,张岳村固回任,而九龙缺委新会潮连司调,潮连系优缺,以李某调署,或日李某乃署中师爷之子也。
二十四日乙巳原书 2648 页
晴。
偶然伤风多痰,不快已四五日矣。
辰刻出署诣府拜寿,大门外挡客,均不进去,顺拜数客而归。
至五仙门外拜郑心泉,不值。
下午陶晴峰来,为昨日挂牌,九龙另委人。平莼洲与说尚有香山淇澳司应委人,欲予再向双翁恳求,予以方伯允界九龙,何忽改易,即晴峰不来,明日拟往见必为询之。当与晴峰(言)必为力恳。又晴峰言伊兄幼唐久闲,兹陈京圃荐于本府,前代钟达夫之馆,恐予不为好言,似求包涵。予言:“予初交令兄,以为尚是我辈中人,继与之两次接谈,满嘴浮谈,无非夸己之能,绝似一篇德政碑记,且言大而夸,断无是理。伊则不识羞耻,津津有味,然犹以为三家村小家气鄙之而已,不意酷嗜杯中物,三盏人腹,醉则如鳖,竟是棍徒行为,广东所谓烂仔者也。因此甚恶,不但不愿有此种亲戚,并不愿有此种朋友,从此绝之不与谋面。然于外间则绝口不道一字,有道及者,随众葫芦已尔。伊旧在张鸿舫,总要回香山之任,何患无馆?即令苟就交代局,平心而论,伊于钱谷尚下得去,外间声名亦不丑恶,此是公论,就交代局办钱谷,公事也。予鄙之恶之,私心也。解狐①然且举仇,予独何敢以私废公?必然于本府前尽力保举,可请放心。惟交代局馆闻得每岁只六百金,不敷家用,暂顾目前,骑马找马,将来鸿舫赴新,还仍旧贯可耳。”日前在皇华馆官厅,陈京圃忽问贵姻家陶幼唐何不为荐一馆?予对:“何馆可荐?且并非予出头一荐即成者,君曾任南海,尚不知乎?”京圃亦似知予与之不合,问何故,予言:“亦无他故,恶其好酒任性有脾气耳,余无他也。”除此一言外,从未在外间道幼唐一字也。
寺东顾六姑母太太继子老大名焘号松岩来广,进署已多日,八哥问其来意,思打一把式为子娶媳,一月余矣,予尚未相见。傍晚予由孟、但二师爷出来,过其房,与之不见约有三十余年矣,伊随六姑母来长塘,初犹强裸,渐看其长大,十四五时犹①解狐:春秋时晋国人,据《韩非子·外储说左下》:“解狐荐其仇于
简主”。来,此后年长,则绝迹矣,问其年已五十矣。癸未生,予见伊时予亦不过二十五六岁。六姑母青年守节,时来吾家。姑母为兼山叔祖次女,雪樵伯父继兼公后,故来则居八哥家。予乙卯出门,及来广十一二年,闻尚无恙,念其苦节髦年,思寄二三十金以为身后之用,不意予于丙寅冬莅广宁任,姑母丁卯年去世矣,年正九十岁。兹询老大,谓老母苦节六七十年,今已葬否?彼言父辈三房,六姑父为长房早卒,今犹权厝,次即老大亲父,予呼为十二叔,三小名淼,呼为淼叔,娶先恭人庶出妹,夫妇俱亡,无子,三房只老大一脉,亦只一子廿九岁,所以娶媳亦不可缓。三房夫妇俱未葬,不特此也,伊祖父母亦未人土也,予为恍然久之。章大小姑母一家两代俱殡泾口田中,年久渗漏,棺木亦将散脱,故四哥归时,予切嘱费百余千就于殡宫之地筑坟掩之,外立一章氏某某之墓一碑。老熙不自爱,落拓京师,不娶而死,章氏已绝,不及顾氏尚有一脉也。老大且不吸洋烟,颇勤恳,在家作小生意,尚可取。予与八哥商:“我们亲戚多,且多亲于彼者,甚难开手。惟既来此,况伊急欲回去,何苦耽搁他。予闻六姑父、六姑母未葬之言,心甚侧然,拟帮伊数银令办葬事。其余恐难博施,请与之言,送伊六十元,为姑父、姑母葬事三十元,外送盘费十元,岁聿云暮,速归为是。”
上灯后听事来报两院悬牌,新藩台俊大人已下伤知,臭司印务仍钟大人兼署,粮道竟不得乎。近两三月间与中堂相件不止一事,本为办厘务认真甚喜之,屡欲保奏,运台则为将军处以三千金拜门生甚不喜之,不知如何巴结,竟为彼弄得十分圆稳,真有本领,熟读楼钩经者也。于此益信上宪之喜怒不可测,爱憎不可恃。本府处打听得明早十点钟往禀贺,盖知运台八点钟会同俊大人。上督抚两院,故于已正往候。
晚上看京报,见新会张南时押举人赵蓬航在押自尽案,其弟赵澄航已京控,奉上谕交瑞、张督同臭司审讯。本自尽,伊家必执意言有人药之,又南咳帐房友人李蔗圃亦湖南人,赵姓控其作过夫[手]纳贿,李不知去向,南咳万难交出,南本来不得了,如此则更不得了也。
二十五日丙午原书 2651 页
晴。
早上府,衡斋、候令王惠正在内见,予即上手本进去,正谈间,王质卿亦来。予禀明周砚农子与徐湘事由。王质卿为邓宝臣、彭南坪在彼办,诸多室碍,说话最多,久之方出。订已正在运署会齐禀贺,及到运署,知运台早出署,约会俊桌台同上两院。俊臭台为已奉到履藩任饰知禀谢,运台谢兼署臭司委,探知中堂拜海关去未值。又诣抚署,见后尚拟见将军去。两厅、番禺均到,候至午初,本府未来,料得尚早,柳桥招予及仙渠、衡斋同往临全大江盐局坐待。柳桥局中坐办。忽传本府到,听事于路回,运台未能即回,本府当传谕下午三点钟再来,大家遂散。下午又去,法国领事沙伯纶回任,与萨来思来拜,运台正进去,即闻传伺候,盖运台之不出门,为待二洋人,洋人到即传伺候,必将出门。柳桥早到,予即差人请本府速来,长仙渠差人来言忽患感冒,又言吐红。仙渠忠厚长者,为将军脾气过大,近为办旗人萧姓抢案,将军主意不测,忽谕要严办,仙渠已严刑讯两日,无供。中堂恐其反言,仙渠一心人,遵谕严办,日后必要反复挑过于长,谕令交还旗营令彼自办。仙渠以将军官话打得十足,又不敢遵中堂谕无供解回,两姑之间难为妇,左右不知所
可,心中焦急,心火不收,自然失血,为此请假不到。本府、番禺先后来,甫到,洋人即去,当传请府、厅、县五人,又有崇兰禀辞,伊月内速行,已请金北海办钱谷。及陈京圃见时,运台提及供帐事,伊处可无须,只算无此事。又言程朗卿缉捕,被乡村拒捕伤人,系南海地方,责成该处公局绅耆交匪。予对已知,谨当遵办,有一勇伤重断鼻,不致死否?运台问何知?予对唔程言之,运台言不至于死。大家出来散。
予又去见藩台,公馆定要张秋粟之屋,俟伊归可商量否。又言:“陶钟彦尚有香山淇澳司一缺,因现在署任已将两年,去年本县禀留,今年十月十一日又一年期满,可以更易,系酌委缺,陶可以得,如论挨委,则陶尚在四五之后。”又问陶有超委否?予对不深悉,似有一超委。又言俊藩台方来,予进去,俊正出来。言接印总在立冬以后,运台亦言及,盖避正、五、九月不接印之说也。俊又言不必忙促,即接印后亦且不移居署中,可以从容寻公馆耳。予出来,又以郑心泉总当一见之,往则仍不在船,云赴海珠饮酒去,即回署,已暮矣。
二十六日丁未原书 2652 页
晴。
泉台衙门期,挡堂,-为昨日梁斗南殿撰来辞行赴京,予未见之,今日一早着人去知会少候。予辰初赴西关,梁斗南寓即在李山农方伯之贴邻,山农办船尚未了。拜会斗南,请于山农这边花厅相见,为伊保一钱债连及之林犯,似黄捷三向予说及,不甚记得。面询云有之,与伊有亲,钱债细故,押已两年余,保状上一举人、一林姓,是其近族,日后奉传即可交出,予允回署即派差送来。伊现寓之公馆乃伊兄鹤年居此,家居顺德,伊长兄鹤年则居省作生意,共六弟兄,斗南其五也。回家一转即上省,下香港火船晋京,盖凡明岁考差人员必须今年岁秒销假到馆,明春则不合例不准考差,且天津十月下旬恐将冰封,月秒启行亦恐不早,且言眷去又不能便捷也。予拟送伊水礼数色,外送仪四十元,为昨日伊送朱卷一本、殿试策一本也。又至靖海门下小舟渡至戴弼臣拖船上拜会,中堂与澳门大西洋之总督照会已发下,予已移交戴矣。又小船至五仙门上岸拜心泉老太爷寿,挡驾,遂归。
陶晴峰来与言淇不及香,香山有香山司巡检。但香已有人,无法奈何矣,大约月底可见真件。
闻司道早上均上两院,不知何事,昨日到一五百里、一四百里公文,均军机处发出。五百里九月初七日发,四百里初五日发。
杨又琴卒于家,有讣音来。昨王质卿托为报作卒于省寓,因伊未告措资假,告代未清人员不准擅离省。记得此事曾藩台,藩台言不必动文书,瞒上不瞒下,令其归去可耳。予虽恐担不是,然不得不为之通融,已回明本府照办。
二十七日戊申原书 2653 页
阴,晴。
孝慈高皇后忌辰。
辰初上运台衙门,为昨发一拦舆之归善民妇张陈氏及子亚万控夫侄霸产,并将儿媳、孙儿、孙女略卖,县未传讯,亚志贿差不到,反欲谋害,身受殴伤,冤沉数载等情。见运台面禀案情供词虽有支离处,而其为张亚志霸产赶逐等情冤情真确。现为该氏有伤,交差好生看待,并为医治,外请示如何办理。运台阅供词毕,言你且通禀或提或发回候两院核夺。予谓:“此案断不可发回,伊母子间关到省,往来跋涉,恐致拖毙,且发县则弊窦丛生,不可问矣。”运台谓然,将来将人提到,发你县中审亦可。又回明现在臭台供、将来藩台供帐事,运台言:“我兼桌台,一切可以无须,仍如无此一事,只灯笼、头牌一换可矣。”出运署,上府禀见,亦将归善张陈氏案禀明。本府言粮道急催交代事,只为元辅于中堂前微言,以致粮道不合于上,失却一署臭台。令无日不作归计,为此牵连。今日下午请令来,与胡令议定明日堂期即可回粮道了结。予对:“三成裁兵米不论多少,总须找出几银。△△亦不想便宜,心愿吃亏了事,为上游以此各存心迹,粮道不得兼署臭台,未必不由于此,我们亦下不去,是以不论如何,心甘受亏,速了为是。”
予出府即往番禺,衡斋出署拜客去,谢履如亦不在馆,苦塘亦为赵梅翁生日拜寿,予与德斋匆匆一二言,为元辅交代,嘱衡斋速定,不论如何速了为要。又往皇华馆见臭台,亦知归善案。俊质翁言:“伊本拦藩台舆,有人告之,遂拦予舆,予交运台。你既问明白,即照运台谕通禀后再办。”时有七八人在官厅候见,予后至,先请单见。时已将午正,出皇华馆回署。
衡斋有信来,询为回家,知予到伊处,德斋与言一切事宜作何办理。予复函令上府听太尊何言,总之,此事相持日久,粮道为此致中堂有微言,枭台不克兼署,未必不由于此。有言中堂与抚台商,颇有与粮道。抚台言运司甫卸事,如不与之,似必办得不好矣,于运司面上不好看,正合中堂意,以故仍与运台。总之苟予吃亏而速能了事便佳。胡信言祥芝亭议,元辅只可出一项,不能出两项,如解粮道所要摊抵限外之米,则不补三成裁兵之米,如补米则不解道款。
下午不出门,本府来传请时已申酉间,即去。祥芝亭、元辅、胡衡斋、张伯房在焉。予到未坐,本府即请元辅且在局暂坐,伯房同去作陪,侯我们议定来请二人去。本府将衡斋所定手折与看,且言:“顷大家公议,摊抵限外之米粮台已减去大半,只要令解二石[百]○四石,而芝亭议只可令出一边,如今议定伊应解三成裁兵米,不应取巧预解营米,令补与后翁四百二十两银,则后翁一边可了。粮道一边将如何?”予言:“令尚肯再出少许否?目下所重倒在粮道处一款,不解粮道下不去,粮道自知为此不合上心,而不能下台,减去大半,亦是开下台之路。令如肯再出少许,二百○四石予与之各出一半,以全粮道脸面,且顾大局要紧。”本府言:“令心不明白,性又暴戾而吝,不必与之再言。”予对:“既如此,则补予解款尚轻,圆全粮道脸面顾大局为最要。不如将伊补三成之四百廿金移解道米,裁兵之米,予愿受亏,为之代解。事已日久,上下,如是则一天云彩尽散,上下均可释然矣。”本府大赞,言:“如此甚妙,君固受亏,倘日后如粮道之议,督抚允准减价,则受亏亦有限。”以目前受亏三百余金,予对:“作首县何处不花费二三百金,现在实为粮道解围要紧。”本府当请、张二人来,予乘其未来,密言:“令不必与言移解道款,只言伊愿补四百二十金,令将银交衡斋可也。”本府点首。来即言,事如照议,你将银交胡令可也。可怪元辅又生疑,再三体问为何交与胡令。衡斋言君既愿出将银交出而已,不必问如何也。予逆料回家与其大少君一谈,其少君必又生诡计,明日必又有更变。本府言已三面说定,不怕他变到那里去。先去,本府拟上督辕,为仙渠决意告病事,予等亦略谈而散。
予归,顺道谒粮宪呈手折,粮道言四百二十金,予不解营米,每石解价一两三钱三分三厘,三成裁兵米每石二两四钱九分,除去一两三钱三分三厘,尚仗一两一钱六分零。以七百石计,应得银七百七十余两,何仅计四百二十两也?予对:“胡令于中折算,是为令必不肯多出,谓令十年三月初六日卸事,在任两月零,亦应解两月零之营米,扣出两月零,不得指为取巧,将此划出,故只得此数。总之,予不懂交代,此事不能不如了,庶两全其美。某再要其多出,亦必不肯。予不受亏,事无了期,从权而已。”粮道言然则彼禀我浮开,究竟我浮开否乎?到送出来,犹言:“你如此一来,实受亏五百余金。”予对:“倘如大人之议,两院允减价解善后局,则受亏尚不甚多也。”出来即归,已上灯矣。
核计四百二十金,除解二百四石道米外,约计尚余六十金左右。予所得惟此而已。第二十三本特调南海县正堂日记王申季秋下旬八日起望岛行馆后山氏杜凤治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