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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三十本 罗定州日记

同治十三年 · 原书第 3602–3725 页 · 逐日 71 条 · 约 80774 字

同治拾三年甲戌秋九月十九日戊午阴,晴,下午尚暖,傍晚骤起西风,颇冷。

已刻由罗平启行赴罗镜,刚出门上轿,见陈永义衣帽只一人在舆前叩送,口称公断感激,以是知其独行、落落寡合也。甫至墟口,众殷丁跪送,陈炳标、陈士芳、梁羡珍、陈敏时等九绅仍来见之九绅。梁子佐昨经差带,更余梁羡珍、二陈来辕具结求保领,复讯交案。以三绅现责成办粮,重违其意,允准保出,故亦到送。亦拜送,一路鞭炮不绝,直送出墟,进墟时见各店铺均悬“官清民乐”灯笼,可见斯民三代古处犹存,谓粤东海隅犷俗、一味愚蛮、不识重轻,殆非也。风俗固不及中土,而人心不异也。

离罗平未远,进山过一岭,路甚崎岖,行甚久,云有十里潘灿言以前竟不可举步,近以茶地冈梁必权出资修整,与前相去远矣。梁必权富而无子,即陈廷玺污其帷薄不修者也。名石底岭,又至官渡渡河,上岸又行八里即到罗镜。将到时逾一平冈,所有殷丁、绅耆均在冈上迎接,区以正、潘灿、江清泉、陈仲祺在冈下迎接,一路烧炮进东墟,约行二三里方到泷水书院公馆。罗定乡村以罗镜为第一矣,墟市长亘,几与州城南门外相似,看各店惟无大生意大局面者。泷水书院系周子英刺史任此时所建,正戴永英、戴元英兄弟创乱之后,黄前任觐庭已将戴姓逆产全行充公弥补军。子英来时军务已平,戴姓族中以元英兄弟乱逆,伊等无辜连累上控,请分别办理。子英莅此按亩丈量,将其产以三分给还戴姓安业,永英、元英胞兄文英由勇随征,仕至提镇,九年在江南殉难,十年,(咸丰时事)永英等滋事,致其父毙。以文英忠节,其子孙应得之业尽数给还。以四分归局弥补公项,以二分修整州城、罗阳书院,以一分建造泷水书院。有不足,子英捐二百金,各绅捐助数百千文,以绅士潘灿、陈宗虞、江清泉、区以正等为首事,并令潘灿督建,次年落成。乙丑年建,丙寅年成,屋皆泥墙,无柱,恐不经久,学舍颇多,山长李姓。山长李姓,信宜优贡,自夏间归,未来,学生散漫无约束,分州王晓山子慧斋云曾掌教两年,迩时生、童约有百余,今止八九人。

予甫到书院,先汛地武弃张鸾清来禀见,见之。伊为罗王氏控案,感予保全之。张去,潘灿、区以正、江清泉、陈仲祺州同衔。来见,久谈去。又生员叶成开,六品外委张峻,功职张才扬,州同衔郑嘉珍,生张森,生员张凤造,监生张余泰、张星绍等分两班见,分州王晓山以腿有疾不能行动,差人持帖来拜,予差人报之,少刻其少君王慧斋大令来,见之,久谈去。

粮庄师爷章子珍下午来,晚上又来,谈此地粮不难征,亦不少欠,可征至九成,惟殷丁实淘气费神耳,玩疲已极,有几个应严比。各绅来,予亦以粮务托之。潘灿言十前一雨,实为甘霖,目下久晴,不要雨矣。田禾茂实,年岁足有十分。晚上传众殷丁到堂面谕,限以半数,三日全讫,否则严比。

自罗平到罗镜,一路共收拦舆呈票二十二纸。

署中陈福来,言府中信息:贵粮道应晋京引见,方道台有署粮道之信,又国运台十三日接印,冯太尊有回广府信,刘回潮,崇回雷,未见明文,未知确否。

同治十三年九月

二十日己未原书 3603 页

晴,早起甚冷。

在罗平时十八日。据练绅梁羡珍、陈炳标、陈士芳禀,奉查尹亚灶霸耕吞租情事,现在尹门首之田,究系何人种植等因。兹查得实系尹亚灶霸种情实,田有两丘,其牛路冈脊一丘已收割去,当晚比卯时提尹亚灶讯问,犹敢狡辩,重责三百,判令将田派练绅查明丘数,归还陈敏时仍旧管业,其未割之禾亦着绅等偕陈敏时收割抵租,将尹亚灶带住随辕。

日昨十八日晚。传谕卢高寿、卢高发二名随辕带行,伊被陈日新控匿粮,由船步粮庄查复尚需时日,目下秋收农忙,未可久押。又据役等禀,卢高发有病,当提案释之。

素龙带来之梁德威一名,本应候梁德明传到质讯,差梁德明不知何往,一时恐难看地为生,通年在外,昨一拦舆禀似梁德明妻,亦言其夫无归期,禀另批。即日传到,时值农忙,未便以殷丁一言致干久押,亦提释之。

殷丁陈日新、尹亚灶二名差带来罗镜,以时当收割,催征紧急,亦释之,令认真催收。

罗、太绅士生员陈宗虞,伊村居罗、太之间,距此稍远,故来迟。予见过数次,亦时上堂作证。现为泷水书院首事,管理租务出入数目,昨以路远未到,今日特来禀见,如有吩咐之话,请传见。予谢之,并谕现无甚事,有事请他来见。

门上忽传金鸡、平塘粮庄师爷陈树邨来要见,怪之。该处离此有八十余里,来此何干?当见之。言因闻官在罗平,金鸡距罗平五十里不到,昨傍晚赶到罗平,云已赴罗镜,故今日一早又来此。带粮差、殷丁来,为该处有何姓一户,粮有限而历年不完,是日在墟令粮差、殷丁捉之,被梁姓某某看见,喝众抢去,与差、丁争殴,差、丁均受伤,并被掳一梁姓粮差去。事关抢夺欠丁,殴差掳人,故特来辕请示如何严办以惩不法而免效尤。予当房令来差打一禀,即照禀具稿,候伤差带勇前往拿办。

金、平粮庄抢犯掳差事,签林昌等六差带勇二十名前往拿办,陈树村亦明日一早同行回庄。

本晚省中包封来,看红单:冯子立伤回广府本任,刘树君回潮府本任,国运台、冯广府均于十二日接印。子立奉委往虎门督修炮台,初八日旋省。

长宁县委徐德度署,徐署之茂名委蔡逢恩署,海康县委庆瑞署,其原署之灵山县准补之俞文莱赴新任,庆到灵山不及一月。翁源县委王明策署。韦庆清得署高要禄步司巡检。

专差往佛冈之人已回,带回复函,惊卿前已信由省寄来,亦同日到。伊得予信已奉调省差委,其朋友陶进甫尽可专心来东安,必待新任到方可走也,为有交代故也。约在十月后矣。来信中颇悔捐改知府班,失之太速,盖伊为此时中丞新政,实缺均须回任,亦想回佛冈[山],不知乔豹园山东人,中丞未必肯动之,以无处安顿他也。其夫人三姑娘已有佳朕,约在十一月内。

中堂讣闻到,官衔可谓多矣,大少君怀塔布,次花沙布,即不能行不能言之疯子。又次佛呢音布,又次哈芬布,闻得二位小少君甚佳。

传闻桂儿新纳一妾,以无确信,作谕不提其事,大略训饰之,将吾家家法与言,令其知改。回禀言买一婢,百二十元。年十四,面貌可观,可知传闻非虚,伊之存心亦灼然可见,言买婢者,饰非文过也。兹准其饰说,且看日后如何。予与信言,如不回去,令将家眷来罗,在省开公馆,婢仆成群,候补道、府无此阔,未免招摇。伊来禀言,年内回去实来不及,初意原为候算交代,不意如此迟钝,兹与周少霞等已订定开正一同启行,如来罗定,徒多跋涉云云。并言省城风气不好,赌俱有,伊闭门藏迹,从不敢妄行一步,不至于招摇。言虽未可尽信,姑听之。又言内店事,惟林召南补揭阳、李天培补藩库尚未定局,余俱了结。省中华莲峰、倪梦侯专经手内店补缺诸事,乃各位不信,必要来托,念泉以为靠得住,念田如不行,即管理此事,一年用度亦可出此。

中堂之大少君怀塔布十二日到省,闻人说以方照轩送三千金沙木棺材,大不舒服,谓中堂在此十年,如何棺木都要用人家的?且闻与太太不相能,将来恐有笑话。我们送幛等物,备二十元门包,不收,说罗定向有定章,无怪敦卿信中言中堂门口勒索如旧,殆又甚焉,可谓不知死活。彼盖谓只此一次即了,不得不尽势行之。桂信又言如照罗定向章,则门包及各封需百二十余两,查外州县如高要、博罗已照章送,我们不能不如他们,已预备,侯肇府瑞太尊送后我们即送矣。诸凡方伯作主,无人不议论,亦无人敢不遵,将来必尚有派送程仪之事,已伤房将中堂手上补署之人、得过好处者均开单送内。各局派打念经,即送纸锭亦要门包、小封,六大均送过奠敬,南海五百两、新会六百两,旧香山田八百两,加二门包,张石邻真弄得不得了。此次丧事,其用度竟有匪夷所思者,即白布四人轿要用几乘,日后出殡,高脚牌七十二对,俱要两面全金,以及一切仪仗,不知多少银方办得下来。我们先见,离却火坑,是大运气,否则真急死矣。

朱子善以二万八千两人火坑,是李恒之、谭席之一力愿怂成的,现朱即请谭席之管帐房,席之已立广裕期单与彭子谷,至十月十一日由席之收钱粮还伊。李恒之从中分肥,其钱谷师爷请得五位,均是无名小卒,人云半是肚子借主,不懂公事也。

彭芍亭开缺,彭认庵云是丁忧,彭南坪就此请咨引见,已于前月秒启行。芍亭丁母忧,是南坪祖母也,故借引见去奔丧耳。

文星垣有信来,又对一副,交其门人王姓者寄来。信未寄来,亦未言王姓何许人。家中有信,朱海门买贺屋,且要开当,我们间壁赵六爷屋肯让一半卖与我,且侯念田回去再办。

杨振甫所要手串已办就,连配挂共银七十五元,来要信,趁未封海前寄京,尚有潘、李、文炭敬,亦以早寄为是。

吴爱亭馆事,念田已往见余谦之,以予命力荐,谦之言得缺无期,即有缺,如缺小不请师爷,缺大即可如命云云。惟念田言,内行人云吴三太公公事,如遇内行东家要露马脚,然予以咏帆淳淳嘱托,为之力荐,论其他。如在肇属,有咏帆在,无妨也。

清饷局一款究领不出,念田要予作信与陈琪山,伊自托戴芸转托汪芙生。以予思之,此款且不忙,予尚思方伯卸事时求其照旧准抵也。

理事厅处为六百金存款,予与信竟无复言。孟星航予与信,请其算交代,亦无回信。

修理衙署事,南海张石邻竟不肯禀复,皆李恒之捣鬼,否则,汪芙生有坏话,方伯许多事,如何记得?皆汪、李与予不合为之也。

信中又言省中人人都言明年正月后恐要回任,而街上无人不言,则说目下即要回任,如目下回任,张石邻真要死了。胡衡斋亦有重到番禺之言,盖为中丞有口风之故。如今两首台都弄得不大好,各上峰因想到杜、胡二人何等顺手,现在何等肘。其实张石邻大宽手,实在借项不能如愿,故有时肘耳。如果真有回任之信,予必力辞之,予此时何等顺手,民与官相安,反去讨苦吃乎?

又接到笙来四哥与桂儿一信,言老运不佳,苦极矣。其次婿秦丽生于七月十五在苏病死,其女杏姑专信要一去运柩。长女蕙姑亦于八月初六日病死,可怜!遇人不淑,死时连棉袄都无一件,只剩一床破花絮,向锡三借了三十千草草了事。棺木、花布托阿本东关赊来的,共计二十元,还要做七、出殡,一文无有,只为其婿宋阿韩无能,而要吃烟吃酒,一天煮饭一顿,中晚两餐吃冷饭过日。广东寄与几个钱,只好典利。蕙姑平日志气高傲,从不向其父言苦,亦知其父之难,偏嫁得无志气、无能类之老公,受旁人耻笑,心病兼身病,安得不死?尚留下五岁之子,姑连儿子都无也。

五姊之女寿姑亦为秦老既作媳,与姑是她娌,向靠乃叔秦丽生,今叔已死无靠,不知肯回来否,如回来,亦只可我养之。我意四老爷之饥荒是要为之打算的,不[可】恨七三竟无一钱寄回去,亦无一信。蕙姑之子只有外公养他,寿姑亦只可我养他。五姊苦一世,我出仕伊已死了,时时痛念之,且又无后,今只有一女无靠,我能不顾之乎?

二十一日庚申原书 3608 页

晴。

生员陈宗虞理值泷水书院首事也,以家居罗、太之间,距此颇远,昨日方赶到。下午来禀安禀见,以无甚事不见。又有一武举区翼彪亦昨日由家来禀见,亦未见之。傍晚时出公馆拜客,先拜州判王晓山,知其病足不能见客,拜会其少君王慧斋大令,晓山有八九子,慧斋其次子也。进去谈刻许。州判无衙署,寓居城隍庙后一进三间,一明两暗。晓山无眷属,居右室,即以左室为门房,中厅大堂亦在此,二堂亦在此,花厅亦在此,而且嫩败不堪,阶级高而窄,岩崎岖,无容足处。晓山失足跌伤腿足,即系此处,拟为之筹一办公之所,经费支出,无可方计。又拜章子珍、陈树邨,以无坐处不进去,各绅均飞片回拜,归已暮矣。

今日差人请区严斋、以正。潘赫如、灿。江晓湘、清泉。陈少湖宗虞。四绅来,有话面谕。下午来,予前日到此,前站家人禀知,伊先日到此看视公馆,各生、童拦之不听入,地保运什物铺设尽取而掷之门外。予知罗镜有泷水书院,原拟到此备奖赏食物命题课艺,闻家人言已不快,予居中厅,东壁、西园皆生、童居,终日不闻讽诵声,惟闻高声谈笑、欢呼狂笑,又闻似敲牌声。山长李生,信宜优贡,有半年不来矣。生、童在此毫无拘束,家中父兄只知其在院用功,又安知其虚靡修饵、浪掷光阴、游戏长傲、有害无益哉?此等山蛮,罔识礼法,不过挂名读书,文理亦必少通,令予一段爱才喜士、备奖课艺之心到此雪化冰消,索然意尽。且既游手好闲,玩牌角胜,诚恐匪徒日渐引人,呼类潜踪,日久必为聚赌窝匪之场,有地方之责者安得不虑?予写就一长朱谕,呼绅等来示之,并谕:“尔等承周子英刺史淳托,创设书院,废弛至此,责有攸归,是皆尔等不肯任劳任怨,互相推,听其自然。尔等将何面目对周刺史乎?予以为生、童居此有害无利,伊家父兄岂知?尔等作函告其父兄,令速唤归约束,或不至流于匪僻。且首事、生、童俱不能仰体周刺史培士育才之意,徒费既禀①。本州以不如废之改为判署或为练局,应如何废改之处,绅等商酌定当禀知,候本州再为裁夺。如该绅以为不可废,则必敦请严毅端方之山长,明立科条,有违必惩。宜如何整顿之处,亦详议禀知。”各绅等捧谕,再三叩头谢罪。予谓:“我非有他见,亦不怪生、童,亦无非为培植士子计耳。山长日久不来,殊属不成体统,本应早另延请。为何既充首事,怕作恶人?尔等亲身禀承周刺史创成此院,为日无几,废弛至此,咎实无可辞也。”

又询问张姓控开山案、潘灿控霸耕案,皆控岑泰元者,予已允准往勘,候示期,并提岑泰元来指勘。又彭祯泰与吴天爵争坟山案,吴妻拦控请勘,如顺道亦为一勘。各绅言岑泰元案两处俱近在尺,彭、吴争山尚远也。又提及陈贤书之人如何?潘灿言:“此人平日教读为业,不闻有不法事。拐卖梁陈氏实非其侄陈木成等,乃罗平人名陈亚灿转卖与辛木安者。”四人

既票:即气,定期提供的粮食。语出《中庸》:“既禀称事,所以

劝百工也。”皆如是说。予向来性情,讯案有偏误处,一经访知,不禅立改。四绅去,即写朱谕谕罗平练绅梁羡珍、陈炳标、陈士芳等确查此案禀知,并速将陈亚灿交出。至于陈贤书控梁六火等轮奸其女,绅等俱言恐无其事,一控其奸,一控其拐,互相抵制耳。

分州来送礼,秀才人情,不得已,收一样,即备礼回送之。众绅来送颇厚,予收二样鸭、酒,内一活羊,绅等再三请收,不得(已)亦收之。令明日有专差归,将羊带回署,与小少爷、小姐玩。

拟明日专差回署,为取案卷,并提岑泰元来听勘。作谕与桢儿,令筹款先解米六石[百]石,地丁银千两已早报解者矣。又令筹六百金为菊人汇项,先已存桂处三百两,再寄三百两,讫协成乾汇项又二百两,趁未封海前送潘、李二公炭敬又百两。为瑞南翁引见事,今年秒送百金,明年二三月送百金。尚应筹五十两,拟送杨振甫三十两,文星垣二十两,如筹得出,向粮、仓房提。都先寄存桂处,并令书禀处作潘、李二贺年禀。予自作杨、李二姓,从后寄省尚不迟也。

又作楷书与佳儿,并寄一羊与玩,信中字可以令他认认,其母自能讲解与伊听。此儿既能读书,又颇知领会,记性悟性俱在中人以上,望之深,故爱之甚耳。

二十二日辛酉原书 3610 页

晴。

作致杨振甫大京兆同年信,伊托买茄楠十八子,并炭金三十金拟加十金。为之寄去。

昨日来送礼者系潘灿、区以正、江清泉、陈宗虞,武举区翼彪,州同衔陈仲祺、郑嘉珍,今日又有绅来送礼,收白鹅两只,拟寄回与儿辈玩。次日便船寄回与佳儿、端儿、细女玩。绅士张姓为多,现为与岑泰元讼开石山,岑开官山,碍张祖坟,故讼。乃张森、张峻、张风造、张星、张余泰,外姓惟一叶成开也。

晚比卯,又限三日,二十五日再比。

二十三日壬戌原书 3611 页

晴。

分州少君王慧斋来坐闲谈,己言伊四川人,予在京知识者伊均知道。赵元卿树吉。放道至云南,为刘岳昭参劾革职,其兄兰卿树芬。与予甲辰同年,拣发云南去矣。伊似张姓绅耆托他,临行托勘石山事。岑泰元凿石山烧灰,有碍张姓坟墓、墟中各姓祠堂,于墟市亦有关碍,大众与岑一人互讼。区、潘、江、陈、罗镜绅士公禀请勘。

作训责桂儿长信,可气可恨,年已四十之大儿,所作之事尚要我费神淘气,罪过罪过。

二十四日癸亥原书 3611 页

晴。

此地罗镜以一、四、六、八日为墟期。北谓之集,南谓之墟,我们绍兴谓之市,如东关逢单日市,吾长塘双日市。其谓墟谓集者何?墟者虚也,人去而虚也;集者聚也,人之所聚也。北字集字为最妥,墟字究强解,市字即前朝后市之市,商贾所集之地云尔,无他意义也。素龙似一、四、七、十日中三日,罗平似二、五、八日。

又作致文星垣信,言其回信尚在省未寄,亦未知寄信之门人王姓是何许人,来此何事,赠以二十金作为炭敬。又作致余谦之信,为吴爱亭荐馆。又作致理事厅长仙渠,为现解米六百石,前存之六百金就此划除。又作致吴咏帆信,为州判王晓山病腿不能行动,上游知否?此次道台考语如何?因其子慧斋由拔贡考教习,当满引见用知县,来罗定,在泷水书院掌教二年,侯三年往京请分发,签直隶,已到省,分府天津,闻父病腿,请假间关万里来省亲。此人功名不少假借,此之谓真正途人,亦恂恂雅伤可敬,恐其父人六法中,盖今冬正值大计更年也。如果考语不佳,代求道台函托司、道保全晓山功名。又为捕厅钟造在前任时大不成事,目无法纪,居然收词出票、签差拿人、收押讯断,纵惯了他,伊自以为应如是也者。前数任各有心病不敢阻之,自予到任,执法不移,公事公办,不得稍轶范围,伊亦知畏,稍稍敛辑。近日又有人控其擅押人犯,札伤令释,付之不知不答。倘不能容,必不宽纵,请其先禀知道宪。并告以三太公馆事,余谦之已允延请矣。

总封将发回署,将晚署中包封来,八儿信言围底庄陶大舅爷骤得狂易之疾,十太爷廿二下去,城庄不可无人,围底庄予另派余安代办,请十太爷带逊唐回署养病。署中值堂事,派用印之二人暂兼办。桢儿又言委员李莲塘审案,虽无紧要案可上下其手者令审,然外边不知,究可以招摇。闻伊与心渊四少爷常常同行,与生员苏颖基往来,常在一处,苏专为人作讼词,日久恐弄出事来。予当谕陈福,今李审案,伊不可走开,一切由伊指点,不准委员擅自作主,即用刑亦非可草率,犯人吃苦,安可任性?亦与他说应打多少,不准多打,并暗查少爷们何人常往外行,密禀知。

此次解地丁千两、兵米六百石、府米一百石,派魏荣带差往解,并送各位宪幕酱油、豆豉,如督署陈、陶,抚署孙、俞,藩署戴、汪,桌署丁、李,运署任,粮署陈,府署刘、沈、宋,各送酱油十斤、豆豉十斤。

早上差去金平庄之差勇回,禀知到该处闻闹事后李姓知事不好,与梁姓互相埋怨,李畏罪自尽,梁不知逃往何处,无凭拘拿。李处既经自尽,不便再往,故归。粮差梁姓掳去尚未放回。实已放,不知何往,不出头。又得陈树邨与严澄信,亦如此说,且俱说李妻要来辕喊控请验。午刻予惟闻屋后有人叫喊,以为乞写也,细听乃叫大老爷申冤。令人传来,即李妻,看其词,系一竹纸,非呈词也。中多虚词。梁姓闹事不到,李系自尽,与人何干?将呈掷还不收。

又作第三函与桢儿,为李姓自尽一节,令与但叔翁商酌示知。又为四老爷苦极,商量带与几钱,并赶信与七三令速寄银百元回去。又为五姑太太女寿姑既叔死无靠,令其归来,在我家吃饭,或包与伙食,一月若干,令自吃饭,叫阿师酌办。五姊家无一人,三月不知有人上坟否?我与之同胞手足,谕儿辈不可坐视不管也。时已亥刻。

二十五日甲子原书 3613 页

晴。

前日差人回州,差提岑泰元,押同来此候勘讯。

午后出公馆谐勘张氏族绅张峻、张森、张凤造等及练绅区以正、潘灿、江清泉、陈宗虞等控岑泰元擅开禁山凿采石片烧灰渔利。因此山名狮子岩,在墟之东南,为一墟风水所关。而张氏一族始祖母坟即葬于山之西北,数十年前屡经封禁,将山归为东山庙业,立碑为记。即数年前请禁时岑泰元亦曾列名,兹伊忽购买得岩下果园,遂影占该石山为己业,契上写东至狮子岩背。开凿已七年,深不知底,洞口盖一台,四面有墙,凿孔如炮眼,不知是何意见。予看石岩壁立,上俯下削如岩墙然,

岩险峻可怕,岩下有一烧石灰之窑,窑后即所控指为炮台者,其实非炮台,乃于山洞口盖造一阁,设门以为启闭防闲,上下均有炮眼,此实不知是何居心。人洞遍堆石片,其设门者,盖恐窃其石片也。其实石片岂有人窃哉?湾环杳渺。壮勇束焚数炬欲导予人,

予询其深几何?据潘灿等供约有数十丈,伊凿数年,愈凿愈深,

恐其凿通,有碍通墟风水,故请禁耳。予不欲深人,进约数丈

远即出。坐堂传两造,先将洞口之阁拆毁,窑亦踏平,候再核断。

又令张族绅士引至伊祖坟一看,前面开阔秀丽,左右两山高崎,中辟如门,远山稠叠即为朝案,水即从此来向左边胁下出去。狮子岩乃其镇水口之山,迤东尚有石山,亦为伊镇水。坟一土堆,稍稍封填。相传张姓系客家,内葬系一老妇,此妇随一州判佣工来此,有一子,妇死,本官即为葬之,其子亦流寓于是不得归,俗呼鸡婆坟。大约为其旁小坟疏密相间甚,此坟最大如母鸡之率领鸡雏也者,故呼为鸡婆云尔。现在其族娶[聚】居椽子山,在分界信宜等处散居者亦不少,约有二万余丁口,不甚贵,生员、增亦间不断,惟富耳,天启时葬,嘉庆时人口已上万,亦有拔贡,惟不中举耳。近亦少不振矣。众绅又请勘东边开凿之石山,允之。到则与狮子岩迥异,满山皆石,颇平坦不险峻,堆石满路口,皆俟发卖与窑户烧石灰者。绅指内一,此处看不见石山,与狮子岩相似,近地人陈姓者借山下田契影占,指为己业,开凿已三十余年矣。其所凿之洞,较岑泰元所凿之洞尤深渺也。予以须登山陟岭,未进内勘视,允为传陈姓吊契验讯核办。

此处勘毕,尚有潘灿控岑泰元通租案,已断结,岑泰元供已有新开之田、自浚之塘,备工本为之,所费不货,叩请断归。潘则谓并无开田浚塘之事。堂判乡征时便道履勘,两造请勘,复人墟向东至东山庙相近,勘得有数亩田在山下未种植,其中间之田皆种禾,稀疏成穗,不甚茂密。众言此处少水,三日不雨即干,故禾不茂,四旁未种之田亦为无水故也。岑泰元即指未种之田系伊开垦,殊无形迹,即或伊垦情真,而其地平坦,工力亦无几。上下有二水塘,直是一水坑耳,深不及二尺,只中心稍深,存水亦无多,淤泥四边积,与塘边之路无一尺高,迤斜至中,亦不及三尺,乌睹所谓开浚者乎?面斥岑泰元非是,判明日俱集行辕候断结。先去登山,勘毕入墟,出墟勘潘田,一路鞭炮不绝,此即尊官也,同声言官清民乐方有此,非易得者也,各店铺皆有之。

回来于路收拦舆呈词十二纸,内有金平庄梁姓抢欠丁畏罪自尽李可维之妻李梁氏,以昨日递词不收,兹又拦舆喊控。予不识其人,差役拦阻,予喝止,将词收下进公馆看视,乃即李梁氏也。粘昨不收之词,今日之词无请验字,予思案关人命,且伊词控殷丁串同粮差有银拳殴情事,墟上众见不平,以致激成夺犯之事,不得不为验尸理处。准收其词,传李梁氏及地保李永吉讯供。李梁氏供称,其夫李可维年五十余岁,并无父母兄弟子女,因将牛卖得十余金到墟,殷丁知其有银,与粮差串通,捏指欠粮,将其拿锁搜银,凶殴受伤。墟上人共见不平,有梁华福等喝众将其夫夺脱,并捉得一殷丁到练局,嗣知非殷丁,系粮差,当时释放,此乃十八日事。氏夫回家伤疼,该氏请医觅药,不意氏夫李可维于十九日早晨乘氏不防自身死,地保供亦同。予想此李可维与梁华福等夺脱以后,知粮庄师爷已赴行辕,事已闹大,且悔且惧,势必互相埋怨。李可维愚懦乡民,又被梁华福等恐喝,惧罪畏累自身死,必然如此。惟李可维有应完粮米与否,事不可知。殷丁、粮差有何好人?知其身上有银,借催粮恐喝搜索,将其锁拿,墟上人多,路见不平,纠众夺脱。梁华福等固不应纠人夺犯,而殷丁、粮差串同勒擢,借公搜夺肥己,是皆奉公强盗,不能保其必无。予深悉公门中人情弊,见财如蚊见血,那顾天理良心。李可维穷且愚,既失银又惧罪,死尚有因,不得以陈树邨言及粮差票一面之词付之不理。虽李梁氏及地保所供亦不足凭,惟案关殷丁、粮差串索酿成人命,极应彻底查办。即差汤钊带原差欧标、李刚等

明早赶速回州,谕门上回明师爷,速传刑、件即于廿七日请李委员驰诣该处验死者有无伤痕,是否死。十九日死,李梁氏

廿四日方来报,为日已久,尸必腐烂,速往验,勿迟为要。盖罗镜距金平约有百里,俟署中刑、件人等备齐来此,又从此去,必迟时日。该处距城只五十里,一日可以转回,又虑捕衙嗜烟必不能速,且恐此君动辄要钱、无端索扰,故已委捕衙,又改委李莲塘轻车减从,廿七日必可去也。

昨已有信与但叔衡,谓其夺犯掳差,不法已极,借命抵制,且系自尽,故掷还呈词不理,未知可否。叔衡尚无回音,予思究为命案,且牵涉粮差,未便轻视,况所控虽不尽皆实,而殷丁、粮差讹索滋事亦应彻究,因其再控,提讯供词,允其诣验。叔衡办案谨慎古板,必与予同心也。

二更余比较殷丁,向来此间风气,官紧急粮务,完户一时无措,则割串与之,其银令绅士出来肩任何时归清。至年秒,往往不如期清讫者多。因而事外生事,官则责成典吏,为典吏甚至破产以偿。予到任首革此弊,以故以九月二十卯止,与上年比较,即罗镜一处短征二百余石之米。章子珍请严比大户殷丁,予谈及短征,亦思踵前任办法割发空串。子珍力沮,以为不可。现禾尚在田,故无起色,将来收成以后,必不至短。为外间众口同声感恩戴德,颂声载道,人敦无良,以愚见测之,今年粮务较上数年必然有赢无出,况收成有十分之望乎!予听子珍言不禁大笑,谓:“广东人知畏威而不知怀德,满嘴说好官,而完纳疲玩如昔,不可上伊等大当也。”

比粮至三更方毕,有三大户收不如限,责且之。

二十六日乙丑原书 3616 页

晴。

汤钊及差欧标等一早回署,今日审潘灿与岑泰元争田案,又审昨日勘石山案,昨已悬牌。又为粮务短出,发条差人传区严斋、潘赫如、江晓湘、陈少湖及橡子山张姓生员、绅士来面谕。张氏有四户粮,新旧共百七十余石,昨于勘场当堂交与张峻等四绅。因张生员凤浩不到,故今日传之,午后,区、潘、江、陈四绅及生员张凤浩、监生张星来,见之,与言粮务较前太短,欲绅等六日内包三百石,能否?潘灿言亦与章子珍同,言愿包今年新粮断不至(不)好,大老爷德政人人传颂,岂无天良?何忍短完?旧粮亦不至无有,惟不敢包旧如新之不短,定要八成九成耳。此时实为正青黄不接,禾尚在田,至十月中旬,请大老爷择各大户发严谕,并谕绅等代为严催,自有起色耳。

又谕张凤诰、张星绍:“昨有一粮单交与张峻,见否?”俱称已见。予又言:“你们张姓之粮,总交与你二人及张峻到堂之各绅耆等及早完纳,务要新旧全清,否则勿谓不情。”俱唯唯答应而去。绅等去,即传伺候,坐堂先讯岑泰元与潘姓争尝田案。岑泰元此时并不争田,只争伊开田浚塘费工本,乞判还工本,及本年早造伊未种田,不肯归租耳。岑请了八监生、耆老及一田邻、一地保,予单传田邻、地保,供称早造实系潘姓种植。予判:“昨勘田塘毫无开浚痕迹,可勿庸议。岑泰元何苦必要本州前往一到?至早造,据田邻等供,本州未能以为非是。前据江清泉作证,谓岑于四月间方将田点还,亦未便偏听,再候查明复断。”潘灿与潘科又潘毓诚、潘毓乔四人到案,与岑泰元争论不休,喝止。岑所请之八个父老,想见是岑一边人,供亦必与田邻等同,可毋用传。又传张姓多人及本墟绅耆讯石山案,岑泰元到此亦无词,愿封禁,并求境内所有石山一概封禁。予(判》:

狮子岩岩矗立,一方所瞻,一望而知其为官山。以前众绅归入东山庙公业,已是预防后人开凿之意。数年前重请示禁时,岑泰元亦列名公禀,何忽利欲熏心,探悉凿石烧灰,射利亦甚微乎其微。胆大妄为?殊属荒唐背谬。除昨伤差将洞门外有炮眼之阁拆卸,及将窑平毁外,所有境内石山,一概全行禁止,不准开采,并候出示立碑以垂久远。其东边陈姓所开,年已久远,已发朱签传陈姓携契来案呈验,听候示禁。尚有张姓开采之处,昨日未到,亦候禁止。

岑泰元又供昨奉谕拆毁采石山寮,张峻擅将木柜扛去,乞追还。予询张峻,云无有。当谕原差林昌、欧标、徐芬、周青等:“昨拆卸石山寮屋及灰窑,一切什物会同地保点明列单呈览,并将什物卑至粮庄暂储,以便估价拨充公项,毋许藏匿短少,大干未便。”讯毕各令散去。

日前听四绅言及张高权兄弟漏网余匪,在乡强横,动辄纠众寻杀,大为地方之害。陈姓并无拆伊屋,伊居陈姓寮又拆寮则有之。高权、高巧兄弟虽凶恶,究竟老矣,最强横者高权之子亚九,更为凶恶,日久必流于强寇一类等语。昨张高巧来拦舆递词,伊以为予既释之,必不留押。当时令差带住,今日提讯责其既格外宽恩幸释,应安分守业,何得又来生事?何得不少俊改?不自知非,意存诬人,大为可恨!将其留押,勒令交出张亚九到案究办。高巧尚思释放,喝责方随差去。

此间石山中每生石花,以其如开花然,又多成牡丹、梅、桃、兰、菊之形,故呼为石花,巨石轰开,倒生于内。将根凿下,质最松脆,故往往巨石轰开,或致残缺。金公祠中历传下来有牡丹一朵,生得绝肖,抑亦奇矣。予屡嘱家人求之,未易得也。到此传供梁书办常在署中,知予要石花,于亲友处取来一件,如弥勒佛座上之形,仿佛相似,未能酷肖,梁书办诚意献纳,姑收之。

张鸾清汛官送一果狸来,大于猫而尖嘴大尾,予以其尚活,又以食果不食稻谷,无害于人,欲释之。放之出,则一足已伤,不能行矣,遂付人。

二十七日丙寅原书 3619 页

晴。

早起以此处无甚事,今晚比卯,太平亦今日送来比卯。后见予已要到太平去,未送来。下午又审一案,事毕,明日可赴太平庄,谕家人们预备。

孝慈高皇后忌辰。

昨署中包封到,李梁氏控夫李可维事一案,但叔衡谓伊控有殷丁、粮差借催粮夺银殴伤等语须细,此两层是否实情?如果不能保粮差之必无撰银、殴伤情事,不可一[不】一验以自站定脚步,此与予有同见也。严澄不懂公事,一切事还须自己拿主意,倘不往验,日后尸亲被讼棍唆摆上控有词,事必棘手矣。粮站师爷、家人之言岂可信哉!

下午讯蒋英林控张英扬抢割田禾一案。讯据乡老范永昭、周廷纲,地保李成开供,蒋英林将伊所租张姓之田转批与张英扬,耕种数年,去春将钱十六千往赎,张英扬将钱收下,田不归还。春耕已到,伊等叫蒋英林且先耕种,敦料成熟时张英扬将田禾强割等情,与蒋英林初呈大相径庭,且均系毫无证据之言,显系讼后蒋英林与乡老等串同砌捏,希图抵制,蒋英林到堂供亦大同小异。既有此情节,何以初呈绝不叙明原委,突控张英扬偷割田谷?一味空词,凭何取信?张余汉、张宏松供,自道光二十七年将祖张权户尝田租与张英扬耕种,与蒋英林无涉,蒋英林并无租张姓田之事。蒋姓中有批耕张权尝田者,乃蒋耀宗非蒋英林也。因蒋耀宗之孙欠租钱六千文,遣张英扬往索,与蒋英林口角忿争,遂致蒋英林挟嫌诬控,且蒋英林曾偷窃张英扬田禾三石余,将其捉获,以故先发制人,反控张英扬偷禾。张英扬又呈缴批耕租约,验明属实。蒋英林以绝无影响毫无凭据之事,挟嫌砌控,又偷人禾而反诬人偷伊禾,空言辩渎,殊为可恶,责责[之]示。乡老范永昭等不应知情捏词,扶同扛讼,亦有不是,宜责。姑念范、周二人年老宽免,将李成开薄责。蒋英林等如知过失悔悟,当堂具结遵断,免其深究。张英扬又叩请追还蒋英林偷窃之谷,暂将蒋英林带候,查明偷谷情真勒令交还完案。

本拟复讯戴康基控岑泰元领伊典田一案,因张儒球未到未审结。前日张儒球投案,将其留住,岑泰元亦由城押到,悬牌示审。传戴康基到来,至今日戴仍不到。先提张儒球讯,据供岑泰元将田绝卖与伊是实,惟岑泰元诡计多端,于文前任时领田显有蒙混情弊,一经领到,知日后必有未便,即刻转卖与张儒球,早存不良之心矣。目下戴姓彻底根查,与该民虽云无干,而契据不能不呈堂验明,本拟就此断结,乃戴康基未到,该民契亦未携来,而该民究属无辜,未便久留,姑省释。日后传讯,务须携契投案,勿得延匿干咎。张儒球供称契已转典与人,仅将文前任所给印照呈验,亦属狡。伊恐将其契留下充公,又恐官不信,以印照为凭。不知契既典去,印照即可当上手契,焉不有附去之理?将印照存卷,谕令速将契缴验。

二更后又比卯,将最大之户五户责成殷丁十月秒、十一月初再临时必要催完至八九成,短一成严比一千板。有十余户中户亦照办,比完已三更多矣。

章子珍来,将比卯时去,嘱其明日不必来送,十一月再会。

二十八日丁卯原书 3620 页

阴,晴。

已初由罗镜启行赴太平墟。分州少爷慧斋来送行,辞之,过分州门飞片辞行。出罗镜墟,一路鞭(炮)不绝,皆各店铺备送,当铺尤多,直送出墟里许。区、潘、陈及张姓各绅均在墟外空地上拜送。约十五里,午初已抵太平墟,一路亦是鞭炮直迎人墟,至北帝庙作公馆,居西边观音堂。绅士十余人及地保、各殷丁均于墟外迎接。少顷绅士均来禀见,分三班见之。共十四人,六品武生彭肇庄,同知衔例贡生都正陈荣基,花翎都司梁光宗,六品监生陈琳高,职员陈荣仁,封职例贡生周培桢,五品顶生员梁附周,六品顶武生陈永楷,六品顶武生陈荣元,生员陈荣、陈汝楷,今岁新入学。武生彭高纶,即彭肇庄子,亦新入学。职员陈鹤年,监生陈正宽。见毕,汛官外委辛国昇来见,据称西门外辛屋寨人,汛非此地,距此有二十里,因无汛房,就此寄居。

罗镜橡子山张姓今早来送,乃张凤诰生员及外委张峻,监生张星绍、张余泰也。

太平绅士又送礼,收鸡、鸭。

一路来闻稻甚有香气,“麦陇风来饼饵香”诗句不虚也。又见一地,远望如星点,不知何物,及近视乃巅花也,一叶一花,翘然水面,甚觉悦目怡情,且微闻香气,惜舆行甚速,不得细玩,恨事!

晚比太平庄殷丁,限二日,三十日晚再比,始责藤条。

二十九日戊辰原书 3621 页

晴,稍冷,亥刻立冬。

孝敬宪皇后忌辰。

九月初三日罗阳书院课文,今日俱看定,分列名次奖赏,寄归发榜。

生员:超等:张琦、八钱。黄烜照、六钱。陈嵩年。六钱。特等:卢国定、四钱。张华、四钱。黄照、二钱。张金鉴、二钱。张馨培。二钱。

童生:上取:黄尔、八钱。陈鉴泉、六钱。张鼎鉴。六钱。中取:胡其焕、四钱。陈凤翔、四钱。彭锦标、三钱。陈乔年、三钱。黄金锡、二钱。梁钟时、二钱。王应龙。二钱。

将十月初三日课题寄归:

生:“周人百亩而彻,其实皆什一也。”

童:“秋省敛。”

诗:赋得“催科政拙”得“阳”字,五言八、六韵。

十月初二日恭逢先何太恭人九旬阴寿,予一时误记,先姚生日系十一月初二日。函谕桢儿:署中不便念经,于寻常祭品外加桃、面,照常祭品三牲要大,菜亦要好,午前早设几案,供清茶、莲茶,予恐不能赶回也。向母说纸亦加多焚烧。皆无益事,聊尽意尔。

三十日己巳原书 3622 页

晴。

昨晚三更后州城包封到,予已睡,今早阅看,内有省中红(单)及京报、辕门抄等件,无紧要事。惟绥厅已委高锡麟署,瑞南翁上省,已于十三日回肇。佛山同知已选刘作栋补授,江西监,京报上已奉旨准选此,钱惊卿捐升知府开缺也。

辕门抄见恩佑由汕头回销新关差,可见前谓遇风全家遭难之讹,亦以恃势强横恨之者多也,现奉藩宪委赴汕办木料。可见不死。

辕门抄见白筱珊朴。委催罗定兵米。

中堂大少君怀塔布号绍先,行二,候选知府,十二日到省,现拟十月十九、二十、廿一、廿三、廿四、廿五、廿七[六]、廿八、廿九共九日开吊,无廿二、廿七两日。大约灵枢回京,极早亦必十一月中方能启行。

前为修整炮台海防事宜,各宪谕各绅富派捐,兹闻何小宋、龙兰二大绅函致各宪,谓今岁晚造被风打坏,租尚难收,势恐不能抽捐,俟明年再议。以上两条皆听事所报也。连平州田星五行将赴任,在省招勇,为江西赣州地方有连平曹洞、薛洞旧日著匪谢大落花即谢掌嘴,聚二三百人游奕边境,道台有信来,故饰田往堵剿。

孟星航有复信来,言交代最关紧要者是仓谷一项,兹已交出,其余库项抵、兑率有旧章,不怕其强横,须说不过理去。又为诸青士八月节送与二十元,似乎太微不敷日用,诸恳星航说项,特为转达。星航此信写得极好,不亢不卑,委婉动听,即使星航就小馆,亦一好书启也,拟送诸每月十元或八元。

予前信与桢儿,为李莲塘既叫伊代审案,不得不送薪水,每月予以十金。兹桢儿禀到,谓李委员两次下乡,弄得有百数。此次令其赴乡相验,又复迟迟未行,定有捣鬼之事。此非是,陈福禀知,一时赶不及,故迟一日。薪水一项,依伊送六元足矣云云。桢儿年轻不能远见,两次下乡送数元是必有的,百数断无有也。此次相验有何生发?亦是因其人不正派而疑之,故予不斥责之,第言汝何由知?既云十元太多,即照议送与每月六元可也

公事当看毕,信亦写好,与昨日发之课卷及信一并交原差来之人回去。

汤钊由城来,云李可维尸昨李委员已去验,系有微伤,非致命,死者自缢是实。伤共三处,多系擦伤,惟一处系棍伤,将卷呈阅。果真有伤,亏得二次拦舆予即准其诣验。此案谓殷丁、粮差必无端,予不信也。

就近传彭华彩控功职陈运高抢牛案。一控无因抢伊牛将伊子斩伤,一控彭欠会项自愿将牛抵欠。讯判:

阅卷两造所控均有不实,想见彭华彩欠陈运高会钱,陈运高因彭华彩疲玩屡延,见伊有牛在山,擅自拉回抵欠。彭华彩子松柏小孩哭闹不肯,将其推扑,因而涉讼,情节如此。彭肇庄、梁附周、彭汉云等到案,询其然否,称诚如明谕。彭华彩不应将会钱抹煞,凭空控抢,且诬称斩伤其子,又不敢赴验,倚老卖老,殊属非是。陈运高初时既以戚好而预会,嗣后彭华彩穷不能补,累次延欠,亦属常情,不应恃强擅牵其牛抵欠,亦非所当为。查会薄,彭华彩除陆续分还外,尚欠钱六十余千文,拉伊两牛,作钱二十八千,犹有三十二千未清,看彭华彩穷老无聊,两牛已被拉抵,安得尚有余钱补还会项?两家既为乡邻,又有戚谊,陈运高强牵其牛,估钱二十八千,未免太少。每牛一头断作钱二十千,两牛共四十千,如此算计,彭华彩尚短钱二十千。该功职须知兴讼整有两年,今日方讯,递呈候审,废时失业,又需费用,讼则终凶,何必始相好而终相仇?况彭华彩景况亦恐不克清讫,伊已年迈,一死则更无庸议矣。本州以为彭华彩固属理屈,且敢诬控,本应究办,念其贫老,姑从宽免。该功职亦不宜强牵其牛,现今牛既在该功职处,所有欠数一概作为罢论,两年藤葛一朝斩绝,岂不痛快?即此各遵断具结完案。

又讯关亚保、亚秋控其共曾祖兄弟关亚朝、亚扬典受尝业、以典作断赎转卖等情,关亚朝因病未到,判:

关亚保等所控及供,一派空词,均无实据。渠供尝契及分单均存三房,关亚扬供并无其事。关亚保等又供,[所】关亚朝等典受之田转卖与彭金芳,案外牵扯,愈多枝节。即传彭金芳到案,亦如关亚扬供称无有,其奈之何?不能因关亚保等一言而刑求之也。总之,俱属虚词,碍难核断。细讯众供,伊等曾祖天寿生有五子,各分授斗余米税田,大房尚存一二升,四、五两房全行典卖无余,其曾典与三房与否亦未可知。五房中惟二、三两房尚守祖父分授之业,三房更能营运,尤为胜之。关亚保、亚秋四房人,不务本业,穷极无聊,规三房关亚朝、亚扬等多财,且心忌之,想必先将税田卖与三房,又希重索契价,因而捏砌多词,出头诬控。即如关亚金,二房人也,亚保等初呈曾列其名,兹到案亦以亚保等为非是,且称初控列名,伊实不知。详各供,亚保等图诈情虚,已无疑义。查阅两造呈词,俱称经投绅士梁附周、周荣光、陈荣基等,闻三人现在墟,伤传到案。讯知关亚保等先将分授之田三升七合初典后绝卖与关亚朝家,因欲赎田而起。关亚保等安有钱赎田?无非借此开畔耳。关亚朝以田已绝卖不允,遂至涉讼。关亚金、冯盛基等供亦靡异。同堂兄弟,何必捏饰虚情、操戈相向乎?关亚保犹敢晓辩,执言尝业在彭金芳手,叩求拘彭追契,殊属可恶,重责示做。关亚保如果知悔,不敢再事捏控,牵扯图累,关亚扬究与共曾祖兄弟,念其因贫启争,非同外人,判得田已绝卖,不准回赎,另给与找足契价钱拾千文,重写找价契券,永远不准再翻。再据关吴氏控及梁附周等、关亚扬、亚金同供,伊祖留下钱二十七千文,派借各房,取息二分,为每年轮值祭扫之用。三房派借十千,次房亦十千,五房三千,长、四两房各二千,关亚保意欲将此钱分用等词。关亚保真为不肖子孙,亦为定判:此项既经伊祖父立定章程,不准改易,违者控究,即此断结,各具遵结完案。

又判关亚保等当堂写找足价钱断卖契与关亚扬收执,自行投税,当给与关亚保钱拾千文。关亚扬、亚朝前所存断卖契何得不税?若不涉讼,将永无税期矣。谕该房知悉,从宽加四成罚款充公。

同治十三年十月

初一日庚午原书 3625 页

晴。

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早奉部颁,奉旨:“十月初一日起至十五日止,内外官员俱穿蟒袍。钦此。”

在太平辰正启行,汛官辛国昇外委亲来送,辞之。前来见之绅士彭肇庄、陈荣基、梁光宗、梁附周、陈荣仁、陈荣光等十四人均到行辕禀送,又在墟口河边大空地上候送予上轿。一转弯即出墟,至河旁与绅等相见,以粮嘱之,又烧鞭炮相送。要渡河,有木桥,大轿不能行,以一船渡过。此处水深。行三十余里至船步,一路共渡三河,今日渡河最多,皆清澈见底,石子可数,真令人爱煞。皆有木桥,轿仍不可行,以水浅,轿夫径涉过河。船步墟外即一河,亦徒涉过,名合水,过水有绅士迎接,予下舆一见又行。众殷丁及地保等在河那边迎。进墟两旁鞭炮不绝,无店不有,一直至公馆。入门仰见门上“合水总庙”四字,进第二层,座上神像约有四五十位,悬牌称为各省布政使司,又有称某爷某相公者,云皆殉难人也,究不可解。予居第三层,亦观音堂,居左边,非房也,以竹算隔之耳。

少顷绅士来见,共十二人,分两班见,已有七八人戴暖帽者,无一略文秀之人,类皆土俗不堪,有蹋鞋者,有三武生尚成样,无一文生。看其姓名,皆从未寓目,不但未来见,并未见其经理人讼事、作经投秉公人到堂,可见此地风俗敦厚,争讼稀疏,不可以其土俗而少之。功职邓炳亨,六品武生覃兆璜,武生邓佐邦、范国超,偷生六品邓培英,功职蓝志林、蓝世珩,监生邓镇邦、刘荣佳,浩职刘存彩,六品范凤光,武生黎朝英,与之略谈,兼询风俗,并谕令纳粮而去。

船步汛官外委辛莹楷差帖接安,又少刻,粮庄师爷彭继亭来,谈许久去。伊尊人名蕴纬,彭文敬公中堂族弟,与彭讷生同中癸卯举人,丙辰予先挑湖南,次挑广东,皆引见不用。广东之一次与彭公同挑上,伊名居第三得用到此,曾署兴宁,四年升同知,委署南雄,未到任而卒。继亭是其第四子,认庵是其侄。父无宦,故只得就馆。长兄死,次兄在家,三兄以佐杂在省当差。又言讷生、芍亭皆丁忧,以继母故也,南坪乘此进京引见去矣。又言乡间颂声载道,谓自周子英刺史后尚未见一好官,兹大老

爷又在周之上。周清且明,大老爷亦清且明,而才胜于周远甚。盖周审案不能如此明决,亦不能一堂即了也。予询:“予到一墟,两边各店,且非大店,各烧鞭炮,是否向例官下乡征粮皆如是?”继亭言:“此特为青天设也,如何人人能如是?黄、饶两任弄得不堪,无钱不要,无人看得起,征粮又残虐,恶之恨之不暇,尚肯费钱烧炮竹迎之乎?”继亭又言:“乡下人言有一罗镜人羁押已数年,其人为争田事,年已七十余,且有病,黄任要伊千金方释,饶任要五百金,此老乡间土富,有一二三千金,而吝啬一钱如命。然勤苦起家,亦难怪之,其人姓名继亭不能知,予以案多,亦不知,为晚问严澄,即唐姓与一生员控其继母与之争田者也,名亦不记得矣。知官要钱,伊言宁可死在羁所,断不以钱买命,终有一日天亮,俟天日出来自有出去之日,如等不得天亮,亦无可奈何。”予茫然不知,问严澄,言此人姓唐,此老名唐成举,挑担起家,一钱如命,予不知前事,悯其老病,故释之。其案集两造讯未能结,断令一得钱一得田,二人皆不允。予当堂甚恨,大施斥,究念其老而且病,且系田亩讼事,无关紧要,数日后令岑泰元与一附城老生员保之出。继亭言外间轰传此人竞被他等到天明矣,此老亦喜出望外,笑言不信天下真有青天也。

昨在太平,严澄得满塘庄魏紫一信,言殷丁协同粮差拿获一欠丁吴亚六,收在粮庄,被伊兄弟、练副吴绍灿之侄纠集本家多人往到粮庄将吴亚六抢去,打坏庄内什物,并伤粮差谢辉、陈锦。练正陈懿元、汛官刘文彪及墟老等见其太无法纪,即呼集墟内人与之相抗,拿获五名,又被回头抢去一名,拿获之四名中有二名受伤甚重等语。予闻之心甚不悦,满塘两次闹事矣,杜挺球之事尚未了,兹又闹出事来,受伤甚重之两人,留他则甚?死了如何办理?魏紫不胜其任,心思改派,汤钊新自城归,为李可维已验过,即呼谕:“明日我们赴船步,你先行,径到满塘看是如何情形,受伤之二人不至死否。且传谕魏紫:为何你管之处常闹事?岂你处人非罗定人乎?是必有情弊,粮差亦不约束,办理不善,咎无可辞。”拟到船步令李福去代办。今日申酉间,予方小睡,魏紫因汤钊到后闻予言,自赶来,严澄来回。予甫醒未起,天将黑,魏紫要回去,严澄又来回,予不见魏紫,令严澄转谕伊要如何收场。魏紫言吴家绅士出来愿粮完讫,将人放还。予令姑如此办去。又言受伤人已能食饭,不至于死。又得粮差一禀,已严批,姑勿发。

包封到,省件甚多。

上谕:“两广总督着英翰补授,吴元炳调补安徽巡抚,即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湖北巡抚着翁同爵补授。英翰未到任以前,两广总督着张兆栋暂行兼署,翁同爵未到任以前,湖北巡抚着李鸿[瀚】章兼署。英翰俟吴元炳到任后即行来京陛见。钦此。”如此,英宫保到任需时,必在明秋时节,中丞必久署。

上谕:“大学士两广总督瑞麟,老成端恪,练达勤能,经受先朝知遇之隆,游升卿贰,人赞枢机。咸丰三年,特命赴直隶天津等处督兵剿贼,克奏肤功。朕御极后,简授广州将军,调任两广总督,在粤十年,练兵训士,绥靖边疆,办理地方事宜均臻妥协,旋晋纶扉,仍留总督之任,历中外,懋著勤劳。前因患病赏假调理,方冀渐次就痊,长承恩眷,兹闻溢逝,悼惜殊深。着加恩追赠太保,照大学士例赐恤,人祀贤良祠,任内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准其人城治丧,其灵枢回旗时,着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伊子候选知府怀塔布,着侯服阙后以四品京堂候补;候补主事佛呢音布,着赏给员外郎;花沙布、哈芬布均着俟百日孝满后由该旗带领引见,用示笃念耆臣至意。钦此。”

上谕:“孚郡王中箭三枝,加恩赏穿黄马褂。钦此。”

红单:广粮分府委候补同知福纶倭中堂之子,号锡廷,以喜游,瑞中堂恶之不用。署。陈京圃省中俱说回任,兹又不得,何也?难矣!周士俊赴嘉应州本任,尚未到过任。化州吴尚恭伤回任,阳春委钟锡纶署,此中丞之人也,号桐轩。陵水屈鸣珍饰回本任。予以方严翁淳瞩,作函与冯子立太守力言,或中丞以方故令回任,然则王溥堂为方之得意人,何竞不令过年?溥堂已过三年,已大发财矣,盖亦不肯吃素之人也。

此次包封藩臭札最多,罗黄氏案已被臭台驳斥,谓拿获罗亚有之人与前任所报不符,且案中疑窦甚多。贾委员销差,又委一刘姓者来,清河胡子自翊精明,动辄挑剔,叫伊作县令也,令碰如伊一个上司,伊必比我们尚不如。予面谓其不曾作县令不知州县之难,非当面唐突之也。人一定要作到犯众恶,何为乎?

南海交代签驳后之清折递来,据伊开,除抵外尚应交银万六千零,当作复星航信,与言此事请订日与之会算。又为星航来信言诸青士事,复以未曾亲检,一时疏忽,实太微薄,每节廿元。兹定每月十元,容月内补足。星航信及交代折寄与桢儿,如解地丁一千、兵米六百石、府米百石,初二行赶不上,初六千里马改早初四行,将一切件带与阿哥,令速寄与星航,可以订期会算。又与但师爷一信,言臭台驳罗黄氏案事。

一路到船步,收拦舆呈禀十七件,寄回八件,交师爷查案批,自批九件,就近挂批。

桢儿信言交代局送来新《撸绅》一部、京靴一双,予怪之,何人送来?及阅包封内有新到巡检试用。王毓松号厚斋一凛,内呈履历,《撸绅》及靴是他送的。伊禀内附葆初一函,内葆初两票,又附潘伯师收到银物复信两函,一是去秋送寿屏及百金不知何故今夏方到,一是今春伯师遭贬后送百金及慰票,故有两函复信。葆初一信尚是榜后发的,云不中,尚未引见,将来如何行止,尚祈训示。又言吾山阴中两人,一姓鲍名临,一是吴讲,即咏帆所言伊本家迁居别处者也。绍府共四人,会稽无有,余萧山一人、诸暨一人而已。相好中只胡云媚中了,伊原名家栋,兹改。潘物俱送,有复信两函,惟振甫、小铁尚无信,又一函乃托照应王厚斋者也。王信、物如何从交代局来?是必莲舫有信托陶友松,而友松为其安顿在局暂寓。王君五月方到。

初二日辛未原书 3630 页

晴。

汤钊早归,言昨魏紫归奉谕,今日练正陈懿元已年老又病,不得已带病到吴村与吴绍灿说,令其速完粮,自来领人回去。予当发朱单,伤役林昌、徐芬带勇过满塘,将现押粮馆之欠丁押解来船步庄,并饰吴绍灿速完清粮,自来领人,宽其既往,如违,亲到伊乡查办。

向来因满塘无打公馆处所,即在船步提满塘粮差来此比较,日后即由船步启行,过满塘小住又行,径到金鸡粮站驻辕。金鸡、平塘两处均应到,故名金平庄。如由满塘赴金平,必由吴姓门前过。

下午满塘汛官刘炳亭名文彪来见。日前吴姓抢人伊亲见,弹压不住,故纠人将其拿住四人。共五名,一系原拿欠丁。吴绍灿自谓子弟们恃蛮无礼,不识法度。亦甚为难。练正刘懿元年将七十,平日乡望甚佳,现为此事扶病前往劝谕。本伊要来见,因夏间生一搭背毒疮,今虽愈而尚未收口,恐疮口复裂,又雇不出轿,故不得同来。予谓:“此老甚好,君嘱其勿来,俟予过满塘时再见可也。吴绍灿既知子弟们无法,平日为不教训?临事不约束?现在何不出来请罪?君归,如吴绍灿来见,请以予言告之。伊及今速出,情尚可原。本州向不自护家人、书差,伊来禀明情由,将不率教之子弟们交出,予代为教训,断不难为他。如执迷一味躲匿,以为希冀日久无事,则断不能。予将招勇多名亲到伊村拿人严办,伊亦恐不克置身事外也。

刘又言本年三月初六日墟中南海人邓京胜隆杂货店被劫,控请拿办,并声明抢劫首匪实系墟外石碑冈邓灶火,纠合多人,明火抢劫,伤毙人命。石碑冈邓姓有千余丁众,历来恃强不法,曾经抢劫墟店未报,其族中武生邓佐邦不但不禁止,且有包庇情事。屡奉饶任谕邓佐邦、功职邓炳亨、武生邓楷交邓灶火到案,迁延未交,并不在意,叩请严办。予来时王五卿亦谈及此事,亦提系刘把总查禀邓灶火向来游手好闲,时在墟中往来,侍其强悍,见人食饭亦即坐食,见人有物亦即强擢,时往信宜,不知何事,回来必有银携回,现为缉捕紧急,逃往信宜,日久不归。又五卿说时言皂班正总役邓胜是其一家,亦未免有庇护情事。予拟先传邓佐邦来询之,责成交邓灶火,并严饰邓胜拿匪,看是如何,渐渐加重,以期必得邓灶火办理。天已不早,即请炳亭回去。邓京被抢一案,原差系周青、林昌、杜坤、徐芬、温升、李刚、徐雄、陈福、林茂、唐英而无邓胜,拟为添上。刘炳亭又为杜挺(球)案,言寡妇及子实无辜。予言:“予之暂留寡妇及其子者,原欲杜姓再将匪徒交出也。乃敢至今不交一犯,实为可恶。予亦甚悯寡妇、幼子,只要杜姓再交二三犯,伊与左姓控案即可就此集讯断结,君亦往言之。”

朱签伤辕役林昌等带勇四十名飞提满塘庄纠众抢犯殴差之吴亚水、吴金水、吴亚四、吴亚五及原拿之欠丁吴亚六共五名来辕提讯。粮差先拿获欠丁吴亚六押在粮庄,经吴金水等纠集同族二十余人到庄抢夺,恃蛮强梁,行同盗贼,目无法纪,罪何可追!提讯,据供:“吴金水、吴亚四、吴亚五、吴亚六同胞四兄弟,吴亚水堂兄弟,粮系太公蒸尝,非吴亚六所欠。小的们目不识丁,不知法度,情切同胞,一时愚昧干犯法律,今已知罪,恳求开恩。”予谕:“太公蒸尝犹为汝家应纳之粮,粮差并未过拿。即使家人、书差串同有心,借粮妄拿讹诈钱财,亦尽任其拿去,谅不至置之死地。尔等即刻驰赴本州衙门喊控,必为彻查审理,自有公断。况本州近在尺,一时即可行到。本州心平如衡,向不回护家人、书差,审即水落石出,何等不好,何得恃蛮恃强纠众抢人?试问应当何罪?今虽知悔知罪,已迟矣。设或一时气愤杀人抢劫,到堂自认不是便可了却乎?予已发朱签饰差传伊家练副吴绍灿出来,一面将欠粮新旧清完,一面自来辕请罪领人。此五犯且勿责,交辕差严行看带。”诸家人、书差人等,以为必重责,即五犯亦自知不免,而竟不动一刑,均莫测也。

魏紫押带殷丁来辕比卯,查该庄额征二百余石,已完有百石,惟旧粮欠多,完不及成,初卯免比,朱限每名几何,限二日,准于初四日亥刻候比。

初三日壬申原书 3632 页

阴,晴。

唤石碑冈功职邓炳亨、尚武试,究不得入学,年将五十。武生邓佐邦来,责成令交出邓京抢案匪犯邓灶火一名,云此人早逃往阳春。予言阳春不远,其重悬花红、购的线,不论如何设法把他交案。邓炳亨言不甚懂,似言以邓灶火为真犯,出于吴亚吉一言,为当时贼遗一竹枪,吴亚吉言曾见过是邓灶火的,灶火平日并无非为,据吴亚吉言尚在疑似之间,且打死之人亦系邓姓,如是灶火,岂肯打死本家等语。一派胡言,全是包庇。看邓炳亨形状,必非正路上人,还是邓佐邦品貌纯善,不发一言。予言:“予不知其他,邓灶火无论真假,既经控告,供开有名,你们理应交出。是否的犯,自有官判,何必说这些话?如在堂上,必将其收押勒交。兹姑令带出具限状,宽限两月交出邓灶火。”皂班总役邓胜云与邓姓一家,亦传来一同具限。邓胜供伊非承差,予言:“此甚容易,将尔名添差可也。”

彭继亭来,谈至暮去,询其尊人何号,据称“春湖”两字也。

初四日癸酉原书 3633 页

晴。

予自前月望前出署行,历数庄一路行走,留心民事风俗,兼看山水形势,颇觉怡情。每过一村,偶然停舆小憩,乡人聚观,小孩最多。每见村无数家,而小孩聚至二三十口、三四十口不等,久知南方阳气发泄,易于生育,而又知此地向有溺女之风,细察众孩中俱系男孩,竟无一个女孩,不禁然有感。男子如此之多,十年后长大何事可作?何饭可吃?未有不流而为盗者也。故予尝言广省风气不善,重利轻命,设有不逞者出,攘臂一呼,十万众可立致,十年之后恐必有事。目下虽安平,瑞中堂在此十年,一味羁,其办中外事亦如此,一旦溃裂,势不可遏。所以予常言此地不可久居,刻刻思归,吾越自来少罹兵革,长发之乱为古今所罕靶,此后或不至有事,居家过日,必以吾越为最善之区矣。又为溺女事,初思设立育婴堂,以经费无出,曙日久,无法可施。继与何凤霄山长商,得一帮助保养之法,简而可行,俟回署后细心筹划。首先捐助大款,择局绅中诚实可靠者董其事,何山长亦与参议,决意施行。到此为此二事心中耿耿难释,爱执朱笔自写告示二道,发贴行辕门首,令众共瞻。

小孩如此之多,欲令就范,非读书不可。前年中堂伤各属各乡堡建义学,未知此地如何。予尚未检查,先发示伤绅耆等禀复再行设法核办。

录朱笔亲谕告示二道:

为切谕事:照得本州自前月十三日出署,亲历各庄,一路行来,往往过一小村,而小孩聚观,七八岁至十三四岁者二三十口或三四十口不等,何其多也!贫民无力就学,任其散荡嬉游、愚懵无知,及长,安有许多事业可令谋生?即安有许多米粮俾得糊口?其不流为匪类渐为强徒者盖几稀矣。本州胞与为怀,官民一体,抚绥乏术,窃窃筹思。查得南方阳气发泄,易于生育,民间一夫一妇,生子多者八九人,少亦四五人。生固宜养,养而不教,与拳豕奚殊?先督宪太保中堂瑞督粤十年,深悉民生利弊,前者严各府、州、县转谕各乡各堡,集资公设义学,敦请名师,令贫户子孙入学肆业,法至良也,意至美也。既经读书,自能明理,长大成人,本乡有田可耕固可安业,否则亦令出外学艺资生,人无游闲,且知礼义,各就围范,自然无事相安。而不然者,本州窃窃忧虑不在目前,而在十年之后也。十年之后所见小孩皆长大成人矣,力方刚,好勇斗狠,目不识丁,心不知礼,弱无强有,视为故常,甚且结党联群,肆行抢夺,自樱法网,累及宗亲,重则首市曹,轻亦毙狱,吁!可悯也!可畏也!为此示谕各乡堡绅耆知悉,尔等于前任时奉先督宪太保中堂瑞谕,设义学训迪贫民子孙,现在曾否遵行如旧?有无废弛?应否整顿?农功将毕,田谷丰收,宜令后生小子仍前就学读书。应如何之处,该绅者即速据实票知,候本州酌议施行。本州念切民,目有所见,不禁心有所思,关系风俗人心,尔绅者母得以为具文而不思患预防也。切速切速勿违。特示。

为再谕事:照得本州前示,为每过一村,聚观小孩甚多,细察之俱系男子,却无一个女孩。本州久悉此邦恶俗,民间恶女,生即溺之,害理丧良,莫此为甚。本州在抱,怒焉伤之。前已告谕淳淳,遍悬乡里,尔等谅已见之知之。夫妇为人伦之始,氤盒化生,男女一也。知生女之多累,安见生儿之必佳乎?且既为尔夫妇所生,岂无天性?何忍之!天地以好生为心,即此便是悖逆天理,天理昭昭,报应丝毫不爽。此邦之所以常罹兵革者,未必不由是故。况民间男多女少,男子年过三十,十有九人无妻。人少慕父母,壮慕妻子,血气方刚,心无系恋,子然一身,轻于去就,为匪作歹之多亦根于此。本州莅此,骇闻兹事,晓夜不安,行坐筹思,苦于经费支出。近与山长、同官暨局绅多方商议帮助保养之法,本州首先捐廉倡率,侯有端倪,拟先行之附城,渐推之各乡堡。然亦必须各绅富、善人捐资助力,乃克有济。除筹议举行帮助保养章程外,先此劝谕尔等:嗣后生女勿再踵行恶习,与男孩一同养育,生女却可作门媚,古语钜不闻乎?何至视同仇,忍心下此毒手?苍苍在上,断不姑容。从此幡然改图,生女勿溺,不但种福,且可回天,比户安居,年丰人寿,无灾无恐。是则本州区区苦心,所厚望于尔等者也。尔等读本州淳谕,尚其目惊心,深自悔咎,无负本州淳谕至意。切切母违。特示。

二示实贴行辕门首,并饰房录存稿送签存卷备查,将稿寄回衙门,发刻刷印多张,每庄发与七八十张,穷乡僻壤亦皆贴到,地保偷懒勿贴,须严查之。

吴亚水等强蛮无法,罪不容这,签传练副吴绍灿来,午后吴绍灿与刘文彪把总同赴行辕知粮已清完,特遵传投到领罪。与刘同来,恐严办之,冀刘或可缓颊也。予以吴绍灿既完粮投到,情尚可恕。吴亚水等虽犯法愚懵无知,未足深罪,粮差在外有拿人之权,亦未可纵容。第吴亚水等只应赴辕喊控,不应纠众抢夺耳。乡蛮不识法度,只须薄惩,令其稍知礼法而已。坐堂先传吴绍灿,责其不能训迪约束子弟,提吴亚水等,谕以此后当奉法度,本应按律严办,姑宽,每名责小板百,惟吴亚六系粮差拿押者,未抢夺,免责,令吴绍灿具结带回教约,均当堂释。

为杜挺球等抢欠丁,亦满塘案。原差杜坤等至今不将杜亚锐等拿到,殊属延玩,保无有庇护同宗情弊。林昌、徐芬等扶同舞弄,亦有不应,尚敢以阖村逃避、无从拿缉一禀搪塞。提案喝责,杜坤等力求,并恳宽限,必然设法拿来。姑宽令具限状,限以二十日拿获,如延定干革责。

分界汛刘炳亭副爷要见,见之。闲谈现在数案,据云杜姓村中只剩妇女,畏罪逃避是真,伊亦购线拿人,尚求暂宽。盖为杜挺球事,当时移文协台,请其弃协拿,王五卿曾札该把总会缉也。又与言昨日邓炳亨、邓佐邦及邓胜具立限状两月内交出邓灶火事。天已将暮,满塘距此十五里,请其即回。

发签初六日由船步过满塘暂停,即赴金鸡庄先打公馆。

初五日甲戌原书 3636 页

晴。

午后满塘魏紫带殷丁、粮差来,即坐堂比较。

又讯吴朝扬、吴端光与陈瑞东、陈朝枢互争山场,由同治八年至今,饶任讯三堂,已结兹又翻,昨日悬示听审。

讯得本案前经饶任讯断,令石岭官山自东头近火路界起至第二峰中间,合计两峰约有三十丈之遥,于竖立石界,准其开禁,照旧为四近乡村樵牧之所。其下山麓四面之山仍行封禁,长草蓄水,免致山麓塌,害及农田。至西头数峰山场,系近陈姓屋后,风水攸关,历来禁止樵采。据陈姓愿报承升科二斗,仍准其封禁如旧,以息讼累等。判甚为公允,兹吴朝扬以毁界抗断等词翻控。查得陈瑞东尚无毁界情事,实因界址未定,两相争执,局绅陈殿镛亦不能强为立界而去,以致复兴讼端。前任既已断定,所判界址亦甚明晰,两造愚蛮,不肯互让尺寸,又至延讼,均有不是。着仍照原判,候本州冬月乡征临此,为之差人协差及两造人证踏山立界,尔等两家俱先凿石伺候定界。以后如尚有人翻控或不遵依,是为顽民,先应整顿,必将其人重责示两月后再为审理。吴姓如敢仍以抢掳奸淫等不经虚词见之呈,遣抱掷还,亲递必将本人责惩押候,所控不准,以为诬捏者戒。两造俱各先具结,候本州立界后再为出示镌石永远遵守,母许又启端。

判后访知饶任判自火路至二峰大约三十丈之遥,此误也。山场辽阔,岂止三十丈?即三百丈亦恐不止,以故吴姓欲于第二峰中间立界,而陈姓执三十丈之说,定要丈量,此陈殿镛所以不能定界而去也。予如冬月到此,必须顺路一到,亲为立界,方可斩断藤葛。谕两造具结且去,专备界石等候冬月亲履勘明定界。

将晚,罗平罗文带粮差、殷丁来,又坐堂比较。

署中包封来,陈福信言六姑爷信来要轿夫,初七八日可以回署。桢儿信云逊塘坐解饷扒船回省去。

二更半又比较船步庄殷丁、粮差,比完已三更余矣。

初六日乙亥原书 3637 页

阴,东北风。

辰刻由船步启行,出墟尾,经由两边十余铺,中有两当,均烧炮不绝送予行。辛汛官、彭师爷均来送,地保、殷丁、粮差、营兵俱在墟外送,功职邓炳亨,武生邓佐邦、覃兆璜亦在墟外送行。十五里至满塘,绅士、地保、殷丁、粮差均鼓吹烧炮迎进粮庄小坐。刘文彪亦在墟外迎,即来禀见,言邓京抢案新购线,到信宜缉获一犯,请示是否留此讯,抑解回州,并言应否伊亲解。予言即日解回州去,亦不必亲解,遣兵押解可也。又传绅士练正监生陈懿元、生员黎馨宗、二人均有古稀矣,黎系甲午戴仁士文宗①时人学。职员左连辉,生员陈清士,武生黎天柱、陈荣

戴仁士文宗:似应为戴醇士文宗,戴熙(1801一1860),字醇士,道

光年间曾两任广东学政。邦。问黎馨宗既为生员,又为耆老,奚不出来管事?黎对:“家贫子孙多,现在尚以教读糊口,自顾不暇,以故不能他及。”问教读学生几多?答十余人,每一人每年修只三元,统共有三十余元进项。儿子九人俱读书无成,改为农夫,孙十余,孙女亦十余,无怪其贫窘也。此亦南方阳气发舒,生子多之证也。陈懿元亦云多子多孙。又谈及溺女一事,伊等亦谓此间恶俗,黎生自言无女,惟孙女多,生一个养一个,未敢染此恶习也。予大赞之又慰之,虽老而贫苦,子孙必有兴者,黎老喜极。予又以粮务托之,欣欣而去。

予亦少憩就行,不三四里,进石山,路甚崎岖,左手一带皆石山,奇形怪状,若飞若走若蹲若立,玲珑剔透,无妙不臻,真令人应接不暇,不厌百回看,七星岩何足奇哉!石山专在左一边,想由广西发龙,逾迤蜿蜓,直趋端州结局,盖即肇庆府署之龙也,七星岩在府署后北门外,亦此龙身。羚羊峡两岸皆石山,即出端石处。乃肇郡水口也,其石同也,石为山骨,造物工力乃至于此。行二十余里抵金鸡墟,此墟距平塘廿五里,合两墟设一庄,故名金平庄。每将到一庄,远望人聚如蚁,知即此是矣,远闻吹打声及爆竹声,知将到矣。地保、殷丁、粮差远迎,绅士在庙前迎。见绅士不多,而有穿补服、挂朝珠者,此则所罕见者也。罗镜大墟,区、潘辈亦一蓝布长衫、鞋帽而已。罗平有穿袍褂者,不但无补服、朝珠,即靴亦无有,兹则皆着靴也。未人墟,即村口一庙,名镇龙庙,三进,第一进大门,二进供武帝,后进供文帝,予在后进右边,另一门有屋两间,小而暗然,尚幽洁。对面有一间,家人住外,中后两进众家人、随从人等除差、勇五六十名外,只予随来家人、三小子、门号房、茶房、传供、厨房、轿夫、散手、执事共约有五六十人。俱住满。此地无汛官,汛在二十里外,差两三兵丁来接。少刻,绅士禀见,共五人,内莫姓四人,看莫姓是此地巨富,其穿补褂、挂朝珠,乃附贡、训导、五品顶戴莫鉴泉,穿补褂者职员莫乃铣、莫必杨二人,俱职员;中一人不穿补褂,不辨何人,惟穿补褂者年甚轻,貌亦俊,似富家郎。生员莫鸿钧系庚午年人学,尚未赴省乡试,自言二十七岁,家有别业,距家三里之遥,特请西宁恩贡某设帐于中,弟子从者十余人,皆莫姓一家伊兄弟行,伊亦在塾肆业,非巨室安得有此。又一生员陈家,看甚寒酸,年四十余,以教读为生,着一蓝衫而穿一双方头靴,旧不堪,不知何朝物,必以为人皆有靴,伊独不穿靴不称,不知何处借来,或向戏班借来亦未可知。莫鸿钧以生员不便穿补服,而衣衫甚济楚,与此生相去远矣。谈闲话一响,临出托以粮务而去。

将晚陈树邨来,昏昏沉沉,梦尚未醒,其形神颇似予家副贡、幼称神童、长为才子、中年后大发疯癫之症直发之死之心梅十太爷,言语相貌仿佛无贰。新粮共计仅及三分,外庄已到五六分,尚要严比,以此庄观,外庄殷丁真为杰出者矣。予心甚不悦,既不能征粮,又闹一命案,非粮差、殷丁串同闹出来者乎?李可维妻控抢去牛银,未必无因。殷丁知其有卖去牛之银,串同粮差喝指其欠粮而搜其银,李可维因被殴又失银,又恐已闹大事要连累,愚民一时想不开自尽,予以为必有之事。惟梁华福等实可恶,伊不抢尚不至闹大,亦不至丧命,实为罪魁祸首,发朱签饰差严缉,期以必获,并责成绅士协缉交出。而殷丁、粮差亦须严究,俟到平塘再办,李可维事在平塘。以此予更恶陈树邨。询伊何故短收,伊言均等官来,如今官到,定可收到三百石。伊粮庄设在平塘,每金鸡墟期必须来此收粮,伊或十日中有一次不到,粮书则十日三次必到。金鸡三、六、九墟期,平塘二、五、八墟期,今日此地墟期,又知官来,故均在此等候。

昨船步比卯,一殷丁供伊有三石米,系荔枝村陈生员彝德的,屡催不肯完纳。予闻之甚有气,兹陈树邨呈一单,内皆陈姓欠米,新旧共有百余石,即荔枝村陈彝德等所欠也。到此时总无殷丁出来,粮差往传亦不理,无殷丁则不知此户为何人,无从下手催。予谓:“闻该村有陈姓两生员、一监生,皆彝字排。既有绅士,即无殷丁亦可责成,俟予去到平塘再商办。”树邨去后予方开午饭,饭后小睡,上灯后比卯。向来初卯不责,予以此间太下不去,择其尤者薄责,朱笔限出米数,限初八日晚比较。

初七日丙子原书 3640 页

阴,风仍东北,较昨大,日间几点雨,人夜小雨。陈树邨来言平塘林姓欠粮而无殷丁,请差传。金鸡亦有林姓,亦欠粮,开一单,乃生员林骏年,监生林均年、林熙年,又监生林启即林扬,与陈卓义争街亭者。差号房往传生员林骏林[年]来,云林均年等未在家,收租出门去。予询其粮如何,伊对年年皆清。予言如此狠好,族中有未完之户,传谕告之,旧粮亦须早纳,林骏年允而去。莫姓有国子监典簿衔卸署新会训导莫乃、太常寺博士莫鸿懋,俱差人来禀安。署中包封来,据差役熊昭票林炳扬与周姓为卖田涉讼事,林姓佃户罗昭、罗贵、罗思、罗才等有拒捕掳差情事,已将罗昭拿获,恐其中尚有不实不尽,当发朱签伤辕役林昌等往传林炳扬,并饰协同原差带勇拘传罗贵等来辕讯夺。二更后平塘粮差将各殷丁带过庄比卯,平塘公事与金鸡等,甚无起色。先行薄责,限米数,定初九日到平塘比较。至该处粮户无殷丁甚多,即如荔枝涌大户陈彝德等,欠数甚巨,无殷丁出应,惟陈彝德等必出来见予,尚不至于不完,其余着粮差将完户姓名、住址票明,以便伤差督勇拘传的户追纳。该承亦查簿具稿交差往传。

谕发签初九日赴平塘,其金鸡之粮按卯将殷丁提至平塘比较,先差人往看公馆。

初八日丁丑原书 3641 页

又晴。

陈树邨来言此庄粮无起,如官一去,大众更懈体矣。房书禀请多留一卯,宁可由此提平塘殷丁来比,如在平塘提金鸡殷丁比,则若辈以为官必不来,难期踊跃。由此提平塘,则平塘尚畏官要去也。言亦有理,家人、书差等函谕平塘,定十一日去。予之函欲到平塘,为平塘有八九大户,无殷丁出而催输也。既如此,不过在外多驻数日耳。

有莫姓年老绅士来见,云新自省来,故前赶不上。其人名乃浑,年六十四岁,由恩贡保教谕,分高州府委差委,在彼已六年,伊上尚有五六人署缺,迄未能到,兹告假回家措资,闻得颂声载道、公正廉明,特来一见。究是老年人,出言质直,尚可与谈。惟是莫姓多素封,此老何苦以思署一教官需次高郡六年之久?甫一归来,所图伊何?岂此老为莫姓之穷乏者?自言有四子,皆村农,惟一子尚赴小试。教官分府,吾未之前闻,岂下四府有此例?

差去传林炳扬,躲匿不出,拘其子林泮馨,见其年尚轻,且称读书,责之为终身之玷,谕令转谕其父速出,便释伊回,将其交差暂带。

二更后比卯,比竣已三更余矣。

昨午后梁升已赴平塘去,令严澄函告以十一方来也。

初九日戊寅原书 3641 页

晴。

金鸡墟日三、六、九。

昨〔子】传林骏年来,令将林泮馨保去,具结交出林炳扬到案。伊胆小不敢保林炳扬投案,恐其终不出受累。予怒,将其交差带住,饰令将林姓欠粮全行清完,至日暮,据具结称,林姓一族之粮已于满塘纳讫,并恳限二十日将林炳扬交案,现将林泮馨保去,准之。绅士莫乃铣等递禀,谓罗昭等拒捕实无其事,实系张姓贿差捏禀拒捕掳捉等情,乞恩宽究。批姑准,暂将票吊销,俟回署提罗昭讯明再夺。

署中专人资包封来,内省中红单、公文各件,又念田二信。

潮州黄冈同知委陈善圻署,佛山同知委赵炳元署。此公也有此一日,癸卯二字之力。予甚疑乔豹园如何位置,后知红单漏一条,赵炳元委署佛山同知之前,应有乔文蔚饰赴盐分司新任,即潮州运同也。东安县缺委准升儋州刘彬署。此公得东安,奇!王九芝忽卸事,正征收紧要时,予常见伊上控案太多,恐为此故,然刘斋亦恐不能胜之。锦泉昨有信,本要回来,现为九芝将卸事,伊弟进甫尚未到,不能不为料理,姑留彼,卸后归。儋州缺委朱允霖署,雨亭。长宁县缺委郑履端署,又何故调此劣缺?电白县委仁化县陈鸿署,向无名望,何以得此?山东人。仁化缺委葆椿署,伯萱,乃父麟某任某县卒,伯萱为尚仲勉之甥。关库缺委顺德县丞纯署

署中来信谓桌司委查罗黄氏案之委员同知刘德心已到罗,又见辕门抄,藩台又委明良、陆有壬似珊。催罗属地丁,晏委查肇属义学,我们三罗恐亦要来也,予早思查办此事,以钱粮正着重,无暇为之。

朱笔:“这武会试遣童华为正考官,许应为副考官,知武举官夏同善去。钦此。

上谕:“江苏巡抚着吴元炳调补,张树声中丞丁继母忧,母年仅五十五岁。即行前赴新任,毋庸来京请训。裕禄安徽方伯。着补授安徽巡抚,如此英宫保可以早来,以卸事速也。安徽布政使着绍补授,兴奎着补授河南按察使,吴元炳未到任以前,江苏巡抚着李宗羲兼署。钦此。翰林院侍讲张家着在南书房行走。钦此。

上谕:“本年十月初十日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礼部题请照例行礼筵宴。奉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是日在慈宁宫行礼,至礼成后内廷自有宴,照例如何筵宴之处毋庸举行,其在外公主、福晋、命妇着进内行礼,余依议。钦此。着传谕各该衙门敬谨遵照。钦此。”

桂儿来信:

中堂开吊,已送幛、烛,门包小封、巡捕等共用洋银一百十两零,惟不送席,为盘碗领不出,酒馆都不肯承办,要领出必要银八两。如包与督署内厨,则每桌需二十四两,既费银又呕气。人言本官在外,席可无需,故不送。肇府瑞太尊亦只嶂、烛及酒筵、纸札而已。少爷怀塔布行二到此,两县供亿频烦,除梓木什物外,又用白地蓝花铺垫及地毡等物,以方伯故,不敢不办。又须换季,张、朱二公真弄得愁急万状。我们力求交卸,时省中谁人不说宪眷正优,舍去可惜,即自己事后追思亦似过于决绝,及今观之,省中先言舍之可惜者,兹皆喷喷称识见卓绝过人万万也。张石邻初莅时好作声名,力矫前弊,不严催征、不严查税契,乃不久前言尽忘,四郊雷厉风行,省中满城晓喻,严查漏税,前后如出两人。目下已交冬令,严亦无益,又况署中无人经理,倒不如力践前言之为愈也。朱子善实以二万八千金买得此缺,现在于各宪前动碰钉子,为伊耳稍重听,人又昏庸,外间轰传言要与三水徐契之对调,不知真否。

清局一钱无有,势不能久。我们六箔草塘驳令另抵银三百六十六两八钱四分,必须领出方好,不然混在中间,徒为南海帐房润肠。念田已托戴芸转托汪芙生,要我作亲笔信与陈琪山,予当为作就寄去。杨振甫要之伽香十八子已买成,配以翠玉珠身,共银廿五两,玉配二十两,货色甚高,即京城中亦不可多得,闻杨公颇识货,不能不送与上等的。

南任交代,胡厚轩说已看完,不日即可会算。星航亦有信来,一有日期即到。星航与东人林心甫不合,与芸信决要辞馆,芸劝之。伊性情耿介,不能受一些儿委曲,予故敬待甚,至人家如何能如予然?此等处亦是星航好之,予敬之亦在此。且伊胆大敢与东人不怕,以意中有予与叶穆如可靠也。

芸乃兄南琴水部说已回家,甫归已病,病十余日即逝。此公蹭蹬一世,亦读书成进士,未见其辉煌一日,即分工部后上衙门,亦令人携衣帽跟随,走到部门再穿。自以年老,外放无期,芸托吴爱亭觅得州山一屋,亦为乃兄回家居住,不意文人无福,回家即死。又南琴本有数子,皆不肖,皆死矣。如今弄得无后,以芸长子承继,芸兄弟之情亦云挚矣。忆南琴小试时,予亦正在家赴试,山阴令宋云湖手伊考案首,人学两年后即中举,庚子科。宋公尚在山阴,尚去道喜,其年约长予两年,盖壬申生也。桂儿来信云要送奠仪去,是也。

番禺现请钱谷三位,管理交代者乃星航门人,向在南署学习,桂曾与相见,又在芸门下过堂,姓言,现馆亦芸力荐成的,因番禺无甚事,仍在藩署,桂到番禺去拜,故未曾见。

王芗坪奉抚台特谕令在番禺审案,此亦朱子善之不好看也。

唐实夫府中报单已到肇,由省前月廿四日行,其太太二姑奶奶差人向桂借银,以前帐未讫,婉言复之,其实实无此闲款,伊要怪亦只好由他。阿来、阿广以先生新请同乡赵亦农。严紧,颇不荒嬉,阿来令作破题,倒也通顺,颇慰老怀。

中丞以部文未到,尚无接印日期,现闻已到,初二日晚部文到,择初八或初十日接印。得与英宫保向以事不合,颇彼此均有心迹,为此中丞甚不高兴,有人言俟新督到即乞终养矣。惟目下至明年正月、三月太夫人、中丞太太三次寿辰均要送双份,我们中堂时如何送,此次断不能不遵照办理,所费不,罗定小缺如何禁得起?予与信言中丞相待甚优,不得不勉力支持也。

现在省城内外都说南海立刻要回任,说得确确有据,及朱子善对调三水事亦似情真,许多人去问桂,桂如何知之?天下断无如此事,此时将石邻逐开,岂不要他命乎?即有其事,司、道、首府亦必为周旋。惟事实有因,早出中丞之口,旁人不知,目下何时,安可更动?予亦不愿损人利己也。但恐明春必有回任之事,予立定主意必力辞之,真是火坑,可再人乎?

方柳桥口说交卸,实舍不得,暗求方伯想过年,中丞不允,现已委人,见辕门抄。初二日卸事。伊已禀谢饰知归知府班,拟送中堂灵枢晋京,以便引见。陈京圃为柳桥有言我即卸了亦不是伊得,此话长说的,我亦说过,中堂在时亦实在情形。不意中堂故后仍然不能得,真气死矣。然不必气,伊得势时人做尽了,故无人怜之。为此血求方伯想回任,以间塞柳桥之口,其如竟不能,委署黄冈,力求免去,上游不允也。

新都转诸凡不这,既不见客,亦不拜客,绝口不谈公事。因冯本府于其接印时不去伺候,两人大有后言。冯亦是日接印,且伊新卸运使,甫出大堂,即人官厅,大堂站班似亦不雅观,此事不能怪冯。子立现有升任广西右江道之信,未识准否。林少梅兆南。题补揭阳,托桂函致京友办理,共四百金,先付二百,云一见红契即讫。谓今年经手甚多,未有如此君之划一不二者也。

娄菊臣内侄因病上省就医,寓濠畔街顺兴行,自去将其行李搬公馆居住,稍不留意,伊仍移至顺兴行,不识何意。此人脾气甚阴,自有一定主意,牢不可破,即其病亦因心地不开展而然。医生看得不少,均说是缓症,不能急切奏效。奈渠性急,立冀痊愈,今日吃姓张之药,明日又改吃姓李之药,一日诊数人,乱头风必要弄坏。屡次劝他,褒如充耳,其症与聂亦峰同,可怕之至。已送伊药资数元,如果不见效,只可送他回去。

正写信间,胡厚轩来,言交册已签驳完事,可以择日会算,并谈及李八师爷如何挑拨、如何与他过不去,此种人难与共事等语,可以见李恒之之为人已。星航又有信来,云回信已由驿递罗定矣。高门上说会算终不出十月,盖限期已到也。家中寄来糟鸭蛋一坛、海咸一篓、萝卜干一篓,交扒船从后寄上。

中堂灵柩闻定十一月廿三日动身。刘树君于初二日由海道赴任去。

吴爱亭见刘旭斋署东安,想就其馆,自起信稿托桂眷写,假我名力荐。事属可行,惟东安虽为予属员,而请幕友亦难勉强,况予素知刘系陶幼唐旧东,现在东安系幼唐子进甫接手,幼唐就近,必有信与刘,有不蝉联者乎?恐不成也。

日间无事,忽想起阿坤之妻如何布置,摊纸作与葆初、莲舫、菊人共信,言坤妻既吸食鸦片,断不可令回家致乡里亲戚笑话,我亦无颜见人。伊如不愿回去,听其自便,交与其父。坤留下之私蓄都与伊,如不信,汝兄弟代我写一离绝书与之。他如说愿忌烟要回去,切不可上其当,将来到家仍如旧吸食,其奈之何?

葆初虽用知县,王厚斋带来之信,正值榜后,尚未引见。尚有大事,头颅如许,俟大事毕改教为是。菊人出来时往兰宫保处一见,余无要言,亦不记得了。

阿桂又一信,以奉到予严饰信三大纸,自怨自艾,矢言并未纳妾,此妾是三伯之女婿八姑爷徐仲嘉托买的。渠既立誓无有,且推之于仲嘉身上,并将仲嘉信寄看,姑不深求。与信此后小心,要知我虑者远,你亦非年轻人,作事要子弟辈观型,庶人畏惧可以辖治一家。仍严训之,令其回想苦时,三母过尽苦日而死,即予吃尽千辛万苦,至五十三岁始得一小官出来,此汝等目见心知者,谈何容易得有此一日,倘予五十一二岁而死,汝辈为饿久矣。来、广二孙既读书有进,更宜加勉。阿来吾长孙,原议留在身边为伊娶亲,久之思在此无人管教,予又无暇,衙门习气不好,久处非宜,恐养成纨习气,故不留之。惟归去须令知辛苦艰难,要彼知辛苦艰难,必须由你二人做起也。余不记得矣。

致陈琪山信,为清饷局领银事,亦写好附去,明日专差早归署,由署速寄省。

晚比平塘卯,毕已三更余。

初十日己卯原书 3647 页

晴。

陶锦泉由东安专差来信,中言王九芝不防卸事,此时征收正旺,后任来必速,已闻定十六日接印。九芝实有亏垫五六千金,目下为时已迫,无法可想,只税契一项尚可减价广收,而苦于契尾已无一张,虽急专差去领,不知赶得及否,欲借罗定所存契尾先行印用,俟新领之契尾到即可缴还。此事断不可行,尾有字号,罗与东迥不同,且伊将我契尾用去,设伊所领之契尾到在刘斋接印以后,则权在刘手,我如何向其索取?刘必不肯,九芝亦无如之何也。锦泉年轻,向来颇细密老成,此事未曾细想,究竟欠历练之故。当作与叔衡信,言天下于人有益与我无损之事,何乐不为?而此事实不可行,尾有字号,各不相同,请代作信覆绝之。

此地有一设帐教书之先生,西宁人,似姓刘。前夜被贼窃得干干净净,昨来票。予怒伤辕差督同地保飞速查缉,务获追赃给领,雷厉风行。今早此先生来严澄处,言大老爷一怒,昨晚所有窃去物件都堆在门外,一物不短,特来叩谢,请其转禀。予以为此贼尚畏法度,且有良心,非寻常贼也,必是初次为此,恐事破丢脸,且其人亦必居近地者也。

昨陈福与严澄信,中言奉太太谕,叫阿宗回去与小少爷剃头。下午又有人来,带物来。有太太信言十三姑,前次阿宗回,疮未脱,故未剃头,今已愈而又新发三个,恐多发又不可剃,急令阿宗回为十三姑剃头。端儿初一日断乳,只初更叫一次,初二三日夜不叫,初四夜四更大闹一场,如今好矣,不想吃矣,白日则初断时亦照常无事。当谕阿宗明日我们未行前伊早回去,可无庸来。如予十五六日尚不能归,则令阿宗十六到围底可也。

十一日庚辰原书 3648 页

阴,晴。

辰初起,将催饭速行,乃署中又专差来,昨今连专人,不知何事。先看陈福与严澄信,言但师爷忽叫杂务封船,云小相公久泻不愈,要眷回省就医去,已甚怪之。及看桢儿信,言但师爷托词要回省,急私探何事。始知为父亲于伊公事上批“欠有识见”四字,为此要辞馆而去。予思并无此事,搜索枯肠,始忆日前见本道札为解上去之贼犯无年貌箕斗,难辨其为正身与否,特札补详将犯留押高要,不即发回,免致往来多周折。予于年月旁写数字,记不清何字,似有不悦之意,而牵连及办事之人,必为此也。桢儿信写得甚急,请速作信去留,否则请回署面留,后再下乡。予思何必回去,当作与但一信,自咎粗疏,写后亦忘之,再三记忆,始记道札年月旁有数字,此处常写字谕家人、书办,往往有毋违及申伤之语,随手写惯了,忘却避忌,惟出无心,尚祈原恕,信中语甚淳切。予与叔衡数年宾东,夙无少芥蒂,其公事小心稳妥,予亦深信之,伊亦颇知感荷。不料以疏忽开罪,此信既去,谅不至决绝也。伊如为此小事而去,既失数年交情,亦叫人逞愿笑话,予岂忧无帮手哉?

辰正由金鸡启行,穿墟行,两旁各店均悬“官清民乐”灯笼,鞭炮不绝,绅士莫鉴泉、陈家、莫乃铣、林骏年先到公馆送,未见之,又于墟外恭送,下舆相揖,托以粮务而行。约二十五里,时午初,穿墟由东及西,所有各店亦俱烧炮不断,广东风气喜烧鞭炮,轿夫怕极,恐炮弹其足,又恐火落轿顶延烧,又恐飞人轿内,看轿夫形神甚不愿也。出西墟口行半里不及半里。至一关帝庙作行辕。后殿亦奉观世音,左边奉文昌帝君。予居左边之第一层,邻街一房尚可居,第二进无神,设桌椅会客。绅士五品顶戴恩贡生陈彝德,五品衔教职陈彝教,生江需霖,增生李可材,附生林自清、江达科,与江需霖兄弟。二陈皆荔枝人,林二舍塘人。又见一班皆监生,李万连、陈其进、范永懋,甚俭陋,与前一班大不同,大抵皆耕田者也,亦与久谈。询田务事,陈年最老,言此地地瘠民贫,近年更各家中落,所种之田皆非己业,都要缴租的,本地之田半卖与城中德义祠,半卖与金鸡莫家矣。如伊只种四五亩田,除缴租外,不敷一年口食,尚须为人助工糊口也。

荔枝陈姓户最多,共欠新旧米百余石,无殷(丁)出来承催,予询陈彝德、彝教,答云向无殷(丁),自行上纳。予言如此甚好,则凡荔枝陈姓之粮尽交与二位代收代纳。二陈辩言有数户非荔枝,予言亦有道村等名目,询土人云实即荔枝也。即将欠单交之,日后惟二人是问。林昌户即林自清家公户,亦无殷丁,新有出来,予重责之。欠新粮五十余石、旧四石零,予谓旧何其少?陈彝德言去年新旧全清。予打听去年饶云圃将林自清兄弟两生员押追,以故旧粮扫数,兹之四石余乃去年新粮尾欠也。亦将欠粮单交林自清令速完纳,照去年式新旧全讫,再四淳瞩,并托于亲戚本家有粮欠者概为代催。

此地汛官张连清来见,见之,甚守规矩,询知州城北门居住,张鸾清之从兄也。汛地不在此,以无汛房,故寓此。去后又差人送礼来,予看其甚穷苦,不肯收之,再三求收,收鸡二只。

查得平塘墟练局伍联登故后交梁东海,今废。廉石练局即平塘局。练总恩贡陈彝德、练正教职陈彝教、练副增生李可材,又生江需霖、附生林瀚奇。

二更后比平塘卯,新旧并比,加严

今日一路行来皆石山也,奇形怪状,靡不兼备,过一岭尚不高,虽石山尚不崎岖险峻。

有生员陈源珍、文童陈文谟陈彝教之子。皆荔枝人,各送文数篇呈政,并求斧削。陈源珍所作之题,皆予观风书院官课也。

十二日辛巳原书 3650 页

一晴。

平塘墟期。

昨准收拦舆五件。

署中差来,但叔衡有信,惟言东安借用契尾向曾办过,可以借得,其字号譬如天字号惟第一张及第末了第一百张有天字号字样,中俱无有,且亦骑缝字及印,毫无室碍,以故已提百五十张拟借与东安先用。嗣接尊信,谓刘旭斋十六接印,恐专差取契尾回东在新任接印以后,则权在新任,如新任不肯照还,岂非多生枝节等语,遂中止不借。再房书亦票州中仅存契尾二百余张,自己亦要备用,如此更不便借矣。又提委员事,并无一言及伊小少君因病眷属回省之事。陈福与严澄信中,则言将上人信呈与师爷看,师爷言:“实小孩子(不)服水土,血两月之久,此处医药均不便,故此遣眷归省,并无他意。”陈福又言扒船未归,请略迟一二日扒船归可以护送下省。师爷言不必护送,已定十三日准行,不再改矣。嗣又叫陈福进去,重申并无他意之言,瞩其与严门上信先为道及,转老爷,务请放心,我再写信去云云。予看两信,似专为其子病而回省,无他缘故,惟此公性古板质讷,有他意与否尚未可测,予十七日必可归,见了再说。陈福言刘委员已与师爷相见,将情形告之,先送卷令看,看了再传人。

予思王九芝望契尾甚切,又锦泉来说,予初以为有字号不可用也,至于后任不肯还契尾一层,专差回契尾必仍交九芝,不致落后任之手,可以无虞。既但叔衡已打算借他,亦乐得成人之美。今日十二,明日十三,予即作数字令来差将包封留下,持予信回头即走回城,令陈福回明师爷,将原定百五十张契尾于十三早专差飞速寄去,刘十六接,契尾明日晚到尚可用。予料斋即速,亦未必十六能接印也。

绅士送礼来,内有林瀚奇、梁东海,杨世德未来,见,收两色,豚蹄与柑子也。林似生,梁似例贡。

十三日壬午原书 3651 页

晴,风。

金鸡墟期。近日颇热,又不能御棉矣。

有西宁生谢式侯在此开当,与陈源珍来禀安,未见之。

三更时先比金鸡殷丁,以粮差带殷丁于此时方到,各予百板。又殷丁有不到者,亦粮差代比。又比平塘殷丁,四人,均予重鞭,事竣将四更矣。睡下又为秋蚊所欺,至天明方睡。

十四日癸未原书 3651 页

阴,晴。

起稍迟,外间已促行矣。即开饭,毕约已刻,启行过墟,街一半各店仍烧炮送,兼各悬挂“官清民乐”灯笼。行二十里至围底,一路石山渐稀,初出平塘尚多,将近围底稀矣。围底墟场开阔洁净,田亩亦治,人墟鞭炮、灯笼如他处。出墟行约半里,至一关帝庙,前奉关帝,后进左边跨所居住,前一间乃绅局议事之所,中间亦水月宫,奉观音大士,左右供者不辨何神,右亦有跨所,住家人,观音堂亦住满,真亵渎神也。有八绅士在庙门首迎接,少顷进见,乃生员陈锡铨、陈耀翔、陈兆春、陈教、莫炳文,武生陈有龙,监生范永懋,宾生张以贤年八十余矣。也。予到,见所居处中间两壁悬挂对画,有两联系黄觐庭、饶云浦所书。其人号菊生,行二,黄以师弟称呼。询各生敦号菊生,群对此人,亦陈姓,名育才,以有事出门去,一二日可归。杜宗师时入学。各询其何时人学,有三人何棣珊时,有三人胡筱泉时,均以粮务托之而去。围底粮庄本陶逊堂管理,以病回省,改派余安来,见询之,粮米约完至四分有余,旧不及分。余安年轻,甚安详,办事勤慎,故予派之。又有生员陈嘉树、陈鹏翔,监生莫荣光、陈文纲未到,差人持手本来票接禀安。

予平塘行时陈彝德、陈彝教、林自清、李可材来送,来,未见,又在墟口送。荔枝陈姓之粮已尽交与陈彝德、彝教二人矣,惟林自清家林旺户欠最多,尚无起色,昨将殷丁重责,兹又面谕林自清,二次来新必全讫,旧欠亦必有七八成方可,须自顾脸面也。

署中包封到,东安借契尾事但叔衡以为既覆之又借与,难于措词,可以无须。又桢信中言叔衡为前日家眷回省,疑有有介意处,伊力白无有,嘱其禀予知,勿挂怀。

章安已回,交代惟饶任算讫,黄任以无人来监盘,瑞南翁不肯扛肩,致未算讫。南翁、楚翘均有信来,并将黄觐庭与南翁信抄录来看。黄欲将别款抵算,南翁为此不肯作主。叔衡言侯锦泉回再商,予打条回去,惟有据实将南翁与黄信中根由票知各宪,非予不为算讫也。楚翘亦推,谓锦泉自能妥办,饶之朋友徐公已就茂名之馆,初一日到,初二日即匆匆回省去矣,可谓草率了事者矣。

信中又言西宁都司颜佐臣来州拜会,云有要事面商,必要面见,现在等候。予准定十七回署,打条回去,先发帖请刘委员、颜都司十八日申刻酒,用汉席,持片请赖锡三作陪。寄来公事看毕,发外明日带归。

更余比本庄卯,朱笔限催米数,十六日晚带比。

楚翘信中言瑞南翁日内下省,为贺抚台接印,以予度之,还是为中堂事去,或不能于灵枢启行时走送,特先去一送耳。

作函与桢儿,令函致桂儿打听瑞南翁上省于中堂处有无奠敬、有无程仪,并打听冯立翁、刘树翁二位有无致送,如三位皆有,我们亦不得不点缀。

十五日甲申原书 3653 页

阴,晴,热。

已刻署中包封到,得但叔衡信,仍为伊家眷上省,予疑伊有见怪之处,来信力白其无,且言承青目罗致,相处数年,相待优隆,正深感荷,读来示令人惶愧无地,实为小儿水土不服,故令眷属回省,毫无他意。又另纸言西宁颜都司来言,为缉捕事要面商,现在等候。白筱珊大令为粮宪委催省米亦到,居罗阳书院,瞩先报解,已拟稿请签行,并填米石数目,何日解省,以便发禀,俾得销差。刘委员亦候大驾回,传集人证会讯。叔翁意不必全传,择其要者传几名足矣。而刘委员必要全传,亦只听之,已发传矣。予当发一条谕门上,准定十七日回署,令帐房再添备一帖请白筱珊,共有三客,则陪客之赖都司可请可不请也。

昨众绅来见,予以菊生号询何人,对系陈育才,赴州未归。予嘱如陈生回,令来见。今日陈生育才率子来见,其子名炽林,名甚熟,忽忆文昌书院生员常考前列者有此名,请见。陈育才年四十六,口貌亦寒,而其子炽林品貌魁梧秀美,十八岁,于何宗师时人学,今年二十一岁。少年能文,貌又不凡,决为大器,心甚爱之。询鞠生有几子,对七子,炽林居三,在书院肆业,昨日特带他回来叩见请训。长子名杏林,父子于杜莲衢宗师时同入泮,迩时杏林亦十八岁。尚有四子,一名毓林,系童生,亦在书院从事何老师,余尚幼。次子不读书,习武,未人学。菊生于黄勤庭时县考第三名,故有师生之谊。前唐桐辉言书院有四生员肆业,一唐、一卢、一曹,其一即炽林也。问其号系昌吾,该生将折扇呈予看,破矣,予允赠伊一扇,久谈,并以粮务托之而去。

无事偶考疑字,年老善忘,随笔记数字。观:音,男为观,女为巫,男尚可称巫,女必不可称也。些:音泻,平声,又读作梭,上声。整:音释。:音休,漆饰,亦作。表:音茂,张衡《西京赋》“量径轮考,广博雅”,表,长也,东西日广,南北日;又音年,长衣也;又衣带以上也。亘:音宣,又与桓同。互:居邓切,音桓,极也,通也,遍也,竟也,延也,从舟,亦从月。互:从月,月弦也,从舟从月皆同,《诗》“如月之恒”,恒,去声。裘:即邪字。斜:音邪,此字龙翰臣《字学举隅》从山不从斗,而字典乃收人斗字部,向知此字不读作邪音,读作时遮切,直加切,音耗,字典亦收人,而正音则徐嗟切,音邪,秆音茶。

生员陈育才父子留下时文八首,求改削。育才两篇,杏林两篇,炽林两篇,毓林两篇。

:侧吏切,音,插刀也。以物插地皆日。《管子·轻重篇》:“春有以耕,夏有以耘。”又通作,《史记·张耳陈余传》:“莫敢刃公之腹中者。”俗作剌刃,大误。或作,又作事。

十六日乙酉原书 3654 页

阴,小冷。

署中陈福信,与严澄言省中又来一委员,候补从九,姓孙,泉司委催十三年赃赎银两。核查年仅二十两耳,亦发委员,程仪一切用项反浮于应解之数,为上司者,从不肯费心一想,一为区别,真为可恶。信中又言李委员讯梁宽供,略有眉目,已认伊牵牛与赖抵欠,妻不肯争闹,一时气忿杀之。尚未尽实,予归须再研讯。

予早起忽忆一事,黄捷三弟勋元为予门生,人泮应贺,作信与桂儿,备礼送,略好看,以捷三爱体面人也。潘葆铭亦必开贺,亦送之,不必从厚。

未刻外间忽传有客来拜,予疑此地有何客,传帖来回,乃颜佐臣都司也。予疑伊等候日久,思回西宁,故远道而来,又疑必有异常紧要事,特来面商。及见,年约四十左右,询知南海黄鼎人,予于郑心泉部下将弃多素识,独颜佐臣似未见过。当时郑办广宁时,佐臣不在营中,予久知其名,伊以予为南海父母官,更深向慕,故远道特来一见,如予归而往拜,则伊不恭矣,其来盖为此缘故。询其何日回西宁,则云拟后日。予留其多盘桓数日,且十八申刻奉邀冀得久谈,伊亦言尚可领宴,以为伊必不急于要归也。谈间伊言为德庆盗案,前者平乐有安勇来信,云获德庆案匪八名,那边虽有勇护送,要这边拨勇迎护,已拨勇八名去,系在广西阳朔地方拿获的,特为此事禀知老公祖。为此一事数语,等候予四五日,又特来此,看其心甚诚,大约为从未见予,急欲与予一见,故特意前来,不可不感之。又言及征粮要勇即可拨奉听用。予言:“本欲相烦,乃被余镜波夺去八十名,伊处本无甚事,虚张声势,自先张皇,无故将勇调去。三罗仅留一百二十名,各处须屯扎,故不敢再烦耳。”佐臣言:“尽可抽拨,即余镜波处现已无事,拟俟平乐犯解到,亲到德庆与商。三罗地方辽阔需勇,该处留屯不必许多,拟撤他四十名回,公祖要用,尽请抽调。”予谢之,并与言:“冬月望前又须出来,再当函致。”佐臣又言:“不必赐函,只须谕何哨官,令拨送上可也。”予又谢之。本以勇下乡不安顿且需赏而用差,此次用差费更巨,四十名差勇每日需三千二百文口粮,统计费百余千。此次下乡人太带得多,费用浩繁,下次须减之。送出庙门上轿去。

日前见驻府报,云何道台大兵节节进剿,已拿获谢重关四、重关三兄弟二巨寇矣。

绅士陈育才等来送礼,收黑米、柑子。

闲坐无事看书,倦抛,念及线女已二十四岁,桂儿归,本令速择婿,兹伊迁延,明正方行,作信与之,令省垣同乡中有可相攸者乎?无,心中留心择之。陈琪山有弟,云能读书,二年前予虽有意,以其家太清淡,又为赵梅洲外孙,且伊家是无归期的,要长作广东人者矣,故中止,今令再打听。

十七日丙戌原书 3656 页

阴,冷,蒙蒙如雾,东北风大,骤冷,可御中毛。

已初由围底起身,绅士陈育才等八人均来送,予以粮托之。行过半墟,仍烧炮送行,地保、殷丁、粮差等亦跪送,谕以遵昨晚谕勤催,下次来必要全清也。昨晚二更余,先比平塘殷丁,大略看视,约有五分光景,谕以宽恩均免比,柳者亦释回去勤催。下次来乡,新者必须全清,旧者亦必有七八九分之则方可免比,否则不第严责殷丁,必查明花户何人、何处居住,签差督勇拿人封屋严办。今年年底不讫,明年开印后再出来,带殷丁按户严搜。殷丁催征不力,年内不清,亦必带回衙门又比。围底殷丁第一户某殷丁,前日本应比责,该殷丁叩头恳求暂宽,后日比卯必到七成,此次看所完尚不到五成,大怒喝责藤条八百,柳号去催,俟下次来再看,公事如好开释。此殷丁弄巧成拙,伊前日即比责,多不过二百板,今日伊欠本不多,已将五成,可不必责,即责极多百藤条而已。以一言免责,自谓有才,敦料有大亏在后,其人自以为智,而不知其愚,可也。亦以谕平塘殷丁语谕之,比竣已三更半矣。

一路正对东北风行,冷极,以未着棉袍、棉套裤之故。其实身上穿已不少,棉夹两袄、夹呢袍、棉马褂,下身夹裤又夹套裤,尚当不住,真冷。欲加棉衣,衣箱去远,惟有催轿夫速行。进南门外街口,一径至南门,约有四五里,远近遍悬省中公仔,佛山来者,省中亦有。每一方扮一戏,两边各店悬灯结彩,笙箫盈耳,行人如蚁,几于轿不得行。南门外大街分十七社,打大三年一次,今年正逢三年之期,每逢有声乐灯烛,乃供神之处,即一社也,可云盛矣。至南门进城方止。回署,委员李莲塘在三堂拦见,禀知梁宽已认供,云实系伊自杀其妻等语。予不耐久坐,即送之出。予又至但师爷处,一到即回上房,实冷极,增衣。

于路收拦舆七纸,进衙收十六纸,拜客回又收两纸。其一送子逆、不务正业者,将其重责示,俟肯改过,其父自来领去。

刘委员同知德心、号云琴,湖南湘潭人,去年三月到。白筱珊朴,伊父辈皆戊寅、壬午、癸未科,故称予为世叔。来拜,予方剃头,请其帐房坐,出去与谈一响。又臭委催赃赎委员孙景云号雨楼,与刘委员均差人来请安,予即出署,先拜刘云琴,自言去春到在官厅常见,他认得我,我不认得他也。又拜白、孙二委员,刘住金公祠,白、孙居罗阳书院。白在署尚未回去,孙挡驾,又拜候同城各官及局绅而归。少顷孙委员来见,一见即言△△①曾受大老爷栽培,予茫然。伊又自言回回教门,乃乌琴圃之女婿,因紫洞有一验放差使,杨杨即沈老人之婿,亦予荐派。死后,乌求方道台,方托方柳桥,柳桥转交予,予为言于粮道,得派此差,在彼年

此处之△△为委员孙景云的自称。D余,期满另委。予仿佛似记得有此一事,实因事多不在心,当与笑言:“无怪令岳琴圃在府一见即言:‘小婿多承栽培,不胜感激。’予当时实不知何事,唯唯而已,今日方明白也。”又言:“明日申刻请各位一聚,如是,则尊驾不便奉屈矣。”盖教门忌猪肉,不赴我们宴饮也,送之出。

捕厅来禀见,挡之。

一回署,门上回颜都府今日一早缴帖,云有事立刻回西宁去矣。予疑伊昨日远道来围底一见,必有归意,再三询伊何日回西宁,伊言一二日后方归,盛招必当赴领。予以为真,敦意其恐予坚留之不肯真言,今早即去。一云伊奉到郑镇台札,奉署督宪调省办海防,由钦州旱道至都城,即由都城下船晋省,须船百余号,赶回办此差去也。

东安王九芝有禀,锦泉有信,仍为借契尾事。予本差人赶回允借之,而但叔衡以既覆之不便措词,无须再借,此十二日事也。兹既又来言,甚恳挚,想实情急,允借以百五十张,当作复函交原来足飞速赶回去。

十八日丁亥原书 3658 页

阴,小雨,冷极,可御大毛。

协镇王五卿便衣来,见之。局绅黄贯槎、陈晓闾亦便衣请见,与言罗平陈永义控梁子佐案,梁实理屈。兹判令充公,伤局绅饰转梁子佐缴银。又一件生黄风控素龙人黄某于院试时雇替枪手一事,伤传未到,君等可转谕黄姓:伊既欲子人学,不惜费银雇枪,此为犯法,告发例应严办。惟伊既慕入泮体面,伊如能独力将桥工修造完竣,予必赠以一秀才。学台章采翁按临时必为力求,俾伊子人学。国家加额,亦为捐输,渠能好义急公,奖以泮林一名,尚在情理之中。予与采南文宗同年、同乡,深有交谊,必能如所请,即予不在罗定,亦可为之代求。君辈试与言之,倘肯照办甚佳,否则必伤差严传讯究,议罚一二千金,伊亦不能不照输也,二事请诸君照予言办理为要。又为溺女一事,予得何凤霄山长刻本《帮助育女章程》,如初生来报,与以千钱,弥月又与以千钱等类。尚未酌定,俟予看出,拟请陈晓闾、谭汉秋二位总董其事,并于罗阳书院空屋设局办事,先将章程刊刻各乡颁送,又立一捐簿签各官绅富捐助银钱,予当首先创捐。又为前奉瑞中堂札,谕设立义学,各乡堡均应有之,日久必然废弛,亦着查复,又托以附城粮务而去。

山长何凤霄来辞行,云明日一早即上船,先回家一转,即须上省,又拟赴梧州一行。盖为伊原分发甘肃,已补金县,丁忧起复,年已六十三四,宦情未已,又为路太遥远,非有千金不能去,伊隶籍苍梧,欲改教,而广西教缺多清苦,为此上省赴梧,思打把式,如能打得到千金,即拟赴甘,重作出山之计,如不能如数,则亦已耳。予留其晚间一饭,云拟即上船,不克赴饮。又与言育女及义学,又言桥工事,伊均谓可行,极力旁赞。谈毕伊又见但师爷处,予送以下程,又差帖送行。

向薏云、万镛。多与三龄。均有讣闻来,向丁母忧,嫡母八十余岁。多丁父忧,多之父在闽为盐务官,年五十五岁,伊系汉军,张姓。故委夏子新接署海阳县缺。夏曾任海阳二年余求卸事者。

京报:贾筠堂中堂病故,伊戊午生。年七十七岁,奉上谕赠太保,本太子太保。赏陀罗经被,人祀贤良祠,照大学士例赐恤,子贾致恩道用,河南彰德府。俟服后以道员遇缺即选,孙贾孝珍以郎中分部学习。本员外郎衔。钦此。简录。宋锡蕃司徒病故,亦奉上谕,有照侍郎例赐恤,任内处分悉予开复之旨。户部左侍郎兼管三库事务奉旨着袁保恒补授,未到任以前着周寿昌署理。袁小午在甘办粮台,断不克回京赴任,周农由正詹署理可以久署,与升补无异。

江苏抚台张亦丁继母忧。

彭南坪、胡衡斋同日引见,奉旨照例发往

本日申刻请酒,刘云琴、白筱珊二委员,孙雨楼以教门辞酒。予请赖锡三都府作陪,饮至二更散。

十九日戊子原书 3660 页

阴,仍冷,哺时见日,稍和。

与白筱珊闲谈,予忆前皖抚英西林宫保丁忧时一事,英抚台丁忧,照向例关防送交藩台,未有不藩台护理者也。迩时友山中丞为皖藩,由广东调往者。吴竹庄方伯坤修。为皖泉,竹翁以监生起家,军功保举,才情出众,友翁书生岂能及之?乃抚台关防已交藩司,而奉旨以臭司吴坤修护理,此万万下不去之事也,是必英宫保折中有言,否则断不至是,故人言中丞与新制台有隙。中丞闻其来狠不舒服,有制台一到即请终养之语,非无故也。所以此次中堂仙逝,照例关防应交抚台收存兼办总督事宜,友翁允兼办,而断不肯收关防,司道无法,只得将关防固封交广州收存,友翁言必候旨到方肯收受,鉴于前事故也。吴竹庄自此次臭台得护抚台,以为不日可得封疆,如英宫保另放别处制台,伊自然坐得皖抚矣。不意英仍回任,而日久浙江杨藩台昌。已升抚台,张友翁亦升漕督,由苏藩升。而吴尚为皖藩,热中之人心急如火,把性命亦被虚火烧却矣,死时年甚不大。而张友翁安然由漕督调广抚矣。功名升沉岂无一定,何必杀人以利己乎?

二十日己丑原书 3660 页

晴,稍和,早晚尚冷也。

白筱珊先曾专差至东安索其报解米石,并要销差文书,以王九芝将卸,不便前去,托予作信寄去,必须候专去之人回方可回省。予知其无事,且知其常至帐房与桢儿手谈,邀之来手谈两局。第一局伊负八十余子,二局让伊先手,放他自活四十余子。尚负九子,伊知不敌,恳让伊三子再战。适差去东安之家人回,销差文及程仪均送来,米则二十二日卸事,不能解矣。王九芝犹送程仪来,不推与新任,尚非性吝人也。王九芝署事已将两年,伊自以为年内必不卸事矣,故契尾都不预备也。予以平日上控案东安较西宁为多,且昨阅臭司积案功过之札,广宁孙令实记过六次,在应参撤之列,孙自上声明为何道办谢重关三、四案不时下乡,无暇兼顾,恳请免议。两院批尚属情真,免其撤任,而见东安王九芝实记过六次,伊既久署,且又多过,且非桌台意中人,东安又称佳地,有不撤之者乎?予料得此次九芝之撤,必臭台禀之者也。

魏荣坐扒船上省解地丁兵米,带府米。上灯时归,带归二少爷一信:地丁兵米已解,前南海仗存粮道处银六百两,已由理事厅划扣。京中潘、李、杨、文炭敬均寄去。交代南海。事宜已着苏福赴顺德请孟星翁,到即定日会算。瑞太尊卓异引见事,沈书田擅加百金,车守愚大为不平,三面讲定之事,何得翻异?然沈姓不留交情,其奈之何?笙来四哥苦至万分,我已谕儿辈汇六十元回去济急,乃其子三现有馆,竞不寄一银,亦无片纸只字,真畜类也!

家中锡三寄出竹篓两个、小酒坛两个,内糟蛋、海咸、萝卜干、杨梅烧等物,又另买得正真兰腿两只、桂圆一塔,又另买缎靴一对,并将《验方新编》四十部寄上。

王厚斋毓松。前与复信,未谢伊送京靴、《播绅》二物,伊恐未收到,到公馆去问,应再作函复之。此人即文星垣之门生也,文有信来托桂儿,究未寄来。

中堂灵枢已择定十一月初启行,本月十五日在万寿宫开读赠太保暨赐恤旨意,十六日演杠。白筱珊说出殡之杠均照京式制造,一切均照京样。白又云各官所送挽嶂自大门直至寝室,几于无处悬挂,挂处亦只留出所送人之官衔、姓名而已。纸扎堆如山积,日日焚不尽,无日不念经。街道转弯处均要拆毁房屋,沿河州县闻之纷纷上禀求卸。南雄为水陆要站,船至此止矣,即须度岭,备夫马大非容易,且闻到南雄时正当岁暮,拟在南雄度岁,供亿浩繁,不问可知。明岁春季新制军英宫保又须经此,予卸南海时中堂已允调署罗定,因予于藩台前言南雄已为广东候补道,何不开缺?方伯言君要南雄乎?又言于中堂,中堂亦允,以中丞不愿动王紫庭而止。由今思之,岂非塞翁之失马乎?予春间之卸,似有先见然者,然予岂逆料有此事哉?

菊人侄有复信来,六百金已到,并言省份缺份岂无一定,无非尽人事以听天,断不肯舍可依之荫下而他图之理。九月十五来信。本月验到,下月即可引见,顺道禀明老亲即行赴粤。如凭限尚宽,拟先瞻谒慈宇,再回省禀到禀见耳。

前为双廉圃禄。作古,一贫如洗,予帮助三十元,交长仙渠收。有收条。

昨省中寄来数讣闻,内有一份,乃储碧山死矣,年六十三岁,壬子中举,年已老大,大挑来粤,莫说署事,即一优差亦未曾得,去秋出闱内帘。即病,竟以不起,可怜可怜,真一老实读书人也,教书一生。亦帮伊二十元。

得罗镜人熊光。一信,云会试报罢,六月截取引见,以知县用,铨选到班尚需二三年,是以归来,送《撸绅》一函、京靴一双。又云关艳舒案已蒙断结详销,乃伊以插讼之关某窥伊会试未归,又复翻控,可云费事。人情刁健,伊所恃者,关姓多充房书耳。

看《撸绅》,永安阳晓园已调补新安矣。

二十一日庚寅原书 3662 页

晴和,尚可御小毛。

白筱珊早来辞行,见之。据云急于回省,即上船矣,予差人送行。

吏目钟菊泉便衣禀见,见之。伊有擅受一事被人告发,自来粉饰文过。近日为大计应出考语,罗定东、西两县各属吏均应出考,予嘱但叔衡代拟,密封送予再为酌定。

黄荣伯亦便衣禀见,谈及保举一事,罗阳以前尚有戴逆军务。予谓所保五品者不下八九十名,毋乃太滥,不如先请示应否请保,或中丞专奏、或外奖较稳妥。荣伯要到但师爷处,瞩其先与师爷商之。

二更余外报:土地祠所押讼棍唐华盛越墙登屋逃走,押所有几多飞檐走壁之剧贼尚不能逃逸,唐华盛侍刀笔作讼词,亦系斯文人,安能飞越?是必串同羁役卖放者,情弊显然。立伤值日总役等搜捕,羁差候提讯比追,家人亦不得辞其责也。

二十二日辛卯原书 3663 页

晴。

昨晚二更余,比附城粮庄殷丁,至三更余方已,查卯簿,大半殷丁不到,且俱系大户殷丁,到者所完纳均一二三分,即三分亦少,偶有一二户完至四分,公事大不成体统。予以为乡庄疲玩已极,再不料城庄更不及乡庄也,十分生气,先重责粮差,令将殷丁传出,否则必知完户的丁住址姓名,将其拿来,方可免责。殷丁不及四分者分别重责藤条,有四分余而旧粮不破白者亦予条责,限三日必要新粮至五六分以外,旧粮三分以外,否则严行比责。

刘云芹委员先差人来询,要见,请其来,为罗黄氏、罗亚有及绅士等恳请速催令来,俾早讯明会禀回省销差。予允为严催,又闲谈省中及伊本省湖南事而去。

二十三日壬辰原书 3663 页

晴,甚暖。

收呈词九件。

二十四日癸巳原书 3664 页

晴。

提梁宽复讯,颇欲翻异。予开导之,与言:“你妻虽死得可怜,然既死了,你究竟是丈夫,且尚有二子,必可减等,详办断不至抵命。你如狡不供认,不得不严刑,连日熬讯,必有熬死之一日,你熬死案亦就如此定了。”梁宽颇有悟意。予前将梁善和老者同梁宽收押西所,令在一处,闻说二人同铺睡。原欲梁善和开导他,梁善和事不干已,予恨其屡次狡猾不肯实说,故暂将其押候。梁善和无辜久押,必思出去,自然劝导梁宽,事已通天,不可隐饰,何苦连累邻居?此必然之理也。兹梁宽供词尚含糊,提梁善和劝导,梁善和与言:“事已至此,通国皆知,大老爷既肯施恩,何尚不实供?”梁宽遂供:“事实因赖正义牵牛而起,又因梁辉、梁求及梁辉子为经丛愿,言你欠债多多,如何还得了?只有一计,把自己老婆杀死,诬控赖正谊杀死,伊必畏惧求和,如此不但旧欠可以不还,尚可以讹诈赖姓多银。一时愚昧糊涂,听信梁求等言,做出此事,还求恩典。”梁宽本有恨妻之心,以故旁人能间之,伊亦竟行。盖为梁宽嗜洋药,时时向妻要钱,妻不肯,时时吵闹,故挟恨杀之。此次梁宽肯以牛抵利,妻又不肯,激成此事。梁宽虽已供认,尚须细讯伊前后共砍若干刀,先砍何处,继砍何处,一一供明,方可详办。梁善和年老无辜,久押可悯,好言慰之,且与言明押之原为开导梁宽之故,即时释令回家安业。并与言日后如梁宽翻供,尚要传你来案,必须速来,善和答应而去。

予在乡访闻梁袁氏控陈贤书侄陈木成等诱拐伊侄梁六火妻陈氏一案,实系罗平地方陈亚灿陈士芳之族人。诱拐卖与辛木安,与陈木成等无涉。因陈贤书控梁六火强奸其女,以是挟嫌牵控,又访查得陈贤书女已出嫁,强好诱拐者实系陈贤书族人,与梁六火亦无干也,提出陈木成释之。

金平庄粮差串同殷丁捉拿李可维令完粮欠,两相争闹,拔脱李可维发辫,身有一木器殴伤,李可维含忿自缢,虽祸起于抢夺人犯之梁华福,而粮差、殷丁等亦不能无过。掳去之粮差梁广已回提讯,仍令回金平庄催粮,交与总役陈宽,日后审时交出。

陶锦泉姑爷归,晚上来见,带回契尾百五十张,并王九芝一谢禀,云刘旭斋已于二十二日接印。九芝此次大吃亏,正、部短三四千,刘旭斋以看风水巴结上臭台,故得是缺,本拟与以揭阳,为余蓉初因下乡征粮为乡民所辱,欲撤之,恐长刁风,不果,然亦恐不久。又云高要本亦有动意,大约瑞南翁为之代求而止。予尝言西边人强险诈,而又忌克,盖外阮大城而内李林甫者也。平日所赏拔者皆庸庸茸人,最恶有才干之人,非第恐形其短,古来大奸,天性如此,恶人有才,根于性生,伊亦未必有心,此奸邪之所以为奸邪!即如大树,伊亦不喜,为其才出己上也。刘旭斋自挂牌到今日并无一信前来,岂本道处亦漠然不理乎?锦泉在伊署幼唐就揭阳之馆。久,伊如得大缺,早与订定必欲延聘沈燕亭办刑席、伊办钱席,旭斋自言此吾之关兴、张苞好熟演义,是大学问。也,岂不可晒!予言刘无信,锦泉为言临行时旭翁再三致意,数日后必亲来州禀见,是亦听之耳。

有档子班名大喜班。由西宁来到署请安,二女档子进来言,与省中连喜等班不同,向在各处游行,肇庆、梧州二处停留之日最多,一中大河头船系长雇者,每年来此,此次由翁源至西宁,由西宁来此,此与打把式同。既来此,不得不花费几钱令演唱一二日,当谕尔等明日来署清唱一日再说。

二十五日甲午原书 3665 页

阴,晴。

刘委员等候已久,予急催罗黄氏等到来,张鸾清早来,潘灿等练绅亦到,惟罗黄氏系倩一年老妇人代来,予不允,令差再去传,今日傍晚罗黄氏亦到,差上票,当批廿六午后会同委员讯。

档子班六男人、五女人,来清唱一日,赏洋银十六元,明日三堂搭一小戏台,廿七日请同城官及刘委员及署中师爷宴席,令男女班挂衣演唱。戏价约四十六元,统包赏约二三十挂钱,备二席燕菜,汉席外又须赏猪肉、面包、酒等物。

二十六日乙未原书 3666 页

晴。

千里马明日赴省,作信与桂儿,知其新弄之女乃三百六十金买的,久已买成,恐予知,寄在姚庆堂处,近方弄回公馆,内外人早知,不肯言者,恐予怒耳。桂饰词以为徐仲嘉托买的,仲嘉收租作家,勤俭度日,不比官宦人家,且有母有妻,岂肯以如许重金置一妾者?饰词文过如见。予谓古语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无怪古来权奸阉侍,大柄旁落,人主仰息,渐至覆人家国,视主君如弈棋,玩之股掌,势不可遏。予不过在南海三年,无暇兼顾帐房,以银钱之权界之,伊则一权在手,任意指挥,每多不禀命而行之事,置妾一事,自知必然逢怒,且做了,日后知之,木已成舟,将奈之何?痛一场已耳。其存心如是,心便可诛。谕令此祸水也,如知回头,快刀斩截,失之东隅,尚可收之桑榆。我南邑卸肩无几余羡,为之按股派分,伊儿子多,上好下甚,互习于侈,子孙必有饿者矣,可不戒哉?予所余约二方之数,尽在穗昌店中,姚庆堂即此一端,知非益友,甚不可靠,可虑之至。令速提出七八千为予夫妇五人共置祭产二百亩,予兄弟三房,分作福、禄、寿字号,福、寿两房,每房予二十亩作祭产,予一官系,所未了者,交代尚亏,一女未嫁,桢儿一官要出仕,尚短二千余金;又有幼子女尚思留些些以为读书婚嫁之本,即此就算安顿无事。如目下罗定缺充其量钱粮收至十足,恐自南海到此中间费去之四五千金,断不能弥补归款也。

与委员陈云芹同坐堂讯罗黄氏、罗亚有及绅士陈荣基、潘灿、区以正、梁附周、陈宗虞、江清泉、张峻等,又汛官张鸾清,仍照前供,令仍照前具结。

审东安人林启芳等与萧琼祥、何启贤、冯发广等争山一案。案经日久屡控,道宪批发下州提审,两造不到,犹是东安穆励堂、罗定黄觐庭时之案。至今始到集讯。查案经道光时东安陈任审讯,朱判甚明,穆讯亦照陈判,甚为公允。而林姓以无尾废契与萧琼祥等七姓争为山主,且捏造陈任堂谕,晓晓论辩,殊为刁健。仍照原判,以走马田、屋角坑二山断归林启芳、林绍达,以抵二分四厘之税,其余冷水坑等山,不论何人批种,至砍树发卖得价时,以八成归批种之人,以二成归山主,永以为则,不得增减。既经断定,恐日后尚有翻控,候伤东安县转饰七姓人等,将判刻石,以垂久远。萧琼祥等俱遵断具结,林启芳等不肯具遵,林翻异,控萧姓七家,谓其伪造堂判。查旧卷,陈任朱判甚明,七姓并未翻控,何有造判?而林启芳则坚称自咸丰三年陈任谕令拆出自行纳税,粮串可据。查陈判并无此语,惟言其契非真,似是上手契未附去者,林姓得此废契,捏称奉陈任堂谕,咸丰三年纳粮起,以为夺山张本,刁狡极矣。林谓七姓伪造判词山主得八[二],批种之人得八,其实陈任朱判确有此判,而无拆纳之判,捏造判词非林姓自谓乎?断已数次,犹敢不遵,将其交差候再惩办,案无疑义,不得以林启芳等刁抗而任其悬岩不结,拟即备文照案详销。

明日演剧,备酒二席,可请十一客,连予作陪十二人,每桌坐六人,外客王五卿、赖锡三、黄荣伯、温麟史新丧子不来,第三子十七岁。钟菊泉、李莲塘,署内客但叔衡、倪春宇、陶锦泉、陶棠阶,严伟臣服制未,辞。又有委员刘云芹。傍晚外间票知西宁夜护司马巡检禀到安,予以尚可添一位,着号房持片请马幼愚明日便衣赴席,如此则十二人正好。署中除子侄外,如王旌之姻侄亦不便请他矣。

档妓中一名采莲者,班中翘楚也,其兄即为掌班,伊亦算内掌班。据云四川人,从幼随父母来广,其父母本以卖唱为生,询其年二十岁。予颇闻叶穆如所买之档子,闻八百金买成,中堂为此恶之,东莞撤任,久不得缺,实为此故。即采莲之姊。偶询其然否,采莲言然,又言生一女已五岁矣。外间轰传叶穆如千金买一女优为妾,又以八百金买一床,中堂闻之恶之,到底解不开。方严翁前为中堂青目时,亦再三为叶解说,中堂不说也。又闻此女入叶门生一女,不到一年即宠衰矣,与使婢等矣。又闻采莲近亦为乳源张伯房所赏,已订定五百金,适丁艰中止,亦稍稍问之,伊笑言无有也。

二十七日丙申原书 3668 页

晴。

午刻开戏,客渐集。倪春宇师爷再三去请,必不肯来,伊修入无几,既需赡养妾子,又须顾家,家中尚有妻侄及弟妇,故甚俭省。予以为避看戏赏钱,故不肯来。予既费钱请,断不肯请客来而强其花费,故早谕传帖请客时顺票知不必备赏,予已代备,两席每席十六挂总赏,春宇闻此,如来,似真怕费钱矣,请之再三,一定不来。予原拟不令客费赏钱,故于请客时令号房禀明不必带赏,本家已预为代备,嗣知各客不好意思,均自备赏,至多者如协镇、西宁四挂,其余两挂,或轻洋两元或一元不等。亦听之。予自赏两台,每台八挂,共十六挂。又赏猪肉廿斤、面包二百、酒一埕。约四点时,传帖回,西宁县陈大老爷差人先票到安,明早来凛见。予以倪师爷不来,正空一位,即谕差号房往请其便衣来听戏饮酒。将上灯时未开席前,陈采珊来,穿衣帽,予亦只得穿衣帽见之,见后即脱。坐定即开席,至二更半将三更矣,饮毕席撤。予以为此时客无不走矣,而首座陈委员、王五卿、赖锡三等俱不动,直待所点之戏都唱完,班上请点戏,予不点,首座方起行。予送客出,回上房,听已四鼓矣。如武营者如此爱听戏,而又舍不得银钱演唱一日,赏了四挂两挂钱,必要搂本,听至四更,亦鄙陋可厌甚矣。

陈采珊为征粮来,向来如此,要居十余日,以北城外皆西宁所辖地也。伊云署中有公事,拿到要犯需讯。拟且归,日后再来征粮,拟后日再回连滩,由连滩返署,予与订明日来署面谈。

二十八日丁酉原书 3669 页

晴。

夜护司马幼愚巡检禀辞回去。

陈采珊来禀见,与言招解之程亚存、曾兴礼、萧亚养、李亚国、黄雀仔头等五犯翻供,以往来不便,故不解回,俟君来自行审讯,采珊允应。予即谕各项伺候,予人内,采珊坐花厅,提五犯。先提萧亚养讯问,狡不承认,采珊语值堂请示,犯不认供,禀请用刑。予着人回言:“该犯可恶可恨,尽请严刑讯。”乃鞭背打足踝仍不供吐。采珊至叔衡处请予,有话面禀。予去,伊言:“看光景是不肯认回的了。久知程亚存家中有钱,贿嘱讼棍设谋,希图脱漏,又有营中人亦与程亚存交好,△△①明日即思到连滩一转回署,匆匆恐未能讯明。侯下次再来,须停留十余日,把原讯之刑房、件作、值堂带来,破工夫熬他数天,庶可认回。”予亦谓然。

此案明火打劫,杀毙二命,程亚存家本素封,充当练副,与陈敬隆争山木挟仇,令曾兴礼、萧亚养纠合数人抢劫陈敬隆家,先杀陈敬隆,次杀其幼子。程亚存亦上盗,却不分赃,反①此处之△△为陈杞的自称谢曾兴礼等银二十两,其意一为报仇,二为陈敬隆死,其山上树木可以并吞归己,莫予争也已。采珊说案经审讯十一堂,初疑陈敬隆之后妻某氏系妇,常有姻戚往来,或者娼妇外向杀死其夫。程亚存为练副,初控如此,情节颇似,愈审愈远,五人中程亚存为图报仇,而四人则著名匪徒,故无可疑也。五犯只提一名,四犯未讯,俱仍收回监禁。予进内,采珊尚在但处坐也。

晚收呈禀十三件,本十五件,一不收,一不到。

二十九日戊戌原书 3670 页

晴,甚热。

陈采珊昨晚差人禀辞,一早由旱道赴连滩去矣。

闻得吏目今日叫大喜班清唱,请客一席,陈、李二委员,但、陶二师爷,又请桢儿。桢儿请三次不肯去,请命于予,予言:“既在帐房,此等应酬不能不去,为人在自有主意,目中有妓,心中无妓,虽粉黛满前,一尘不染,应酬固无妨也。”

本月初三日官课文昌书院文卷,今日始复阅,定名次发出。

生员:超等二名:黄烜照、一元正,七钱。陈嵩年。六钱,以犯庙讳罚扣不给。特等四名:张琦、四钱。张金鉴、四钱。苏汇基、二钱。苏颖基。二钱。

童生:上取二名:黄尔、一元,七钱。陈乔年。六钱。中取七名:陈鉴泉、四钱。黄金锡、四钱。陈凤翔、三钱。黄蓉城、三钱。黄云琦、三钱。林耀春、二钱。胡其焕。二钱。

三十日己亥原书 3670 页

晴。

包封由省回州,桂儿有与桢儿信,听事潘升、施高亦有与传帖上信,云探得新督宪英宫保本月初七日已卸皖抚事,准于二十日抵上海,即航海人都,定赶封篆前海道抵粤,老夫人暨官眷于本月初十日先由内河来粤,现两县已派家人前往迎接。桂信言南海派王升去,因我们是实任南海,作票及履历交王升带去迎递。

太保前督宪中堂灵枢现改期十二月初四日起程回京,桂信言中堂灵枢朝令暮改,不止一次,兹闻新督年内要到,又须改早,一定到南雄度岁,南雄此差大不易办,只脚夫一项须千六七百名。督署中无物不取去,所剩惟地皮耳,其余门窗、假山、花盆等件尽用木箱装载,两县办差只板箱一项已用去七百余金,蒲包、绳索用去四百余金,真大观也。

交代尚未算,差苏福去接孟星航,伊因东人林心甫上省,署中无人,不便脱身,侯林回署即自行上省,不必往迎也。星航有心,与桂儿寄来看,诸青田干修每月十元,伊甚感激深谢。

玉林病不甚见效,今日服凉,明日服热,早上看某大夫,下午又看某郎中,一日吃两剂,因怕死之甚,又求速愈,愈弄不好,力劝之亦不听。前送洋四元,今又来借十两,均与之,又不肯到公馆来,性阴且执,有牢不可破一定主意,其奈之何?

念田要印帖印片备回去用,阿周正月种花后方行。又要函致黄捷三借扒船送到南雄。

红单:瑞南星十五日到省贺抚台署督印,二十日由省回署,廿二日到肇。肇府经历委试用府经吴悌法署。

桂信中言吴荆南已撤任,此时征收最紧要之时,何故邃撤?必有缘故。

开平县缺委候补通判冯宝封署,准补感恩黄继鉴饰赴新任,西宁夜护司委试用按司狱王庆荣署。

得吴咏帆信,泛言吴爱亭荐馆事,又言予前信为州判王晓山因跌伤腿恐上游闻知填人大计,托其探听道台考语如何,兹言道台见信云王某人本好,伤腿亦无关官,其病腿事省中未必知,可无须去托。惟少府钟诸凡擅受,不肯俊改,恐大计不免。大计终身废弃,太利害,拟再为函恳道台从宽。又因解一贼犯无面貌、年岁、箕斗饰驳,人不发回,本是我们内外均疏忽。咏帆又言道台昨言罗定闻得有绿豆酒甚佳,用黑坛装,用泥封口,每坛约两元,封洋银二十元托尊处代购,伊作信告知要买十坛,将洋银送还帐房。祈速买就寄来。

现定初三日扒船解地丁兵米上省,过府先解府米,三次共解三百七十余石全讫,道台前要香稻米为老太太作粥,已购得一石,拟便寄去,兹正可与绿豆酒一并送去。

上谕:“本年十月初十日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溥天同庆,因思京外实任文武一二品大员,老亲有年届八千以上者,康强逢吉,禄养承恩,洵为盛世嘉祥,允宜特加赏赉。大学士直隶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湖广总督李瀚章之母,教子有方,均能为国宣劳,重膺疆寄。李鸿章削平巨,勋绩尤多,朕心甚为嘉悦。其母年近八旬,允宜特沛恩施,着赏给御书匾额一方、紫檀三厢、玉如意一柄、大卷江绸袍褂料二匹、大卷八丝缎袍褂料二匹,以示锡类推恩、间泽覃敷至意。钦此。”

“又据查明,京外大员老亲有年逾八十者,承欢禄养,爱日舒长,洵属升平人瑞,朕心实为嘉悦,允宜优加赏赉。军机大臣工部尚书李鸿藻之母姚氏,着赏给,与前同,惟多福寿字各一方。辅国将军载之父奕山,与上同。吏部尚书毛昶熙之母姜氏,与上同,无福寿字各一方。刑部左侍郎恩承之母许氏,与毛同,惟绸缎均系小卷。副都统诚明之母叶和那拉氏,与恩同。副都统尚宗瑞之母祖氏,与诚明同。广东碣石镇总兵李扬之母邓氏。与尚同。钦此。”如新督宪英宫保亦有太夫人,中丞张友翁亦有太夫人,岂年未登八旬乎?李中堂之太夫人年未八旬,荣膺懋赏,异数也。

上谕:“已革提督刘铭传着开复原官。钦此。

三更余比卯。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

初一日庚子原书 3673 页

晴。

未明起身,微明照例行香。

大喜班女档来贺朔,面求外间无一演唱,回去无盘费,恳再赏演唱一台。允以如戏台今日搭得完,明日来唱就是,否则初三日来。

初二日辛丑原书 3673 页

晴。

委员陈云芹来言,昨传罗黄氏及罗亚有之母罗陈氏讯问,一定不肯具结,既不肯具结,前已有结,也就罢了。且查罗亚有自来未曾供有母,看此妇能言,必是挑得乡中能言妇人来冒充的,与改罗亚有为罗家有,同为讼棍技俩,不能听其狡展,陈委员此数语尚明白也。张臭台既刻且忌,自命甚尊,直可臻圣贤地位,而视他人官比他小者皆不肖者也,官大者则又不敢也。其中有才者更犯其忌,只可任其自然,在他檐下敢不低头?为曾顶他数语,心中耿耿不忘,时思寻事。亦生不得许多气也。

午后讯戴康基控岑泰元冒领伊未绝田亩,岑泰元押学病重,并提验。判得张儒球前于罗镜投案提讯,买田是实,契因转押未呈,只呈文任给领印照。岑泰元冒领赶速转卖,确有情弊,饰令将田交案充公,岑泰元自备价给还张儒球。至戴康基供,伊父游契[击]世英亦在丹阳殉难,产恳给还,侯田缴出时再候核办。岑泰元年逾六旬,病尚非假,惟伊案多未了,碍难省释,候再押一二日后,如果病日加剧,想已恶贯满盈,且其罪亦不至于毙,准局绅保去医调,愈后送案。

又讯左鉴镒昌、左惠元与杜挺球等税务牵连,两相推,左姓投案。当提杜挺球、杜林氏、杜灶木质讯。

讯得该税原系杜广隆户,与左姓无涉,何必飞洒到黎永隆户?杜姓供系左私飞入黎永隆户,情有可疑。税在杜姓,可以指定为杜姓之粮,飞入黎姓,是反与杜姓无涉矣,是杜姓移税,意在移累,彰彰昭著。杜姓所控谓系杜姓之女嫁与左姓作为田,更难取信,一味虚词,毫无证据。始因失契起事,牵连藤葛,延讼至十余年之久。杜姓非理健讼,不问可知。满塘杜姓人众势强,倚恃伊族人多充捕班差役,胆敢捏情延累,希图两相推,欠粮抗纳;泊粮差催拘,尤敢拒捕夺犯,不法已极。除杜挺球现在拿押、候严勒杜姓捕役将杜亚锐等拘拿到案严惩比追外,所争税务无论其在杜姓户中、在黎姓户中,确信其为杜姓匿粮牵,所有粮欠一概责成杜挺球等新旧扫数全纳,嗣后每年统归杜姓完粮,与左姓无干,如再争执,定干究办。再,杜林氏寡妇、杜灶木小孩,牵连久押,实堪怜悯。惟杜亚锐等逃匿不出,邃将杜林氏母子省释,则杜姓必以为州官办事虎头蛇尾,定更藐视,不但杜亚锐等永远不到,将来粮差催粮拘丁,又必复萌故态,拒捕夺犯。本州深恨该民等不识王法,定要杜亚锐等到案惩办,杜坤等延不严拿,有心庇护,殊属可恶。仍责成该役等速拘,展限十日,倘再延玩,革不贷。要知杜亚锐等一日不到,此案一日不了,杜林氏母子亦一日不能释也。

初三日壬寅原书 3674 页

晴。

今日差章安扒船上省解地丁、省米,并解肇庆府米,全讫。

在上房演戏一日,午刻起至子初止,不请客、不备酒,加官①内外共两元,面包、猪肉仍照赏,又予赏八挂钱,太太赏四挂。此一台不过为该班在省曾经伺候,兹远来外间无人演唱,缺少盘缠回去,经该班再三恳求,故破费几银,俾可速去耳。乃外间文武同官、衙署三班六房、署中门印家人群议,太太生日系本月十八日,现趁有戏班,在此均拟送戏一日,共送三天。此等主意可云无识,此等事有何意味?荒废正务,即使目下正逢太太生日,断无演戏庆祝之理,无事演唱,聊作游戏倒无不可,若以生日为名,则省中各大员未闻为自身及太太生日演戏者。友山中丞、子严观察演戏贺生辰,皆为老太太,即中堂在日,常常演戏,而每逢自身及太太生日,则属员送戏亦断不肯收。我何人斯?可为此乎?非有所畏而不为,实抚躬自省,吾家本寒素,祖父以来不敢奢侈,我虽宦途炫耀,时时以祖训自惕,万不敢稍萌奢侈之心也,均却之。家人再三来说,甚至恳求,猥以署中自用家人,不同宾友、书差,重违其意,并谕勿提“生日”二字,姑从所请,明日再演一日,戏班得此可以速去。

初四日癸卯原书 3675 页

晴。

连日腹疼,患河鱼疾,幸非水泻,且一日不过一二次,必无意中食一不洁之物矣。四十以前,饮食最不致细,不论寒热生熟,到口便吞,亦无患害,恬不为怪,即寒暑冷暖亦不自检点,偶有疾病亦若无事,不日自愈。四十以后渐不如前,今则一举动一举箸皆须留神,老已至,可奈何!人至此时,声色货利一无可羡,惟羡人少年,随园曾有此言,此公且然,况吾辈

加官:戏曲正式节目以外的表演,表演者通常作祝颂语或展示有祝颂

文字的条幅,观众往往于加官演出时打赏。乎?书此志慨。

仍在上房演戏一日,赏仍如前。

昨日委捕厅收呈二十八件。

初二日见陈委员毕进内,李莲塘拦路禀见,询其何事,禀求委查夜差,有赌规可收,每月可得十余千钱。此系武营与捕厅进项,伊云赖都司已允,劝谕令添一分。予所恐在外多事扰民,当面未允,后与师爷、门上言及,均言其人不敢多事,将来下乡日久,城中捕厅靠不住,添一人查夜亦好,遂谕房叙稿下委。

日前省来文书内有广州府札,催取南海志局缴银四百两,又南海来文催取卫秋芳存银七百两,阅之甚为恼恨。此等银两,外面缴进,本应存库,因库不放心,存在帐房,原系暂存待支之款。以南海帐房,何至见银即挪借支用,如人口渴腹饥,急不能择?不知桂儿如何糊涂昏缪,将此等银两全行挪用?予如何知道此等事?又不早早弥缝,痴心妄想,以为此等款可以列人交代拟抵,直要等人来要来催,丢尽我脸面,可恨极矣!尚敢发昏以三百八十金买妾,并闻外又有五元烧猪银,广东风气无不遵依,又闻来头人家尚要往来一日,遣妇人持物前往公馆探望,被二媳妇大骂一场逐出,颇快人意。媳妇于此等处尚算有志气。荒唐昏庸无一不备。作函又大申饰,为官作宦,至于自家儿子尚靠不(住),岂不难乎!况此子平日虽小有嗜好,并不十分荒谬者也,尚有畏惧,故每作信必戒饰之,不惮其烦,亦盼其改过,能为予收成耳。桢儿年渐长,似乎懂得些人事,亦颇谨慎小心,故令管帐阅历,已为捐知县,将来或可继予。予之要履侄来者,亦望其为予接手,且日后亦可提桢儿也。

初三日扒船行,派章安上省解地丁千五百两、兵米六百石,又带解肇庆府兵米一百七十余石,全讫矣。前次送省中各衙门师爷酱油、豆豉等物,广府三份刘、沈、宋也。宋仍随刘赴潮,冯子立翁另请盛璞山璜。办刑名,宋一份已送,兹又带一份去送盛。此外尚有陶友松、王芗坪、温月楼、钟达甫均送一份。孟星航亦带一份去,如交代算毕已回顺德,饰公馆觅便寄到顺德去。

日前吴咏帆信,谓严翁与洋银二十元要买绿豆酒十坛,因人说罗定善酿此酒,买了送人。咏帆将洋银璧还,言此小东杜后翁尚做得起,必不肯领,可勿庸寄去。现饰杂务各店寻凑。缘此物无甚销场,故土人不多,随酿随售,连日寻购得有十坛之数,外又寻得数坛另送吴、金、钱诸君。再,严翁前曾面言要香稻米,老太太喜此煮粥食,此米作粥真香。两月前已寄去数斗,苏年侄送予者,予转送道台。兹又购得一石,一并送去,并作复函与咏帆,恳其转言,并送咏帆香米四斗、绿豆酒一坛。另与金楚翘一信,谢其代算交代,亦送伊香米四斗、绿豆酒一坛。

咏帆来信,有观察言“少府荒谬,恐年内计典难免”一语。吏目钟菊泉溺于嗜好,一任其子及门上在外胡为,有人到彼控诉,竟敢收呈出票、拿人押犯。皆因黄、饶二任以来,黄不理事,饶稍有贪心。诸事通融办理,各自谋生,习惯如常,恬不为怪。及予到后事无巨细无不亲裁,捕衙小有擅受情弊,必要严究,已收敛至十分,日攘改为月攘①,自谓可告无罪矣,而终不肯洗心革面。予屡传伤,一味强辩。前与咏帆信,稍稍提及道台之言,无非信予一语,然予细思六法劾参,终身废弃,人虽不仁,安可绝之已甚,且伊罪尚不能作到一路哭,实不忍其一家哭。七月初见道宪亦言及,奉谕亦谓计典太甚,令其善去可也。现在据伊所为,置之计典中实未便为冤,究不忍其终身

日攘改为月攘:意思是没有改正错误,但有所减少。出《孟子·滕文

公下》有“日攘(偷)其邻之鸡者”,被批评后表示:“请损之,月

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废弃,撤之令去,伊能改过,日后尚有可为。为此恳咏帆转求道宪,目下计典切勿将其列人,俟至开正撤之,则情罪相当,亦情法两全。在彼人尚昏天黑地,日在梦中,而予力为道地,亦各尽其心云尔。

予十日前将大计考察属吏文书签稿发行,如此公难于措词,乃以“无所可否”四字塞责,钟考语四字“循分供职”,无咎无誉。

迩时东安王九芝尚未卸事,新到之刘旭斋未及三月,例不考察,仍将王九芝列上。

东安王倬韩:“年力正强,才能亦裕,心明守慎,于地方公事尚无贻误。”

西宁陈杞:“操守严慎,听断勤明,更能朴实安详,不改书生本色。”

本学教谕黄怡士论不孚,亦为有一二生员因讼事牵连,正值试时将其扣考,故士林恨之,而其人尚将就,可以无事。考语:“才优学裕,课士方严。”

训导温世桢情性阴深,诸事都无不是,尽过得去。考语:品端学邃,训迪有方。”其余东西两县学、杂等官,予虽有见过,均未深知,各予以寻常平稳考语而已。

初五日甲辰原书 3678 页

晴,久晴和暖,此时雨虽不急,然亦颇思雨,为杂粮亦太干旱也。

讯唐日章控武生梁润佐收到欠项不将契帖交还勒索钱文等情:

梁润佐控唐日章欠租不缴、占侵伊田建屋等情。查梁润佐前后二呈,惟指称唐日章批耕欠租,至八月十八日递词,忽称该田向批与董世茂耕输,后董世茂私退与唐日章耕种,已属前后两歧。泊堂讯,董世茂供称于道光时批得梁姓田亩,嗣于同治二年将梁田转退与唐日章,此后梁润佐自向唐日章收租。问【问】其伊父批种梁姓田及后转退唐日章有无批约,则称伊父于道光年间批田之约在梁润佐手,迢转退与唐,并无立约。乡间退耕,私相授受,往往如是。讯梁润佐,供亦大略相同,呈董世茂父批耕田约及田契各一纸,种种弊窦,显而易知,胆敢于青天白日之下狡施鬼域技俩,情殊可恶。梁润佐批田与董,经董私退与唐,梁姓向唐姓收租有年,乡里共见共闻,何不令唐日章另立一批?董姓既退耕与唐姓,何不与田主三面说定立约退耕,而乃徒手空谈,无一可据,能保日后不启争端乎?私相授受,成何事体?究不可以为例也。及阅梁润佐所呈,董姓道光年间批约崭然如新,更可骇怪。本州窥其用心,无非为唐日章所控,心怀不愤,诉控追租,后又思并无证据必不得直,则邀请董世茂为作硬证,可以当堂抵制,便令认作首先批田之人,并捏出私退与唐日章之事。又知官必索当时批约,临时擅写一纸,纸墨毫无旧色,此岂三十余年以前之故(物)?三罗讼棍多如牛毛,于此亦见一斑。武生虽不足重,然究名附胶,何不自爱一至于是?诸凡情节,无非作伪。试问唐日章到案,无用多言,只供自来并未承耕梁田,将何以斥之?至唐日章先控该武生勒契券不交,并索钱文等语,亦有不实不尽。还人钱而不交契交券,乡人虽愚,安肯将钱全数与之?所云梁仲清立之回头字又不肯呈缴,察看其人,似非乡愚,亦颇刁诈,意谓必梁仲清到案方肯呈堂,可以比对笔迹也。姑候谕局绅知会该处绅耆,将此案实情查明秉公票复,且示以本州堂谕,所见不无偏否?除地保暂释外,所有两造及董世茂俱留待复讯,并谕局绅速复,本州濡笔以待也。

初六日乙巳原书 3680 页

晴。

腹泻尚未全愈,早起必有一次,先作腹疼,泻非水,亦不多,即可愈矣。

田宜人生忌。

初七日丙午原书 3680 页

阴,热极,有变雨意,不则起风,小雨数点。

昨晚东门外地保来州禀知该处居民绅富请示,拟于神滩庙演唱大喜档子班三日。档子不比男班,恐生事端,本宜不准,惟该班来此,外间无甚生意,只此一次,准其演唱三日,责成地保并候签差值日总役日夜提防,不令宵小潜踪,晚间火烛亦应小心,酗酒、打架犹为小事,如有事故惟该地保暨差役是问。三日戏毕,伤转谕大喜班亦可去矣,毋许再事逗留或生事端,致干驱逐。照发朱谕一道,发庙实贴。又条谕门房转伤大喜班:此次伊等本州悯其远来,缺少盘费浇裹,故特在署清唱一日,演唱三日,兹又在外演唱,初八日起。往来盘费之外,尽有余羡。本州不日下乡,伊等在城各处钻求,必生事端,令其速去,毋得迟留致干发怒驱逐,务令于本州未下乡前出境,要知此三日准其演唱,已属格外恩施也。

省中包封回,新选花县萧长庚赴本任。湖北江夏人,监生,陶韵笙署缺亦将二年。

京报,上谕:“本年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普天同庆,所有王公及京外文武官员,现有降旨议罚及以前有革职留任及降级罚俸之案,着加恩悉予豁免。钦此。”

上谕:“本年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普天同庆,所有随班祝之革职等员及耆民等,自应量予恩施。前某某等,约有二十员,内有前吏部左侍郎匡源、太仆寺卿焦佑瀛、光禄寺少卿程恭寿、国子监司业马寿金、翰林院侍讲学士现六品顶戴晋康、升用知州前湖南城步县知县盛镒源。以上革职休致等员,五品以(上)者均着照原官降二等赏给职衔,六品以下均着赏还原衔,其已有职衔者均着加一级。随同叩祝之耆民等应如何赏赉之处,着该衙门查明成案办理。钦此。”

上谕:“广科慈安皇太后之弟也。着以都统遇缺题奏,照祥慈禧皇太后之弟也。着挑御前侍卫,桂祥、佛佑均着赏给侍卫,挑乾清门当差。钦此。”

上谕:“张兆栋、文话奏沿海地面遭风情形,着张兆栋等即将被灾地方查明,妥为抚恤,毋任一夫失所。被淹殒命之参将陈步云,都司梁遇春、黎缉新,云骑尉饶锡祺,守备沈锡章,千总卓增元、黄世恩,把总梁荣高及委员东安县西山司巡检恩龄,均着交部议恤,余照所议办理。钦此。”

旨:“郡王衔贝勒载治之第四子,着命名溥伦。钦此。”

欧朝典与陈仕朝久交差馆,拟释之,日前由乡回署,已有此意。乃在乡收得一拦舆禀,系一老民,自称宾生,一捐贡自例贡,禀请开释陈仕朝,言其冤累,且云良被列累。勃然大怒,批示大施申饰:陈仕朝前饶任时已押,予接印后查无其人,检卷亦无开释名单,明系用财贿弄得脱,严饰差役拿来。虽为案未了,亦为其擅自脱逃,故久押之。兹一老民一捐贡,明亦是得几两银为之请保释,岂不可恶?批中言本拟讯释,因该老民等禀保,再多押两月,释与不释,两月以后再夺。单提欧朝典讯,判:

该犯之侄欧亚旦,初因小窃为乡中拿获,鸣众罚钱,事属细微,谓陈仕朝掳捉欧亚旦藏匿不放,试问陈仕朝藏匿欧亚旦何用?是必欧亚旦自往他所,或随人出洋,均未可定。有言系欧朝典自将其侄藏匿,希图借以讹索者,亦难悬揣。若云陈仕朝致死其侄灭口,则必无之事,况日久绝无些微形迹风声乎?欧亚旦(妻)见夫去不归,子又病殇,自行改嫁,亦是此间风气易于去就,不足为怪。欧朝典为此兴讼,固执己见,两造均缘此久押差馆,废时失业,何日完案?兹伤令欧朝典暂归,静候访查欧亚旦下落,拿获到案或伊自出来,再为分别讯断。

又为生(员)卢松龄、陈士藻禀保未认供为匪之陈宝二前经谕局绅黄亨衢等转谕该处绅耆查明禀保,二生系黄亨衢唤之来者。一案:

判得陈宝二被刘覃氏及阳春增生苏照等联攻为匪,抢劫有据,又经武弃拿获,押已七年,屡讯无供。生员陈嘉善等曾经屡票保释,以案关抢劫,未便允释。兹因该犯先屡呈讼冤,特谕局绅黄亨衢等转饰该处公正绅耆详查该犯有无为匪实迹,具结到案,听候讯夺。生员卢松龄、陈士藻具禀及结亲到叩请领释,姑准带去安业,日后如须传讯,即由二生交案,倘敢不到,惟二生是问也。

有彭球彰与吴天爵互控发家盗棺一案,因两造交差日久,予在乡已访有端倪,拟为讯结,均释。乃提犯,而吴天爵竟不在差馆,据差有妥当可靠店铺保其回家取米,又为母病回去看视。差役以交带之犯,胆敢擅令回去,必有贿纵情弊,倘不严惩,人将效尤,谕令开单候比。及当堂点名,共欧光、李刚、彭昭、王恩等六差。不禁大怒,右班正总役欧标上堂代禀,均下乡追吴(天)爵去,今晚可到。当欧标为本班正总役,令将六差立刻交案,立出单条,将六差斥革,并将欧标收土地祠交出六差。此六差知不免责革,已门签代求数次,予未允准。若辈以为已代求可无事矣,若不严惩,后必诸事废弛,不怕官矣,故先革之,到来再责。

初八日丁未原书 3682 页

阴,有几点雨。

下条准于十五日不行香。赴乡催征。

李刚等禀知吴天爵已带到,六差亦自投案。谕将欧标提释,六差即交欧标带住候讯。下午坐堂,先传六差,分别板责示。欧标叩恳六差免革,姑准,嗣后各差如逢比不到,责成正总役交出,革条吊销。

讯彭球彰、吴天爵互争坟山一案:

彭球彰坚执谓吴天爵毁掘伊子家,盗去棺木,意图延害,最为本州之所深恶。官山原由民葬,既葬后如旁山有人添葬,与本坟无碍者亦听自便,有碍任其控告,此正理也。彭球彰祖父葬山有年,吴天爵亦有父坟在彼,两无干涉,相安久矣。只缘彭球彰子死往葬,与吴天爵父坟相近,所葬之处,据吴天爵称是其叔墓,争论生嫌成讼,均属无理妄控。两造交差多日,何苦为此细故废时失业?判令两姓各守各界,母许互相侵占。至彭球彰捏控吴天爵发家盗棺,此是三罗讼棍恶习,凭虚捏情装点,以为非此不足以耸官听。本州莅此审断此等情节不少,深悉弊端,最堪痛恨。日前乡征已确查本案,彭球彰所控发家盗棺均属乌有子虚,姑宽免其诬控之罪,饰两造当堂遵断具结,回家安业。倘彭球彰再敢以发家盗棺为词,定干按律究坐。吴天爵具结即释,彭球彰不肯具结,仍交差带候。

予为西宁连滩地方之龙归乡天花塘傅琛等庇匪拒捕,掷伤武弃,又复上控差勇抢掳一案,奉上宪批州讯断,傅姓人等均在押。与但叔衡屡商,念傅琛等此时皮骨俱尽,自知悔悟,欲为设法销弹详请销案。以其事太闹得大,譬如放火,业已燎原,实难收索。叔衡知予意必欲为之了结,俾得无事安业,而措笔甚难,且言傅姓尚无供词。予谓:“要供词甚易,尽请按情结撰,我们如何办即令他如何供。傅琛等此时亦只求无事,想无不肯供也。其中惟用木柴掷伤带勇武弃欧哨官,该弃受伤已愈,两月后因病身死。该弃死虽不因伤,然其官虽小,究系带勇之弃,受伤一节不可含糊,必要询其掷伤者何人?当时该弃受伤有无衣冠?”但君公事执板,此何必讯?迩时男妇聚至数千,用物乱掷,何处问掷者姓名?且该弃系微伤,死不因此,似可不必细求。至武弃带勇办匪,未有不戴顶帽者,何必问乎?至掷柴木一层亦可不必问,问之不日未有其事,即日人多不知何人,是皆可想当然为之耳。试问伊即知有人掷伤,此时肯供乎?惟师爷既有此意,不得不传讯一堂。以上皆但叔衡之意,必须传讯,讯明供词方可详请销案。正因傅琅病重,看役两三次禀请验夺,遂将傅琛、傅式才、傅琅、傅亚锦及西宁差钟佳、梅开皆交差者。传齐质讯。傅琛等初供并无有掷伤欧哨官之事,及开导之,则供当时人多,实不知其事,并不知何人掷伤武弃。询钟佳等,供当时随官轿在后,惟开武官受伤,掷伤时并未眼见。武弃受伤甚轻,数日即愈,两月后生病而死,当时同本官到彼,役等亦看见欧哨官是戴顶帽行装的。当谕二差,如有保人,准其回县当差。傅琅病颇重,傅亚锦病轻,傅琛等恳请保出医调,准傅琅一名由妥实店铺保去,傅亚锦仍收,傅琛仍交学,傅式才仍交号房。

更余亲收呈票十五件。

初九日戊申原书 3684 页

阴,晴,热极,不能御棉。

刘云芹委员因罗黄氏详稿已定出,辞行回省,见之。伊云即上船,不及走送,差人送之。赖都司令张鸾清送以三十元,初见多不收,下船将行,不见再送,又自差人去要这三十元。委员清苦贪小,可笑可悯。

晋康司刘玉峰来州。予为城垣册抚台催得紧,已委员福汇守催,故特委刘玉峰往东安、李莲塘赴西宁,嗣因东安城垣册已到,又为大计册籍已紧要,两县均未来,仍委刘赴东催大计册籍,李赴西催城垣、大计两事册籍。据云为十八日太太生日来祝寿,予力辞之,到日予亦不在家也。玉峰又言陈采珊初一日回县,初六日又到连滩,不日可以到州。

昨彭球彰未肯具结,予以其捏情耸听,心甚恶之,特将吴天爵暂释,伊不具结,仍交差。惟案虽云断结,尚断得清楚,仍练(绅)周荣光、梁附周、陈荣基等据实禀复,不得如前凛含糊吞吐,不及发盗骸一语,禀到再候复断。

前日并非千里马包封回,前日到时本疑其速。乃便差寄回者,今日傍晚千里马方回。一月两次,本有四次,前任以事不多,徒费工食,裁为两次。桂有信,听事与传帖上亦有信,外潘伯翁复信,又何叔杭来催借二百金之事一信。

前言新督宪英宫保老太太先一日来粤,宫保次日分道晋京。与老太太分道行之说,已改陛见后仍回安徽,与老太太一同来粤,如此,则到任必在明年二三月间矣。

听事开来英宫保官衔: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世袭三等轻车都尉兼云骑尉、铿僧额巴图鲁。来条上注写官衔勿写“三等”两字,似乎好看是也。惟宫保似尚有头品顶戴。《播绅》上无“头品顶戴”字样。英宫保号西林,国运台号鼎臣。

前与桂信询冯子立、刘树君、瑞南星、方柳桥四君曾否送前中堂奠仪,兹来信开单,四君已送,除四君外送者尚多。此事桂儿漫不在意,足见不老成,以为既在外可以不送,不知予于中堂实则感恩而未为知己,外人岂知?只见特调南海署而兼补,一任三年,从无瑕疵,临求交卸犹再三慰留,与人言:“做得好好的,伊要卸,叫我那里再寻如此妥当人去?”及予坚求,不得已勉从所请,始谕藩台予以罗定,继又谕与以南雄。卸后常问人杜令何故求卸?必有缘故。人言怕四参处分,中堂笑言非也,四参处分可以想法子的。即此数事,可云受恩深重,不亲上省一吊已兴物议,若再不送奠仪,人必有议我忘恩负义者,是举虽为死者,乃作与生者看也。桂来信言酌议银数,比较连州郑意园,连胜于罗,连送二百元,我们与彼不同,送二百两亦足矣,所见抑何卑陋!眼光、心思均有不到之处。我们三年南海,自苦自知,然旁人岂知?岂肯原谅?即方伯心中亦不信予无钱。受彼厚恩,思以二百金搪塞,设送去不收,大不好看,不得不添上再送,更不好看,且不承情矣。亏得桂不作主,尚未送去,予照单酌量拟送六百元,再又细想,不争八十两银,整送五百两。虽目下钱粮征不起,手头甚窘,五百金谈何容易,然此不得不然之事。即比目前穷,亦要撑一撑也。人家早送,业已迟了,人已有议我观望者矣。当即作信与桂,令其接信一二日后即送,向协成乾张蕴辉暂借,下次解饷寄还,否则现正解银在省,可以挪用。信作就谕门上挑一好差专送省城公馆,限三日半到。

中堂灵枢本定十一月内启行,兹又改十二月初四日矣。

三更后比较附城粮庄殷丁、粮差。

包封中寄来一讣闻,乃署南澳同知袁藻也。南澳历来衙署不利于署紧要人,非官即太太,非师爷即管事门上,历历可数,其验如神。以予所见所知,张幼斋、张秋粟诸公,官虽无恙,其余大不安平。袁卿去时,因伊选海丰缺不得到任,柳桥与之同乡,嘱予为于藩宪前道地,得权南澳司马,均以为相宜,岂料一去不返耶?年五十八岁。或谓南澳孤悬海中,水土甚恶,故去者多不利,若然,则武营何又无恙耶?可怪也。

初十日己酉原书 3686 页

阴,有风,稍稍冷,中午又热如昨。

交代一事,因孟星航署中适有事,不克分身,尚未上省会算。桂信初三日发。桂云据友松说,交代折签剥甚宽,以为张石邻厚道,然亦胡厚轩有交情之故。又言戴芸有一亲戚金国佐杂,在省候差甚苦,芸翁为于藩宪札委罗定属备支银两,不亲来州,芸瞩桂作禀,程仪格外加厚,并函致东、西两县一律加丰。芸再三淳瞩,饰帐房加送六元或四元亦可矣。

又言黄勋元、潘葆铭二门生人学,礼已送去。又言吴荆南撤任,为得罪了何星海道台,谗于泉台,瑞南翁上省,被泉台大加申伤,声色俱厉,连说要你等道、府何用。南翁呕气已极,只得忍气吞声,盖为有一著名剧盗,与何道会审,供词确凿,一经批准,即拟正法。荆南不知何意,忽然单衔通禀,说此人并非剧盗,罪不应死。何道谓其有意两歧,大不舒服,大说歹话。荆南非蕨预,何故有此事?岂有故耶?何道即由此进言,自然一网打中矣。荆南不知何处得罪了他,何道背地与人言吴某看不起他。此人先挑孙慕颜,今谗吴荆南,已收拾两人矣。早知其非安平者,此时尚未得意,一朝得意,亦一沈拜庚也,然较沈有才学多矣。

又言七三已有五十番寄回去。又言娄菊臣病一点不好,在城外浇裹太重,终日奔波寻医士,并到处求神,前送四元,又十两,早用完矣。闻其先吃羚羊、犀角,继服大黄、芒硝,又服附子、玉桂,目下改吃熟地、龟版,如此乱服药,自寻死也。予有信与桂,令其以予意劝之,伊父惜身反致殒命,伊若如是,亦恐难痊,不服药为中医,静养为上,肯听固好,否则亦只可任其自然,死亦伊家气数,非人力所能挽回也。

开来送中堂奠仪单:广州府冯壹千两,随封百两。署广府、现潮府刘一千两,随百两。肇庆府瑞一千两,随百两。署南海县张五百两,随五十。署顺德县林五百两,随五十。署东莞县张五百元,随五十元。署香山县、现连平州田八百两,随八十两。新会县彭一千元,随百元。理事厅长五百两,随五十两。署广粮厅方一千元,随百元。雷琼道王百两,高廉道孙百两,肇罗道方二百元,署惠州府钰二百元,随廿元。署连州郑二百元,随廿元。署海阳县夏二百两,送时尚未署海阳,故无随封。候补同知冯向华一百两,博罗县周家瑜五百元,随五十元。前南海典史林庆铨一百两,前五斗司邓绍忠四百元。

听事信言台湾事议与抚恤被生番杀死人银十万两,又为日本在台已修道建房,拟留军马,亦议帮补还银四十万,共五十万,订期十一月十二日退兵矣。

再风闻管带大安澜船之福建游击吕文经,前经调回闽办日本事听差遣,因其有与日本私通之事,督师各宪疑之,将其发监候讯,又有传说已于九月廿六日军前正法矣,不知确否,惟疑此人许久未有文禀来粤为可疑也。①

卸番禺胡衡斋已于十月三十日回省,初二日辕门抄见其票到。桂信言朱子善与彭子谷在藩台官厅为二万八千朱不应付大闹一场,先则裂而争,继则挥拳而殴,两边家人拆开,尚无大损伤。此件无怪朱子善,本来欺之太甚,倒看不出他胸中早有主意,当时似愚者,乃大智若愚也。打定主意翻悔,无论二万八千,即二十八万亦何妨?番禺过年如何拿得出许多?愚之太过,当时以为朱已上当,非常得意,今始知朱真英雄好汉也,赖了他怕他则甚,即上司不直,撤了番禺,已过年矣。然彭当肯善休,必有一场大好看也。闻此事系李恒之一人怂愿而成,此人凶险,真不可测,且看他如何了事。

听事又说长将军自十月二十日起至今,所平行以及这边及八旗各官一概不见,抚台接督印亦不亲往道喜,显而易见为不得署总督生气也,亦不自思之甚者矣,多见其不知量也。初一日往燕塘祭炮,即日回家,吩咐以后不去矣,到此四五年未尝着总督滋味,好容易盼得中堂出缺,以为可以尝之矣,而又一场空,岂不气杀想杀!然明明作出与人看,此人可谓毫无涵养学问者矣。

长乐初初来时意气甚盛,目空一切,府、厅、州、县去见,居然以总督自居,稍稍失礼,即便挑斥,往往露于口角。以为①吕文经被杀是误传。此次出来,太后面谕褒美,虽未明言即予以两广总督,而圣意晓然可知,遂俨然自负,谓不过借将军作路,不必半年,只须到将军任数月,即界以总督矣。且恃与恭邸同为桂燕山中堂之婿,事更可靠,况镇粤将军转总督者多,即澄泉中堂亦由将军转也。自恃不浅,自信更深,不意日复一日,佳音杳如。总督架子已摆足,总督之实信终寂然,此次瑞相开缺,意谓等了多年,者番舍我其谁?又如石沉大海,能不想杀气煞!无论乐初,如姚振伯者,想作总督上宾,亦想空心血也。前年中堂请陛见,振堂[伯]亲与予说:“老瑞此番恐不能留,看将军神色十分高兴,大约恭邸有信与之,瑞必内召,伊必接瑞手。时将七月,瑞太太生日将到,老瑞等此生日过,大大发发收各官重礼,就晋京去不来矣。”听其口吻,长似可以稳坐总督堂上矣,其设想之血为何如哉?志此以当一笑。

闻南海旧日兵房关姓私开闱姓,关姓居黄鼎司属紫洞对河一村,族中多充兵房大小书吏,前年有一关姓书吏人学。被一小委员禀发拿获收羁。头役刘标弟亦与有分,张石邻见中丞,大受申饰,兹见辕门抄,同知胡秉钧禀知奉委会同南海审讯闹姓案,禁闹姓系奉旨之事,案情不轻也。

十一日庚戌原书 3689 页

阴,有风,不冷,仍如四月天气。

陈采三傍晚到州,差人禀到,此次征粮来此,有十日耽搁。钱惊卿已卸事回省,寓豪贤街,伊佛山宦囊有青书一分①、屋一所,在豪贤街所居即己屋乎?伊十二月内不记何日。五十整寿,谕桂儿照予六十生日时伊如何来如何还之,伊来系寿嶂、寿联、寿烛等共八①青书一分:疑指五千之数。青书指道家典籍,而道家典籍之首《道德

经》号称五千言。色,并饰书启上作贺函。

下午讯张国昇、张胜廷与陈泽光控争山松一案。查蒲壳山场非大,梁、李、刘、张俱有祖坟葬彼,其为官山可知。张姓因山日坍卸,小民勤俭种植松株,保山免。陈泽光家其叔景文、景言俱以年老不到,其实自知理亏耳。无故认为己物,借契图占。据张姓及山邻人等供,松系同治四年种植,而陈泽光则称十二年,又称十一年所种。问松有如何大小,则供有三尺长矣。张姓等供松有一人长。即使十一年种松,亦不能如此之长且速也。查阅呈契,乃道光二年买受,至同治十年方税,则其税时专为占松地步,居心显然可见,且无上手契连附,难查真伪,亦属可疑。据契上写明四升二合零税,何能网占多地?因无上手契,故可任其混写。契上有蒲壳冈山地壹丘,山不甚宽,且直泻向下,无立足地,何得有地成丘?又批陈德环升科税一亩三分一厘零,而查契上地段不止一亩零之数,陈姓何得贪心不足,尚思占人坟松乎?松木无多且小,所值几何?两姓邻村安居,朝夕相见,奚必因此结讼?张姓谓其挟先时讼仇,因此构隙起畔,不为无因。

判得张姓有坟在山,年深日久,通乡皆知;张姓种松保山,勤苦培养成林,亦通乡皆知。陈姓何得恃强设谋,凭空霸占?殊属非是。陈姓虽有蒲壳冈山地一丘,而无上手契,何处得来,难以悬揣。既无上手契,安知非任意捏写?纵有四升二合零之税,未必即是各姓葬坟之所。本州为有各姓坟墓,是以确信其

为官山也。官山向准民间自葬,种山亦为保山计,张姓尚无不合。着照旧各守各界管业,陈姓不得妄争,如知悔悟,从宽免其深究。陈姓匿契五十年不税,本应将业照例罚半充公,倘从此安分息事,亦免议罚。至陈泽光控张国昇批耕伊陈芳公之田,张国昇供批耕陈姓田则有之,而非伊祖陈芳公也。验所呈批耕约,并无批耕何公之田字样,亦希借批影射,宽不计论,两造俱遵断具结完案,回家安业,母许再启争端干咎。

十二日辛亥原书 3691 页

阴,暖。

午刻陈采珊来禀见,见之。伊由连滩来此征粮,面禀程亚存、曾兴礼、庞亚养等五犯翻供一案,已将刑房传供、皂班带来,均系原讯此案经办之人,请提到公馆审讯,并借刑具等语。予言:“如此最好,请即照办,如要书差,尽请来要,即可拨往当差。”

申刻东安刘旭斋彬。至州,先差人禀到,并照例送到任礼。少顷自来禀安禀见、禀呈履历。予出见,收履历,当璧。旭斋精通堪舆学,谈及东门外塔外桥工,伊看图,云是锁水口者,甚好,官民均有益,惟今年兴不得工,与衙署不利,明年可矣。又票知日前票报抢劫粮庄,劫去新任征收银十八两、王任银三百余两。该处有廖姓,大族也,二千余烟户,族中多不安分,旧有抢案应交匪,当将廖姓绅耆扣留,责令交前案匪徒讯问,雷厉风行,督勇严拿,廖姓畏惧,愿照数赔偿,并缴花红购线缉匪。先将匪屋烧毁,所有廖姓新旧钱粮扫数清纳,旭斋言△△细想亦只可如此了事。予言:“岂但了事?如此作脸极矣。此间人知威不知恩,下马从严一办,后来亦易为力。”伊又言九芝即于被抢日去,三百余金必有虚开,核计不过数十金,如今既赔,九芝之幸也。

予先谕门上:“两县俱到,正可请其同吃酒,先发帖,查明日适逢国忌,后日十四又是冬至节,只可定十四日早饭,不管其节不节也。”旭斋自言:“初四日出门,至今尚未回去,各①此处之△△为刘彬的自称。庄催征要紧,为抢粮庄事耽搁日久,兹须赶紧往别庄处,盖粮务正吃紧时也。”予谓:“深知忙促,惟既到此,又采珊亦来,必须一饭相聚,明日不便,已定后日早饭。如果尊驾真忙,公事紧要,则亦不便强留,若谓必守三日衙门之例则必不可,倘须催征去,我不执意请饭,君亦勿执意必到三日后方去也。”旭斋力辞请酒,言既蒙体谅,明日如不行,后日一早必行矣。前在肇府,道宪亦谕到任恐迟,令不必守三日之例,以此不到三日票辞行矣。

王九芝身体素弱,人太长厚,东安人均诵其宽厚,又有尾声,言太好了。此次旭斋来时,泉台面谕为其不能了案,一味宽纵,上控遂多,故撤之。旭斋又拜但叔衡去,予送至角门口。伊言:“有刘清泰者,云与但君有亲,似为中丞意中关切之人。”予言:“刘蓉舫乃叔衡之妹婿,其尊人现为盐务官,前龙川刘瀛洲、鹏龄。今晋康司刘玉峰,嵩龄。皆蓉舫诸父行也。”陶锦泉与旭斋最相熟,伊尊人幼唐曾就旭斋揭阳之钱谷馆。

予进内即谕传帖,刘大老爷处先发酒帖,西宁陈少迟一步。旭斋即刻来辞,予以明日忌辰,后日冬至,十五日予定要赴乡,实无空日,故均不请酒,明日两处均送四大碗、两点心去。刘早行不及送。

十三日壬子原书 3692 页

晴。昨哺时起风,今日小冷,午后仍热。

圣祖仁皇帝忌辰。

刘旭斋辰刻来禀见,以昨日予与言明切勿拘三日之例,故见即禀辞出,即长行赴白石催征。予与之稍稍谈省中《事),伊言中堂丧事方伯专主,行事颇有行之处,只司、道、府、丞、牧令各官帽均摘缨,为此与臭台又相,桌台意谓中堂亦人臣也,何得行此礼?以故各官到督署,该班帽带三顶纬帽进去,凡有客来或司、道到俱摘缨迎候,惟臭台至则换羽缨帽迎见。

又为派各官打斋,省中各局,每局一日,方伯意须日日有斋事,不令一日空。臭台谓:“如积案局委员无几,各员捐出一月薪水作斋费尚不足,盖每一日斋需百余金。岂不苦乎?”抚台因是亦有微言,谓:“日日斋忏悔,岂不以中堂为罪人乎?”每日上饭两次,均满汉席,两县备办,暴食物不少,每日洋烛、牛烛需二三十两银,候补者送帐,无门包不收,定要十二元,嗣方伯知之,定六元。

予与旭斋言新旧番禺挥拳之事,伊言彭子谷丁忧时,藩台开接署番禺名呈抚宪共三名,一为夏子新,一为叶穆如,一为罗佐卿。本有陈子厚,抚台言伊是同知,尚想署州县乎?抚台言:“现有实补是缺者,明知其才不胜任,然宁可俟其债事而之,使彼无怨。兹奉旨准补而不令到任,伊实有词借口,既谓其不胜,当时何为奏补之乎?”此言一出,方伯遂将罗除去,换人朱昌言名。当时彭子谷惟知夏子新打头一名,急赶到夏处与之关说,不言伊列名第一,只说奉方伯谕,何人肯认彭亏若干银,即与接彭手,彭求藩台,藩台应允,令其自向应署之人说,中丞、泉台到底不知也。夏不知就里,正急欲得缺,允代肩万九千金。尚未说妥,中丞有与实任之语,方伯告彭,彭即舍夏而诣朱,以方伯意胁之。朱正想番禺将成病,饥不择食,竟以二万八千金说成,由广裕写单与彭。本是日下午要悬牌,因彭未说成,将牌暂压,张石邻从中关说,尽一夜之长,两相情愿,次日彭禀知藩台,于是悬牌。旭斋言一夜说成,乃广粮方、南海张二人成之,予以为〔未必】柳桥未必肯管此事也。人皆笑朱之愚,而不知从中尚有指缺撞骗之事。因中丞有口气,遂借以愚弄,亦乘朱想缺甚急,故一拍即合耳。朱虽愚懦无用,然欺之不可也,伊虽无用,尚有有用之旁人在,无怪其事后扒房也。夏几乎上当,幸而脱去,朱上此大当,然事后日久,人多口杂,无不知者,朱知实出于中丞之意,其不甘出此二万八千金也,亦人情也。后中丞亦知其事,言此实不成体统,竟是卖缺矣。此言一出,朱更可正大光明赖此二万八千金矣,彭虽利害,其奈之何?

陈采珊来提犯,先提庞亚养、黄其兴即雀仔头,次提李亚帼即徐树国、曾兴礼,均已认供,候明日下午予提四犯顺供。程亚存尚未提讯,四犯既认,程亚存不能再狡也。

卯呈至起更尚未齐,向来不到三更不收呈,予甚恨之,曾谕迟则不收,已赶早,然尚须上灯时方收也。上灯许久方请收呈,予谕今日不收,明日一早朝贺回署再收。逆知拦舆必多也。

十四日癸丑原书 3694 页

午前晴,午后阴,辰刻冬至。

五更初点起身,二点恭诣万寿宫,文武官俱到,遵例行朝贺礼,礼毕天微明,稍坐闲谈,顺拜陈采三、同城各官,互差人持帖贺冬。回署收拦舆呈禀十一件,进二堂坐,先收十三卯期呈十三件,次阅拦舆呈票,分别收发。

昨有藩台委催税羡之委员到,姓熊名口翼,昨到已晚,知予明日下乡,先差人来探,思一禀见。始以起早已睡复之,少刻,予起谕传帖,请其来见。正值采三亦来,先见熊君,系县丞班,江西人,号辅生,向在安徽军营,上月由京来粤禀到,自亦知此等调剂差本可不必亲来,作禀可矣,因初次出差,故特一行,已到德庆,余镜翁留,西宁、封川差人去,由西宁水路来此,行了八九日,尚有潮属潮阳、惠来、揭阳、澄海,须回头重往东江去。予与刘旭斋订定,嗣后如有委员先到罗定,则罗定留住,差人告知二县照办,先到东安亦如是,故予与熊君言东安可无去,在此受屈三四日,请作一函,予为专差递去,令其备销差文及程仪来可也。熊不胜感激,伊欲拜师爷,但挡驾,予令人告知陶六姑爷,见之。

又见陈采三,为贺冬来,且言庞、黄、曾、李四犯均认供,今日拟提程亚存问供。此案程亚存为主谋,其家尚温饱,何至于抢杀,罹此大辟?缘与事主程敬隆争山松有隙,起意谋灭,不但泄此大愤,且可独占松山。曾、庞、黄、李则非积匪,皆烂仔也。程皆与识,为言敬隆大有钱财,可以一饱,遂邀同四犯行此抢劫之事。敬隆喊捕杀之,一子七岁哭叫又杀之。尚有一子十岁卧楼上,闻人声知有盗,匿床下得不死,敬隆妻先一日回母家去,故亦不死。五犯狡猾无比,屡讯屡翻,采三讯至十余堂,始供认解州。采三恐其再翻,求速至堂,予允今日午后亲讯,然以予度之,必翻供也。采三欲见叔衡,云出门去,送之出。

今日收拦舆,见彭祯泰递,予询尔何尚在此?供称交差已两月,未蒙讯结。此案予判谕练绅江清泉等查复,予日前条谕讯彭球彰、吴天爵案以为即此案,而彭祯泰与郭东大[木]案则忘,一忘竟累人久留两月,虽予之过,而亦门签之不得用不上心之故,令人恨之,予日前开条,系开彭球彰与郭东木一案,两案牵连一处,乃彭球彰案已讯,而彭祯泰案忘了。门签如能办事肯用心,只须向予一请示,言彭祯泰案讯不讯,予便了然矣。当谕下午即讯。

今日差到请审三案,因明日下乡,均批今日讯。又须讯彭祯泰案,又须讯曾兴礼等五犯供,恐日间审不完,分二案晚堂讯。

前数日礼房送冬至朝贺礼节单,朝贺毕尚应大祀天于圜丘,且有可否委学官代祀之语。阅之孩然,思之瞿然,继又然。罗定山僻,虽有几个读书人,亦不过作八股思入一学即了耳,安得有识见之人?竟敢行天子之礼而不以为非。可怪者,罗人不足责也,礼房更懵然也,以为照常行事也,而历任此牧者每多进士出身,何亦味然而竟安心行此礼乎?是不可以不改正。条谕礼房查是否历来如此办理?自何时起?何所据?而行此礼,如此大祀,岂可委员代行?是否向来委学官代祀?该礼房复:祀天之礼系遵照藩台转奉部咨转行下州,开列各祭祀日期,历来照单行礼;至历任每逢冬至朝贺后祀天之礼,向委学老师代祭。因仁台莅此,慎重祀事,每逢祭祀无不亲诣行礼,故特禀知等语。所云大堪喷饭,古今祭祀有大于祀天者乎?宜如何诚敬,而可委官代行乎?是大不敬也。至谓遵照藩台单开行礼,此间人之不通,更可晒可气。部行祭祀日期乃通行天下共知,非令各省照单行之也,如应照单行,则宗庙大祀常祀何不亦各建宗庙照单行之?古来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诸侯尚不能祭天地,区区一州县官而谓可祭天地乎?是也。而不得谓之也,实愚也。若谓春秋有同日祭神祗、社稷之礼,所祭并非天地,乃天神地也。祭社稷山川正是督抚应行之礼,盖督抚可比诸侯,各州县亦行之,尚不越。古称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州县可比小国诸侯,应祭社稷、山川,而“大祀天于圜丘”六字,皇上之外实无人堪当之也。予是始见而骇,继而疑,终且笑也。当谕同城文武各官及礼房,此礼永远裁撤不行,自今年冬至始。

午后坐堂先提庞亚养、黄其馨,次提曾兴礼、李亚帼顺供,均翻异。甫自陈采珊公馆认供,而来到堂即翻,刁狡极矣,各责孤拐敲脚踝。数十,将庞亚养、黄其馨吊上板凳熬讯。曾兴礼、李亚帼亦吊跪。程亚存已经陈采珊提去公馆讯供,予且讯别案,廖柱、彭祯泰等二案讯毕,庞、黄二犯熬不起,口称愿认,将其放下,卧地装死,呼之不答。又将曾、李二犯吊上板凳,此时陈公馆已将程亚存解来,并呈供词。予提讯,开口即翻,亦责孤拐四十下,吊上板凳,天已将暮,予将人内祀祖家乡风俗,冬至、夏至、七月望均祀祖先。行礼,请李委员莲塘代予坐督视熬供。予退堂拜祖毕,天已渐暮,因晚间尚有二案候审,不再出堂。李莲塘讯至二更,庞、黄、李三犯认供如陈采珊所讯,程亚存、曾兴礼不认,均收监,候明日再讯。

张华銮控林炳扬卖田匿税,前次下乡至平塘签差传人,差役熊昭有林姓旧佃人今佃张姓田。罗姓卖田作中,往传妇女出头抗传拒捕,捉得罗昭一名回县,已讯责并签差会营拿拒捕人。嗣予探听得此次张姓固为林姓所欺,而张姓向日为富不仁,拒捕并无其事,张姓贿买原差熊昭,装点妄禀,希图耸听,并重林姓唆使拒捕之罪。予当日已立将票吊销,罗昭以案未集讯,未便迅释,押候至今,兹又将赴乡,回辕需日,不愿久累无辜,提出释之。罗昭供差到伊家,伊适不在,伊妻看待不厚,致触差怒。言虽不实,未必无因。

陈天锡抢欧临昌女与侄完婚一案已通详,陈天锡拟以满流,扛帮作证之监生陈发阳、职员陈天健另行拟办,免其核人正案。二犯既奉督、抚、桌、道宪准另办,免人正案,念其押已日久,先行提释。

讯彭祯泰、彭有胜与郭东木互控一案。郭控彭灭骸掳捉,彭控郭为毁苗筑占田亩,小事争论,挟嫌诬控。判:

郭东木妄控彭祯泰等夺骸掳弟,本州初讯即知其诬,泊谕练绅江清泉等查明禀复,确系郭东木挟嫌捏情砌控,争苗起。郭东木听信讼棍龚云机唆耸,无中生有,情殊可恶,薄予责惩。郭东木如知悔悟,自认所控皆虚,情甘具结完案,尚可原宥,免究伊诬告之罪,以后不可再启争端。郭东木一介穷民,因愤轻听人言,为人所愚,既肯具结悔罪,非始终恬恶者可比,彭姓人等亦不得恃强欺凌,两造具结均释。

早上收拦舆,见有人控捕衙拿人私押,心已生气,念捕衙故态复萌,竟不能痛改前非,在伊本如日攘一鸡,兹已减为月攘,自以为迥不同前矣,而不知佐杂官擅受,非但擅受,竟敢拘人押人,参革有余。道宪有年终俾人计典之语,予为之竭力恳求,伊倒不怕,仍然妄为如旧,吾末如之何矣。午前原差禀审廖柱控廖水木、廖嘉业一案,言廖嘉业现押捕衙班房云云,予不禁怒发,批中有“捕衙何得拿人押人?且何得有班房?荒谬极矣”,即着原差前往提来,乃差去伊尚不肯付,予更大怒,饰令将其门上锁来。伊门上亦怕,乃自到门房求严澄、陈福缓颊,立时将廖嘉业送上来。捕衙于前任时妄作妄为弄惯,以为此等事于堂上无损,乐得俾伊沾润,前州自有心病,不敢禁之。劣声早闻于上,予为之力求,不知道台肯转圜否,伊尚不知死活,岂不可气!予讯廖柱控廖水木窃,廖嘉业、庆业窝贼固无确据,而廖谭氏控廖柱掳捉其子水木日久不放,亦有不实不尽。据保正郑圃等供,亲见前月初七日廖柱将廖水木捉去,至晚放令食饭,水木乘间走脱。水木以十五之年,安能远走?是必在近藏匿,廖谭氏知而有意挟控,亦未可定,姑候勒差将廖水木踪迹查明拘传到案再行核断。惟廖柱既于十月十三日在州具呈控告,复于二十九日赴捕衙再控,其意何居?无非希图两处发差前往拘拿,俾多扰累泄愤快私,居心实不可问。廖嘉业昨晚来州城拟进票,被捕衙弓役警见捉获,弓役安识廖嘉业?亦必廖柱指引令拿,其为串同谋捉,非图贻害即图中饱,情形如见,刁恶无伦。将廖柱薄责收押,并伤令找寻廖水木出来候复集讯夺。郑圃等供廖水木小孩手闲抓廖柱之谷一把则有之,所控两次十余石则实无其事。廖嘉业虽经廖柱控为窝匪,系属空谈,何足取信?释令回家,候传即到,余俱释。廖柱又供伊之控捕衙是军师叫他控的,军师云上堂控了,下堂又控,令彼差扰无已,应接不暇。讯其军师何姓名,则又称系过往之人,狡诈极矣,且敢自言有军师,罗定山僻,动辄有大王、将军、先锋、军师之称,看了几本《三国》、《水浒》演义,习以为常,恬不为怪,真目无法纪者也。

二更后又讯殷丁唐灶石控监生唐岳元瞒粮匿税,唐岳元亦供唐灶石飞粮偷税,两造互相攻计,刁狡莫测。唐灶石既充殷丁,催粮是其专责,本州不知其他,惟责成该殷丁赶紧将新旧粮欠扫数清完,候将唐灶石交辕差,明日带同随辕抵素龙庄勒令完粮,唐岳元供本户粮已全纳,唐灶石所控尚无实据,应勿庸议。

又讯许连高、许云章叔侄控张基建屋占灭伊二世祖刘氏坟墓一案。判:

据许连高等九月初三日初呈,称二世祖姚刘氏、四世祖君科、五世祖朝选三穴于康熙年间葬在闸口山场,山邻老幼咸知。殊富恶张磷基于嘉庆年间经谋造房屋,灭祖姚刘氏坟墓,此时任恶霸占莫奈伊何,本年七月中旬,又被恶将二世祖坟骸掘占等语。是则刘氏坟墓于嘉庆时已被占灭,本年七月所掘占者乃二世祖坟也。九月十三日又递呈则称祖姚骸坟三穴葬在闸口山场,上下各墓远近皆知,突于本年七月被张基将祖姚刘氏一穴毁为平地、沉灭骸罐等语。前后互异,殊不可解。传山邻许云光等询问,俱供所葬三穴已二百余年,伊等自幼出入,常见上有二穴,下有一穴,下一穴即刘氏坟,兹只见上二坟,而刘氏一坟则无有矣。询许云光今年几何,供称五十二岁,则系癸未建生,癸未实道光三年也。刘氏坟已于嘉庆年间平毁,汝道光初年生何由见之?又汝供上二坟现在,许连高等初控谓七月间已被张基将二世祖坟骸坟掘占,汝见现在者系何人之坟?许云光尚欲狡辩,以初呈示之,乃无辞。询谭步智等,供年均五十余,自幼见该处上边有二坟,未见下边有刘氏坟墓。许连高等呈词不符,犹敢强辩,其为凭空捏控、意存讹索,贿买几个臭监生及年老无耻之辈代为作证,无如初呈不自检点,致露破绽,律以诬告之罪,尚复何言?张基控许连高等初已愿将地让卖与伊,言定钱十千文,因许尔政等希图染指,不遂所欲,唆耸许连高等砌控等由,不为无因。现经讯断,情弊显然,无可遁饰,许连高叔侄如自知过失,翻然悔悟,当堂认过请罪,所控作为罢论,让地一事亦勿庸议,收得张姓钱文立时交还,具结息事,情尚可宥。本州念其贪愚,欲害人而反自害,轻听人言,致干官遣,姑宽既往,不深究办。乃许连高等意犹未谦,吞吐含糊,实属不识轻重,收候拘传许尔政等到案核办。许云光等无耻之徒,未便轻释,均交差带候。

又查许姓族老中有许尔楷一名,张基呈中控唆耸讹索之许尔政等,许尔楷亦有名。当许连高等到堂讯供时,本州询许连高等,许尔楷即从旁教之,许连高即照所教供。本州察知许尔楷作弊,将其掌责,本州谕许连高等知悔免究、具结息事,许连高已供愿具,忽又吞吐含糊,盖伊并无主见,许尔政等耸其出头,非得许尔政等言不敢具结,许尔楷经责后又不敢出言。本州地方讼棍如猬,所控非抢掳即毁坟或奸拐,十有九虚。自本州莅此,凡控涉虚情,无一得逞其愿者,而未尝究办一人,以故此风犹未绝。本案既经喝破,设令无事,回去后将复萌故智。许连高等乡愚耳,不足责,其敢诬控者,全系许尔政、许尔楷、许大牛顺、许大块七等把持唆摆,不得不严拿许尔政等按律惩办,以做将来。许尔楷现交差,讼棍作词亦有疏忽之处,此次前后矛盾,致陷许连高叔侄于罪,不知许连高等尚与钱否?又不知该讼棍见许姓人等何以自解也?又判。

十五日甲寅原书 3700 页

阴,时作霏微小雨,更余渐雾,有风不冷。

早起不行香。

陈采珊来送禀见,询昨云今日赴泗纶,何不行?伊言因五犯中尚有程亚存、曾兴礼二犯未认供,故来请示可否与李委员就此提程亚存一讯。予言如此狠好,即谕值堂预备。采珊又言:“曾兴礼一犯千真万真,伊果不认,可以毋许再讯,认供亦如此办,不认供亦可如此办。”予以采珊人长厚,所言深信不疑,惟恐为人所误,故不得不详慎。师爷亦以案情未确,不肯照县详五犯均办立决。予与采珊同至叔衡处小坐,略谈数语,所有五犯,俟予回衙再酌夺,请采珊在书房坐候审案。时已午初,予先起身行,到锦泉处一转,回上房小坐,出三堂,倪、陶、严三处一见即上轿,顺拜陈采珊及各同官、绅士,又回拜熊委员、刘玉峰捕厅、晋康司、李委员均亲到禀送。毕出南门,时正午正,到素龙约三十里,刚申初时候,一路霏微雨不止,到仍寓关帝庙。进墟口不过墟场,墟口当门庙门均悬“官清民乐”灯笼。素龙绅士武生千总黄安邦,生员黄荣、老矣。黄色温、梁拔、梁馄耀、陈识聪、陈炳文、唐龙渊、唐桐辉,武生唐桂廷、陈雄昌,均在庙门外迎,少顷人见,以钱粮、税契谕令劝谕,盖税契已减收二两,竟无一人来税也。白契管业积渐成风,恬不为怪,如今不税由他,倘被查出必不轻宥也。

收拦舆五件,内一件仍系唐灶石控监生唐岳元,予当批“两造控词各执,唐灶石身充殷丁,催粮是其专责,唐岳元何故为伊所持,劣迹多端,恐非尽属子虚,亦必有因。候饰伊族生员唐龙渊、唐桐辉详查复敦是敦非,秉公查复,毋许隐,致负委任”等词。当传唐姓二生来,令严澄见之与言。二生言唐岳元所面票唐灶石飞粮匿税,将素龙飞人外庄,外庄又不完纳,渐成亡户,伊有田无粮,坐享年久,请家人督同书差清丈,一切轿担米饭均伊承办,田在近处,一二日即可丈明云云,俱系实话。严澄与语且据实上,请批照办。少顷唐岳元亦到,严澄亦告以令二生复之语,唐岳元力请清丈,候复再夺。

二更后比粮,粮差疲玩,此时尚有殷丁未出来者,各予鞭背千鞭至五百,谕姑宽,寄下五百,限十七日晚再比。如殷丁尚不出来,定加倍比责,并责孤拐。各殷丁有未及五成者,分别条责,五成以上者限十七晚比较,必须到八九成方免惩责。旧粮限至年底,令其自说能催至几成,大致四五成不等,如年底新粮不清、旧粮不及分数,不准撤站,定将粮差、殷丁带回衙。正月初仍令书差到庄照旧催收,殷丁固须出来,然殷丁不出,必有花丁,该粮差能将花丁拿来,定当重赏,如不能,亦将花丁姓名、住址指出,引差勇前往拿人,如人躲匿,便可封祠烧房,此时最要紧者,查花丁也。

十六日乙卯原书 3702 页

·阴,申酉间小雨数点,更余颇大,檐溜有声,山田杂粮望雨甚切,真时雨也,半夜雨渐止。

处右殿廊,局促固不论,奈橡柱无一支完整,屋瓦无一片整齐,雨少大靡处不漏,苦无避处,且不但漏无干土,又惧檐柱卸,抱膝枯蹲一隅,惟冀雨止而已。二更雨止,少刻又作谕家人,明晚比卯毕,十八日即移辕到罗平去,明日差役持签先往预备公馆。

十七日丙辰原书 3702 页

阴,甚冷。

粮庄家人杜英因素龙粮差、殷丁俱疲玩之极,现尚短征米二百余石,恳请多留数(日)。予责其平日不严粮差、殷丁,以至于此,姑留一日,并发票特签辕差督勇带同粮差赴各乡村,并令杜英持印封条同往,如有殷丁不出之户,陈姓专向陈姓催纳,梁姓专向梁姓拘传,不必问其产已出售及他姓寄户也。伊田既出售,为何不推收割户?为何他姓之粮寄在该户?既为该姓户,粮则惟知向该姓催纳,见有绅耆即将绅耆锁拿押追,并封其祖祠、住屋,此等疲玩户丁,不得不从严惩办。下午杜英归,云拿得一殷丁,并封陈姓两屋。

生员黄荣、陈识聪、唐龙渊、唐桐辉,武生陈雄昌等昨控陈珍、黄儒元等管理公存钱文,内有一百三十千文生利,为生童赴考经费、人学花红之需。陈珍当丁卯、庚午科时尚肯照发,去年癸西科,凡本素龙堡生员、武生赴试,不支给,意存侵蚀,陈珍与黄儒元互相推,叩请就近传集讯断等情。当饰差传,今午俱到,即为审讯。陈珍供词支离,初供存项均已交出,众绅收去,问其那几个绅士?则云都到,问何名?则云人多,现在之人均到,面交面收。问有无收条?则云无有。忽又供赴试文武生甚多,不止现在之数生,素龙堡各乡村文武生均应支给,已支给殆尽矣。供词前后两歧,显有吞蚀情弊。察看黄儒元亦通同作弊者,惟存项原归陈珍之手,惟有责成陈珍交出。将陈珍交差带候,饰黄儒元会同黄荣等将收存支给数目详细算清,开列清单,限两日禀复,本州近在罗平,生等俱赴行辕听候复讯断结。

予为本州溺女风俗难以禁止,与何山长商办帮助养育章程,久拟行之,首先办理,必须立簿劝捐,予为一州主,更须首先创捐,且须从丰以为矜式。只为钱粮征收至今尚无起色,帐房囊空如洗,十二月初又须解省米千余石、地丁二千两零,目下扒船解饷,业已支出;又中堂奠仪五百两、随五十两,南海应补解款、应缴广府志书银二百两、桂儿在省此款已筹足。欧天彩领款六十两,十二月初扒船上省必须寄去。用度百出,育女一事,心中自拟捐五百千文,既捐即须筹交,以帐房不宽裕,故尚曙也。

十五日将行,带安勇之何总爷必要求见,十四晚来见,却之。予以为何事,无已,见之。乃伊派安勇四十名,予上次不用安勇,经颜都司与何哨官再三说愿随从报效,不知其何意,意必各乡有赌规可收之故,此次用安勇,而三日前忽来署说要挑夫二十名。此地挑夫甚贵,又况两三日即移庄,只算长雇挑夫,此款即不轻,予谕门上明告之:“为图省故用安勇,如仍费,不如自雇亲勇,每日每名八十文,断不能雇二十名挑夫也。”安勇闻此,转口言只要四名,兹来素龙,既不肯扶轿,又不肯当差。以颜佐臣故,只可听之,另自雇扶轿当差勇四名。来问何时动身,到那边有无住处,行时安勇还是后随还是前行等语,真是扯淡,予答以无不可。又云派勇来衙门守护,予上次下乡,伊派勇十名在衙门上夜。予深谢之,且言蒙派勇来固承情,无有亦无妨,不敢劳动,重费清心故也。盖伊以为十二分大人情,予亦不能不虚领其情。

十八日丁巳原书 3704 页

阴,晚霏微小雨,冷。

今日署中太太生辰。

差勇随同家人拿到殷丁一名、欠户二名,下午带讯,交粮差饰令全完方释。

二更后比卯,十五日所限八九成之数大半能如数催足,择其最踊跃者二人,每人赏银牌一张,不如数者分别板责或押追。

十九日戊午原书 3704 页

阴,风颇大。

已刻将启行,移站至罗平,武生黄安邦等来保陈珍,俱说其帐目非陈珍出去自算不可,请保去两造算楚帐目再送案请断,许之,具结保陈珍去。午初两刻行,黄安邦、黄色温等在庙门外,黄荣、唐桐辉、唐龙渊等在当铺前送,予嘱各绅转谕各花丁完纳旧粮,并谕各绅代收税契。申初抵罗平,仍在北帝庙作公馆,只有四绅在庙门外迎接,乃陈炳标、陈士芳、梁羡珍、陈敏时也,予进公馆,少刻均来见。此庄新粮,各殷丁均有八九成,惟旧粮尚缺,谕各绅代催旧粮,并托以收税契,且责成每绅包收几许。予询梁子佐何故不来见?不敢来乎?梁羡珍答有本族因人学开贺,饮喜酒去,梁璇珍亦以此不到。予询伊何不缴款?岂不顾脸乎?予知伊借此钱原为通族公事,乃伊钱到手即往赌博,全行输,故不干尔一族中之事,否则,尔叔梁必权老而无子而富于财,是区区者,何难取诸宫中?然虽如此,究为族中子侄,梁必权何可坐视不代为缴乎?闻梁必权年八十余,近病甚笃,已痊愈否?羡珍言叔病腿不能起床,已昏不知人,饮食起居皆不知,须人调度,实无甚病,乃老熟也。以前因无子,人少俭积致富,自遭贼乱,亦大不如前矣。武举父辈与之同支分干,所以一穷一富者,为武举这边子姓多,必权一边无子,故贫富不同耳。说至此,予大笑,言:“生子固是好事,然大是苦事,譬如有万金家财,生十子,一子仅分授千金,子生孙,再一分授,便将乌有矣。你问陈敏时,伊有八子苦乎不苦?尽能搜求钩巨,亦不敷用,八子衣长食阔,日后一人一婚,即新房亦要八间。予在平塘见陈生员育才,知其家本素封,伊兄弟四五人,分到伊已无几。伊今又生子八九人,有不竭支出、捉襟肘见者乎?”陈敏时五体投地,云:“真明鉴!生员今日之苦,皆为子多也。”面呈伊子子英文诗数首求改削,予言:“予安有此空闲?姑留下。”梁羡珍言梁子佐与陈永义涉讼一款,中有已还的未扣除,又有利亦算在内,支支离离,说不清楚,听不明白,予令作禀禀知可也。询陈士芳:尔族中拐匪陈亚灿交得出乎?对已远出,一时未能速交,求宽限。又言陈贤书前月已死,拐带固诬告,好情亦诬告,陈贤书向作讼词,不甚明亮,非安分人也,久谈送之出。

署中差到,带来省中各公文、信件。

红单:叶大同委署潮阳县,樊亦峰已调海阳,是不能即赴新的,不知何故撤任,必又是积案,桌台近来竟有权。永安县委汤献祥署理,汤号雪门,由庶常散知县,阳晓园已调新安,琨桂峰已久署,或可到新任去。南澳分府缺易焕书署理,此人去亦恐不妙。即袁卿病故之遗,海关库厅委禧瑞署理。关库缺已委纯,不知何故又改委。

京报,上谕:“直隶海关道着黎兆棠补授,召民,在省三四年,台湾有事调过去,在台湾办日本事,特奉旨放缺,必李中堂保之。黎任台湾道,不知何故回籍,广府属,非番禺即顺德人。直隶天津道着吴赞诚补授。”吴春帆前年由广东调往直隶,亦必有保举者,吴安徽人。

上谕:“乔松年奏请裁河东河道总督,改归河南巡抚兼办,着吏部、工部会同妥议具奏。钦此。”是真可裁,况南河已裁,河东亦事同一律,乔鹤济现为河督,请裁本缺,必有确见方言之也。

日本国、美国使臣先后吁请觐见,呈递国书,奉上谕:“准其觐见。钦此。”

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续经吏、兵部查大员老亲年逾八十者,奉上谕:户部侍郎袁保恒(母)郭氏着赏给御书匾额一面、紫檀三厢、玉如意一柄、小卷江绸袍褂料二件、小卷八丝缎袍褂料二件,盛京副都统清凯之母马佳氏赏与袁同,库尔喀拉乌苏领队大臣孝顺之父法什尚阿赏亦同。

朱笔:“钱桂森补授右春坊右中允。钦此。”馨伯已官司业,为奏荐陈子鹤冢宰,奉旨大施申饰,沉沦至今。

上谕:“正黄旗汉军都统安兴阿、厢蓝旗蒙古都统察杭阿、工部左侍郎何廷谦、内阁学士祥泰,均着加恩在紫禁城内骑马。钦此。”

林道台述训已于十月内引见,菊人侄杜承洙亦于十月二十外引见,范鸣和补授吏部验封司员外郎。

桂儿有信,伊为新年回去,韶关一路难行,需巡船护送,要予亲笔与黄捷三信借扒船,当作函寄去。

信中无甚要事,惟林少梅兆南。大令奉藩台委催地丁,桂儿劝其不必来,伊云定须亲到,盖为有奉谕密查事,询何事,伊言密查瑶人投诚。上游意欲照福建一律办理,宪意甚为严密,惟恐走风,此则为牵涉洋务故也。罗属并无瑶人,宪意予亦不解,福建亦未闻办理,大约信中写不明白之故。林又言予在南任时,为差役至三水地方缉匪逼死人命榻开泰案,桂信亦未详言,只云林能面言。予思此案仿佛记得,榻族无人,有一同姓举人,向不安分,必思讹差役刘标等钱不遂上控,臭台正搜寻予过,无处吹求,见榻上控,以为可以与予作难,但断无令林来查之理。大约林谒见胡子时,闻其言及,恐予不知,故欲与予面言作准备耳。此案即使臭司有意作,以予自度,失察止耳,销去一级而已,但究记不清楚,且亦未知究是何处分。当作函与但叔衡言,予在乡移庄愈移愈远,林少梅到,请其与之相见商量妥办。至榻开泰案究竟如何,先生必尚记得,桌司有心作,极重得何处分,或先作信托孙石泉,何如请其裁夺。

高升病重,卧床不起,故南海事无处探问。

孟星航因顺德有委员查案,伊一时未能脱身,俟委员去,伊方可上省算交代,故至今尚未会算,大约望前后必可会算也。叶穆如已得潮阳,孟与穆如交情最深,此次必思舍顺就潮。星航与予曾言不肯舍亲有老母。就远馆,而惟潮州愿去。盖伊有妹嫁薛珠垣为继室,珠垣曾私一佣,甚宠而骄,以至妻不能安,回居母家。珠垣亦甚合意,竞与佣为夫妇,称师奶而视妻如赘,弃妻如履矣。妻居母家年久,珠垣五旬余尚无子,终非了局。星航日夜忧此,而其母亦为此时兴愁叹,郁郁于心,非不作函与珠垣嘱其迎回,朋友亦非不力劝,无如珠垣为佣所制,心已迷蒙,绝无转意,真为难事。星航欲得潮馆者,思奉母妹前往,了此一段因缘耳,故吾知其必舍顺就潮也。

桂信中附来师侄信,伊又生一女,何其速也!言伊父母坟已做就,在谢憩,行将下,意欲体面,嘱桂请示。予信言乃父一生并无德行,有子四人,死者死,生者亦不克显扬,出殡体面何益?且当思乃父有我为洗屁股,今得安葬,福分不小,岂不思及十一叔,至今无骨可葬也?祖父病时十一叔终年伺候,实为有功,到今回忆,不禁潜然。即如五姑母亦曾同伺候,分班坐夜,伊父人笨,不会伺候,我等亦不勉强他。五姑母今只一女寿姑,我故必要迎回养之终身。乃父如此,实不委曲,出殡不比新丧,费用多不得过百千,先日做一夜度荐,灵是要设的,略挂几盏灯,丧车要用的,请村年老人到山祀后土即可矣,一切仪仗执事均可不必。吾家向有家法,将来子林归,先为娶亲,嗣为乃父发丧。向章娶亲用钱不得过三百千,嫁女不得过四百千,日后七女出阁,亦不准逾此数,况伊首饰衣服现已预备不少矣。

师信言心渊家母老侄幼,苦至不堪,伊年进项有数,而寄家无多,不知伊钱何用?存在身边何意?最要紧者,伊自己当年钱粮,并人家交与代完、伊到手用去之崇德公祭户,一文不完,粮差时时到伊家催促,妇女小人惊慌无措,伊在外享福竟忘之乎?现在四伯父担认年底清完,年底何处有钱?速叫他寄银回来,四伯父意要托叔父与他说,予当作信谕心渊,大施申伤,并谕令不必在此,其速归,母年七十将到,一旦不讳,何人料理?岂以其为继母而置之不理?且谓伊有女,此种心最存不得,是为丧尽天良,安望有好日?且汝在此无益,横财是不能发的,闹姓已禁,横财无望,可以死心回去。你一年有多少进项,我照你在此数目寄与你,必不短少,岂可死绝良心,置家事不管,且置老母不归送终乎?人家作官尚要告终养,况汝乎?寄回署,交桢转交与看。

桂儿为存穗昌之万金如何用请示,予言汝意作生意存放利息好,固也,然究太浮不稳[昌]。穗昌之事,惟有置产。我老夫妻苦一生,子姓众多,必须多置祭田,予意以半存放营运,以半置田,本拟立杜后山祭户、杜南海公祭户,细思予交代虽无亏空正款,而小有部款,部款中之大而紧要者亦都清解。究竟未便,必无查抄之事,而不可不防。改立杜禄公祭户、杜三慈祭户、杜昭达公祭户,或用杜公户。或将来罢官清累,再改后山、南海等字可耳。

桂又言新生之周孙已种洋痘,缘绍地无种洋痘者,广、春二孙均种洋痘,周孙回改为吹鼻种花,恐广、春二孙要沾染,现已择日种矣。周孙生而额正中发际正挑尖处。有一红痣,先尚小,今如绿豆大,其红如血,甚不雅观,拟用药去之。有人说好,去不得。予谓此天生,用听其自然,好也罢歹也罢,总之不可去,切勿乱出主意,任其自然可也。

中堂奠敬予早料必要来索,果然。广府冯写信来催,又骂阿桂一顿说其无见识,好好在行人不做,必要等人来索方拿出,人得了你银不承情,且说你忘恩,实在可恨,如今予信到,想必即送的了。复广府夹单言,闻中堂仙游之信,本拟上省,因正粮务吃紧,必需到乡坐催,不克分身。罗地山僻荒区,穗垣信息稽迟,作函到省询各同官有助之举否,迄无确音。嗣于瑞南星太守处稍知一二,急专差上省前月二十二日。致送奠敬五百两,随封五十两,必早致送矣。承明问甚感,并祈转查,庶不致误云云。

南海来移取欧天彩六十金、隆昌存项七百余金,亦函嘱桂儿令速解,桂儿信言隆昌一款星航已人交代,且候星航来省问明应解即解。

胡衡斋前月晦日到省,本月初三日出见各宪。伊来一信,云予之复信回至上海始接到,送予京靴一双,《绅》一部,麻茹、杏仁各一匣。伊前未上京时来信呼予为九哥,予早知其想与予换帖,自以年太差远,正与桂儿同年生,乙未。故未便启齿。予以其存此心而不敢发,既以九哥呼予,复信亦以仁弟呼之,此次信来竟呼九哥,自称如弟矣。予信去称伊老太太为叔母,德斋为弟,直算换帖矣。

二更余罗平比较粮务,传粮差、殷丁到堂,阅粮簿,此处粮最下得去,均有八九分,将最不好者略施比责,将最好者赏银牌五面,谕明晚再比。此处略催即可清了,旧粮亦为限出,拟二十一日即移至罗镜。

二十日己未原书 3710 页

阴。

昨至罗平,收拦舆九件。

作谕桂儿信,及致黄捷三、复胡衡斋各函,又谕桢儿及致但叔衡、心渊侄毕,并阅署中寄来公事,已上灯后有一更余矣。即比较各殷丁粮务,均不比责。一日仅完纳十石米,谕以尽本月内新粮全讫,下月封印前旧粮亦照限清纳,如有蒂欠,定带回衙门羁押,开正再下庄严催,定要清完也。

又讯拿到之二欠丁李姓,李宝祥保释回家即死,伊欠粮甚多,殷丁禀请拘追,差去,其子逸去。因拘李宝祥之子,二人前来拦阻,本人逸去,故将其带来,二人自亦欠粮,暂交粮差,俟李宝祥子拘到、粮清完再释。又新拿到一殷丁,粮仅四分,将其重责带押,公事毕已三更余。

二十一日庚申原书 3710 页

阴,晴,见日,稍和。

午初由罗平启行,约五里人山,鸟道崎岖,羊肠确,横石梗路,两山相逼,水由中流,春夏大雨时必不可行,然瀑布必然好看。出山约有十里,此山名京口山。人言以前山路卸处多,大轿断不能行,数年前罗平梁必权出资修砌,现在可行多矣。必权老而无子,故行好事,然所费仅数百千,修坍卸缺断处而已,路仍未划平也。山半见有三烟墩一间破房,知为汛地,然无兵久矣,亦太荒凉,无怪无人居此。至官渡渡河,知距罗镜不远矣,远望见冈上东山庙旗竿林立,在烟雾中,庙前隐约有人如蚁,亦一妙景,将到反不见。上冈至庙前,绅士、殷丁均在彼迎候,下冈人墟,正值墟期,一、四、六、八为墟期。市人肩摩。

仍至泷水书院驻辕,进院,章子贞早到坐候,相见坐谈,即询粮如何?则言尚不到六成。予闻大骇,何至于是?伊呈一单,言此数大户数最多,花丁、殷丁均疲玩,催无起色,故先在此等候,绅士来见须责成催纳。予阅单所开,陈寿户新旧二百石外,叶钟盛户亦新旧二百石外,陈畴户新旧百四十石,沈万秀户新旧百石,蔡永华户新旧七十余石,蒋腾邦户新旧亦七十余石。以上数户,本花丁家无二三人,亦无多粮,俱系他姓寄粮。他姓喜寄伊户者,以伊户门衰祚薄,一线将绝,日后子孙无户,希可报作亡户。而本户亦喜人来寄粮,希得催粮沾润,故均是本的丁出充殷丁,官刑挨得过,伊得无限便宜人情。狡诈至斯,别无生财之道,于国家正供中设法偷漏,以肥囊,此等存心,即便受刑至死亦不冤屈。以故无花丁可催,只可专逼殷丁,令殷丁供出寄粮者为何人,至死不肯说出,盖一说出,官有花丁可追,殷丁无利益矣。本州不过割户柱,又粮多寄户,征收一日难似一日,且一日短于一日。予常谓非一概从新丈量,明立户柱,一庄设立一庄书专管买卖田地、房屋,推收卖者,推出买者,收入册上注明,如此则粮反有羡余,而征收亦易矣。何以有羡余?盖山田新开者不知凡几,官山开田据为己有,不但罗定,肇属皆然,通省亦何莫不然?而能行之者谁?单上又有张璧户、张耀户、张广照户、张定户,虽系杭子山通族之粮,非一二绅士之事,然究有绅士可以责成。张姓新旧共有二百石,现完不及五成,请见时面谕,予允之,子贞即去。

汛官张鸾清禀见,见之。伊为大平冈罗姓案,此次刘委员来,临行送伊三十元,予询有乎?答云:“赖都府为公祖为此事费钱费神,既委员有吹求之话,谕沐恩①照送。”予言:“不送他亦不怕的,赖锡三早有此意,有钱送他,自无不好。”张言:“目下征收不起,为自来未有之事,上数年到此时必有八九成矣。”予问如何是好?张言:“惟有严比殷丁,而粮庄师爷亦平日懒于下乡亲催,故皆观望迁延。”如所言,子贞大对不住,一茶去。

分州王晓山腿未愈,差人请安,其少君慧斋公服亲到,见谈刻许去。

众绅来候见,惟潘灿赴泗纶去,为伊有旧开当屋一所,兹有人顶开茶行,故去办理,即日可归。

众绅上手本,分两班见。予看第一班区以正、江清泉、陈宗虞、潘科、生。叶成开、附生。李晋动、附生。郑嘉玲州同衔。共七人;第二班武举区翼彪,生张森,附生张凤造,外委张峻,功职张才扬,监生张余泰、张星共七人。予令第二班先见,一见先询区武举,君姓区乎?请先出。均不令坐,即大声谕张凤浩、星绍、张峻:“我初次行时将粮单交与尔三人,尔族中新旧粮俟予二次来时务须完清。兹尔族中粮完不及半,新旧尚欠百十余石,尔等何以对我?何不顾脸面如是?”当传辕役李刚等将张姓绅士六名均带去收押,饰令新旧全清再释。张姓六人尚有言,叱之出,交差带去。少顷方传第一班进见,亦不令坐。予坐饰区、江、陈三绅:“上次行时如何托你们?竟付之不管,兹已冬月将终,统计新粮尚不及六分,旧更不及分,尔等何以对我?”申伤久之,诸人立,无言,予方起立,①沐恩:清代武官见级别比自己高的官员时的自称。让之两边分坐。又与好言:“必期尔等设法,各处知会来完方是。”均唯唯答应而去。

在东山庙前收拦舆呈共二十三件。

二十二日辛酉原书 3713 页

阴,有风,又冷。

陈宗虞、江清泉数次到门房恳求暂释张姓绅士,愿具限状,五日新旧共完至九成,其一成限十日内全清。予必不允,定要新旧完讫方释,又经力求,姑如所请,张绅六人交其保去。

昨晚比卯,二更起至四更方毕,将陈寿、叶钟盛、陈畴、沈万秀、蔡永华、蒋腾邦等户殷丁分别严责藤条,陈畴户最疲,责条一千,又各打孤拐二十下、十下、五下不等,令其先尝滋味。今日墟期,限至廿四日又墟期,晚间比卯各户,新旧俱要到八成,短一成责孤拐百下,至二十六日又是墟期,晚又比卯,均要有九成,廿八日墟期晚比卯,要扫数全清,如能挨此严刑,尽其短少。封印前如有蒂欠,概带回衙署收押羁所,开正再比。以上数大户,尚有陈戴朋户亦重责,并责孤拐二下。均号。内有一区卿相户已完到九成,旧亦将清,赏大银牌一面,尚有零星户无殷丁者,责成粮差代催,否则速寻殷<丁》出来。

章子贞来言陈宗虞、江清泉到庄云,大老爷生气,责成我们设法催征,昨商量一夜,想不出法子,惟有查其花丁的名,先下谕催,如再延玩,饰差督勇严拿,并封宗祠、住屋,将查出的丁姓名呈览。予交门上,伤房具稿即发。

谕桢儿信,言叶穆如已得潮阳,作函贺喜,并将陈树邨转荐与伊。此次来时,穆如与邱拱庭二人力荐,故回敬一杯,且潮阳系予熟游地,粮站甚多,正可用人,并嘱其知会邱拱庭,明年不请陈树邮矣。

二十三日壬戌原书 3714 页

阴。

将罗平所收拦舆呈禀九件、罗镜廿三件,或即批示,或发回署批,都阅讫发出

署中差到,十二日所专省中之差已回,桂儿有信,中堂敬即日向协号暂借送去,闻得各处送均由银号送进,兹亦拟烦协成乾转送。

桢来信言心渊见予信及家信,自言决意回去,如何送给盘费,请示办理。予当与信,查伊每年应得几何银两,预支半数给与带归。伊拟航海归,拟新正回去。给与盘费二十元,伊不能<比)四、八二伯父,那是我患难兄弟,伊等堂侄人多,何厚何薄,不可偏重。以伊在此,尚从厚也。伊父亦我兄弟,我故为伊留下应得金,为之按时寄回。二嫂年将七十,已六十八。原为伊养老母也。

中丞生日将到,桂儿在省,自能办礼。因忆每到年秒,向有另送中丞太夫人食物之礼,兹亦拟照送。罗定无冠冕土产,可先预备上等珠油两大埕、上等绿豆酒两大埕以外,令桂在省配成八色,托何贵送进,门包叨光,如要门包,只可不送,谕桢作信与阿哥商办。

岑泰元假病免脱,昨发朱单伤差李刚到伊家传来谕话,不论如何病重,亦须一到,如病未愈,仍令回家调理,倘托故延匿,定干坐拘。今日问李刚,复禀言昨去到伊家,其家人言赴新榕就医去,到内房搜看,实无有,是必知予将到,先期避去,狡猾中可称第一人。李刚等不能销(差),尚有帮差在伊家坐待其归。予谕如岑泰元不见,即将其子拿来可也。

予数年来下颌须尽白,因未留看不出。唇上之须白者十余茎,竟看不出,去今两年白得不少,一看竟似花白,在两边之长者先白,中间短者尚未白,大约四成中白了一成矣,老矣!然人之老不老,亦不在须之白不白,如刘旭斋、陈采珊,年小于予,看其须皆半白矣。陈勾山先生年七十余,须不白,裘文达公日修,一似周兰坡,记不清矣。戏之日:“以年而论,公须可谓抱不白之冤者矣。”谑亦雅矣。

此处绅富视钱如命,不顾脸面而又极爱体面,终想官予脸面好看,交伊所办公事,无一能做脸者,真所谓“既不能令,又不受命”者也。一不予以脸,未免有怨声,若到底予脸,不放下脸来,则又以官为可欺,而诈伪百出矣,亦所谓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也。

二十四日癸亥原书 3715 页

阴,晴。

午后太平庄家人带殷丁过来比,统查不及七分,分别严比。新旧粮为之限成,定廿六日再比。特为严定比期,令家人邱升作好人宽限。二更余罗镜比卯,廿一晚所限之数无一如限催完者,殊属玩疲,可恶可恨。择其大户欠多而完最少者严比孤拐,余俱鞭责,限廿六日再比。征粮如此之难,此间官作不得,恐日久更疲。如久[今]尚有几个殷丁可比,将殷丁亦无有,官吏均属茫然,粮事必至不可措手而后已。予如久任,定禀请概行从新丈量立册,粮必有余,何也?山田私开不升科者多,而隐匿亦必和盘托出矣。

二十五日甲子原书 3715 页

晴。

署中差来,寄食物两罐,桢儿有信,言省中扒船已回,桂儿亦有信,桢信中言现在抚台生日须送两份礼,只门包一项,每一份百余两,太夫人年下之礼必索门包,可无庸送,出年太夫人生日即到也,所言亦是。金楚翘寄来一信,内瑞太尊卓异引见,费银百两,应否寄去请示。

桂信言中堂奠敬已于十七日托协号张蕴辉送进去,信十七日发,孟星航尚未来,交代尚未算。隆昌七百余十两已人交代,俟与星航来应交与否再分别办理。中丞寿辰在即,伊署制台,须送两份,拟送如意、寿幛、朝珠、搬翎、湖约、纺绸、线约袍褂料、燕窝、酒、腿、烛、面等物,门包、巡捕小封等项,每份应银一百十三两零。

钱惊卿姨丈已见过,伊要请先生,想请现公馆请之赵先生,系诸生,工于铁笔。方柳桥甚赏识之,伊想厘务馆,不愿作教读先生,只得据实复之。

我令买折扇六十柄,已寄到,衡斋送物亦寄来,癸卯年齿录亦寻出带来。

桂信中附京中葆初信,言菊人十月十八日引见,廿一日领凭,廿二日启程由旱道回家,开正即当赴省。惟其人作老夫子惯,尚少谦冲气象,才具非不足有为,尚欠阅历,出言亦太爽直,恐非仕途所宜。乃兄望弟却是真话,而不快之意未免跃跃纸上。我劝其切不可吸食洋烟。我信言我为此究竟减色,上游无不皆知,而不以为嫌,非我自夸,才能足以掩之,即如臭台虽不快,亦不能于两院前进谗。中堂尝与柳桥言,是吸烟的,倒也亏他。且非仅与柳桥一人言也。然到底吃亏,大不便,自己吃苦自己知道,倘不沾染,何苦自己投入。信言尚不沾染,然亦不免于近,到粤后想吾叔必然淳戒,俾得勿人其中。葆初想捐花样候选得实缺,如弄不来,再改教。莲舫财来财去,无甚积蓄。菊人捐项亦伊凑集。

报销一事,幸免受累。老鼠咬断饭篮绳,好得一群小鼠耳。

英宫保系癸卯乡榜,葆初误也,伊实已酉。若洲与之颇有交情,现已指捐广东,专候宫保到京附骥来粤,盖若洲盘缠亦费张罗也。厚甸既死,其妻实不了事,坤有钱留下,尽数与之。莲舫等如何有此辣手,不能照吾信办事,此外尚何法乎?

又得文星垣一信,系候补州判王铭交与公馆。其即王厚斋乎?星垣自言被劾回京,两袖清风,竟有朝不谋夕之况,此后靠同盟故友不遗在远,时惠佳音,乃入①之所厚望者也。外交王铭携去自写楹联一副。尚未收到。星垣又一纸,言有贡生报捐巡检,指省广东张鹤龄,年二十八岁,与之最契,其人品学兼长,因考不就,改作此举,求看△情面诸凡关照,此信即交张梦九面呈。

星垣被劾未回京时,予即与一信,赠以三十金,莲舫等尚未送,前月又亲作一信,赠以二十金,可云不以盛衰改节者矣。无如莲舫、葆初等之不以为意也。

金楚翘有复信来,送伊之物已收到,伊言冯桐卿初五日接印,尚未上府,殊欠周到,是必大度含容者乃不芥蒂耳。

阳江剿办土匪,据报督率团勇千余,大张旗鼓而进,仅止毙匪一名,现奉高峰大加申伤,此乃施介臣遣由自招,殊不值得。

徐丽苏抵馆以来,东情尚洽,但课读一席恐成画饼,缘学生身染内症,日从事于医药,不能从事笔砚也。

瑞南翁京款除已汇百金外,尚需百金,兹瞩全寄。南翁意恐其挑伤,意欲赶紧寄京,以予前信有年底百金、二三月百金之说,恐其吹求,故欲速汇。可见肇府缺美,恐内一吹求,桌台正在寻事,势必照例而办,不比中堂在时有担当也。桌台亦正寻他事,又与本道不睦,中丞处必有所言,中堂仙逝,大失靠山,亦兢兢业业、忧谗畏讥时也。

又得钱惊卿复函,中丞见两次,藩、臭各一次,均未细询下情。冯子立素来见过,已略将苦情诉述,求其照拂,尚不见①此处之△为文奎的自称。拒。亏短千余,要款不至无着,此则得力于俭之一字。岳母初四到伊处守生,伊夫人月内当临盆也,余无要言。寄来途中及到省假中数诗,此公可谓有诗癖矣。

二十六日乙丑原书 3718 页

晴。

抚台老太太礼作为罢论。作谕桢儿信,又作谕桂儿及葆初、莲舫二侄信。京中瑞太尊二百金之事,迄无回言,催之。王小铁、文星垣银信至今无回函,询之李处,亦无回函,亦未知送否。与桂信言,抚台礼我们外任不比省中及六大,似一份已足,与省中友人商可否酌行,恐赶信下去已来不及矣。一交新年,太夫人寿辰即到,亦是两份,即饰桂预为办妥,再过一太太生日,则南海气已淡,可不送矣。只为七月中堂太太生日送礼,如今同一情形,不得不尔。

下午讯陈荣弼与共祖兄陈荣仁争讼一案。详察所短粮务,应陈荣弼完纳,陈荣弼多方狡辩,殊属有心推卸。判令陈荣弼全完,又念伊同堂兄弟,因粮涉讼,设令陈荣弼全完,惟恐因此成仇,谕陈荣仁帮完四分之一以消怨,冀其和好如初。陈荣仁遵断具结,陈荣弼仍然狡执抗辩,可恶!将其交差带押。

晚比卯,将大户之仅完四五六成者分别责惩,限二十八日比卯,大众俱要完到九成,其中有到九成及八成零者赏银牌。

二十七日丙寅原书 3718 页

晴。

署中包封每日都有到来,今日有省中事件及各宪文书。

红单:准补增城县郑光润、平远县周为桢均伤赴新任,石城县缺委李健鹏署理。现系李海楼署,何故开缺?

章采南学台于十一月十九日惠、潮试毕回省。

林委员兆南已到西宁,其密查之事系两司奉抚宪转准总理各国通商事务衙门函查广东各府州所属如瑶、僮、黎、苗等类与台湾生番相似者,向来政教、禁令、法律如何办理?风土人情如何光景?所地所辖查明绘图附送,以资考证,并望格外慎密,勿发房明查致有张扬,盖恐洋人知之也。予阅毕密函与但叔衡,嘱其密复,惟此处并不闻有瑶、僮等人,还须查考志书详细票复。

十二月初二三日拟又着扒船上省解饷,地丁藩台提八千两拟解,前后合成六千一二百两之则,与前任不相上下,省米向来全清,拟亦照讫,尚需解一千二百石零,如帐房银不足,粮仓垫解,征收起来可以归还。

叔衡前来信言西宁程亚存五犯一案,拟作谋杀办理,庶不致五犯都死。予此次与信,言本案陈采珊研审十余次,供而复翻,翻而又供,此五犯全系程亚存一犯作怪。伊家有余财,思播弄免死,既经屡讯,又到州翻供,采珊来令复讯,尚何疑义?情真罪当,杀之实不为冤。不要看伊此时祖胸括发呼冤,概予驿首似乎可悯,而不知伊劫人杀人,一不到十龄之小孩都不留,穷凶极恶,为堪发指也。且陈采珊进士出身,年近花甲,为人不失书生本色,若有些微可疑,伊岂无良心?岂无子孙?何至必欲杀之乎?要知天下人皆喜活人,不喜杀人,非只有尔我是有良心、有儿孙不肯枉杀人者也。若办谋杀必须招解,必然翻供,必日久不能了结,且所以办谋杀者,意谓五人不必都死,只办一人足矣。四犯固感恩,其如死者含冤何!以故予意必欲照明火抢杀办,其中李亚幅虽分赃而在外把风不人室,或尚可原,留其一命。请叔衡酌夺。

二十八日丁卯原书 3719 页

晴。

午刻潘灿由泗纶回来禀见,予看其甚有老景,步履不便,上阶更难,远不及区以正七十余矫捷如飞也。询潘年,云正六十。有几子?云二子,次子尚未放书包,家距此墟有二里远,墟上开一杂货铺,故在墟时多。送之出,伊忽言昨晚夜半时闻得分州王君因病作古矣,予为骇。晓山因跌伤足,年虽六十有八,未闻有疾,日前伊少君慧斋来见,亦未言及另有病,何忽去世乎?家乡万里,四川叙州府人,与云南交界。归枢非易,幸慧斋来,否则死后何人为之料理乎?不知何所恋而不早归也?

未刻王慧斋来,门上回在外候见,请其人见,先将分州关防交予,文内申叙但言病剧,恐难速痊,先将关防呈缴,乞封固收藏云云。予收之,与之坐,为言气本大亏,近又血亏,得呢逆症,以致不起。泣言家乡万里,宦囊羞涩,尚求于近地众绅中谕令助。慧斋在此曾作泷水书院山长三年,亦有门生可以吹嘘,予亦允为传练绅吩咐。慧斋又求乞报十二月初四日出,缘前到任时系十二月初四日,以便可领养廉,亦允之,即去。当作函致但叔衡,嘱其酌办,关防不便携带,予收藏行中,应委人代理与否,亦乞叔衡斟酌查例示悉。

为杭子山张姓粮事,陈、江二生保张姓绅士去,具限状限五日内新旧九分,十日内全清,乃至今新有八分零,而旧仍无有。陈、江二生实不应保之去也。兹潘灿已归,拟饰其偕陈、江二生劝喻经理。

有蒋腾邦户殷丁者,外庄开单完米,擅敢加增捏报,伊户花丁有蒋为邦者开源兴当、蒋侯邦者开源昌杂货酒米店,饰差勇拿之,均知风躲匿。饰差勇到伊家中,亦不出,令拨勇二十名在伊家守候,再不出必封其当与店也。

太平庄邱升带殷丁来比卯,伊处额征不多,公事尚下得去,都有八分光景,亦无极大之户,二十石者最为大矣。本卯完二十余石,下欠亦不过二十余石,分别轻重比责,多半从宽不比,有一九分者赏以银牌,比毕仅酉初,仍带归。

三更余方比罗镜卯,先提蒋腾邦,不问一语,即喝责孤拐一百,用重柳柳在辕门示众,侯拿到蒋为邦、蒋侯邦等再办。余如陈寿、陈畴、叶宗盛、沈万秀、蔡永华等大户,即完七分,尚欠三十余石,完八分,尚欠二十余石,实无可如何,只有严责陈畴、叶宗盛最疲欠最多,重责孤拐,饰令将花丁姓名、住址开出,其余亦分别责惩,限初一日再比,定要九分以外。

予拟初一墟期比一卯,初四日再比一卯,尚有船步、满塘、金平、围底必须前往,此地如果真完不起再作计较。谕总役、粮差:各大户殷丁,年下勿释,即新粮清,尚要追伊旧粮也。

各处饰差勇拿本花丁,俱不见人,粮务之疲,予实未曾见之,即广东为粮务最疲之省,亦当以罗属为第一矣。苦于衙门房书毫无拿捏,此粮在何处、归何姓,茫乎不知,全仗几个殷丁深知就里。盖伊田亩买卖向不推收,亦不割户,故衙门无从知之,即有税契,亦无从催之。此处之粮,日后不知如何,势必日短一日,予以为非从新丈量、设立庄书专管卖田买田推收事,责成庄书按时下乡查察,如有隐匿,立即禀知充公。如此,庶乎征收可不费心力,然谁不存五日京兆之见?而肯为之者谁也?

二十九日戊辰原书 3721 页

晴。

传区、潘、江、陈四绅来,以江、陈二生管理张姓粮欠事交潘前往劝喻,旧粮伊等似求稍减,不敢启齿。予谓:“我向不为已甚,旧欠全清固难,然亦须完到应减地位。兹伊竟升斗无有,叫我如何减乎?六七成之间必不能再少矣。”潘赫如允即去料理。又与言:“分州已作(古),家乡万里,归枢甚难,尔众绅及各门生各发知单从丰助,尔四绅出头为之竭力一办。”四绅允而去,又与言蒋家粮事,伊以为躲几日我去即了矣,伊有当有店,必封之而后已也。伊出来亦无大罪,无非令其完粮而已,亦转谕知之。

署中送公事来,有带鱼寄来,桂信中言只此数条,竭力向客人买来者,食之亦甚小,不肥美,非宁波货也。

署中传帖章安函致梁升,言东安差人送太太寿礼,予以刘旭斋初到,既送到任礼,不日又要送年礼,此寿礼必不肯送。予到此半年余,未逢寿辰,以为陈采珊必然送太太寿礼,乃陈不送而刘反送,真想不到,盖此间风气谓之三节一寿,太太生日向来要偷赖者也。即如各当亦不送太太生日礼,如今以予到任、生日已过,故各当亦送太太寿礼。

三十日己巳原书 3722 页

晴。

分州王晓山今日午刻大验,予于未刻备酒席、锭烛、纸件亲往临奠,与慧斋小谈,并告以已谕绅士们嘱其从丰致矣。

归收拦舆词五件。

予莅此已十日,只为粮务疲玩,不克速行,一人独坐,进出,即此尺寸之地,闷不可言,如坐软监,将要生病。下午得叔衡信,言分州例应由州先行委员代理,再行详报,已饰房查有无如此办过成案。予以此间粮务太疲,而又不能久留,不得不赴别庄去,闻叔衡语,予意拟委李莲塘代理州判。慧斋求报初四日病故。予初五日启行,即令初四日来罗镜,初五日即可接印,可以代予严比殷丁并办张、蒋二家粮事,当作函与叔衡商夺,此时已上灯矣。又思佳儿喜看字,先生尚不与对课教平仄四声,灯下无事,集各相对如天地、山水等字数十,并为用朱笔圈出四声,且与言日月、山川、父母、东西、秋冬、阴阳、富贵等字天然成对,而不可对者,以其平仄不调也。对课吟诗必须平对仄、仄对平。出年已六岁,正宜趁此教之,令伊母先与讲解,开正呈先生看,照所开样与对,并辨四声。又为太太临月,生男生女不在意中,究为一桩大事,心中甚为惦念。虽太太向来临盆甚速,然亦不可大意,谕六女及八媳妇预将一切备办,免致临时碰头。信刚发出,时甫交亥正,在假寐偃息,忽严澄进来道喜,云太太于今日午刻生一位少爷,可谓速矣,甚为忻慰。即取信看,乃陈福与之者,云太太于午刻添生少爷一位,又附八少爷报喜禀一函。拆阅桢信,云午初生的,当赏专差来人钱六百文,赏其速也。又作一信谕家中,生男已多,不足为喜,所喜妥速,月中调养务须小心谨慎,此二女一媳之责也。该差自愿连夜回城去,亦听之,信均付其带归。

甲戌十一月三十日午时又生一子。廿九日小寒,十二月节,午初生。

官甲戌劫、枭、食。

丁丑七、口、口。

枭

己已印、劫。

伤庚午比、枭。

比已已伤、印、劫。

十行欠三分。

戊寅、已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甲午、乙未。

予十八日归署,太太言小孩生后自鸣钟方打十一下,此钟向快一刻,如此,则已正二三刻间也,改已时,惟火土太重耳。以已时论,则惟有取丑中独食独偏财及年上正官,幸生于冬季,火土虽多,尚不为碍。

取名子杆,即李字古文,如古字人多不识,日后拟改可改子植,号白山,字罗生,行十四,白山改耳山。乳名罗,呼为十四姑。

日前听事有信与门上,言张臭台初到时断弦之少君已聘感恩县黄保三之侄女为继室。

新署夜护司巡检王,乃陶逊唐之泰山也,前署顺德马宁司,因赵昂想到任,力求予转求藩台,予以与之有戚谊,直迟至今年三月始向藩台说,俾赵赴新,王始卸事。

接到郑心泉照会,谓奉兼署制台张谕,以三罗伏莽尚多,函宜搜捕,准郑镇禀请,遣安勇五百名,令陈华、谢玉泉二千总哨官管带来罗定、西宁驻扎搜捕云云。其实三罗现实安谧无事,来勇五百名,徒多骚扰。郑镇部勇二千名,中堂故后无可依援,无事恐撤之,抚台那知三罗?伊必以言耸动,说得非常紧要,为其所惑,致有此举。在郑镇不过为勇有事不至于撤计,以故此时如开建、佛冈、阳江等处俱派员督勇分头剿捕,亦无非遮盖其勇非虚靡帑者也。然即罗定观之,来亦无妨,亦不至十分骚扰,听之可耳。即如中堂在日,灵山一事,糜费不,其实几个小贼,亦小题大作,不知砍了多少冤头,皆耳奠为用勇地也。

子榕,乳名桂,谱名元井,字桂生,号念田,又号荫山,行二。

子,乳名桢,谱名元家,字未生,号左君,又号似山,似可通是。行八,音第,粤音从大音。

子,庚午正月初九日未时,乳名佳,字贤生,号超宗,又号佳山,亦可作山佳。行十一,本名子榆,改子,音标。

子相,壬申五月初六寅时,乳名端,谱名元贲,字南生,号端次,又号幼山,次亦作山次,行十二,亦可作山幼。相俗作楠,非。

子杆,即李古字。甲戌十一月三十日已时,乳名定,谱名元需,字罗生,号同甲,又号耳山,行十四。如古字无人识不便,日后拟改,可改子植。

嬉孙,来。谱名元壮;炯孙,广。娘孙,春。孙。周。

第六女十三姑名细,生癸酉九月初三日辰时。

子朴、即坤。子树,行三。二人俱卒。

子、子糖、子樾,谱名元涣。灿孙。兴。第三十一本三罗州日记

甲戌嘉平朔日起

乙亥正月附

光绪元年附

山阴杜凤治平叔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