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本 署罗定直隶州正堂日记
同治十三年甲戌六月辛未朔日壬申晴。
黎明出公馆,照例行香,先诣圣庙,见两学及大厅即都司赖锡三。已到,捕厅钟菊泉以病请假不到。予到后,五卿王协台踵到。文武东西行礼毕,两学、都司先行,予与协台稍后,予在前,照例如是。出南门至文昌宫即文昌书院。官厅小坐,即行礼,礼毕至拜厅圆揖,又官厅同坐小谈。予先行,协台继行,余随后。予又至州署金公祠行礼,土地祠亦行礼。土地祠向委吏目行礼,兹以吏目不到,予自亲行礼。又至大有仓祀仓神用三牲,到任应祭。毕,回公馆。
罗阳书院今改文昌书院。一月三课,初三日官课,十三、廿三日馆课。何风霄将前月廿三日馆课文固封送阅,已定甲乙,予略过目,于生卷超等五名卷、童上取四名卷,超等只五名,上取共十名。加批仍固封,差人送还。罗阳书院在城内,山长不在此,亦无人肆业。文昌书院在城外西南约一二里,即文昌宫,山长、生童均在彼。
同治十三年五月
初二日癸酉原书 3424 页
晴。
腹泻三次,晚止。
已初诣州署查点监犯,每名赏钱二十文,兼祀狱神,吏目差人先销假,在狱站班伺候,顺回拜一把总、一外委而归。昨日来未见。
内跟班梁桂去夏在南海时因其娶四会守备蔡某之妾为妾,蔡亦混账,妾共有一二十人,妇居多,死后星散,梁桂娶其第十二房者,来时颇有携带衣物,财尽爱弛,不安于室,不别而去。伊又娶一妇,不知其来由。逐之,今春以孙石泉再三为缓颊,复令来署当差。将卸事时,伊偕李坤、李高、陆安手持一名条,乃求释讼棍舒其材,明言得谢礼百元,大施申伤而去。次日又伊打头,四人同求释犯,手持一条,予未视,不知何名,将条掷地痛骂一顿。敦意伊等自恃亲近家人,不遂所请,出至门房大言:“你们发财,我们穷至大下不去。”硬借多金。严澄、陈福、高升以其为内班,恐予庇之,共凑集挪与六十金,予不知也。儿子念田偶言内班在门房大闹,气势汹,几至挥拳,与以六十金乃已。予以事已过去,门上拿出六十金尚不为难,装作不知,不深求。梁、陆、二李跟予最久,在予左右,诸凡熟悉,伊等以为老爷是一日不能少此四人的,差使懒情无比,见财如命,伊自恃旧人,颇无忌惮。陆安、二李以内班兼值堂、书禀等差,又钱粮挂名。梁桂出内班,改派外班,虽仍在钱粮挂名,而地方远逊南海,数日来无丝毫进项,托人上来告假回省,予允之。今晚闻外边吵闹,询知梁桂要上省,向严澄借银,故致相争。予唤严澄进内,谕不准借一分一厘与之,看伊有何神通,人之无良可恶,抑至于是!又提南海卸事时讹索六十金事,行为直同烂崽。伊既告假,即令动身,不得逗留,迟必差押出境。予大声言此,岂料梁桂借银是与陆安、二李商量定当方向开口,闻予言以为予偏向严澄,又及六十金事,更恨严澄将此等事告老爷知,又羞又愤,托郎庆上来告假。在李坤自谓方道台荐的,告假必不令去。陆安、李高以为老爷身边事宜惟我们经手熟悉,别人断不能办,即老爷亦不喜欢,直是树立党援,意存挟制。即郎庆亦妒严澄,以为内班中之出色而久用之人告假要去,老爷必然左右为难,必要挽留。予骤闻不觉大怒,这还了得!竟是挟制,但不知凭何挟制我?谕郎庆:若辈既告假要去,即刻挪出公馆。时已上灯,立逼卷铺盖,叫人挑出去,片刻不准逗留。予盛怒时传值日头役,将梁桂扣住,二更时又下朱条,梁桂免其扣留,
仰值日头役李福、罗昭立刻督押出境,不准逗留生事。陆安、二李亦限初三日动身,并将李高姊夫左才大帐挂名撤去。
仓谷不及千石,今日碾谷验米,明日盘量,向无如此之速者。饶任应修仓等费用,均不肯出,皆予代垫。
初三日甲戌原书 3426 页
晴。
今日文昌书院官课,山长何差人来请题,当命题付之去。
生:“先有司”至“举尔所知”。童:“请益,日无倦。”诗:赋得“故乡无此好湖山”得“乡”字,五言八、六韵。
前日来禀贺之陈弃额外外委。国光,号观初;又有刘弃把总文彪,号炳亭,乃驻防六叠汛官。
今日又来四弃,皆亲到禀安禀贺。一罗镜汛张把总鸾清号凤佐,一太平汛辛外委国昇号晓初,一云彩陆汛即船步汛辛外委莹楷号文石,一龙眼泾即金鸡汛马外委进芳号兰谱。
州判驻罗镜,王名廷照号晓山,行二,着人持函来言腿病不得亲到,特差人送礼,丁酉拔贡,四川叙州人。夜护司马禀辞回去。
初次放告,大堂收呈八十一纸。
初四日乙亥原书 3426 页
晴,申刻密云闻雷,大有雨意,而仍无意[雨] 。
饶筠圃妻丧今日头七,传言开吊,予备一酒席,辰刻亲往奠祭。协台、都司俱已到已去,徐刑钱师爷、黄荣伯老师在彼陪客。予行礼毕,见筠圃,言今日下午拟灵柩上船,初六日眷口俱上船,初七开行。出至花厅,与徐、黄二位略谈。徐言钱塘人,曾祖到此,已有四世不归。黄偶谈天时久晴,农田盼雨,此地早造六月底始得收割净尽,七月间播种第二造,十一月间收,则此时无雨,尚不甚关紧要,至七月则断不可无雨矣。出州署,顺拜昨日来之四汛官而归。
申刻有西乡泗沦大墟场也。地方绅士黄炼光号晓蓉者先来送礼,略收鸡、肉二物。继求见,见之。道光廿三年科考人学,先议叙八品,继加五品顶戴,又保以训导归部选用。予为城外桥工事,拟先催未收捐项,发谕劝之,劝之不应,不得不差追收。当时不签名人簿则已,既签名捐助而抗不完缴,即如欠人款项一样,可以控追,况每人为数有限,为不清缴以自全颜面乎?瞩黄晓蓉回乡先将予言劝之。
为黄燎光控州差罗安,并上控黄怡老师事。两造均投审,予思大庭中一审,两造应如何办理,不得不公断,罗安固应办,恐黄燎光之生员亦难保。此案本已调处停当详销,黄燎光又忽翻控,拟令黄贯槎亨衢。绅士会同温老师为之说合了事。今日先差号房去知会黄贯槎,明日辰已间至学宫公局拜会。
细女病似不增,而总不日见其好,且性甚焦躁,必有心火,仍令医生看视。佳、端两儿以小受寒暑,亦服药。
初五日丙子原书 3427 页
晴,下午阴黑闻雷,以为必有大雨,不意数点即止。
此时乡间早收者已种新苗,连日晴燥,苗已枯稿,本州常常祈雨,门上来回应求雨矣,令房叙稿。
已刻拜会安良局绅黄贯槎、黄晓葵、王觐等共八人,均在局久候,局在文庙右边忠孝祠中。予为生员黄燎光控差罗安一事,日内将审,如果当堂公断,罗安亦差役耳,革之责之,即办以徒军余罪,亦何足重轻,恐黄燎光亦不能无辜。伊以人多,谓众生公愤,借以要挟,设当堂供词触怒更下不去矣。况伊侄亚瑞不论真贼假贼,抗不交出,一不是也;谓罗安殴辱成伤,当时并未请验,仅以众生共见为词,近于诬控,二不是也;谓罗安于票上擅自增名滥拘,吊票实无其事,一味诬捏,二[三]不是也;前已议和,收受罗安钱文,以唆讼劣生众多,未得染指,怂愿翻供,四不是也;以生员控学师,不论学老师如何贪酷,自有州官考察,非尔门生所应控,五不是也。有此五不是,罗安如办,伊能免乎?予初莅任,姑从宽,嘱黄贯槎诸君召伊来局面斥其非,令仍照原议调停完事。前只以罗安未向赔礼,只备酒席出钱文。翻控兹令赔礼何如?倘再执迷,则惟有公讯耳。三尺具在,执法如山,恐伊生员亦不能保耳。贯槎等应允。又略谈修桥事。出庙又拜温麟史,伊住处本忠孝祠,为副学衙署倾颓,借此居住,而迁忠孝祠于文庙右。亦以向贯槎等言告之,瞩与贯槎等同唤黄燎光来开导之,并斥其勿为讼棍所惑。予知于中挑唆成事者,乃武生黄安邦也。黄安邦再敢多事,予必先革后拿办之。又顺回拜黄炼光而归。
学正黄荣伯、吏目钟菊泉颇不利于人口,昨收呈时生员李春魁供扣伊考已三次矣,去秋得预秋试,乃温老师送科,故得人闹,如黄去仍不得考也。问何事扣考,则以有人因欠李银钱涉讼,诬控李抢掳,李投案数次,事已三年余,原告始终避匿不到,尽可详销。身为生员谅不至为抢匪,况虚捏显然,而扣考三次,必另有故。昨在州署见荣伯言及此,伊犹言学台问及何故扣考,伊对人告李生员抢掳案未结如何敢送考?显见其饰词耳。
饶筠圃眷属人等一并初七开行,借本州扒船送去,有公文都带去。予作致吴咏帆一信,与言李坤告假事,嘱将信与尔明少爷一看,以予在肇时尔明犹承道宪意淳淳托厚待李坤也。与桂儿一信,内附复陶友松一信,为赌馆揭封,至将了时友松赔洋银百元方得无事,伊来信似言桂儿不管其事,以致三分利借来垫出。予知伊如何垫得起,谕桂儿臂如当时说合时少收伊百元,将此百元认过来代伊还讫,免费利金,友松信中亦言之。并言徐丽孙如七月中不到,瑞太尊之馆不便悬缺以待,予已另请倪春宇,亦不能再请伊,缘州署清简,无甚事可办也。
初六日丁丑原书 3429 页
晴,午后大有雨意,仍霏数点而止。
申刻饶筠圃来辞行,谈最久。予午前寄与一信,并附手折一份,内开南海抢劫案届三参者共三十起,内十年所报之案已过三参者十一起,特为签出,嘱伊赴西樵会同戴弼臣协台办匪时,获犯情实,先列人已过三参之十一起借盗销案。邱雪桥帮同审案,已淳托之。予已离南海任,余无所虑,惟虑将来或得题升直州缺,为部友所持,致多吹索耳。筠圃一见即言,信件均收到,必为照办,又言此处情形,不无可纪。先言修桥,云:“现在固经费不足,惟黄敬亭初开办时一任局绅经理,官毫无闻知,局绅虽无侵蚀,然人情难测,难保不为工匠所欺,所以未缴捐者颇以为口实,谓捐项已收若干,现在工程如此,大有微词,以自文其不缴捐之非。此固黄敬翁之疏忽,而局绅亦有以自取,况所短过巨,未免棘手耳。”又言此地食盐尽属私盐,十年前有盐埠,以亏短官而歇业。尝与绅士商何不新开一埠?绅士以亏饷为词,伊言此无虑,可以禀明先行试办二三年,如果销售兴旺,私贩绝迹,再议补缴亏饷,按年抽缴未尝不可。绅士总有顾忌,不敢承允,此事总似可行。又言茶行甚旺,前年中堂札伤兴立义学,黄敬翁禀抽茶税以为经费,中堂批准,嗣经茶商上控,中堂亦批准不准抽税滋扰,而此事遂作罢论。又当商领照有一年、三年之分,且有赴善后局领、赴藩署领之别,内有通融办理之法,予不甚明白,筠圃似已拜过陶锦泉,拟询锦泉便知。每当各送三四十元。内官捐五百两。除关闭外尚存三十当铺。黄任时已有之,筠圃到此,为方道台严伤,令州属捐银二千两。东、西二县不在内。零星劝捐,谈何容易?只看桥工可知矣。迩时道宪催,急于星火,无可奈何,只得向各当铺商量,恳其先行垫缴,俟陆续劝捐归还。当商非肯慷慨代垫,以有三四十元之一款,放心代垫缴讫,既经缴讫,劝捐一事安能再办?即劝亦无益。既捐矣,收亦必难。官实捐五百两,此外千五百两各当以应缴官之款扣销垫捐之项,总而言之,二千金俱系由官所出而已。如今仍可照旧,请详查旧案,不可令彼便宜也。
伊又云:“去年新充一仓房典吏,公礼有二千数百元,此缺各房皆清苦,惟粮房管地丁、仓房管兵米为最佳也。”今日各当送到任礼来,每当一两二钱,共三十当,共银三十六两,有门、印、跟班礼。又言:“两武官均可交,无武营习气。黄老师公事稍稍认真,亦肯为公事出力,故绅多怨之。温老师一味狡猾,惯于绅士、诸生处讨好,看似长厚,居心大不可问,与黄老师水火冰炭。即如黄燎光控州差罗安案之多,温不肯善为劝谕了事,暗中或挑拨之亦未可知也。更目钟菊泉荒唐鬼一个,全不守属员规矩,予因有要证未便收押者,又恐交房不放心,交伊看守亦常有之事,从未有未得堂上一言而擅自释放者。两次交伊看守,不数日伊皆释放,其为买放与否虽不可知,而其人之荒唐为何如哉!”筠圃言此,予言:“自进公馆,伊来见过一次,此后绝迹不登门。此尚是私事,不过伊不善逢迎,甚而言之看不起上司已耳,究非公事,不足较也。至于公事如此,万不可隐忍含容,其胆敢以堂上交押之犯释放,其为得贿买放,虽愚者亦知之,倘以后再如是予必揭之。初三日收呈词,有人控伊私押人民,可云大胆妄为,俟师爷批出再办。”最可笑予问筠圃吏目为人如何?我何以问?为学正与吏目颇不利于人口也。筠圃笑,反问予:“君看得如何?”予言:“以予所见所闻,非正派人也。”筠圃大笑,即长言以上两次释犯之事。予又问:“晋康司刘玉峰在此二十余年,大是老手,何如?”筠圃言:“外尚无他,然亦是有心人也。”予又嘱其到省谒各大宪,如询予到任何迟,勿言避五月忌月,只言一人南江口山弯水曲,水浅沙多,溯流逆行,风又不顺,人南江口无日不向南行。日行不过二三十里,以此迟迟。盖中堂、臭台盼君去甚急,必问也。他人或不问,但予二十六日接印,来时已禀明各宪,如运台、粮道,即方伯俱知避忌月,惟臭台一味说官话,故不得不亦说官话。临行,予询明何时登舟,尚当到码头上船拜送也。
饶任昨日送交代册来,据伊签明共亏短银六百余两,又有酒席一并送来。筠圃与黄敬亭尚未会算交乘,将来可以一总算矣。
筠圃夫人灵柩昨日下船,云另一船,此船不到省,一径抵南雄回江西去。伊二位少爷一廿二岁、一廿一岁。应小试去,如来广路上相遇,即折回扶枢回家去。伊似广信府,与浙江邻,此去须过江西省城,有二千余里程途也。又言有家人邱升者,始则吴咏帆荐到此,伊亦荐,现派粮庄征粮。此次其夫人故,令伊买棺材,共银五十余两。兹各处打听,人言藉藉,俱云伊以二十余元买得此枢,开销五十余两,不论何事何钱可以打后手,此何事也?此何物也?我要二千余里带回去,倘不结实,路上或有缘故,将奈何?人敦无良,邱升即非我用人,非我重用人,萍水相逢,此等银钱稍有天良者必不肯打后手,无怪伊办学台差事,以如此之好学台而挑剔,较不好学台更甚十倍。譬如向来两日用一只火腿,兹则一日要两只,可知邱升反与学台家人串同一气,故意吹求,章采翁不知也。此仆如此,一看天良绝灭殆尽,君既用之,况又有吴咏帆之荐头人,一时不便斥逐,然须要时刻留心也。筠圃言此,盖甚痛心。伊伉俪敦笃,用五十余金之棺尚觉俭薄,此地办不出上等之货,无可如何,而邱升丧良心如此,此等丧良心之人,不必恨之,会见其自毙也。
初七日戊寅原书 3432 页
阴,晴,午后阴有雨意,日落时闻雷,旋发霹雳,起大风,雨亦随至,颇觉淋漓,约两刻许止,虽未沾足,亦于农田大有济也。礼房今日进祈雨稿请判,并禀知历来祈雨礼仪。予判且迟三日,初十日如竟无雨再送稿请判可也,盖连日下午阴有雨意,料得必有雨也。
饶筠圃午刻登舟启行,闻伊出署,予出东门至接官亭,文武官均设祖饯。少顷筠圃由南门来到,王五卿与予及赖锡三先后送酒立饮,团拜小坐。筠圃上船,各官差人持帖拜会送行,挡驾,各官先后散。予先行至衙署看房屋,予来粤八年,赴任此第四处,衙门未有不败者,然未有见败之一至于是也。衙署规模甚轩昂,房屋亦多,虽无一间宽大,而居之有余,乃今无一间完整者,不得不略为修理。如大修理非万金不可,兹小小修理,只求将就可住,亦非四五百金二十余日不可。拟先修上房,予眷先进署,其余再从缓整顿。偶见匾联,周子英士俊。刺史曾任此,亦曾稍稍修理。文树臣亦任此。黄敬亭任此最久,似未兴一日之工,见有倾塌,东西支,此公素有老之名,视财如命,不肯轻掷一文。饶筠圃继其后,筠圃得此本出非意,方子严以敬亭不理案牍,力排于中丞前,而力荐余镜波牧此,中堂不知何闻,执意谓镜波大是贪官,不允,欲以此缺界增印川亮,相持日久,两不相下,方伯调停,以洪恩泽居此。予往见方伯,谓洪骤得此太便宜,恐人心不服,且亦非方面才,冯立翁亦谓然,遂中止。忽思及饶,众以为可,此时饶正出差在外,召回省即来赴任。自知必不久,程朗卿谓其得之易,失之易也。无怪其不肯修茸。六七年来未动一工,自然倾颓不堪,不可措手矣。回公馆与太太言:“四堂正房台基五六级甚峻险,二儿一五岁、一三岁,行走不便,设一时不及照看,必致倾跌。东边有一院上屋三间照屋似船厅,须大收拾;西厢三间,中作走路,两边各一间,南一间可作签押房,北一间可居仆妇,正屋后有一小屋,可居端儿、细女二乳母,有墙有门,通后园,园甚宽大,荒芜而已。太太可去一看,斟酌妥当,即日兴工修整,望后必要进署。”未正太太看了回来,所见皆同。陶六姑爷居上房,西边有屋三间甚新,乃周子英所建,前尚有三间,六小姐居,内层新屋旁两厢,一作灶,一居佣妇女婢。前三间作书房,上房与此屋之中尚有屋二间,留以为娄菊臣内侄与夏四姑完姻新房。上房东屋居八少奶奶,西屋居婢,东屋之东尚有屋两间居七小姐。船厅修理非易,稍为整顿,安放物件,即派魏荣、李福、温容等八人督工赶速修整。
省中包封来,得念田儿两信。藩署二批税羡已解讫,孟星航交代大略算清,即奉母眷回顺德馆中去,将册籍携去,亦有信与予,云册籍携回馆从容稽算,现已有眉目,将大略简明开一手折寄来。仓、库二项共应交银三十六万三千八百三十七两四钱零零三毫三丝,共应抵银三十五万九千零三十一两五钱四分零七毫六丝,除抵外,尚短交银四千八百零五两八钱五分九厘五毫七丝。如修茸衙署工料提销库储赃罚银、沙面公所委员薪水开销卢承俭租银二款不准抵,则尚短交银八千九百二十四两二钱零九厘五毫七丝。
念田与陶友松为揭封百元一事,果然两人大相,此人本险诈好做作,满嘴仁义道德想哄人,心则想占便宜,无微不至。予固容之,念田辈岂肯为其所算哉?此人用心太过,以故多病,多方做作,犹然沉沦于同、通大海中,亦何益哉!师侄与之最好,即现在心渊亦与甚淡,凡与予子不合者伊皆收罗以去,用计笼络,使不相睦,伊可坐取其成,用心亦良苦且险矣。我此次信去,令念田将百元认过来,臂如揭封时少说百元,如是则大家无事,伊亦不必各处诉冤矣。桂儿既与彼大决裂,恐难转脸,未必肯遵也。姑听之,日后再议。
府试已第四场,南海头场案首李兆元,初覆案首黎俊民,二覆案首潘葆铭,潘得此案首,大有正案第一名之望。三覆案首区璞。
潘头场第六,初覆第五,二覆第一名,三覆第三。李兆元头场一名,初覆第十,二覆第三名,三覆第七名。区璞县案第七名,头场第七名,初覆卅一名,二覆廿七名,三覆第一名。黎俊民初覆第一名,二覆十九,三覆二十三名,无望矣。
县第一名潘国霖头场第五,初覆第六,二覆第五,三覆又第六,无味极矣。李家裕四场皆在二三十名之间,黄勋元亦然。县十名只见四五人,惟冯绍基不出十名,最作脸者矣。八名、四名、九名、二名。番禺何菊坪之子何铨头场在三十七名,初覆第八名,二覆五名,三覆四名。
前见红单:新宁秦廷英伤赴新任,赤溪同知委姚涛署理。念田信来,言两院庙班相见,为赤溪委姚少湖事几大决裂,以不大出门,不知其详。并接方柳桥复函,言两次信收到,所事具荷关垂,感难名,并感方道台逾格青垂,真是铭心勒骨,已作禀谢之。不提所事,盖不便形诸纸墨也。方禀情词恳切,惟次峰处受病已深,暗指廉君。事之济否未可逆料,且看光景如何,再行奉告。严翁所要之书已寄去,乃李攀龙之《沧溟集》,非“昌平”也。予时见有明诗家有空同、沧溟、西涯,予知峒[空同]之为李梦阳,西涯之为李东阳,而竟不知沧溟之即李攀龙,为可晒也。又言为新宁、赤溪二席东、西意见不同,五月望日庙班相见,几至翻脸,因双廉圃为人所,东峰决意赤溪要更换,司道请与华栋,西径不允,次言姚涛,又不允。行香二姑相见,东峰再申前说,西峰谓新宁现有实缺人员即秦。在此,东边即允,令秦赴新。又道及赤溪委姚涛,西犹不允,东峰即厉声言:“我不能与汝共事,我回去即上折子。”拂衣而起。次到圣庙,西边以东生气,请如尊谕,以姚署赤溪。东边以西既恐决裂,俯首从命,亦言:“近日肝火甚旺,语言冲撞,莫怪。”方得就绪各散,薇垣回署即悬牌。次日洪恩泽辞脱碣石,薇公请以陆谷生运同,忘其名,官厅中所谓面目可憎、语言无味者也。居之,西又不允,此等缺此等人均无足重轻,明系有心作难,办事如此棘手,必有一场大决裂。若无清河胡子于中烧火,倒不至于大决裂,今则未可知也。属员如何作得?因此愈服于热闹场中决意卸肩,置身事外,识见之高出寻常万万。又自言求卸一事,各处俱妥,只要科场报销一奉批示,即竭力求中堂退位。粮道太夫人病虽无妨,尚未愈,以故犹未销假。冯立翁以长兄在家病故,亦请假十日。辕门抄见两院俱往。台湾事颇无佳音,各省协已奏请停止,惟愿台湾军务不成,尚可共乐升平,否则大可虑也。桂儿信中言各宪为日本、台湾事十分焦急,或云已被日本袭去两县,或云日本与生番业经开仗,两不相下,皆传来谣言,究竟如何,尚无准信。
桂儿信中言,统盘交代,除正项无亏、税羡全解、捐摊不短并本年之三成裁兵米已有抵销即言垫米之六百两,此断不肯令我们便宜,恐不能抵,伊妄想耳。外,只有耗米赢余一万零五百有奇,有囚粮、养廉七千余可抵,综合有银四五千两可以站起身矣。惟私款实在不敷,将尽其所有垫人在内,而移交各项约二千余两无着,奈何。予不知此移交何款需二千余金,实不可解,会作函询之。
初八日己卯原书 3435 页
阴,晴,申刻大雷雨,自三点钟起倾盆大雨,至四点钟止。四郊得此两场大雨已沾足矣,真甘霖也。
辰刻又至衙署,唤锦泉、桢儿、心渊俱去,指定各人住处。家人屋甚少,不够居,予签押房在内,将三堂旧签押房让出,
又可居得数人,即日动工。出署拜会黄学正,询前日托黄贯槎、温麟史调处黄燎光之事如何,伊云未知。昨晚到。桌台有札及将黄燎光控词发下,札内及批示言讯抱告黄胜何不粘历官批示,次日补粘批呈上。讯此批何人何处抄来?供云黄某所抄。讯黄某何在?供在罗定。臭台大怒,谕:“罗定去省有八九日程,黄某既在罗定,抄批何来之速?必有讼棍于中把持唆耸。”将黄胜带交南海,令递解回罗,即讯明票复,并先将现在情形先票云云。将此事语黄荣伯,即回公馆。
六月间正收早造时,新秧尚未种,似乎数日无雨未为大碍。询访土田情形,乃知此地种稻不多,全仗花生,日来十余日不雨,花生将稿,民情望泽孔殷,昨今两场大雨甚为得济也。初六日礼房呈祈雨礼节,予判三日后再呈请,定日虔祈,料得日日有雨意,必有一日大雨也。天从人愿,果得甘霖,人情欢忄,何乐如之。
查得此处三、八卯期收呈,必到更余方得齐集。初三放告,出大堂已黄昏时。今日已起更,催收呈,外间回尚未齐,及至出堂,已将二鼓,共收呈词三十五纸。有二纸不收,一纸临退堂时求补递,亦不收。闻说饶任收呈有到三更后方坐堂者,予发朱谕,嗣后三、八收呈,准定五点钟时齐集听候当堂亲收,迟者掷还,永以为例。收呈之迟,必是黄任时不亲收呈,外间怠慢,遂成积习,如果每卯必亲收,亦断断不至于过迟。
初九日庚辰原书 3436 页
阴,申正时仍雷雨约刻许,雨较前略小,且不久。
傍晚西宁令陈采珊杞。到,先差人持手本来挂号禀安到。前夜护司马幼愚巡检来言陈采珊要来见,初四在署动身,时尚在月秒。予淳瞩其速作函阻止,盛暑天气,又是旱道,何苦跋涉?况七月初必须上府拜道台太夫人寿,在府彼此一见何如?再三与言,临出又嘱之,岂马未沮之乎?西宁陈采三诸凡谦谨,东安王九芝诸凡大样率略,予亦素性疏阔,不甚较计。
传言采珊十一日要回署,时天已上灯,尚要来禀见,予差号房力沮,云时已上灯,公馆局促,不便接见,请明日早来。伊守三日衙门之例,以为今日见了,明日即可作第二日,后日再上衙门即禀辞矣。予差人与言切勿拘拘必须三日衙门,既见了即请回署,况今晚已禀到,亦可算一日矣。本拟请酒,以公馆不便,为此同城官亦尚未请。拟送席,又恐明日一天预备不及,送去伊亦无暇食,不过糟塌而已,决意不送席,谕传帖临行送食物下程。
初十日辛巳原书 3437 页
阴,未刻微雷,阴又雨,不大,檐溜微滴即止,旋雾。傍晚大雷又雨,檐溜有声,亦不久。昨今夜间星月皎然。
陈采珊先差人送到任礼来,任礼百元、水礼三十元,外门礼十六元。收之。少顷采珊来见,亲递履历。看后差人璧还。道台方严翁谓其不失读书人本色,不似湖北人,盖湖北有“湖北老,九头鸟”之谚故也。询知夜护司马巡检并未专函往沮,且云本应早来,即沮亦必要来一见。年五十一岁,由生中戊午举人,戊辰三甲进士,即用知县,分发到粤,己已正月到。七月委署长乐两年,十一年三月准补西宁,四月廿八日履任,湖北黄州府蕲州人。又言十一年由长乐上省赴西宁任时,正值大老爷请假期,未得一见,迩时予正在南海任,友山中丞抵省时予在三水候接舟处二十余日,归署即病,约此时也。
客去,顺至东间壁罗阳书院,官亲朋友萃聚于是。与十太爷议附城粮庄应否专派人坐庄,询锦泉罗定奏销已办否,据云饶任已解八成左右,向来如此,册籍均已解送。稍坐又至书院门外一看,仍由内夹道回公馆。
申初出公馆回拜陈采珊。据云向居西宁试馆,兹为予家人、师爷家眷占居殆尽,又云西宁向于罗定城设一粮庄,于泗伦地方设一粮庄,秋冬时必要来此,须居一二月方回县去。又询知连滩地方、大湾地方皆属西宁,连湾亦设粮庄。晋康巡检为罗定属官,吃西宁饭,盖连滩地方甚大,凡有赌馆、寮、烟馆、小押规矩,皆归晋康司收也。伊现寓关帝庙,先差号房去告知要拜会,及予到,再三差人挡驾,实言寓中无坐处,遂转轿归。早晨见时请其回去,伊对明日行,起更时亲来公馆禀辞,不及见之,差帖送行。伊初九日酉刻《到),乃初八一早在署启行,都是旱道,山路崎岖,所行无非冈岭,予言半途必遇雨矣。采珊言初九无雨,初八午后大雨忽来,所坐系四厂凉轿,大轿、二四轿均不可行。靡不漂湿,幸赶到一破庙得避片时,雨过又行,昨日雨本不大,不能遍及,初八日之雨,可知四边均沾足矣。
十一日壬午原书 3438 页
阴,晴,无雨。
陈采珊早行,旋署有藩委催奏销册籍之委员从九汪茂兰来。次日即行往东、西两县去。
作复柳桥信,内为伊信中言方子严观察所要《沧溟集》已寄去,非“昌平”也予迩时听未确,误作“昌(平>”。数语复信,中有一段,即亦真情实事,云:
《沧溟集》已寄去,足征洪乔①不误。仆一生占毕,虽未足言卓荤已观群书,而于历代记籍杂说,颇一二,独至诗画字学源流宗派,直是未窥樊篱,毛举大概,亦涉猎耳食得来,以故时见西涯、空同、沧滨等字,固知西涯之为李东阳,空同之
洪乔:东晋人殷羡,字洪乔。据《世说新语·任诞》所记,殷羡把别
人托带的书信都丢到江里,说:“沉者自沉,浮者自浮,殷洪乔不能
作致书邮。”此处洪乔仅指带信人。为李梦阳,而竟不知沧溟之即李攀龙,为可也。昌平北燕地名?明陵在焉,《日下旧闻》言之最详,迩日观察言颇促急,不敢固请,私意以为或者集以地名乎,是则大可齿冷也。阁下富曹仓①,偷闲刊校,证今稽古,贯博淹通,而又得之于衙参既立、风尘驰逐之中,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说与旁人浑不信也。三年御李②,师友兼资,服官则怀佩韦之箴③,讲学则切望洋之叹。束发邀游重五十载,交友几半瀛区,敦令我瓣香南丰、俯首至地?苟非诚服,为克臻斯。下邑多暇,偶然复读香兰有感,聊写此心。生平不喜轻作词,阁下平心阅之,其亦以某为知言否?
十二日癸未原书 3439 页
阴,晴。
又作谕桂儿信,为务请倪春宇先生来,如家眷同来亦可,令其教佳儿读兼书启。伊为人恐喝,言佳儿系予夫妇爱子,必然骄纵,宽严皆难。岂知予夫妇虽溺爱少子,但读书大事,岂肯纵容?且佳儿天性循良,非刁钻古怪者可比,非不可教者。令开导之,勿疑速来。幼子端儿小于佳儿两岁,虽小,颇有心机,性亦躁急,不似乃兄循良。佳儿性情宽厚爽直,绝似予。端儿长如肯读书归正路,是一有才能人,兄知爱弟,诸事无不让之,即此一端便可喜。端则一味恃爱,欲欺其兄,乃母不甚爱幼者。随时教之兄不可欺,亦颇领略。
曹仓:东汉藏书家曹曾藏书万余卷,修建石仓收藏图书,人称之为①
曹仓。
御李:为贤者效力、同贤者共事。出《后汉书·党列传》:东汉李2
膺有贤名,荀爽曾与李同车,为其驾御车马,事后对人说:“今日乃
得御李君矣!”
佩韦之:指针对自己缺点经常提醒者。韦是软皮。出《韩非子·观③
行》:“西门豹之性急,故佩韦以自缓。”
又作复孟星航一函。与桂信中又为伊信中有应移二千余金尚无着落之语,询彼何款,予实不解。伊又不明言,可怪!又为友松事,桂得予信必然为难,为伊与友松【与】决裂,不好转头,予信中言:“我出省忘一言,汝不得予命未擅专,兹奉我命,将百元认来,省得人怨恨。”友松借姚庆堂银、意在桂代还一层,必是桂向姚说的,姚闻知自然着急迫索,此层下不去。伊为人虽阴险多诈,然百元耳,何至疑伊[不]?安可迫人于险,毋怪其愤恨不平。以我命调和之,庶彼脸上有光而气亦平乎!共写如意笺两纸。
十三日甲申原书 3440 页
阴,数点雨,亦见日。
已刻至衙署看修理房屋。
西刻收呈票共三十二件。
十四日乙酉原书 3440 页
阴,午前见日,午后大雨一阵,小雨数阵,人夜又雨。
佳儿前晚腹泻,一夜数起,昨日午后渐止,夜间安睡,五更时太太起言佳儿寅初起大汗不止,汗衫三换,如人水然。予急往看,熟睡时稍止,醒则出如,人亦昏昏。急差人买黑豆皮、浮小麦煎水饮之,竟得止,人亦渐清楚。初到此不识谁是良医,数日前为细女病,郎庆荐一陈姓者诊视,已非一次,本是庸手,请他来诊佳儿,方不对症。差人往询黄荣伯老师、钟菊泉捕厅,黄荐陈殿镛,即局绅也,由生员保训导。号晓闾;又荐辛建勋,云已七十余岁;又荐黄焕。钟荐小儿科胡树东、住柑子园。王廷,住街上会馆下。即刻差人将陈晓闾请来诊视,云无甚紧要,昨日来外间大出麻子,即家乡所谓子也。恐是出麻,夜间恐要见点。此症起时,或先泻或先吐都好,其发必轻,盖毒由吐泻出也,如今发汗亦好,又令诊细女,开方而去。
与晓间言陈[黄】燎光案,何黄贯槎竟无复音。晓间言已叫来与说数次,总推人多作不得主,且省控人尚未归,侯人归商定再定,如此不便作复。真狡猾可恨!晓间要看伊在臭署控词及宪批一看,予伤门上吊卷与看。
细女病渐愈,陈医看数次,稍稍服药,雇乳母后初不肯食,夜方食,不闹矣。惟一时未复元,且腹颇胀,故请晓间一看。又因乳母乳少,不敷其食,时时作闹,日夜不安,特为另雇一本地妇人帮乳,已雇成矣。
十五日丙戌原书 3441 页
阴,午后闻雷,天黑如,大雨如倾三刻许,又如时雨,缠绵不止。
黎明偕协台、都司、两学、吏目恭诣武庙、城隍庙、金公祠祠内颇洁净幽雅,对面有屋三间,委员来,居此祠,右又有数间小屋,一小花园。行香,又至署内看视,修理已有眉目,择定二十日进署,十九日即可搬运行李,二十五六日须上船诣肇城也。看毕回公馆。
佳儿身烧气喘,时时作呕,以为出麻无妨事,又请陈晓间来诊视。据云出麻无疑,多呕不妨,开方而去。其药甚轻,盖其人胆小,本非行道者也。
今早都府赖锡三说看出麻有一游姓医生最好,伊二子出麻,得伊一药即发,甚有效也,予特着人请其来。此人名家驹号敏卿,行二,南海人,乃父在此开药店,伊熟悉药性,久遂能医。游诊后言此非出麻,乃暑湿症也。其方与昨早陈医所开不相上下,亦用柴胡。予生平最恶用此味药,且二医所说互异,予不得主意矣。昨黄荣伯荐一姓辛、一姓黄,予询陈晓间,云辛七十余,太老矣。何棣翁悯其老俾入学,去年庚午科以钦赐副榜。至黄君名焕,号霞谷,行二,与局绅黄燎、乔都同堂兄弟,居南门外西边,医道稳当。予又着号房请其来看,或有定见。少刻黄霞谷来,请其诊视,伊云是暑湿症,非出麻也。将两方与看,云陈方甚稳,游方有数样药服不得,不但柴胡也。请其定方,大抵不外利湿走小便。问伊人太小病重否?黄笑言症甚轻,不至缠绵,即去。吾儿先已服陈药,饮下尽吐出。黄去,打药煎服,倒不吐,先服一半,下午又服,则又吐矣。一日昏睡,气喘作呕,有时清醒,能笑能说,病虽无甚紧要,惟以五岁小儿,两日不食,即食亦即吐,又当大泻大汗之余,恐其虚弱。急差号房往询黄霞谷何以止吐止喘,将暮不归,回言黄出门去。差梁升亲往询之,更余梁升归,取来一方,云止吐喘。予以时已二更,佳儿虽偶要吐且喘,而身烧不重,且有时说话嘻笑如常,且侯明早请霞谷诊视再服。五岁小儿,始泻继汗,兹又连吐且喘,二日不食,而犹有精神支持,纵是强勉,然亦亏他。
雨至更余止,即雾,见月色。檐际雨余逢月色,历其境方叹其妙。
初三日文昌书院官课生卷二十三本、童卷五十二卷,令严朴臣批评。前日送内阅之不甚惬意,予费两日之力逐卷细加评点,另加批语,亲定甲乙发出,交房填榜。
每逢山长馆课出榜时,山长必将文送来看,已两次矣。予稍稍披阅,略加评点送还,此次官课出榜后,亦拟送文与何风霄看。
生员:超等三名:黄烜照、一元。张金鉴、四钱。张琦。四钱,严定此人第一名。特等五名:张华、三钱,此人在书院常考第一名,严定在十八九名(后知本人不通)。陈性传、三钱。陈教、二钱。苏颖基、二钱。陈嘉善。一钱。
童生:上取六名:黄尔、一元,严亦定第一名,常考前列。高鸿飞、四钱。陈鉴泉、二钱。陈虞盛、三钱。王应龙、三钱。唐虞臣。三钱。次取十二名:王之蓉、二钱。梁钟时、二钱。张彝鉴、二钱。黄金锡、二钱。谭兰生、一钱。谭炳馄、一钱。谭丽金、一钱。张鉴、一钱。区大淞、一钱。张鼎鉴、一钱。林耀春、一钱。黄其怪。一钱。
予为月内须上府祝方道台太夫人寿,廿六日观风改七月十六日,重出示。
十六日丁亥原书 3443 页
阴,午后几点雨,薄暮渐大,檐溜有声,未黑即止。起更后又雨,颇似秋雨,淋漓不止。二更后止。二十六丑刻立秋矣。
佳儿身上微烧,昏昏思睡,有时醒,懒说话如常,惟时时作呕,气喘不少减。又请黄霞谷来看,云是暑湿症无疑。陈医倒看得不错,胜于陈晓间,霞谷谓晓间本不出门行道,胆小心虚,不敢用重剂,心无把握故也,亦无怪之。伊亦自言怕人请看病,开出一方,一日夜不安。霞谷谓陈医是挂招牌行道者,脉理不甚熟悉而已。予与言:“此病以水泻起,继以大汗,兹又大吐,水米不进,恐太虚弱,未可峻表,亦未可太用凉剂,气喘亦须治之。予意拟用温补。”霞谷谓未退烧不肯用,开方而去。昨晚送来之方今晨方服。下午吐少止,而喘似更甚。予意必有对症压下之药可令不喘,且两日不出大秽,倘以药下行得出秽亦好,作信与霞谷商之。霞谷复拟一方来,因已服早晨所开之方,此且不服。
发书院榜,赏给花红银,超等第一名、上取第一名均给洋银一元,第二、三名均四钱,以次递减。饶任第一名不过四钱、三钱,特等、次取俱无赏给。兹生员至特等末名止、童生至次取末名止均给花红,将卷自己过目,再三商酌,为严朴臣看卷有看不到处,且评语虚字多有不通故也。
十七日戊子原书 3443 页
阴,偶见日,偶飞雨。
州署仪门东金公祠今日诞辰,照例各官签银打。州官助三元,今上房加助一元。予于辰初花衣到祠敬备牲果行礼,礼毕又往内署看视修理,二十日准可进署,即回公馆。
金公州志有传:
金公讳芳,浙江义乌人,由贡生顺治七年任罗定州州同。岁癸已西逆①犯城,昼夜巡绰,率民坚守。适守将遁去,力不支,城遂陷,被执。公给贼入衙购金,引至火药房,阴掷火于房内,与贼共婪死。衙内有井,家数口亦俱投入死焉。今井已湮而迹尚存,井前有祠,州牧到任皆行礼,公甚灵显,州人虔奉不敢怠忽。祀名宦。
佳儿烧不甚重,惟水米不人口,而时时作呕,气喘有声,大秽不下,时思大解,终不出。黄霞谷昨拟一方治呕与喘,今早予由州署回,差人两请,黄医久不至,已将午初,先以所拟方赎药令饮。服昨日药,呕已稍稀。午刻霞谷来,据云暑湿无疑。予嘱其先治呕与喘及通大便,黄意欲用柴胡,黄知予素不喜此味药,微言请示。予谓苟对症用药,非此不可,亦尽请用,及开方,有石膏。予以儿喘太甚,昨晚卧思用石膏镇之,黄亦知予恶用石膏,笑言:“据病症宜用生石膏,恐太峻烈,故用熟者。”予言:“如果对症,熟恐无力,请用生者。”乃开生、熟石膏各一钱。黄去即购药熬煎,儿已有三日不食矣,又呕又喘,人甚狼狈,时想出恭而用力亦无益,当与服今日柴胡、石膏之方。约未正时,竟得宿粪全出,下午服药后呕已止,喘亦渐微,而气力全无,委顿殆甚,前数日尚能说话嘻笑,兹则话亦懒说,头亦抬不起,傍晚睡熟直至二更后方醒,醒又睡,微微出汗,而胃气全然不动,不思饮食,小便亦稍长。此场病非轻矣哉!
西逆:清顺治十年(1653)南明李定国部将吴子圣从广西来攻,陷罗
定州城。
省中千里马十日一次。包封到,接到各处文书及信,念田亦有信。
红单写:“探得京报:海关文得旨赏加二品顶戴。海阳县缺委多龄署理。”增亮蕨预糊涂,早料其不克任此,而中堂听方照轩言必欲用之,为此与抚台相左。即罗定州缺饶筠圃,前抚台要用余镜波,中堂要用增印川,两皆不用另用人,故饶得之。今不知何故撤之,必实不可姑容也。
念田信中言三馆事已成,柳桥一人之力也。萧文峰已允延请,念田为此再谒柳桥,得柳桥信,言日内送关,惟修过廉,每年六百元。念田不与七三商,已为应允。七三心高气傲,自命不凡,其实初出手,如此亦可矣。只要公事好声名佳,将来自有人请,大馆不难得。如一味自尊,以为受屈,不专心公事,与东家,则自暴自弃,必至终身潦倒而后知悔。至于赌吃着烟各外务,则又在自知检点自爱声名,非父兄所能步步随后禁止约束者也。
南、番府试已考至五场、六场,至第七场即发大案矣,潘葆铭五场仍第三名,六场第二名,似有大案第一名之望。如冯绍基屡试不出十名,五场第一名,六场第三名;区璞第四场案首,后五场第七名,六场第四名,皆不及潘,不能越潘而居潘之上。只有头场第一名之李兆元屡试皆十名,第五场居第二名,六场又第一名,又为本府头场自取之案首,潘头场第六名。必大案第一名无疑,潘非其敌矣。
黄勋元府试头场一二图不见名,二场廿三名,三场十七名,四场十三名,五场第十名,六场第八名,必柳桥、衡斋辈为之道地矣。捷三必要得此以为体面,在外可夸耀于挤辈,而实则文、诗、字三项如黄勋元者,即与大案案首,亦恐院试靠不住,何苦竭力经营,亦可谓外行者矣。予初到南海,岁试时何贵、高升为力恳求人十名内,第十名亦好,次年科试又力恳。予为其文、诗、字均在下下之列,两次均在十名外,断不肯列人十名,每考终在十名外。今春岁试又来言,予阅其卷,文、诗固未寸进,即字亦不见较前清楚。然以捷三望之切,立意予以后十名。石邻接考,予言之至再,大案在十一名。
李家裕五场十七名,六场十四名。有潘启谟者,头场廿五名,二场廿九名,三场第二名,四场十四名,五场廿一名,六场招覆五十名竞无其名,岂非怪事?场中诸君亦可谓目迷四色矣。黄藻芬屡考列十名,亦在三十名。招端明、何吉轩、吴凤书、梁尧笙、招炽祥均在五十名内。
县案首潘国霖五场在第四名,六场又在第六名,县十名只留潘葆铭、冯绍基、区璞、潘国霖四人而已。如朱恩荣、崔浩成、孔广誉、黄勋元均可望十名,以予拟之,第一名李兆元、一。二名潘葆铭、三。三名冯绍基、四。四名区璞、二。五名潘国霖,六。以后朱恩荣、五。崔浩成、七。孔广誉、九。黄勋元八。等均可列后五名,黄必列第十名。尚有一名非彭嗣基则黎颂虞十。矣,如李銮亦有望。
番禺大案首必陈维峄一。矣,亦头场案首。县案首韩绍琦二。可得第二名,以屡试不出五名也。二场第一名。何铨六。五场第五名,六场第六名,必在四、五、六、七之间。顺德县第一名张思泽,其头场文衡斋谓其不通,故置十一名,以后倒还作脸。五名、八名、四名、六名、五名。
桂儿信内言桌台谕南海办后楼房案必要将予未亲验、件作舞弊两层叙人,此亦无甚紧要之事,伊有心找我,我岂惧之?此公公事无不一味挑剔,广属更甚。增城不知何事,专札大骂,新顺德亦大碰钉子。自必公而且正、正而且严矣,乃四会乌廷梧被控在任五年讳盗多件,伊以同乡故庇之,竟不撤任。予料得乌于七月间伊所充各房典吏俱已役满应另充,伊手辣可得二万余元,岂肯放手?不知臭台有分否也。南海抢劫比予时更多,不知臭台详参否。石邻手头紧,未见办得得法。郭春林因审案与石邻不合,设法谋一潮州差使,销南海审案差而去,其余委员皆不肯进署,催粮不准拿欠户。彭子谷诸凡胜石邻,惟视钱太大,手太紧,亦有不获乎上之处。
十八日己丑原书 3447 页
阴,偶见日,申刻大雨一阵。
当作与桂儿信,令速移寓北门,恐人起心。中堂太太生日必要送礼,且不可轻。新闻纸不要看,不必再寄来。倪先生定要请他,劝他速来。余言佳儿病事。又作致八哥一函、七三一函,次日交门房随时发。
佳儿今日较清楚,诸病已去八九分,惟无力,终日床上反侧耳。下午忽思吃饭,一时言闻小豆腐香,一时又言桂圆香,是胃将动也。已吃杏酪半钟,又言饭,要板鸭煲的。即为置办,作两次食,约亦食得鸭蛋大一团饭。要食而食不多,亦不敢令多食。傍晚又睡,甚安,至二更方醒,少刻又睡。惟遍身作痒,要搔耳。
上灯时坐堂收呈票共十七件。两件不到,一件掷还,昨回公馆收拦舆四件。
黄医午刻来诊视佳儿,仍用柴胡、生石膏。
十九日庚寅原书 3447 页
阴,下午阴黑有雷及雨,不过一茶时,亦不大,似远处有雨。
请黄霞谷久不来,云下乡为人诊病去,申初方来。佳儿时思食饮,而食又不能多,气体甚弱。自前日出大恭后,至今又不能出。黄医云暑已去尽,而余火未净,开方不用柴胡、石膏,而用金钗、石斛、川莲、条芩等药。十三姑夜间要闹,病已愈而腹坚且胀,恐因无乳,而乳不可靠,多令食饭,有食积,亦请诊治,开方而去。此人嗜洋药,令郎庆留之,令饱吸去。
作致东安幕陶幼唐一信,予邀锦泉即六姑爷。来,尚未与他说过,亦了一过节儿而已。
二十日辛卯原书 3448 页
午前阴晴,午后阴黑,闻雷,小雨。
由试院进衙署,不择时。太太已初进署,予进去约已正,人多物件更多,一日工夫,杂务、内外班家人督率挑夫搬运至暮尚多未了。
各官差帖道贺,绅士亦差帖来,均差帖报之。
二十一日壬辰原书 3448 页
亦如昨日。
昨日匆忙未请黄霞谷诊视佳儿病,貌病已愈,惟似乎气闷,又不出恭,胃亦不大开,今早又差人请,午刻来,告以故。开方毕,予日来痰结喉咙,亦是受凉之故,亦烦其诊视。霞谷诊之许久,言阅人多矣,未有见脉之坚固如大老爷者,惟少滑,故多痰,稍稍疏散即愈矣。予与佳儿方均用半夏、茯苓。
晋康司刘玉峰忽禀到禀贺禀见,予早料为邱木泰等二犯来也,见之。谈及此,予言:“欲杀人不能凭空杀之,二犯既不肯认供,绅耆又怕递公票,令我竟听一巡司之言杀之乎?”此公亦可云不明白之甚者矣。玉峰口吻尚言绅耆怕递禀,日后放出去被其报复,殊属可笑。予之必要绅耆族老公禀者,亦孟子“国人皆日可杀”之意也,国人皆日可杀,尚须察之,晋康司看得谈何容易。伊特为此事来,口称绅士恐予释之,特请其来。既如此怕释,何惮而不禀攻乎?不解也。
日前见红单:阳江厅缺委施介臣署理,恒月如不知何事被撤。予到肇,观察即询阳江有无动意,予不解所谓,由今观之,必有由也。近日连撤两旗,一恒月如,一增印川也。廿三日增印川寄讣闻来,丁外艰矣。
二十二日癸巳原书 3449 页
阴,午后闻雷,阴黑大雨,不知何处有大雨,此地数点而止。
佳儿外感已净,惟五六日不出大秽,昨已与黄霞谷言服药不效,太太连日夜辛苦亦病,干咳连声,由丹田上小腹串疼而无痰,今早又连泻三四次。请黄医,午刻始到,与言佳儿大秽不通之故,问伊为不用火麻仁?黄谓然。太太亦诊视,予本无甚病,不诊,只开二方而去。佳儿服药时约未刻,至申刻大秽下矣,从此可以复元,饮食已较前略多矣。
有粮道委催米委员黄秩旦由东安来信,云路远不来,将札抄寄,请将销差文寄去。予当作复信,并销差文及禀粮道遵报解四百石下月中旬解上,所有程仪等项一并交原来人带去。黄秩旦必黄树斋之子侄,树斋少君名秩林,癸卯同年也,此公在省虽见过,无深交。
东安王九芝此次为黄委员差人来,寄送到任礼来,早上锦泉说伊尊人幼唐有信,言九芝因腿生火疮不克来见,俟秋凉再来。予力辞,七月初上府彼此一见最便当。
二十三日甲午原书 3449 页
阴,晴。
太太暨佳儿仍请黄医士看。霞谷并不挂招牌行道,以故别人请他往往不肯去,又为有洋药瘾,去不能早,故人谓其有脾气不肯轻与人看病。予观此人,谓必无脾气,亦不然,以予奖之,故高兴来。
省中驻省黄俊专差来,为泉台有特交钉封一件,系西宁从逆抢杀人犯张发鞍三、罗亚有二名,前任票请就地正法,兹奉抚宪批准,札饰择不停刑日期就地正法。钉封已刻到,午刻知会武营,申刻绑犯出北门办讫。照向例,城守赴协署请令箭,吏目监绑,本州发点,升大堂提犯验讫签斩,即委吏目偕城守外委前往监办,本州不去。亦如肇庆亦常办各县斩犯,照例委高要监斩,城守外委即黄云峰,号晴霄。
辕门抄见黄敬亭禀知福建公干,是必从此回去不干矣,犹然借一差使去,舍不得开罗定缺也。
上谕:“江西吉南赣宁道文翼、福建延建邵道钟豫、广西盐法道刘岳英均着开缺,送部引见。署福建盐法道陆心源,前在广东高廉道任内,本系开缺送部引见之员,着即开署缺,仍遵前旨送部引见。钦此。”陆存斋与李子和不知何处有深交,此次调往福建,言听计从,人称为小总督,凡有稿件必须伊看过方送子和节帅看,官场奉之者十有八九,而不得意忌之者亦不少。此次上谕仍提旧事,是必有人言之也。
广府试毕,已发大案,南海案首果系李兆元。南海照六场案,俱不移易,只动二三四名,二名潘改第三,三名冯改第四,四名区改第二。
南海府试大案十名:李兆元、区璞、潘葆铭、冯绍基、朱恩荣、潘国霖①、崔造成、黄勋元、孔广誉、黎颂虞,李家裕十四名,招端明十八名。
县十名除区、潘、冯、潘外,尚有崔用成、二O五。叶启芳、二〇二一。黄景绵、二〇二八。伍瑞琪、二〇三六。邵业宏、二〇三九。陈心菜。在二〇十五。①大案十名中,区、潘、冯、潘四人姓氏上有加点符号。
番禺第一名陈维,二名韩绍琦,六名何铨。照六场案,惟二三四五名略置前后耳。顺德县案首张恩泽在第七名。
上灯后收期呈二十件,内有邱木泰妻邱李氏一件,令人抱告代递。堂讯何人交与你?该抱告一概不知,不能对,战战兢兢,供有四十余岁一人交与他的,且云是一妇人出名,准用抱告,不要紧的。问与你钱几何?供四十文。认得此人否?供认得。即将其人交差,带同往拿交与呈词之人,此人大约是署前小差,平日官出门拿执事的,向来替人作抱告惯的。嗣知交与呈词之人即邱木泰之兄,在外探听,闻得将抱告交差,要拿交与呈词之人,即刻逃出,漏夜回去矣。
二十四日乙未原书 3451 页
阴,晴,下午有雨意,仅飞数点而止。
送饶筠圃去之巡船回州,寄回少爷信件,及交代册籍请签行。念田信十六日发,云三即日下午上船,已偕萧文峰赴阳山任去。柳桥科场报销事尚无消息,目下又奉一札,催其即日领咨赴部引见,柳公俟六月后亦一定要求卸也。日本国台湾寻畔,言要六百万金方肯议和,否则开战,尚无定议,请旨再夺。又省中纷纷传说有钦差来粤查办事件,或云潮镇事,或云洋务。中堂常常不怪,腹中疼泻,胸膈隔闷,年已六十有六,老病侵寻,亦所不免,或谓华宁里北口新砌照壁之故,则亦附会之谈也。粮道太夫人病已痊愈,贵晋翁总不销假上衙门、拜客,客来亦不见,即厘务委员公事请见亦不出,其别有意存乎?
此外又得姚庆堂一信,为俞吉甫是老师爷。与一信,附来看。俞因其学生沈子容曾就黄觐庭讹作敬亭。之馆,知三罗民间生育男女,只留男女各一,余皆弃之。黄任曾议建育婴堂,官绅已集资四千余金,并已寻得设堂之地,近日肇庆修城,恐此款业已提用,现在是否尚可举行,实为一无量功德,托姚老八代为一言,容询黄荣伯暨黄贯槎等再作道理。
提邱木泰、林亚旺与区三质对,严刑熬讯,仍不肯认,磨讯至暮。晋康司刘玉峰尚未回署,请其来,伊究系原审官,代予坐讯至更余,仍无供。二犯仍收,刘回寓去。抱告李三提讯数语,供邱木泰兄已即刻逃去,当堂将李三释放。
佳儿遍身发小红点,如热痱子,恐其出麻。太太呕泻稍减,而咳嗽未除,请黄霞谷后,又请游敏卿医生来诊,大同小异,谓佳儿身系内发之湿热,无妨,仍服黄方。
二十五日丙申原书 3452 页
-阴,晴,隐隐闻雷,阴云密布,似有雨意,仍无意[雨]。闻外间望雨甚切,为前次数次雨不能遍及,现今又晴数日矣。
仍请黄医诊视太太、佳儿二人,与黄霞谷闲谈,伊言南门外西边伊黄姓聚族而居,约有千余人口,三处宗祠,子孙读书者当不少。此次罗阳书院即文昌书院。六月初三日课蒙,取第一名之黄烜照即伊从兄弟辈,年约有三十四五矣。童卷第一名之黄尔乃黄燎之子,年约二十三四岁。伊子名蓉城,亦在书院肆业。岁试州取黄蓉城十四名,黄尔十六名,院试均未蒙取入学。予又询:“饶君取州试案首何处人、何姓?”伊云:“似姓张,太平墟人,饶父台此次一州两县文武六案首,均为学院棚费无出,概行货买。本州案首闻说系二千元,门上得二百,大约官得千八百元。东、西两县案首,每处一千四百元,武案首本州千元,东、西两处一处七百元,一处六百元。”筠圃以将卸事,学宪按临需办差,故为此失节之事,人言他文武六案首皆以贿成,予犹未信,如黄生言,人言非尽虚也,无怪西、东两县棚费之不肯解也。东安除去一路办差八百两,应解千两,仅解六百;西宁应解千八百两,解千二百金。
但师爷昨日方搬进署,过去一坐。
道宪太夫人寿辰在七月初三日,不必早去,定二十七日一早上船行。
二十六日丁酉原书 3453 页
阴,丑刻立秋。
今日王五卿协戎生日,昨送礼,今日亲往过门拜,又拜同城各官,并回拜刘玉峰,知会明日上府。陈晓间、黄霞谷为佳儿病请来诊视,陈来四五次,黄十余次,二人不比陈运鹏、游敏卿挂招牌收诊资者,儿病已愈。将来送礼总谢,先亲往谢步。予以既到南门外黄姓住处,所有黄姓绅曾来谒见者均飞片拜,并片拜何凤霄山长。
七月初三日课题固封交门上,到期送呈何山长开看,发交各生童。
生:“天地之道,博也厚也”;童:“厚也高也”。
赋得“众鸟欣有托”,得“欣”字,五言八、六韵。
请晋康司来,仍讯邱木泰、林亚旺供。
二十七日戊戌原书 3453 页
阴,午前飞几点雨,看河水不大,始知前虽有雨,未能遍及,兹又数日阴、晴,农田望泽甚切。
辰初上船即开行,顺流颇速,过晋康即连滩。一二里不知名地方泊,刘玉峰尚在城,今日仍请其讯邱木泰、林亚旺供,属官、绅士约来送行,辞之。
二十八日己亥原书 3453 页
阴,偶见日,哺时阴云如墨,东南风大作,迅雷震耳,船不能行,下锚钉以待雨至,地湿即止,可惜!不知罗定雨大否也。距此已二百余十里矣。
顺流行一日,出南江口在大江避风雨小泊,雨止又行,至悦城住,德庆属也。同泊有一扒船,上插红伞,家人猜疑,以为必是东安王令,少顷一号房持手本名片来,口称请安,因天黑不便过船,至郡再会,乃德庆牧余镜波也。不可笑乎?伊以一真直牧而署散州,予以一假直牧而署罗定,德庆又非罗属,且予与之同年同乡,素有交谊,官场习气,竟不能脱。急差人回候,并璧手本,并言明日如仍泊一处,天色尚早,必到船纵谈,伊惟坐扒船,不另雇船。否则到府见矣。扒船行速,明日必不能同泊。孙慕颜以同知署高要,时有信来,亦用手本夹单。诸君都是官场老手,阅人多矣,大抵一朝得志,喜人奉承者多,人不遵式,往往当面发话,或与人言,心中耿耿,以为某某瞧不起我。诸君想得周到,与其失礼而致彼有言,何如先自谦,使彼无隙可蹈乎!老于世故,未可厚非。
船中无事,作复姚庆堂信,在署已作谕桂儿信,兹又添作两纸,又作谢方柳桥荐七三馆信。又谕七三一函,询其何故忽然自坏声名,又为何事与陈讷翁参商,非大开罪不致如此决裂,实为惋惜。使如予未任南邑前,孜孜公事,目不窥园,足不出户,先生赞不绝口,此时司道馆亦可得矣。讷人现就督、臭两席,年纪日老,即不辞馆必有一日让出一席来,七三如果声名不坏,先生不得罪,谁能越伊夺之哉?自作孽,不可活,彼之谓也。与方信言别毛病,惟好交友、喜嬉游,已痛惩之,誓言改过,倘仍不改,乞函嘱萧文峰不可徇情含忍,即刻作信与我,我即刻可令辞馆归也。
喉中多痰,咯出又生,小受寒,特累赘乃尔。舟中忽冷忽热,调摄宜时时留心,冷必要立刻添衣,热必须立刻脱衣,所谓勤着勤脱,胜于服药,亦惟广省气候然耳。
二十九日庚子原书 3454 页
阴,有风颇凉,小雨。
感冒至今未净,多痰,甚不舒服。
午刻已抵肇郡南码头,公馆在南门内,往东面城一夹道,两浙乡祠亦在此一排,房主杨姓,赁屋两进,予只住数日,亦算一月。每月洋银四元。予即进公馆,行李俱齐,草草安排。申初予出门,先拜高要孙慕颜,与谈许久。桂华档子班二十日即来,瑞府尊太太廿三日寿辰,先唱两日,直留至道台老太太生日演唱。慕颜送戏一日,予送一日,每日洋银六十元,较省中多二十元。闻余镜波寓西门外李姓一武官家,非武官,乃河南通判,曾署中牟,亦非姓李,乃姓黎也。已拜慕颜,慕颜言伊今日亦不禀见道、府,予出高要衙门,即出西门拜镜波,相见谈甚久。正欲行,慕颜亦来,请进,又同谈两三刻许方散,予径回公馆。
道台处水礼尚未送,杜英在此办礼,呈单看,予添如意一柄;本有湖无熟罗,又加熟罗;本只腿二只、酒二坛,予均加四只、四坛;戏亦在内,写加官一堂。明日早送。
与镜波约明日同见府、道,先上府,后上道。明日行香,拟六点钟即往,盖道、府行香回必不迟也。道、府处先差人挂号票安票到。
慕颜言及新阳江施介臣已到,亦为道台老太太寿辰未赴任去。又言双廉圃亦为周梧冈所谗,中堂轻听,必欲撤之,甫回省一病不起。近来武官大不可言,如周梧冈者尚不算一红人,已如此可恶,先杨有成,又谗双廉圃,以至于死,闻之令人发指。双事经毓濂往查,又是一不安静人,双能不死乎?又言传闻为台湾事王补翁奉特旨不必来京陛见,即折回闽抚本任。补翁本来决意引退,似此又不敢退矣。日本事无成,议索银议和之说诚有之,又闻其带兵官竟搭火船往天津,不知何事也。广东有钦差来之谣,乃南海连接江苏、湖广、江西督抚札文及各武营照会,云钦差大臣前兵部侍郎彭玉麟号雪琴。要来南海,不知所办何事也。慕颜又言番禺彭子谷为乡间一抢劫案摘去顶戴,慕颜又言:“闻说督署褚门上荐一门上与番禺,每月定要四十金,彭不允,致有此事。”予笑:“此亦未见得,未免看褚阁太重矣。然其事实有之,彭接印一二日来高第街拜予,即言荐门上定要四十两之事,询予向作何办理。予言荐人有之,定要几多,不能屈从。彭之为人亦是硬头子,颇依于庸人,以势压之不受也,与衡斋大不相同,未可厚非。以前南、番如彼,今南、番如此,真可作交互文字,盖张石邻由刘仲梅引人褚路,正如水乳,衡斋虽不明与褚来往,而其夫人早与褚眷属有来往,其介弟德斋则与褚如兄如弟矣。予尚不免吃亏,况彭子谷乎!”
同治十三年七月
初一日辛丑原书 3456 页
阴,雨,未刻雨止,阴不见日。
辰初正要出门,余镜波来,云到府太尊行香尚未出署,只得在此坐候,谈两刻许,长班来云行香已毕,将回署矣。道台不行香。镜波先去,予亦随行,至府,太尊前导甫进辕门,予轿先进官厅,镜波已在,同上手本进见,谈颇久。出同至金楚翘处,又坐刻许,又同至道辕同禀见。出来探听咏帆尚未起,遂出道署,同拜端溪山长李恢垣,名光廷,己酉举,壬子进士,部曹。值雨久坐。恢垣请下午到彼宴饭,询其何故,伊言实为请施介臣,故并邀。予以感冒不食油物辞,镜波亦辞。雨略小,即行,镜波自去,予回寓,顺路如协台及三首领官,飞片拜。午后开建郑伟堂庆。来,见之。新兴孙稼亭来,谈最久。施介臣早来不值,东安王九芝倬韩。到,先差人来安到,少顷即来禀见。此公予尚未见过,伊穿花衣递履历,伊尚未见道、府,未拜高要,予催其速去,明日预祝,恐道台不见矣。傍晚西宁亦到,亦差人来到安,伊已见过,到此应先见道台,故不及来。余镜波、郑伟堂均用手本请安,惟孙稼亭仍如旧,本来同乡,
且有年谊,何必如此,如镜波者近乎顽笑也。
孙慕颜拜客由门口过,知会明日一点一刻府、州、县上道辕预祝,起更时又差人送知会单来。
南翁见时说府署后披云楼新修整,初四是空日,请是日晚饭,席设楼上,且约早去。府中古迹最多,包孝肃公居其大半,可以到处观看,予来此行,两日半到,回去上水,计须行七日。十二日恭逢慈安皇太后万寿,必须赶回拜贺,计程初六日一早须开船。道署明日预祝,有戏,必要请吃面,初三是正日,一日不能出,初四无事,初六七两日仍设席演戏谢客,恐不能行。予已托本府及慕颜见道台时先代为一回,初六早不能不行,俟再见时再自说,未知允否。道台处干礼早送,今早送水礼十二色,收四色,寿幛、湖、桃、面,送一日戏亦在内,在四色之外另收。亦收。予前次来此送道台礼,内有珠油四瓶,道台说嫌其带甜味,自到罗定,酱油实为广东第一,最高者每斤五分银。予此次带来送道台酱油四瓶、每十斤。豆豉四塔。瑞南翁处亦四瓶、每五斤。豆豉亦四塔,此外慕颜、咏帆、楚翘均减半,与府同。均收。
下午予正剃头,平枚臣来,门口挡之去,予不知也,及知,已去矣。予拟明早拜他,请其晚上来。更余忽来,不见有三年余矣,谈至十一点钟去。
道、府谈及为台湾事,省中要办海防,潮州委方照轩,虎门委何道台、方铭三、温子绍。何道台督带兵勇办广宁谢重关事,小题大做,大海撩一小针,竟不得手,得此可以释手,正合其意,然实不好看。而初办时,即发多兵勇,即不得法。何道台又满口说大话,如今收不来矣。道台又言扬州信来,云蒋芗泉中丞已到扬州,时在子都转处,人大发胖,一举步即喘,今年才四十一岁耳。一说调伊防堵宁波,一说福建。又言蒋叔起观察得反胃噎隔病,现往苏就医。
在道官厅见一家人,甚面熟,手持一信到予前请安呈信,乃柳桥之信。家人名杜元,差伊来送寿礼。信中亦言办海防事,中堂病前甚委顿,幸遇一名医,腹疼腹泻俱止,胃亦开,可无碍矣。彼人仍旧一味苛求,两县宪眷都不甚佳,老彭为劫案摘顶,藩台有札催其引见。伊次日即谒见各宪,桌、运均无可否,抚台大以为然,惟薇公不允,谓:“中堂待你不薄,兹病小愈,你即求去,未免下不去。”伊以此论甚正,姑暂缓去求中堂,总之,八月间必可卸矣。粮道至今不出来,闻说有退意,不知确否。又为三事已成,似已知其所为,恐其荒唐,彼此均有关系,嘱予作信勉之戒之。杜元送礼后将礼单送予看,亦收四色。
道、府说及学宪章采翁于前月十八日哺时抵省,即刻悬牌,二十日开考矣。生童经古必有赶不及者,而采翁如此,亦截之一法,大约十九日诣学讲书而已,不拜一客也。
初二日壬寅原书 3458 页
阴,晴。
早晨西宁陈采珊亦来见,此时到者,除阳江施、德庆余、开建郑、东安王、西宁陈外,昨日下午孙稼亭新兴。亦来,至予寓谈至许久方去。今日出东门回拜施介臣,路过文昌宫,见高明吴鲁舟亦到,顺道先拜之。阖城客拜毕,末至高要,与慕颜略谈。予本与帐房钱子明有话说,慕颜有事自去,予至帐房,与钱子明久不见,稍叙契阔,为道台处送连喜堂女档子戏。慕颜送一日,予送一日,继各县见我们送戏,亦公送一日。予携银不多,五十两。只敷零用,女戏戏价六十元外,灯油等项银六元,嘱帐房暂时代发,不日来府解米带还。出高要署拜会捕厅苏鼎臣,坐谈刻许,亦为许久不见,且前次在府拜他不值伊接吕宝珊手,在高要署审案。故也,当回公馆。
昨南翁订两点钟共诣道署预祝,慕颜过门亦来知会。予以尚未见吴咏帆,午正即去,官厅已有人,东、西两县,开建郑俱早到。予不坐,即进去。伟堂闻予拜咏帆去,急言伊已去过,咏帆听戏去矣。予然问何处听戏,疑出外去。郑言即上房现演之戏。予言此可叫伊用人请去。予径到书房,叫人去请,不一刻即出来,同房居者有魏君号振之,与道台同乡,且有戚谊。道台初荐与余镜波,兹荐与王九芝处办征比,亦为老太太寿辰同九芝来。少顷镜波到,稼亭及东、西二公亦来,吴鲁舟亦来,闻本府到,一同出去,同上手本见预祝。进去,道台力挡,让至花厅行礼,又让至戏台左旁,摆两席听戏,晚吃面席。日未落时尚未开席,道台进来,言四会乌琴浦亦到,云尚未见本府,不便进来,其实伊教门亦不便同食也。饮至子初,放赏后各散。
道署原定初二日预祝,初三正寿辰,初四空一日,观察就此空日谢客,初五日谢客,请本府及外来各州县,又请武营,初六日请各师爷、三首领及分府委员。不能遍请。以故南翁谓初四空日下帖,是日申刻在署后北城上披云楼中宴,初订时外县来者尚少,且为施介臣初到此而设,共只五客:施介臣、余镜波、孙稼亭、郑伟堂暨予也。嗣因本府、高要谒道宪,说罗定回去最远,上水须七日方能到,为十二日恭逢慈安皇太后万寿,必须初五日早行方可赶到。道台以为然,故谢外来客,改初四日。道台既改,南翁再三与予言披云楼之局断不可少,初五日午后开船尚不至迟误,因此改订初五日已刻在披云楼设席候早临,并订八点钟先去邀镜波同去,有许多暨自新置字画、砚台等古件请看,且署中多包孝肃公古迹,亦可乘客未到闲游看玩。予不得(已),均应之。
罗定酱油最佳,携来十余瓶,配以豆豉,道、府处送各四瓶,高要及吴、金二老夫子处各两瓶。
初三日癸卯原书 3459 页
阴,见日。
昨南翁订八点半钟诣道辕祝寿,辰正去,南翁九点半钟方到,一同上手本,进去请叩见太夫人祝。道台辞以目疾不便回礼,让至再三,仍拉至花厅,大众一叩即让坐听戏。予感冒本未愈,不能久坐,昨今两日时至咏帆书房闲谈,至哺时腹疼不快,似欲泻,勉强待至坐席放赏后,禀知南翁,恐道台问及,请其转回。时甫初更,当传轿夫起身,坐轿回公馆,泻后真不能支持,惫乏极矣,卧许久又起来食粥而睡。
施介臣拜寿后即挂号辞赴任去矣。乌琴浦在官厅先见,伊同坐至开席方行,以教门不食猪肉也。
初四日甲辰原书 3460 页
午前有雨,又阴。
昨日病甚,今早犹觉不快,至午刻稍有精神。道宪发帖谢客,已来催请,昨与本府订三点钟赴席,到两点钟时前去,各官俱齐,惟乌琴浦午前开船回署去矣。俟南翁到,同上手本,仍在戏台东边旧坐处两席,西只一席,皆武营也。自刀用廷协台为首,余俱不识,惟南星指点一人姓关名桂东号礼堂,水师参将,有用材也。又坐至子初而散。三日均放赏,每赏十挂实钱八千文。十挂八扣。
初五日乙巳原书 3460 页
阴,晴。
瑞南翁昨言,京中功司内友为卓异免调引见一事,每年赠以百金,今年已由去秋寄汇进去,明年之百金南翁欲先交予,何时寄去,请君自便。予力辞暂迟,必不可,兹一早差人送来,并催请早赴席。予稍俄延,已辰正,遂诣府。甫到,镜波亦来,同禀见,予用单名手本。请至上房伊眷口少,不住上房。签押房共坐,将所藏字画、端砚均看毕,已有九点半光景,外间客已有来者。南翁出迎客,予与镜波至楚翘处谈话,外间报客已齐,二人同至晚香堂相见,乃孙慕颜、孙稼亭、吴鲁舟、郑伟堂、王九芝、陈采珊,又镜波暨予共八人。摇钱树在上房西厢房,内设香案,朔望本府亲行礼,予与镜波在上房时,本府亲领往看。树分三干,枝叶毫无,所奇者不生亦不枯朽,且不辨为何树。包公洗砚池在楚翘书室之西,本楚翁旧书室,池长不及丈,阔约尺有哭,瓦砾泥满其中,中无滴水,直一坑耳。与诸君同行,过茶房,云乌台在其中,进看惟墙下设一香案,秽杂不堪,地上水滑不可立,据云乌台封固不可窥,即出。人后园,一路藤荫不见日,大佳。进一厅,亦南翁新布置者,初则仅有数橡在瓦砾堆中而已。其厅凉爽,轩可喜,外为箭亭,忘其厅匾上何名。于是迤举步上城,路颇不近,上高路亦多,此楼盖为一城最高处。四城楼不及也。以在城上最高处,故呼为楼,实非楼,另有一层是楼。予上去一看,黑暗闷人不可坐,席设楼下。到此热极,请南翁宽衣,不上酒,南翁不肯,遂急上酒定位,各卸去衣冠,方觉畅适。今日之局,予固不容让,然首座矣。南翁以东、西非其属,为客,让东居二,西居三,镜波居四,以下则稼亭、鲁舟、伟堂、慕颜也。
此楼高披云雾,故名披云,高矗层霄,面北正对七星岩,历历可数,远山罗列如屏幛,山外即四会、广宁地方。风四面来,心目豁朗,洗涤尘襟,诚佳境也。予曾到宝月台,在北门外。亦面七星岩,深喜之,自新茸后尚未一到,今见此楼,不亚于宝月台也。为此府者,亦何修得此!南公向东北指,于层峦叠中一点白处,日此羚羊峡口也。予问白者何物,日塔也。楼中楹联甚,除道台、本府、首县外,又有章学宪、何星海观察二联,其中子严笔最超脱,采南纯乎道学气。南翁谓予回署有暇亦请撰一联见寄。饮至未正三刻方散,出来不由府署,开西边门上轿,沿城上马道,行至北城楼马道下较近也。
一路飞片辞行,今日予出门时,已谕家人辈先搬行李下船,等予上船即可开行。予径诣道署辞禀见,少刻王九芝、陈采珊、余镜波亦到,遂一同进见。大家皆应酬数语,与予言屈子御事,予应之。盖为日前见省中红单,信宜缺京中新选之人到,饰赴新任。名饶佩勋,新选信宜。丰顺本委查庆祺署,以现代理之李洪毓经丁雨生中丞保留,谓丰顺自来无此好官,丁丰顺人,寄居揭阳,前见红单,云有来京候简用之旨。查已去,无可位置,忽忆张晓江在饶平已久,且曾求卸事,泉台初到,为高明案曾伤令带印来省,仍回任去。即以饶平改委查景颐署理。又见候补同知阎维周委署陵水缺,道台与屈子御同乡,陵水是屈本缺,前日正在听戏,严翁忽向予言:“屈子御赋闲太久,家中连茶碗都卖尽矣,即不能另委缺或回任,可否与一长差,俾得有饭瞰就可矣。伊在琼为得罪于冯子立,还是后翁与子立有深交,子立亦肯(听)君言,恳为之道地,于子立处解一围。”予唯唯。
予以将留后,故不多言。余、王、陈三位端茶送出,予留后,道台进来,即令家人取二马驹小烟袋二,自装自吸,叱家人一概退出。首言近来中堂无甚闲话乎?予对:“当时事起时,尝与咏帆信,谓省城向有斜风,必有一件事,不论公事私事,不惊天动地,今日也说此(事),明日也说此事,两院见客亦说此事,司、道、府、县相见亦说此事,官厅此说此事,幕道、佐杂以及茶坊、酒肆、楼、舫亦无不说此事,说之又说,始则日说日多,继则日说日少,渐渐冷淡,渐渐以至于无问,其事实未了,而说者日觉其稀。惟一波未平,必然一波又起,此波既起,前之说彼者改而说此,而前事永不提矣。虎头固难当,蛇尾殊大可笑也。正说得利害,惟有一法,静以观,时候到了自然熄灭。中堂谓观察云云,半为妒权,半为迁怒,虽有影响,究无实际,自然说不久,时移事易,内愧不,尚肯再理旧说乎?以故自一阵风后未闻有一字及此也。”予言及:“方柳桥差人送礼来,有信云内有书数种,系大人托伊找寻,日久无以报命,此系伊家藏者,谨以奉呈,乞赏收。”道台言:“此地究距省远,向来家母生日,来送礼者寥寥,即方亦不来,兹忽差人送礼,又割爱将自己心爱之书见赠,这断不可,不但不可夺人之好,又恐两峰暨司道闻之又起言,君为我作信告之。至于科场报销一事,次峰虽无信来,我因林绶卿将晋京,京中小有应酬,购置物件竭力凑得二三百金,遣小儿上省送绶卿行并托事,小儿既到省,不得不诣抚辕看视堂姊,中丞之少奶奶。去年老太太生日,抚台三少奶奶来肇拜寿看戏。在上房中少爷们聚谈,偶及前次信事。三少爷言家父言此事只可如此了结,无可再驳,况那边早经批准乎!暂时从缓,终当照准下去。信如所言,虽不能必信,而不驳之说已有八九分把握。”予乘此将方丞奉到照例催引见之札、已见各宪求卸事请咨北上,惟方伯暂阻,谓中堂病新愈,汝求去,毋乃不情,恐伤中堂心,以此暂缓。道台言:“如柳桥准求卸,此批即下矣。”予又言:“柳桥之为人,不要看伊为中堂心腹,从未敢说一句重话,即如求卸事一节,中堂未尝不留,予言之又言,更觉恳切。临行又请安求之,柳桥只要中堂说忙怎么?多作几年怕怎么的?即不敢再言矣,反不如我辈言之侃侃也。”道台瞿然言:“人言柳桥于中堂前能生杀人,大谬不然,伊从来不肯说人劣话,即说好话亦必中堂说到此处或可从旁帮衬一二,谓能生杀人,断断不然。”
又言及罗定事,谓:“饶筠圃大荒唐,一州两县文武六案首都卖了钱,又东安一案硬要提州,得银一千二百两,又不为了结,何荒谬一至于此!”予又提及吏目亦荒谬,竟敢擅收词出要[票】拿人,饶丞交押之人,竟敢得钱卖放。伊如今见予风厉,收敛多矣,倘能改过尚可恕,否则今年大计意拟填之。尚有一事,纵其子在外招摇,无所不为,更不可恕。道台言:“堂上如此,吏目何足责乎?伊亦有所挟持而为之者也,然究不可恕,如列人大计,则终身废弃,何苦害之?且从缓撤之,另委人署理何如?”又问黄教官何如,已问两次。予对:“尚无劣迹,推其故,似待生员过严,故衔之者多耳。”
又问:“常见瑞南星,闻见必长谈,必言及我耶?何妨为我一言,断不泄漏。”予对:“亦无甚言,总之不合是真,惟闻言我与道台既同年又旧交,我放知府时伊尚是一中书,现道、府亦只差一级,算是属员,遇事有心,毫无情分,不解何故?”南翁尚有要钱一层,不便言之。南翁言:“凡遇厂排事,无不,其意似要我迎合。我如此发财,何不略分与我?不知此钱应是我的,伊岂能分?即要,何不老实说,为何借公事示意?且此时大家为官,不敢以钱奉上司,如大家俱不为官,念旧交通有无或无不可耳。”道台尚细问,予对:“实无他语。现在看外面再看不出的,南翁何等守规矩,何等亲热,在省时即有言:‘你看方道台与瑞南星是同城官一处来的,你看他别处相见必要拉到僻处附耳密语,何等亲密,何处看得出二人不睦?”有人言二人不睦,亦必不信。惟在省闻人言,中堂处所知一切情形,言之者断无第二人,是否亦未可定,但不可不防。”道台言:“柳桥亦提及不可不防,去秋之事,未必非此公阶之厉也。”道台尚疑予顾忌不肯尽言,絮絮问,忽自言:“伊最可恶,我一与不顺,即以不肖待人。”予对:“大人既言及此,愚以为如非军国大关系事,无甚紧要者,尽可不必与之作难,听其自然,免伊借口。否则,伊即不言,伊心中旁人心中未必不疑及。府缺十倍于道,有心挑伤,是欲府中迎而导之也,大人何屑致人存此心乎?今日见大人,既言到此,尽之矣,余无他说矣。”道台闻此沉吟久之,又言:“去年城工收款,令存府库,毅然不允,决不可回。亦未免已甚,胆固小,又看钱甚重,其不合是一定的。其意看得各县捐款必收不齐,日后工已兴不可收,设款不敷,恐勒令伊赔垫。我七月乡试提调上省,尚存万金无处可存,请其来令收去存付。伊见款已有余,必不致短出,遂放心收去。而应放之款,左也不肯右也不肯,手既啬,心又无主,弄得人不能办工。诸如此类,如何与之同心一意办事乎?”又及李坤,言:“此小子不识好歹,目下为老太太生日,来暂留之,事毕仍遣之去,大不该通同舞弊。”予对:“此仆跟随三四年,尚无大过,此次为梁姓所误,惟不应听梁姓话通同舞弊耳。家口,尚求大人为荐一地方,即△△日后亦必为其谋一瞰饭处。”茶已两换,直至无话可说,又言屈子御事:“解铃还是系铃人,君船上无事,务请作信求冯子立为之谋一长差,庶不至断炊,亦好事也。”大人只知屈子御,同、通不计,即州县官厅中,且勿论候补者,其曾任实缺而冷灶无烟早不谋(夕)者,岂独一屈子御哉!送出时又言:“孙石泉送来数只金腿,老太太向不食此,我另配一物,并腿两只,送至船上,必要收的,切勿见外。”予当谢之,遂出。
言饶筠圃时,道及有武弃黄恒者,大荒谬人,竟为之请开复矣。初四日听戏时言:“此次酱油大好,与上次佛山来者大不相同。罗定出产酱油固佳,尚在其次,惟年下晚禾收成有一种香稻米,煮粥甚香软,老太太最喜食,到冬天承赐数斗足矣。”
时约四五点钟之间,予即出南门上船,高要、本府均来送礼,略收。东、西两县来禀送,挡之去。等候道台礼到,火腿两只、茶叶两匣,都收,赏洋银一元,即刻开船。一路见东、西及德庆船均泊西边,予船竟行,诸君亦开行,先后至白沙口泊,闻德庆、东安船到已更余矣。
初六日丙午原书 3465 页
阴,见日,又有雨,雨不大。
顺风,不大不小,行颇速,过悦城,见德庆船已泊,盖镜波昨得署中信,以此地近处有验尸事也。予船到,日落时已抵旧墟。即上次来时十七日泊船处。对岸两山断处,即名六都,东安码头。东安到此登岸,旱道五十里到县城。予泊时望对河,未见东安船到。
初七日丁未原书 3466 页
阴晴不定。
顺风,与西宁尚一路行,申刻进南江口,小河口外正对有一塔,小河湾环屈曲,风即不顺,幸水尚不甚浅,进口约行一二十里,不知地名处泊。
初八日戊申原书 3466 页
阴,时有雨,不大不久。
南江口距连滩约百一二十里,行至哺时方到,不泊。刘玉峰刺船溯流来迎,请其相见,禀知在州廿七、廿八日连讯邱木泰、林亚旺,均照原供认回,廿九日回晋康,又略谈饶任时事,送之出。
距连滩不远一处名子桂滩,流甚急且险,一边山脚皆石也,水流险急者,必其下多乱石也。照例添雇牵夫拉过此滩,又至一村,廖寥数屋,随山之高下而居,闻打铁声,似非乡僻穷居,颇有整齐屋宇,祠庙亦有,见一庙门额四字乃“宋桂祖庙”不解所谓。其下有一小滩,即名宋桂滩,较子桂滩不什一,而其乡即名宋桂滩,不知属何县,必非罗定州属,多半属西宁,天已暮,即泊此。
初九日己酉原书 3466 页
五更时大雨如注,一日不见日,阴,时时有雨,不久不大,看光景罗地尚不干旱。
雨后开行,水道湾环,风时顺时逆,抵暮行至紫揽地方泊。明日抵州,尚有三十里,旱道仅二十里耳。
作致方柳桥信,以严观察所言告之,并为屈子御事,严翁再三淳托,要予恳冯立翁,细思究不便,亦力托柳桥于立翁及刘树君前恳切代求,俾有一长差如厘厂会办之类可以糊口,粮宪处亦不妨代我求之。又谕桂儿信,为徐丽荪如已到省,请其即速径到肇垣,以一名片知会金楚翘,楚翘即可为之介绍,修金一切均已说明白也。每月二十四金。二信回署再发。
孝静康慈皇后忌辰。
初十日庚戌原书 3467 页
阴,时见日,时飞雨。
孝懿仁皇后忌辰。
早开行,至午刻抵州城东门码头,大约南江口至晋康一半路,晋康至州城一半路,一半约百二三十里,共二百五六十里。即上岸,顺片拜王五卿。回署见佳儿已复元,细女亦全愈无病,太太咳嗽亦止,甚喜,太太交看省中桂儿信。
念田儿于六月二十日寅时寅末卯初之间。举一子,来禀请命名,甲戌、辛未、辛卯、庚寅。名之日孙,字同祖,与予同生甲戌。号景岩,行六,小名周,亦可作州,以予正花甲一周,又正署直州也。
嬉孙行二,小名来,伊上有兄长官,不可没之,故排第二;炯孙行三,广也;烺孙行四,即阿春;灿孙行五,七兄孙,师侄子,小名兴;孙行六;孙行七。
八儿媳妇亦临月,如亦得子,拟名孙,字如祖,号就轩,小名罗。《说文》:,秋本字,又秋就也,禾成熟也。八儿嗣生一女。①①“八儿媳妇”以下一段前后打了钩,似表示拟删除。
予自到粤,自得二男一女,桂儿得三男,来孙生于壬戌,迩时予尚在京。师侄得一女一男,女纹姑亦得一男一女,桢儿媳亦将临月。人丁兴旺,似是喜事,然俗谚有云丁多木损,又云僧多粥薄,使数子中有一二子孙能自树立,绳祖亢宗,则无用者亦得因依借托,不致落拓;倘皆碌碌庸庸,酒囊饭袋,则坐食山空,加以婚嫁红白事,十年后有饿者矣。此不过无能,只知穿吃,祖宗留余无大破败,故尚有十年可过;若出一不肖子孙,赌吃着,则转眼即空,不待十年。近世生人,中人资居多,可善可恶,以故教在养先,为人父兄者不可不思患预防,谨严训迪,使就范围,不致恣放。就中天资高而有志者,兼可教育成材,出而问世,渐图上进,未可限量,此则祖宗之福,亦家庭之幸也。能出一佳子孙是意外事,次则养之教之,只求无过,所谓保家之主,其亦可矣。最可虑者,生长纨绮,不知稼稿艰难,放纵恣肆,不弄至家业荡然不止,以予眼见岂少哉!然其生有自,亦看我生平作官何如耳。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如影随形,不差累黍。以此知固贵父兄教育,亦视祖父之积累也。吁,可不畏哉!可不忧哉!
省中无甚事,惟中堂病虽愈,而三、八禀见,各员言仰见清瘦日甚,精神亦不如前,,其老矣夫?
中堂京察加一级、纪录三次。丰顺丁雨生中丞已奉旨来京候简用。
饶平委查庆祺,丰顺委李洪毓,本伊代理,丁雨生谓丰邑数十年无此好官者。和平委准补茂名姚成熙署理。
十一日辛亥原书 3468 页
阴,晴雨不定。
本拟拜客,以花衣期内不便而止,至但、陶二师爷处一坐。
二十三、二十八、七月初三日三卯呈词,师爷已批,过目改正后即发眷挂榜。予定章,每卯呈词,师爷批定,于下卯前一日更余送来,即过目,次日卯期辰已间即挂呈榜。
门上陈福、值堂杨升由省来,带来二少爷一信及号字已讫之各书籍,信中言予请教佳儿之倪春宇先生不日可到,谕杂务为预备住屋,择月之二十九日为佳儿上学读书。
十二日壬子原书 3469 页
阴,晴雨不定,雨惟数点而已。
差郎庆十四日带扒船下省解理事厅兵米四百石,回来过肇府城解肇府兵米百三十石,又为南海张石邻来移取一起呈缴租银一百三十余两。又此地征收尚无起色,八月节无银可用,取在南海时所存广裕银六百两、协成乾存一千四百两,将票寄与念田。除解两处米共应银一千二百两零,移交南海银一百三十两零,尚余六百两,带三百两回署零用,三百两仍存协号,日后另解三成兵米用。
山长何凤霄来拜会,见之。
五更起即赴万寿宫,协镇王、都司赖、两学、吏目均已到齐,即同行礼,恭贺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万寿,礼毕叙坐,与黄荣伯、温麟史、钟菊泉谈及育婴堂一事。盖为予接篆数日后,忽得姚庆堂一信,内附俞吉甫与伊一信,言罗俗民间凡生育男女各一,以后所生下地溺之,永不举养,贫家固然,而士夫富族亦所不免,实属伤生害理。前黄觐庭曾欲设立育婴堂以收养之,业已劝捐,因卸事中止。所捐之银现尚存否,抑已提借修理肇庆府城,嘱庆堂转致予详查,或可举设,莫大阴功也。予询之荣伯诸君,云事诚有之,附城世族亦所不免,即其男子必欲留养,而妇人心狠,生即死之,实为恶习浇风。黄觐翁初闻此,奋发为雄,决意设立育婴堂收养,所有序文、堂中楹联皆其手制,捐簿黄公首先创捐五百千文,各官亦俱签捐未收。黄公去,簿亦携去,捐亦未收到,今尚不名一钱也。予思此事谈何容易,先须寻得宽屋宇,雇募乳妇,已非二三千金不可,每年经费必须预为筹备,宽为储蓄,非有五千金生放,断不敷周年堂中工费饭食之用。现在桥工半度而废,颇思纠资完工,而育婴堂之设,似又急于桥工,力薄事烦,安得七八千金立可成此美举乎?俟二十日请局绅宴饮再与商酌,回署时尚七点钟也。
十三日癸丑原书 3470 页
阴,亦见日,间有雨,连日飞雨不大,农田望泽孔殷,闻得二造竟有不克插秧者,无水故也。
作谕桂儿信、柳桥信,又加一纸,为粮道日久终不销假,定有引退意。渠缺清苦,盘费必不足,予今春在南任时,以米无颗粒征存,故久不解米,粮道每月两次发旗营米,而外州县解者甚少,不敷解放,必于粮道库中借项垫放,已垫至多多矣。一日见予,嘱予解几许,予对已将卸事,实无征存。粮道言我实垫不起,君助我一臂。予碍于情面,筹六百金交理事厅,执有收条,并无文书,只算存项,俟后有应解款再行备文抵解,见粮道时已明言之,已蒙允许。只闻粮道将有引退意,光景必窘,伊待予甚好,予拟送伊盘缠四百两,所存六百金恳抵解罗定兵米,否则抵解三成裁兵米。倘粮道可将六百金由伊署径提人内则最为便捷,全将六百金馈作盘费,亦不必抵解矣。此事予如在省,一见一言可决,今在外,又不便形之笔墨,因又函托方柳桥,恳其便中进见一言,以探宪意,并告桂儿往见柳桥商酌办理。
缪蓉生想得缺,实因家口过多,不继,故求予向藩台言之。藩台事繁,予一出省,自然忘之。桂儿来信缪来哭求,欲予函托柳桥转向方伯一言,柳桥于方伯处向不说话,即说亦恐无益,况予现为屈子御事函嘱向粮道、运台谋差使,岂可作无厌求乎?
信写并各公件交郎庆,明日一早扒船开行。
十四日甲寅原书 3471 页
阴,见日,下午似有雨意,数点而止。
坐堂讯熊梁氏控梁陈氏悔婚将女改嫁潘以昌。梁陈氏控熊梁氏长子今年二十五岁,伊女廿三岁,伊长子早死,现次子代兄出头,谓伊聘妻,自称廿一岁,到堂看熊梁(氏)次子亚木身材渺小,声音亦微,似十五六岁光景,即使自言廿一岁,亦与梁陈氏所缴婚帖年岁不符。惟梁陈氏既知婿死,应倩媒人与熊梁氏言明将婚帖取回方可改嫁。兹熊梁氏有讼棍把持,屡控不已。今日传讯熊梁氏,又因病不到,两造供词各执,而事已显然。候传熊梁氏到案及拿媒人岑郁君到来再行讯断。
十五日乙卯原书 3471 页
阴,晴雨不定。无日不有雨意,决其不日必有大雨,申酉间雷雨,颇惜为时不久。
黎明恭诣关帝庙及城隍庙,会同武营及僚属行香,又至金公祠行香,人署灶君前行香。
有东安人刘姓众绅耆控族棍刘道亨盗葬勒款迁移,专听著名老年讼棍唐华成摆唆把持,愿作引线,恳请严拿,此前日事也。予访得三罗讼棍最多,极思惩办一二以做其余。唐华成西宁人,连滩近村人,专在东安、西宁四近往来,行踪诡秘,出没靡常。予当写朱签饰五班差役,每班一名,张京、欧标、徐芬、林昌、周清、杜坤前往购线密拿。今日下午拿(到),略讯一堂,掌责二十,供词狡展,收土地祠,候札查东安、西宁有无告发之案,并出示招人指名控告。刘姓呈仍发回东安速讯。
杨升值堂书禀。前日甫回,陈福今日忽告假,谓新得家信,有要事须归。予以郎庆此去带银票二千两,恐有失误,复作一函与念田,如郎庆已交讫无论,倘尚未来,即去查明,明日硝局亦南海房书所开。扒船上省,杨升搭船去亦速。
已发帖请酒,十九日同城文武官,二十日局绅,二十一日武营、候补官及城守黄云峰、带安勇之何秋,又各汛地官并书院值事暨各来见之绅士,黄霞谷亦请,辞者纷纷,廿二日请署中各亲友。
十六日丙辰原书 3472 页
一午后阴晴,申刻闻雷起风,云如夜,大雨渐至,先不甚,一二阵后倾盆大澍,檐溜如瀑,衢水如河,真甘霖也。
今日黎明赴贡院,局门考试,观风生员四十余卷,童生将及二百卷,共二百三十八卷。每人给大面包两枚、面条一大碗,至更余缴卷百七十余卷。予先归署,又续缴五十余卷,共计生童二百二十二卷。生五十卷,内次日续缴二卷,童一百七十二卷,亦有次日补缴者,补缴者即文佳不得前列。
生题:“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童题:“小子何莫学夫诗,诗。”诗题:赋得“雨不破块”得“平”字,五言八、六韵。
晚归,知省城有包封到,坐省信与门上谓中堂奏请给假一月,日行事件委藩台代拆代行,此则实有病矣,先请假有退意矣。中堂如真回京,省中情形又大变一局面矣。
章学宪岁试广属南海、东莞、香山、新会,已将童生试毕发榜,驻省寄来题名录四纸,番禺、顺德尚无有,其尚未考乎?
潘葆铭竟得人泮,正额第十八名,本二十名,今只十九名,有冒籍广西容县改归者扣去一名。黄捷三弟黄勋元竟亦人学,此人文理未顺,亦得获隽,真运气佳也。李仲培孙、山农方伯子李家裕亦在加额十二名。黄加额七名。
府十名进八名。黎颂虞正学第七,李兆元正学第十,孔广誉十一,区璞十五,潘国霖十七,潘葆铭十八,冯绍基加额第五,黄勋元第七名。
县十名进六名。黄景绵正学十三,区璞十五,潘国霖十七,潘葆铭十八,冯绍基加额第五,李家裕加额十二名。
陈心亦进正学第九名,争气做脸,可喜!陈钰祺亦进府学第二名。予南海科试旧十名已进八名,前次陈钰祺已列招覆案,覆试被落。何学台在广三年,颇滋物议,即人学如南海额廿名,先取四十名,招覆半取半,此非生财之道乎?前次科试,予正出门拜客,路遇卖题名录者,见有潘树铭者,必以为潘葆铭笔误也,敦知竟非是。为伊一人,颇萦寐,今得幸厕一名,予亦了却一件心事。惟前次十名中如李来贺、梁尧笙竟不得进,尚有岁试十名如陆乃棠、周震东均老矣,亦不得预,小小功名亦非易易,可慨也!
看辕门抄,抚台一边见高州通判贾淦禀知赴罗定查案,我有何案?必黄燎光上控事也,必胡子委也。胡子喜请客,每见客必要装出十二分谦和样子,如妓媚人,扭头飞眼,其状甚丑,以为我见人谦待人好人必不怨之。此次请各大宪衙门幕友,其实可以无须请,亦其想讨人说好之心也。无一到者,为胡子有时说各宪幕与狗无异,只要喂得饱饱便不至咬人矣,其言真刻薄,以故无一到也。为要办各州县连劫案票两院,两院大施申伤,批语百余字之长,亦彼有以自取,但恐中堂一走,方伯失势,此公渐将跋扈矣。所为之事无一合时宜者,而又刚自用,人言亦不听,吾恐从此多事矣。
辕门抄:各官到中堂禀贺又禀安,禀贺大约为加级与李、左二伯宫保同奉谕。纪录事,禀安则病无疑矣。
十七日丁巳原书 3474 页
晴。昨日一场大雨后,竟晴正矣。
文宗显皇帝忌辰。
日前扒船上省,寄信与念田,因去年秋冬间萌求卸之心,忽念及濠畔街浙绍乡祠为吾越公局,越人自潘丽槎太守年姻丈尚。任南海后道光初年。无作南海令,五十年后予始遥接,已历三年,乡祠不可无一二语以纪之。爱撰楹联四十四字、匾额四字,自厌未佳拟改,有暇即惨淡经营。自去年秋冬以至今春三月卸肩后,时时在心,改不一改,以迄于今,究未改成,愈改愈觉不佳,且更觉生涩牵强。回忆原作反觉浑脱自然,亦实不能再改矣。因初作不惬于心,经营将及一年,仍用原作,则葛不当时刊刻悬挂之为得也?自堪自晒也。录联语寄与念田,托姚庆堂代办,倒题年月作为未卸事时所悬,亦了却一件心事也。
甲戌春仲
必恭敬止
山阴杜△△立
甲戌仲春吉旦
故乡最好湖山,胡久不归?从可知利锁名缰,困人实甚;
此地宜会亲友,有时相聚,试共听神弦社鼓,景物依然。
同知衔知南海县事山阴杜△敬撰并书
倪春宇先生到,佳儿之先生。伊眷来,念田送伊十金作盘费,一妾,二子七岁、六岁,一女四岁,雇小河头船一号,行九日到。家眷以署内无处安顿,为之外边寻寓,先发帖,廿二日接风,二十九日上馆。
倪带来桂儿信,言近得师侄信,云朱海门太守四川叙州府调成都府,名潮。已回家,仍在曹娥,以无房屋,拟买贺家之屋,居长塘村,说带回有十余万。四川腴美之区,叙州、成都均佳地,予知海门清正,非要钱手,十余万不为多也。又言葆初不中,教习捐满引见,以知县用。据云七八人引见,只用伊一知县,余俱教官,必无是事,此又是葆初之谣言也。菊人由通判改捐知县。虽未上兑,其意已决。
中堂病颇委顿,人皆言卧不能起,如其言然,广省又一大变局也。中堂在此已十年,诸凡明晰,性复和平,是一最好伺候之上司,且于广省公事亦非无功效者,如竟以病去,真令人念念无已。
讯李恒华控侄升昌、金木案。李恒华独占尝业,恨侄升昌、金木向其索钱清明拜扫不与,争闹,妄控侄牵夺伊牛,继又殴辱成伤。升昌等亦控叔恒华素性强横,乡里侧目,历年向其索拜扫资,无论多寡,必有所与,今岁不名一钱,因是起。尝业中有塘二口,向来三房轮值养,今岁轮升昌值养,恒华将塘中鱼恃长侍强全行取去,不敢与较,反捏情诬控。并讯地保李姓,供年七十余,为地保十余年,深悉李恒华家事。李恒华在乡横行霸道,独占尝业,因升昌等索拜扫资不与,升昌等颇有不逊之言,起是实。恒华所控牵牛、斗殴皆无影响,恒华强取升昌之鱼亦有其事。尚有一李姓与升昌族兄弟,亦为升昌等作证,而恒华一边并无一人为之前来作证。名单上有一廖姓,系恒华经投人,临审畏累不到,事更可知。升昌又呈分簿,尝业田塘俱载在内,恒华全本皆虚。判令恒华将尝业交出,以明年起三房按次轮,究是叔侄,不便为侄责叔,所取之鱼,一家骨肉,何可深较?只令恒华交出一半还升昌,其余一概免究。升昌等具结遵依,恒华晓晓争辩,不肯具结,将其收押土地祠,候再复讯。
又讯熊梁氏与梁陈氏、潘以昌控聘媳改嫁事。熊梁氏病愈到案,先传熊亚木,诘以代作呈词系何人,供词狡猾,不肯直认。提熊梁氏与言:“尔子亚木身材渺小,声音亦微,最多十六七而已。将尔子至市,令市人共言其年岁,断不能冒称二十一岁也。尔长子系庚戌生,死已久,人人皆知。尔听讼棍设计,以次充长子兴讼,所聘之媳,乃尔次子之嫂,尔次子岂忍心以嫂为妻乎?尔不过以多钱聘定一媳,子死人财两空,欲为次子谋一媳耳。尔不妨据控明,本州为尔判还聘钱,另娶一媳何如?”熊梁氏供三代单丁,定要原媳。予多方开喻:“尔原聘之媳已被潘以昌娶去,非原璧矣。尔取归为媳,声名亦不好听。且尔说单丁三代,要媳生子,天下不乏女子,非只有梁陈氏之女能生子也。”熊梁氏糊涂已极,直如不闻,只诵言定要判归原媳。乡僻妇女何女[知],其判归原媳一语,想必讼棍唆教,嘱其执定要原媳,原媳木已成舟,官如准还原人,于中便可生发。予深悉其弊,熊梁氏、亚木不必与多言。提梁陈氏、潘以昌上堂,亦不讯供。潘以昌媒人岑姓到案,略讯数语,责其不应冒味将有夫之女改配与人,岑姓惟认乡愚不知,以为婿实真死,通国皆知,另配无妨,敦料其伊执婚帖涉讼乎?岑某本有不是,以其一味认罪,且身有恙,免其杖责。将潘以昌、熊亚木二人交差,二妇及岑姓交原保,候再复讯。此案予访得刑房书识有熊禧又名科元者,为熊梁氏作词,教唆播弄,意在图诈潘以昌钱财,若不示以利害,熊梁氏、熊亚木必不肯即了。予退堂,即写一朱单传熊禧进内堂谕话,令严澄唤熊禧到门房示以朱单,传至三堂。予出略讯,熊禧恳辩,予毅然言:“汝把持此案,本县闻之已久,不将汝收押,熊梁氏母子泰山有靠,必不肯遵断了结。将汝收押,熊梁氏母子知汝竟不可靠,庶其心火稍退,可了案矣。予判归原聘与伊,尚不允从,非意中有汝作主想发大财乎?”顾左右取西所牌,派李福、潘升送交管羁家人收押,必待熊梁氏实情供吐,恳求了案方准提释。
十八日戊午原书 3477 页
晴。
祖母陈太恭人讳辰。
早上至帐房见倪春宇,伊虽常在省城,因无事不常相见。自丙寅予寓娄风来家,见后阔别八年矣。彼此相见,各认须眉,伊言面貌犹昔,惟鬓发添白多矣。询伊年五十四岁,面貌略苍老,而须发无一茎白者。伊言:“近年须亦白了七八茎,看不出也。”予谓:“如君同来,二子一女在外居恐不便,署中房屋又占满,再当设法。”伊力辞言在外居家为便。予言:“世兄已六七岁,均可读书,何妨与小儿同学?”春宇力言:“此万不可,我二子皆小家子,疲玩粗俗,恐熏染少爷亦沾习气。且三小孩同处书房,保无有口角争闹,与其悔之于后,不若慎之于先。为此昨瞩八少爷署中书馆不必设榻,每晚必要回去照料,早来晚去,反觉方便。”予问:“令郎亦应读书,如此岂不荒废乎?”伊言:“外间不论何处均可附学。”此言饰辞,其所以要早来暮去者,大约早晚在家尚可课儿也。予听其言,所见甚是,究属老于作客者,想得周到,亦遂允之。又闲话数语,言行时见陶友松,云承允代划欠款百元,未见念田照办,以故不便作信,伊闲言中云念田拟明春方归去,盖尚有事未了也。与言定二十九日上馆,谕传帖补倪师爷二十二日申刻请酒一帖,与各亲友同席,顺便为之接风,廿九日再设席请之。
奉到藩台札谕:奉中堂札谕,因患腹泻,于七月初八日奏请赏假一个月,由四百里去,所有公文委藩司代拆代行。
城守外委黄云峰原是暂时代办者,伊本新安汛官也。新补城守外委陈永年号鹤洲已到,借州印行文到任,特来禀谢借印兼票安。
省中包封回,番禺、顺德小试人学题名录亦到,何贵子何铨以县第十名、府第六名应院试,竞被。番禺府案首陈维峰进正学第七名,县案首韩绍琦进正学第十三名,顺德府案首温凤鸣则在加额第八名,县案首张恩泽加额第七名,南、顺拨府最多,各九名,番、新共六名,香山四名,东莞二名。
虎门及省河各处修筑炮台,派高道、何道仍回广宁。方铭三、尚仲勉、黄小姜、温园、子绍。批验大使潘名露。似号润如。
见京报中一事,则何铨不进学亦未始非福也。
上谕:“御史邓承修广东人,不记何府县,一得御史,第一事参撤闹姓罚款。奏贱役冒籍捐考、请旨斥革一折。候选直隶州知州黄天锡即黄翰齐,叶中堂之门上,赫赫有名者。又名黄寿田,新改此号,以图掩饰。曾在两广总督署内充当门丁,辄敢冒人番禺县籍,蒙捐官职,复令其子黄章俊蒙混应试,幸列优生。去科新得拔贡,现赴京候朝考。贱役蒙捐冒考,亟应惩办。黄天锡及其子黄章俊均着即行斥革,交两广总督、广东巡抚饰令地方官追缴执照,按律惩办。该部知道。钦此。”何贵长子去年人京赴北闹,拟捐部曹。予与言此断不可,且无论有人参否,即令捐成人部当差,本司各官无一人礼貌,亦无一人与言,照例,新到部请酒,皆本司各官,至日无一人到者,亦尽下不去矣。后到京无人肯出结中止。
申正后讯黄燎光控右壮班总役罗安一案。昨晚温教官来,代黄燎光恳给脸面,倘将罗安斥革即可了事。予言罗安一差役,无关轻重,斥革亦易事。惟罗安已革,而该生所控各情未能皆实,动辄鼓众上控,挟制把持,此风大不可长,恐该生亦有未便。昨日间有岁贡陈济时、生曹辅英、武生黄安邦持禀三纸到门房,谓此事本官到来尚未控诉,兹特补递,意欲求见。黄燎光亦来,予不见,将凛姑收下,传言案中情迹已深悉,不在也。今日上午黄教官禀见,予以今日讯黄燎光案,伊应回避,何不自知避嫌?辞不见而去。黄燎光十六日观风亦赴考。观者如堵,皆黄安邦、苏颖基及文武生员、监生、军功等辈也。陈济时、曹辅英名单有名,应候传讯。先讯张亚就,次讯罗安,次讯黄燎光。予当堂判:
罗安一微贱差役耳,无足重轻,责之革之办之亦易之耳。惟黄燎光所控各情,亦有不实不尽,堂讯层层驳话,犹敢晓晓强辩而已,理屈词穷,所谓遁辞耳。黄燎光控罗安夺贼,诘其何人眼见作证供指,渺茫恍惚。现张亚就已由罗安等差缉获,似可从缓再议。黄亚瑞为黄燎光兄弟,既被事主指控为贼,理应交案请讯,真伪自明,乃一味坚匿私,且谓黄亚瑞是良民,现经远出,无从交案,有心庇匪,其虚一也。黄燎光控罗安令伙差熊亚日、谢亚红殴辱斯文,合学共愤不平。本州查是日黄前州恭祝万寿回署,黄燎光执词拦舆呈递,黄任不肯收受,黄燎光力争上前,定要递收。跟役拦阻,狐假虎威,推或操势必有之,若谓其群殴成伤,本官现在轿中,小差何敢放肆?即或两相争闹,本官亦必喝止,岂有跟役擅殴递呈人而本官置若罔闻者乎?且小差与彼素无仇隙,何至挥老拳?乃黄燎光执言被殴成伤,诘其奚不请验,则供众绅共见,确有伤痕。诚如所言,伤不经官验,众绅目睹可证,则是嗣后凡有命盗大案,只须几个功牌、粟监声言伊等已经目见,便可成案,无庸官验,朝廷又安事设官为也?强词夺理,狡辩无情,其虚二也。黄燎光控罗安票上捏添黄亚瑞名,经饶任吊票当堂验明,并无添名。黄燎光执言罗安于黄任时日久不肯缴票,必待至饶任时方缴,显于黄任时串贿门阁,另改印票。如果罗安于黄任有贿串之弊,则缴票于黄任时更有照应,何待饶任时方缴乎?无稽揣度之言,信口雌黄,直许黄任有贿串弊,是则黄燎光且将与黄任争论质对矣。黄任尚在省中,旧日父母,胆敢平空诬谤,其虚三也。
至于罗安以一差役,自知卵石不敌,不敢与众学生相抗,人向众生说合,出钱四十余千,在罗阳书院设席邀请众生及黄燎光赔礼求息。黄燎光亦以讼经日久,废时失业,情愿即此了结。是日罗阳书院众生到者甚多,计共设十余席,黄燎光亦到共饮,城中人人见之。众生如苏颖基等辈带同黄燎光,同诣黄学正处公递票辞求其转详州官销案。黄学正早知有罗阳书院一局,以为既经服礼,必可了结,遂为据票详州请销。此虽非黄学正应详之事,然黄燎光既系饶任发学看管,众生俱归学官管辖,既据众生公请息,为之据禀转详,意在息事安人,居心并无不是。敦意数日后拔贡黄燎、张钦忽以冒票冒详翻控复上控黄学正徇私差,擅请销案,满纸砌捏,大属荒唐。盖黄燎光押学之时,正值章学宪按临。黄学正照例扣黄燎光岁考不送,黄燎光怀恨在心,而又谓请酒之日罗安不亲到赔礼,人众口多,各有意见,各有图谋,遂至大翻厥案,上控道辕,继至省中督、抚、藩、桌各大宪衙门无不控到。密查黄学正平日居官并无不端之事,其禀销一节固云冒昧,但生员是老师应辖,为诸生禀请销案其心无他,只为一时疏忽,未曾面与众生及黄燎光订定,又未取有切结,致为黄燎光等所欺耳。乃以学生而诬控老师,言多不堪,目无师长,大是狂妄,种种非理。诸生动恃众把持,意存要挟,此风大不可长,应候据实通详各大宪察核批示遵行。黄燎光交礼房看守,罗安收押土地祠,侯奉到各大宪(批)后分别办理。
迢传讯岁贡生陈济时、膳生曹辅英二名,据供黄燎光与罗安何事争讼,其中情节生等一概不知,亦不预闻。惟经黄燎光投诉,谓州差罗安殴辱斯文、渺视学校,生等亦曾查探,役等纠百余人持轿拄攒殴是实。人人共见,俱抱不平,故为扶持学校起见,同兴公愤,致有上控等事。本州查上控各呈票,俱系陈济时头名,曹辅英次之,武生黄安邦又次之。曹辅英有时名列在后,本州当晓以十一年七月二十三日黄燎光初呈仅言罗安恶伴熊亚日、谢亚红扯衣臭骂,殴辱斯文,并无攒殴成伤之语,亦无请验伤痕之言。至八月初三日贡生陈嘉善等联禀,始有扯衣、阻控、辱殴、左臂有伤等词,且称该贡生等目见。黄燎光初词未言受伤,未曾请验,而凭陈嘉善等目见一言便可以为真凭实据乎?且差役即狐假虎威、多行不义,何至无故辱殴拦舆递呈之人?恐无是理。陈济时等复供罗安夺贼张亚就卖放是真,深恨黄燎光指控,故令伙役矣黄燎光拦舆时辱殴报复泄愤等语。本州初闻该岁贡等所供,似觉有理,借官势报私仇,乃差役惯为之事,允为明查暗访,如有确据,定当究办。退而细思,该岁贡等所供差役纠集百余人攒殴黄燎光,但殴一人,何必百余人,且一时何处忽聚百余人乎?又供观者亦有百余人,众目共睹。查黄前任是日恭祝万寿,回署为时尚早,又何处得如许观者?又供以拄轿之木棍殴伤,州官既不收呈,轿必径行不停,木棍为拄轿用,岂有不随轿去者耶?抑又思之,罗安既深恨黄燎光控其夺贼卖放、意图报复,然伊安能前知黄燎光之必来拦舆、逆料黄前任之必不收受而预谋暗嘱熊、谢二差埋伏百余人为殴黄燎光地耶?该岁贡等所供均系耳食,词出一面,未曾深思,甘列首名,上控俱遍。倘其中或有别情,不辞干预公事之名,劳劳奔走,匍匐公庭,则非本州所敢知矣。至该岁贡等到案,开口即称为扶持学校起见,生员被贱役辱殴,学校无光。本州试作一转语:生员被殴固然学校无光,而学师被诸生砌捏上控,尽情肆毁,不留余地,以门生而妄控师长,不知于学校有光否耶?惟该岁贡既称当日殴时见者綦多,共抱不平,究竟见者何人?抱不平者何人?若不为之详查,殊非慎重之道。姑候严密察访有无确证,分别核夺。供均录。桌署发回抱告黄姓暨道宪发回抱告陈济时等之抱告。陈姓均提讯释放。
讯毕黄燎光案,时已更余,又收期呈二十七纸。
十九日己未原书 3481 页
阴,晴,日来正晴大热,不久必又有雨。
晋康司刘玉峰来城禀到禀见,正午未时。挡之,为天气太热,怕着袍帽。明早再见。为生第四孙,实已第五孙,为长孙长官殇,故现在四孙。而来孙为之定排行二者,亦为其有兄故也。同城官均知,均来送礼道喜,礼俱璧。
今日备满汉席请同城文武官,酉刻俱到,王五卿协戎、赖锡三都府,黄荣伯、温麟史二学官,钟菊泉吏目五客,二更后散。
二十日庚申原书 3482 页
阴,见日,午后大风雷,天黑如,雨大作,不甚久,夜又雨,直到天明方止,夜有风。
千里马十八日所记即此一人。包封回,接到省垣各信,应酬信多。内由许文寄来周叔芸一信,为收到予信四百金已汇讫事。又收到钱卿一信,言已捐升知府,请开佛山缺,卸佛冈事,尚未奉到部文。二信俱由素波巷来。又王香坪来一复信,系伊自作,笔下颇非草草。此公由幕友捐官,书启、刑名均就过也。又胡衡斋亲笔一信,亦言中堂因病请假一月一事,伊引见一节,中丞频催,此件不难于有饷差与否,实难于交代未讫,恐必为部友所持故也。柳桥以中峰[堂】抱恙,不能启齿,尚无头绪。日本兵临台湾征剿生番一事,生番亦中国子民,不能不保护之。沈幼丹①、潘方伯驰往台湾,与台湾道夏公献纶会办是事,与其带兵官相见,往返争端,责其无故生畔。现在彼此按兵不动,倭人亦知理屈,惟以此来费用甚巨,欲索帮助兵费百二十万元,沈中丞以为大失国体,且此风亦不可长,故尚无端倪也。王补翁奉即回本任、毋庸来京之旨,已于前月既望回闽抚任矣。又言普陀盖谓南海也。继者相去尊界难道里计,即禺
沈幼丹:沈葆桢(1820一1879),字幼丹,仕至两江总督,谥文肃。
时为钦差大臣,率领海陆官兵赴台湾。山之主亦未见突过前人,宜乎清河京兆谓两旧令不宜俱更动也。且禺山连出重案,老铿因案摘珠,现亲下乡,获正犯钟姓族老十余人、潘姓匪犯二名,正法[犯】尚未获也。衡斋与予同作首县,三年办事无误,伊最得意,常言:“后来者断不能及我两人,上游必要回想及我二人。”今果如是。伊有不得意乎?可见作首剧之难。予忽忽三年,自亦不知如何过来,当时身人其中,亦无非立意勤慎而已,非有他也。
周叔芸信并无别说,只言借四百金,只为嫁女,兹蒙分廉慨假,得了向平一愿,甚感甚感。又自文其不肯回任之故,说得圆转周到,非由心出也。惟论文颇刻挚,可见文署其原缺未始不忌之也。周上年有信论文,大有毁词,虽同年订盟,心中彼此各相忌也。兹言文左江一席,乃澄泉节相致书荫渠中丞为之道地者。文柔和机警,而矛戟森然,微有才多之患。式岩方伯智出其上,彼此以智术相驭,遂不能无所猜防,反不若推诚相与之为自得也。盖自谓也。又云△一意韬晦,安贫忍辱,为全身保妻子之臣,台、抚也。司藩、泉也,广西无总督,故如此称呼。见其孤寒,意亦哀怜之。盖三年来绝无欺诈之事、怨尤之言,为诸君所深知。故也阅历半生,于此亦少得力。冯瀛王①诗“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不为△②咏矣。予去信劝其力图回任,来信大发论议,谓幸而脱身,否则性命亦付左江。卯金③初到时力求罢任,早虑及多言开罪,将来必不得善去,避居散地或者免罹奇祸。有何奇祸?尔时已无复瓦全之望,今一官无恙,又得月百金,所谓如天之福,初愿不及此者,
冯瀛王:冯道(882一954),五代宰相,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1
周四朝,死后追封瀛王。
此段中之△均系引述周星誉信时周之自称。2
卯金:广西巡抚刘长佑。尚敢更萌奢望哉?伊信中每言身处危疑振撼之地终日心心①、畏首畏尾,一外道耳,有何危疑振撼?有何畏首畏尾?实不可解!所言必有因也。伊性懒而又暗,一经得位,授柄家人,已则高卧,不知上游深知,必不再用,伊亦自知,故特作大方之言以自文其过,且以见非上之不我用,乃我之不愿为上用耳。月前刘楚英湘芸。奉旨来京带领引见,刘以实任盐道,与中丞不协,调署右江,兹则右江需人署理。右缺较左稍优,且近省,不悉叔芸能得之否。叔芸谓张石洲乃秦人之坚僻者,确论!
上谕:“顺天府府尹着杨庆麟补授。钦此。彭芍亭不知如何矣,或是府丞笔误亦未可知。府丞张法卿又往何处?国子监祭酒着许应署理,许广省高第街人,祭酒本为杨振甫署缺。张鹏翼转补左中允,王庆裕补授右中允。”王已入宏德殿,由检讨升补。
上谕:“翁同着仍在弘德殿行走。钦此。”翁请假葬亲,丁母忧起复。
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十月初十日四旬万寿,自初一日起至十五日止,各官俱穿蟒袍。皇后六月千秋,自二十九日起穿蟒袍三日。
上谕:“本日散馆补行引见之庶吉士杨仲愈着以部属用。钦此。”杨子恂壬戌中式会榜,停殿试,癸亥补试,点庶吉士,出京只为娶一名留京寓,犯一命案,并有暗味之事,风声秽甚。子恂前在内阁当差,寓京十余年,声名甚劣,无所不为,名闻公卿间。而又欠人债务,如猬之集,势不能了,为此不敢人都。散馆蹉跎十二年,年已四十有四,始得一部属。如旧性不改,终身矣。人极聪明,笔下俱佳,文、诗、字无不出人头地,真可惜也!以周农之才华,亦归自误,现已正詹矣,
心心现:小心翼翼,眼睛也不敢睁大。D资格实翰苑中最久者也。
广东知府试用又见一万方,同知齐毓。齐同浩之侄。
文中堂真病不能支,又请开缺,又奉旨:“赏假两月。钦此。”
今日请安良局绅六位,并请医士黄霞谷、已卸城守外委黄晴霄。与黄贯槎谈及,晴霄乃其第三子也。贯槎年六十五岁,四子,幼子生员,今年新进。十二孙,二曾孙。已身躯壮伟,能饮善,为局绅首座,梁翰垣长于彼,不在此。正直无私,众情均无闲言,予亦心敬之。今日请客,首座乃文昌书院山长何凤霄太守,次黄贯槎、王勤、黄晓宾、陈晓间、黄霞谷、黄晓葵、谭汉秋、璧章。黄晴霄,又请委员李莲塘作陪。席间与贯槎等言及各公事、育婴堂事,与言日后如可办,各家各店俱宜从丰签捐。现为各店铺设立口口堂,以居作客之病者,死后亦有归着。何凤霄前来恳先签捐,予书助捐四十元,见各店铺签捐甚丰厚也。桥工事昨收到出人用帐一手折,尚宜书一大榜,将出人帐目备书在上,实贴通衢,俾众目共睹。此事系黄乔经理,系霞谷胞弟,号松庐。明日请客有伊,予见必告之。又及黄燎光事,贯槎不管此事,言甚公正。经予细询,言:“罗安夺犯则无其事,卖放张亚就则实有之。黄亚瑞实非贼匪,然不论真伪,理应交案。至于黄燎光控被差役殴伤一节,不但实无其事,抑且断无是理。官不收拦舆呈词,伊必要上前硬递,差役推之喝之扯之则不免耳。伊言改票,验实无有,信口雌黄,谓黄任门阁贿串,可云不择言。既知其改,何不当时将票扣住?此时无稽妄言,亦何益乎?至于陈济时、曹辅英,则事不干己,甘心为其指使,冒暑上控,可云不守卧碑,黄安邦则更为不安本分者也。”予言:“予初到两无偏,亦两不能宽,据实详禀,请批示遵行。罗安固宜严办,如黄燎光亦不能无罪,而主唆之人又不能不追究也。”饮至二更三点方散,散后即雨,忽大忽小,至天明方止。
二十一日辛酉原书 3486 页
阴,早晨见日,巳午间大雨,申后雨小即止,一日大风,大有秋意。
晚仍请客,请书院值事,陈荣时、陈光时辞,彭肇庄、赖洲、陈育才到,又请陈[黄]乔,晋康司刘玉峰正来,亦补帖请之。予以连日陪客,今日所请之客非比何山长、黄贯槎等,故不出陪,请钟捕厅代作主人,推偶伤风多痰忌口。客到,出去相见,上大茶清茶,让至花厅安坐毕,予即辞出在三堂。共坐时,与黄松庐乔,伊为黄霞谷胞弟。言:“桥工帐目须发大榜,令众目共见,庶无后言。未缴之款可以催收。”与彭端士肇庄。言,熊梁氏案伊曾首列名,两禀谓熊梁氏情真事实,今既讯出以弟代兄,将主唆之讼棍熊科元收押,必须熊梁氏据实直陈,自认虚捏,断不深究,必为断银另娶;倘执迷不悟,复讯责其捏情讹索,则人财两空矣。汝既为禀保,亦有不是,可速料理结案,滥保之亦勿计矣。饮至二更散,亦不出送。
日落后起更时又雨。
奉到泉台两札,为委贾丽生前来查案,乃罗镜某某氏控前安勇拿获盗犯内有冤情,督、抚两处均控到,绅士岑泰元亦控,奉两院批委查。其呈词中言罗亚有非真犯,乃以罗家有冒充者,已与张马鞍三由饶任票请就地正法,予到任未久即奉到桌台钉封办讫。此案若翻,大是棘手,盖犯已正法,不能使生。予本案卷宗尚未阅看,未能了之,签稿先将札送但师爷看,并请吊卷详查。
二十二日壬戌原书 3486 页
阴,风仍不止,有小雨。
黄燎光案,但叔衡以予要严办,拟将严办意微示温麟史,令黄燎光、黄安邦、陈济时、曹辅英等知畏,托局绅恳求,为之改轻,庶乎两全。予决意严办,但师爷改轻之说俟后再定。予嘱作通详稿,照堂判实叙,至后总叙处言:“△△莅任未久,胸中空洞,两无所祖。差役罗安向不安分,此次夺犯尚非实事,而卖放张亚就则是确有其事,业已斥革,仍收羁押,候尚有另案一并讯明严办。至黄燎光所控多虚,犹敢庇匪不交,恃妄控,实属恶不俊。及至堂讯,晓晓强辩,目无法纪。岁贡陈济时、生曹辅英、武生黄安邦,事不干己,轻听无凭之言,动辑鼓众,意存把持要挟,此风大不可长。黄安邦尤为贪劣,意谓差肥可噬,惟恐事息案销,暗中播弄,希图中饱。黄燎光昏庸,任其提,罪魁祸首,实由斯人。陈嘉善冒味递禀,谓黄燎光被差辱殴受伤,伊等亲见,挺身硬作证人。伊不知黄燎光控差,初呈只言扯衣臭骂辱殴,并未提及受伤,亦未请验。陈嘉善何所见,而谓黄燎光受伤属实乎?居心殊不可问!非但冒味多事已也。凡此均经△△严密访查,公平讯,俱系实在情形,据实请宪台批示,以凭遵办。至学正黄怡代生等请销案,实由生等再四恳求,黄燎光亦亲到面恳。生员本系学正应管,黄燎光又经发学看管,黄学正为诸生代请销,虽非学正分内之事,而意在息事安人,居心尚无不是。诸生群起联攻,其中大半擅自背签姓名,本人并不知之,亦征罗定士习刁,特众挟制。以诸生而谤毁师尊,此风亦不可长,与黄学正毫无关涉,应请勿庸议云云。”封示但叔衡。罗定自黄勤庭、饶筠圃以来,诸凡将就,不肯振作,养成诸生恶习,生怕得罪了绅士,钱粮征不起,且心虚有病,最怕绅士控之,尚敢得罪绅士乎?倘不严伤一番,势必动辄以上控挟制,日久权且下移,而诸生日强,尚可为乎?所以此次予决意差役、诸生两造俱办,庶可挽此颓风。
晚请师爷、官亲,刘玉峰来州,昨未亲陪,故今日又请其陪师爷,伊与叔衡有亲。因添倪春宇、刘玉峰,故王老四、娄玉林改二十九日另请。所请客但叔衡、倪春宇、严璞臣、刘玉峰、陶棠阶、陶锦泉及予七人。二鼓散,席上与叔衡言岑春[泰]元上控,桌台委贾淦来之一案。如谓罗亚有非真犯,岂非错杀人了?叔衡言此地绅士上控未必真情,所控殊难凭信,况系前任之事,既有委员,会同一禀了之。
二十三日癸亥原书 3488 页
午前晴,午后阴,有雨,傍晚又见日。
望前发文昌书院初三日官课榜,补录于兹。前遗忘不录。
生:超等:林际清、六钱。卢国定。六钱。特等:张金鉴、四钱。陈炽林、四钱。黄照、二钱。张馨培。二钱。
黄烜照文尚可取,已列超等第三名,以其观风日不到不预考,不测何意,抑之示警。嗣黄贯槎、黄晓宾、黄霞谷、谭汉秋再三为之缓颊,云此人无考不到,缘伊一无事事,亦无嗜好,终日在几本书内度日,此次观风不到,实因患病之故,伏希宽恕。张华亦不到,亦抑置于后。
童:上取:黄尔、一元。林耀春、六钱。谭昌。六钱。次取:陈鉴泉、四钱。黄蓉城、四钱。吴锡珍、四钱。黄金锡、二钱。王应龙。二钱。
下午坐堂,提东安抢犯谭亚辛,供认瞭望得赃,自行投到,可否恩开一线,免其首,候解回东安县查核定案。又讯窃犯林亚德,亦认供,小窃可原,如能改过,拟为发落。又讯西宁连滩龙归乡傅式才、傅彤勋控西宁差役抄抢案,二傅投案请讯,傅琛亦同投案,托病回去。西宁一干人证,予在府时陈采珊票回署后即日一并解州,至今未解。将二人交保带候,并令傅式才函致乃父傅琛病痊即来,伊不到,此案不能审,一面严催西宁飞速将人证解州。又讯熊梁氏、熊亚木,昨熊梁氏已具结,自认一时冒昧,糊涂妄控。及提讯予必要熊梁氏供出长子已死、次子亚木顶替,希图讹索,及熊科元唆耸刁控各实情,即为断令梁陈氏、潘以昌赔缴聘礼等费交与熊梁氏,为亚木娶妻了案,而熊科元亦可从此无事。再三开导,乃熊梁氏坚不肯实说,是必熊科元恐实说将伊严办,坚嘱勿认,殊属可恶。着仍照收,候再讯。各案讯毕,已将起更。收期呈十六件。
二十四日甲子原书 3489 页
晴,热,夜戌刻大雷大风而雨,雨不甚大,浙沥到天明,仍风。
昨接到德庆余镜波专差来信,云:“广宁谢仲观余党由高要窜至州属悦城地方,约有三四百人,蟠踞抢掳,挟仇报复,有一把总已为所,亟须剿捕。即日驰至悦城,匪党藏匿不出,惟督带差勇仅四五十名,兵单力弱,剿捕殊难。知贵州向有安勇二百名屯扎,可否移请带兵官速带百名飞速来此助剿?”又接高要信,亦相同。当复以安勇驻扎州城仅五十名,余俱分扎东、西两县城及各乡墟场,本城带勇哨官何秋又于前日赴西宁颜都司金处领饷未回。颜即统带安勇之员,已专差移会颜佐臣,请其速拨安勇百名,派员驰赴悦城,一面知会何逢春速回州候调。今早又奉到方道台信,又于午后奉到道札,亦如前事,遂将现办情形禀复,又专差函催颜佐臣,并示以道函,嘱速派弃部勇前往,并知会王协台、赖都司,伤近德庆一带汛地官刻即回汛,预防该匪横窜。
下午讯陈天锡抢亲案。陈天锡强抢,陈天健、陈发阳硬作证见,俱经前任讯实详办,拟以革去功名、禁三年。奉臭台驳,捐职监生拟以禁非宜,札伤改拟,故复提讯。敦意三犯均翻前供,不认强抢,仍收押,候遵札改拟,并追执照。又讯赖鉴控严茂贞特蛮斩伐伊山桂树;严茂贞控赖佐臣、赖鉴借田契影占山场,将附近一带山场全行占去。讯得严茂贞将桂卖与赖姓,复听弟茂禧唆,恃蛮率众往斩。据赖姓控斩了三十日,未可尽信。赖姓图占山,验契只有田契,并无山契。予久任肇属,知此地所有山皆官荒,任人自备工本种植,准其收取花息。该处山场赖、严均无实据,现所争者亦为斩桂而起。赖姓颇狡,经投人蓝德熙、赖镛亦有口辩,口称只为争桂非为争山,而其初心则全为影占山场。两造各执一词,山不能言,杳渺殊难捉摸。判严茂贞斩桂是真,但未定共斩几何。严茂贞供所斩之处乃伊自种之地,与赖姓无涉,敦虚敦实,候本州乡征到彼就近踏勘。至于民间于官山开垦种植,既经年久,收取花息甚厚,理应升科。赖姓官山种桂,取利不轻,何得恃强尚思影占,为一网打尽之计?俟本州勘后,种桂之山,或升科或充公,再行核夺。其历年收取花息,除工本利息外,理应以半缴公,亦矣勘后酌办。又蓝德熙呈一信,乃黄炼光与伊者,备言斩桂之事。黄炼光系严茂贞女婿,候传黄炼光到来令其详细票复。严茂贞仍收,余释回候勘。伤原差拘传严茂贞之弟茂禧来案候讯。黄炼光信中言严茂贞实为其弟茂禧所误也。黄又面与门上言,茂禧甚长厚。
二十五日乙丑原书 3490 页
阴,仍风,夜风止。
娄宜人生忌日,陶锦泉、娄菊臣均来预祭。
仁宗睿皇帝忌辰。
下午便衣坐三堂,东安有数犯解州翻供,日久尚未解回复讯,兹复为提讯,严刑熬讯至暮,仍无供。本州有数犯解道翻供发回研讯,亦无供。
罗镜绅士黄莲舫炼光来,予不见之,令将赖、严涉讼情形据实秉公具禀陈明。门上见面与言。炼光呈一单,开赖姓所占山场土名,盖赖姓始则借田契影射占山,继又买严姓桂树,借侵占各山场已有数里之遥。严茂贞桂已卖与赖姓,不应恃蛮砍伐。乡愚卤莽,以为伊种桂之山皆系侵占,并无契据,可以斩伐,自坐情虚。而赖姓处心积虑,影射侵占,擅贴长红,妄思一网打尽。此案非勘不明,统候勘后分别办理可也。
二十六日丙寅原书 3491 页
阴,有小雨,又热,风止。
省中包封回,得念田信,郎庆带一银物甫收到也。听事施高、潘升与信传帖门上,言本月十一日澳门士迫火轮渡由省开行往澳,中午行至虎门外龙穴地方,船内早藏匪徒二三十人,骤起持刀将管事之洋人砍毙。先自吵闹,洋人去查问,即动手,来一个砍一个。共砍死洋人五名,另一洋人因伤坠水亦毙,又一洋人受伤赴水逃命,不知生死,其余水手人等受伤者亦有数人。该匪乘此抢搜金银、货物,适有虾狗艇前来接赃,共下虾狗艇携赃逸去。夷人强横久矣,即如渡船收渡资,必取盈焉,口不二价,动辑垢殴辱,中国人不敢与较,怀恨深且久矣。此日各匪扮作客商搭船往澳,只带衣箱一只,内中俱系利刃、棍械,约定虾狗艇接渡,人赃俱不知下落。昨英、法二国领事官罗伯逊、达伯理往谒中堂,以假内辞,随往见中丞暨方伯面述,劫去银物约估值二万余金。现闻两院飞咨水师提台查明地段,先将营员摘顶,并东莞、香山、新安三县上紧捕匪,如将为首拿获,即赏花红银二千两,由善后局发给。惟闻龙穴系东、香、安三县交界处所,又传说系东莞专属。达领事对方伯言该匪言语多是东莞口音,据此,则张子洪肩任稍重耳。
中堂患染脾湿吐泻之症,坐卧不安,历唤说大书、要戏法、唱龙舟歌者进内演唱解烦闷,皆不悦。迢后督署轿头田姓名二者,又邀能弹弦索唱二黄者八人进署弹唱,次日令唱《百里奚会妻》、《何文秀哭牌》等剧,颇欢悦喜听,连唱五日,赏洋银三十元,另赏买弦索银十余元,每日发交厨房银四元备办饭菜、点心与八人食。闻此八人中,有两三人是本署喀叶哈,其余俱系广府经厅跟班毛凤池、张华轩、牛华亭及各处跟官朋友,亦新闻也。
京报见杨振甫果谢补授顺天府府尹恩,则彭芍亭究竟如何矣?又见辕门抄,彭南坪请假,大可疑。补用府票知献局总办,必张子罗也。
许应谢署祭酒恩。
潘伯寅师谢以三品京堂候补恩,而未见以三品京堂用之上谕,必是京报有漏,以伯师之勋格地位,必不久屈,今果如此,复旧衔不远矣。童薇砚降调,故当时补三品京堂,伯师是降革,故先赏编修,渐升三品京堂。
见辕门抄:卸番禺县胡、试用县骆孝先票知解京,则是京饷已备,衡斋不日可行矣。骆慕韶果捐升知县,不令署蛇浦,又不令回招宁任,呕气捐升,惟此人予早决其不以巡检终,今不误耶?
粮道已销假出来上衙门,前与柳桥信商量六百金存解兵米之事,已谕念田烦星航作禀请粮道示作何抵解。似可勿议,不知柳桥禀知否。柳桥乖人,未必肯即禀明也。
下午坐三堂,仍提昨数犯熬供。又提梁陈氏、潘以昌作媒之岑姓讯问,熊梁氏执意不肯谓亚木是顶兄兴讼,姑听之。梁陈氏等在此久羁候讯,无日了结,故先提责梁陈氏不应未将婚帖取回、聘礼送还,擅将一女两许,潘以昌不应冒味娶人有夫之女,倘出有心,更为可恶。岑姓作媒,亦不探询确凿,俱有不是。梁陈氏供得潘以昌聘金钱二十六千文,岑姓供彼此乡邻,未得受谢媒之银,此是讳辩,谢银必是有之。断令梁陈氏将聘钱廿六千交还潘以昌,极不应两边得聘金。岑姓将谢谋之银亦送还,潘以昌一人共缴洋银百元存库,俟熊梁氏母子实供,给与另娶。此边先断,缴银讫可以先释。潘以昌诉穷苦不能出银,岑姓为之代恳,求少减,特减二十元,共八十元,限五日缴案。岑姓有病,先令将媒金交还回去。
又讯林炳辉、林胜扬叔侄与蒋光杰、蒋光俊兄弟争田一案,蒋姓批耕林田,历年缴租,早晚造各六石无异。迢蒋光杰父故,伊兄弟去年即租不交,今年早造亦不交。林姓将田归还自去耕种,蒋姓率众赶逐,将牛牵去。林姓具控,蒋亦具诉,谓伊父并无批耕林姓田事,现耕之田系已祖业,前被大水冲塌,近年始用工作挑筑耕种。传集人证候讯,蒋光杰自知情虚,躲匿不面,差见其妻,妻言伊夫并无呈诉之事,而蒋光俊竟敢挺身来案。林胜扬炳辉已死。及田邻李、梁,旧佃梁姓,乡老陈、黄,地保彭姓俱到。令各呈契,林契土名黄金满不错,蒋契于土名处将字挖去,只余第一字,依稀可认是黄字,且有涂改痕迹。讯蒋光俊:“汝无土名,何足妄争?”蒋供:“土名现在,是虫咬的,黄字尚存,可见不错。”蒋光俊一到堂即振振有词,滔滔不绝,无非林姓有钱,请了无数乡邻来为见证,我无钱,只一人挺身出来,且供并无兄弟,书名光俊,一名光杰,田实祖业,水冲筑复,工本不少,并无批耕林田之事,伊将新印假契,瞒控夺。责其无理妄控,契经挖破涂改,情弊显然,尚有何说?速将两年欠租交还,田交田主另批人耕,无许妄争,免治诬告之罪。蒋光俊强词夺理,执言田是已业,林姓谋夺,晓晓不休。将其薄责亦不肯服,姑收押西所,田邻人等回去,田邻人等众口如一,谓蒋情虚,无理假契谋占。林亦暂回候复传。
知明日有照例千里马专差赴省,作与念田一函。念田来禀
言:“中堂太太二十生日已到,送去之礼共值二千金以外,收
珊瑚十八子手串、三星表、绸纱四色,已费八百余金,已非南海,此何可长也?年内尚有中丞及太太生日,若照此送,岂不难乎!”予与信言:“此实不可长,以后物件照旧,好丑相去远甚,只须中下货物,不必用上上者。中堂处既送,中丞处亦不能不照送,于中斟酌可也。明年照省外官送可也。”腿、酒、竹、面亦不必如前之多,又非开店,冯子立尝言此真夸多斗靡,有一大铺可开,因中堂喜如此,大家争胜。余无要紧事,亦言粮道既不退,所议不必急急。又复胡衡斋一函,内言知伊将行,为引见事,予留京久,知起复引见归稽勋司办,必要扣交代,此照例之事,倘于例有碍,不可设法,直是不能引见,岂非虚此一行?即使可以设法,内友吹索,必大开口。告以莲舫侄现为工部经承,识人必多,可以托伊经手,切不可先去撩拨他,等内友托人来说,恐十二侄无暇,伊胞兄葆初宗学教习,新引见用知县,伊胞弟菊人久在贵省游幕办刑名,历就大馆,兹以附贡捐知县,二人均想到广东者,可以见之,托其转致莲舫商办云云。又致张石邻一函,为修理衙署、监羁报销事,方伯批伊查复,恳其照复予在省已托之。并速。此信早写就,无便未寄,兹一并寄与念田转送。
连日阅观风生童文,每至四鼓。
二十七日丁卯原书 3494 页
阴,见日,更余有雷,二更后雨,不久即止。
余镜波请安勇助剿事,屡专差至西宁移颜佐臣,嘱速发勇派弃前往,并专差知会道台与镜波。颜前信谓不得道台谕及余镜波信不肯发,予又专差驰报道台、余君。今早忽得颜都司信,言:“我之驻扎罗定属,乃奉两院札谕,今不得两院札,如何擅自发兵?”奇哉!多方推,不知是何居心。事有缓急,办事有经权,目下德庆料必无甚事,倘万一有失误,伊督带安勇近在哭尺,按兵观望,迟迟不救,不知彼将何以自解?已刻又专差来,得颜信则不是前言,言勇已现成,只须尊处与我一文即发兵往矣。此必有懂事人点醒他,伊方如梦觉。必陈采珊与言之。予行文作信已非一次,何必再要文?其要文者,为有候两院谕之信,一时转不过脸来,借此以自文其过,自解嘲耳。予无可无不可,只求公事无误,不与呕气,即伤预备文书。午后带安勇之何总爷要见予,见之,与言颜佐臣总以速发勇为是。何言已拨勇百名,预备罗城五十名拨去十名,连滩拨去二十名,另别处凑拨共百名。予询何人带往,何言已派晚生带往。予询君何日行?何言:“等候公祖文书,如文书今日有,明日即行,尚须到西宁,俟勇齐到方可启行。”予呼门签赶速办文,下午即送到何总爷处。予端茶,言文书下午必有,请君明早速《行》,何唯唯而去。后得余镜波信,知颜都司亦去。
予在肇,瑞南翁请披云楼宴饮,楼上两壁、四柱,联对已多,琳琅璀璨,美不胜收,虽欲续貂,可说之话头已被说尽,难画蛇足。南翁请予撰一联,予不敢对,正所谓先生在上莫题诗也。归舟舱小如囚,天燥气闷,无可消遣,忽忆披云楼光景,姑试构思成三十八字,未敢自以为佳。惟此意未经人道,未必便损诸君,但不愿书之刊之悬之以为后之见者讥。而南翁既有所嘱,姑录示以塞责云尔。十六日考生童观风,五更起来,外间生童尚有来,填卷未毕,暂迟前往。黎明无事,作致金楚翘信,言作联之由及舟中无意中构成,录联语嘱其呈太尊青目。书未半,外间伺候已齐,催请登舆,即掷笔前赴贡院,此信皮搁日久,亦既忘之,又以连日阅卷无暇,更不想及。午
刻观风发榜,下午因何总爷来,條忆此信未成,爱寻出续书,将颜都司先推托不肯拨勇助剿,继忽索文书,言即伤弃带勇前
去一切情形嘱告知南翁转道宪,并知会慕颜,写毕封交门
房,有妥速便即寄去。
肇庆府北城上披云楼联语:
登楼纵览,寓目关心,则只见遍野桑麻、满城烟火;
把盏兴怀,抚今感昔,何处问宋时孝肃、明代文成?
阳明先生任两广总督,督署向设在肇庆府,以便控制两省。迩时先生驻节何所,则未暇考也。明之巡抚、总督非如本朝之专设此官也,如钦差然,有事则设,无事则撤也。
黄炬照以予怪其观风不到怀惧,嗣予知实有病,亦不怪之。今日特作观风题文、诗补交,予喜其有志,收之。文可列超等三四名,以补交,抑置特等第二名。
午刻发观风榜。
生员:
越等五名:王之宪、二两。陈嵩年、二两。王炳廷、一两六钱。梁璇珍、一两六钱。杜云衢。一两四钱。
特等十二名:蔡骐传、一两四钱。黄烜照、一两四钱。苏颖基、一两二钱。陈锡铨、一两二钱。苏汇基、一两。唐龙渊、一两。张馨培、八钱。黄照、八钱。黄云端、六钱。黄燎光、六钱。陈殿鼎、四钱。唐桐辉。四钱。张金鉴文尚楚楚,以雷同数语,置次等一名。阅卷多,此数语雷同者多张,以此被抑,可惜,特加批慰之。
童生:
上取四名:黄尔、二两。陈子英、幼童,二两。陈鉴泉、一两六钱。陈梦霖。一两六钱。
中取十六名:黄华照、一两四钱。梁岳钟、一两四钱。梁钟时、一两二钱。陈鸿文、一两二钱。黄蓉城、一两。张彝鉴、一两。苏翊基、八钱。梁钰材、八钱。张培材、六钱。林耀春、六钱。王之蓉、四钱。莫严几、四钱。胡其焕、三钱。张鼎鉴、三钱。张耀彬、二钱,幼童。李可培。二钱。
中取后有次取,尚可,有九十余卷。又有又次取,不足观矣。又有附又次取。皆雷同也。
附又次取后另一行,谓之另取,皆幼童、老童也。
另取七名:尚有一幼童名梁天晖,遗之矣,名在次取二十余名。
黄朝纲、本在次取,幼童,二钱。王汉廷、又次,幼,二钱。欧超群、又次,幼,二钱。陈星耀、附又次,幼,二钱。苏嘉会、附又次,老童,二钱。黄泰时、附又次,老,二钱。黄年高。附又次,老,二钱。梁天晖未别人另取,特提出奖以二钱。
黄炼光来递禀,予仍不见,令严澄见之。收其禀。予发条差传严茂贞之弟茂禧到来,代其兄押候,其兄老且病,便可释回家养病。黄见条言茂禧人甚愚蠢,容劝他出来投案。又饰差传赖佐臣、赖鉴、赖镛等来案,所有契据全行带来,候复讯。
二十八日戊辰原书 3497 页
晴,未刻发阵,将交西初大雷雨,夜尚微雨,旋止。
上灯后收呈二十三纸。
二十九日己巳原书 3497 页
晴。
辰刻倪春宇先生上馆,亲送佳儿人学读书,费仪四元。又送王四姻世讲至但叔衡先生处拜门下学公事,在书房下榻,与刘玉峰少君同房。玉峰二少君年十七岁,亦学申韩。叔衡尚有一徒周姓,学公事兼教叔衡长子读,仪二十四元。
晚请酒,倪、但二位老夫子,又请棠阶、锦泉,朴臣作陪。并请王四少爷、娄菊臣。璞臣因目疾力辞不预,未二鼓散。
接到黄捷三信,以堂弟勋元进加额七名,十分欢喜,十二(分)感激。武夫自愧粗疏,未能与文人相齿,故最企慕文学,乃弟得人泮林,从此亦书香人家矣,岂不喜欢?以予屡次拔列前名,此次张石邻县试十一名,十一名最利,上次伊鸣殷亦以十一名入学。府试六名,亦予托衡斋照应他。故感激无地。信中言之又言,谢而又谢,特寄呈一门生手帖,并门生报条,言因路远不克亲赴拜门下,将来大驾临省,当亲率门叩谢。
合浦缺委谌命禄署理。此公卸曲江未久,又得缺,必有以也。
三十日庚午原书 3498 页
晴,阴,下午有雨意,数点即止。
郎庆回,省米、府米均解讫,寄回念田信,无甚要事,惟内附菊人侄由京来一信,云前诵予信谕伊勿作通判,索性作知县,事在人为。广东人虽多,其中必有出色者,以故决意改令指省广东。又言十二哥即廉舫。光景竭,不能助之,免保六百金,一切需两竿,尚不敷上兑,求假千金。又言念田与信劝其勿来广东,如清俸不能分润,亦求示悉,以便别图。予向言我家后辈惟此子尚可栽成,早有玉成之之意,以为廉舫必可有余,毋烦我助。今既如此,拟助以六百金,指省广东与否,请其自定主意。此如小孩投生,女子适人,事关一生,未可草率,亦非他人所可劝驾。作信与言:“汝来广我固喜欢,但我不能为汝作主,汝自定主见可也。”戒其勿吸食鸦片烟。谕葆初虽得知县,而年五十矣,予极迟暮蹭蹬,五十三岁亦选实缺出来,伊尚有一桩大事,州县不易作,非伊所宜,自家骨肉,何必用虚文,力劝其勿作州县,耳聋,口齿不清,又且憨,要充好汉。如有人收拾他,阳以好话奉承,阴收拾之,至收拾到死伊尚不悟也。俟大事后改教官,可以即得缺,一路顺风,直作到老,岂不佳乎?然予逆料其心必不服,必要尝这州县之味,到那时伊自知之,盖自以为天下第一人,极有才干人,所以收拾之者只要说他有才干,伊低头受你收拾,至收拾死了尚说收拾之者是好人也。廉舫人言其光景极好,予以为未必,其缺无大事断难有余,予春间寄进京伯翁一禀、兰翁一禀,各有百子图一幅①,又杨振甫一信,附四十金,王小铁一信,附五十金。半年有余,杳无回信,是必伊将银转了头,一时无力垫还,只可装呆,连念田处常通信者,亦无信了。伊性好赌,又极长厚,无赌不输,诱之者又多,必丧于是。乃兄葆初迷于小优,曾作此事,伯翁固知之,兰翁亦知葆初将送伊之银吃了去,曾作信来虚谢,犯得上乎?无可奈何,尤而效之,我为其所害不轻。盖此时伯翁正遭无妄镌职,我不但不助,且慰信亦无,岂不见怪?必谓我势利小人矣。即使将来加倍送之,愈见势利,不难[但】不承情,必更加恨矣,令我设身处之亦怪亦恨也。赶紧加信问之,并将此一段缘故写人,看伊天良发现否。
亲笔作函与协成乾张蕴辉,嘱其函致京中协号,为予汇六百两京平松纹与菊人。又有亲笔汇票与菊人,令收银后交与京号掌柜,的寄至广,交蕴辉向我取银。并嘱念田自与蕴辉面说,念田深恐予助菊人,又深恐菊人来广得我现成把式,颇有妒忌意。其实念田必不能作官,且不可作官,占伊何道路?何必妒之忌之?盖为我们自打基业,伊来得现成,还要帮银上兑,亦无怪其心中气不过,亦见其器小量窄。予与信,言为人眼要放宽,心要放平且公,我立意要提拔他,上可对祖宗,下可系维后辈之心,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不但为我作接手已也。惟顺之闻之必然要骂,谓我继富不周急,同一堂侄有偏心,我复何言。顺之非不思提拔之,而非其才料,助之无益也。念田气不过尚远一层,桢儿一心想出去作官,闻此事必谓乃父不顾儿子而顾堂侄。桢儿年尚轻,尚未历练,此时为捐指省引见出去,如往他省,不但我不放心,且现在其兄念田不能不回去,众孙①百子图一幅:指百两或百元不能不同回,桢儿一去,我身边只有五岁一儿、三岁一儿,若辈于心安乎?如指广东,则父子须回避,我精神尚强,尚可支撑数年,菊人无庸回避,三代籍贯不同。令其来,立定脚跟,我如精力不逮,便可退步,迩时桢儿继起,有父有兄,庶乎站得住。州县为官中最难作之官,桢儿胸中未必能明亮,笔下未必能通顺,倘肯习练,再过十年亦不为迟也。否则出去,人知为杜某某之子,作过南海的,有阔少名,无一小差使,公馆内外浇用不得不向家中取来用,日久将家中应之产业弄光而已,仍然是一陈幼笙、柳子谦,奈何!陈、柳犹为实缺人也,伊一捐班候补,倘人弹章或登白简,终身完矣。孺子无知,目中只见予之作官,以为伊出来亦一知县,自然亦如是,岂不昏乎!写与菊人信如意笺一大张,又五色笺一张。写与念田信,不知不觉如意笺写了四张,大发论议,以警戒之。
拟明日封船一号,打发亚旺回省。亚旺以年老,手头有三四百金可以度日,决意不出门,佣工在省寄住养老,言明送太太到署,秋凉回省去。此时甚热,回去尚早也。只为七女之佣妇亚银年尚轻,甚妖娆轻荡,小有几分姿色,予冷眼看出,常与太太言之,欲覆之而未便也。昨日忽为署中众家人拿住奸情,与但师爷之旧跟班胡姓约往考棚旁居住之一老妇家借屋作事,可知在公馆时已有其事。将二人锁在房内,将报予知。有人解劝,男女亦力求,胡仆出利市两元,为亲眼见二人脱得精光之身。将亚银送回署。年轻女人不要脸至于如此,毫无羞愧之色,仍然出人与人说笑,恬不为怪。决送其回省,交与荐头人,并派一差与一朱签押送至素波巷取回信销差。亚旺不能待至秋凉,派其送去,初一日早饭后行,所有信交亚旺带去。
京报:“李文田养母请开缺回家,广东省又多一绅士,其翰讲学缺奉朱笔王之翰补授。钦此。”
同治十三年八月
初一日辛未原书 3501 页
晴,下午阴,小雨。
秋祀文昌帝君,五更诣庙,文武各官齐集,予承祭。亦歌诗章,惟一人在旁诵念而已。礼毕,天已明,各官叙坐茶话。予差号房问山长何大老爷已起否,已起拜会。云已起,请见。予请各官先行,予进讲堂与何凤霄谈近日课文事,观风卷无一全璧,此州以许久不与乡荐为冤,以予观之文,亦未必可以中式。凤霄又言此地溺女事,手呈保女婴刊就章程一本,予允携回署阅视,酌量行之。归途进南门,顺道片拜赖锡三,又拜会王五卿协台,为予生孙曾来道喜,故特谢步,王处亦拜候,号房误作拜会。请见,闲谈一回,并及德庆请勇事。颜佐臣迟疑不发,是大不可,已催促之,令何哨官秋带勇百名去矣。送出来时,五卿言不日备酒奉请,予力辞之,遂回署,尚未到七点钟也。
下午讯生员叶盛开控唐成举变契夺田案。日前已审一堂,失记。唐成举在押,年老患病,日前既验病,又提讯。亟催叶阿氏、叶盛开来集讯。叶盛开供叶阿氏是其庶母,实为柯氏,代书误作阿。柯氏有子志开,典押田亩与佃户唐成举,日久向赎,唐言田已绝卖与他,日久又不呈契,押候亦不呈,显系变契图田等语。昨廿八卯期,其侄唐青到堂递呈呈契,今日集讯。验契已投税,断卖是真。叶盛举「开】谓实是典契,当时有伊在场,兹无伊名,且柯氏现在指模可以比对。及对指模,皆一黑点,何从辨别?此案所难,叶志开贸易出门一去不知下落,否则一对笔迹便可了然。惟予细阅契,谓其非真,颇有疑窦。叶阿氏实为柯氏,盖汉人民间阿姓者实所罕见,谓为柯氏似尚可信。查唐成举、叶柯氏屡次递呈,皆作阿氏,惟唐成举上控呈
上则皆作柯氏,既为柯氏,何以契上书阿氏?岂叶志开为柯氏亲生子不知其母姓柯字而误作阿乎?据此一节,契为冒写瞒印、图谋夺田十有八九可信。而唐成举虽然词屈,尚欲强辩,念其老病,再不为断结,必然痪毙。断照契上价银九十一两,减半计四十五两五钱,令叶盛开补与唐成举,将田断归唐[叶],其契涂销。如唐执迷不悟,不数日病毙羁所,讼事从此无了日,而田亦归乌有矣。两不相下,只可充公。唐成举不允,看其病颇剧,年亦七十有余,死在旦夕,既不遵断,只可听其自然。其子某为人所计,从逆为匪,押唐着交,日久不交。兹谕令遵断归田还叶,尔子从逆事尚无实据,免其深究,亦不遵也,仍收押候再讯。
距城三十余里之枫梢村妇梁陈氏与继子梁宽来案喊冤递呈,为向黄沙村赖正义借银以牛作抵,钱未付清,赖忽持券索钱,无钱,牵牛而去。梁宽妻谭氏见牛牵去,赶追拉牛,经赖正义喝令子侄二人将谭砍二三十刃,伤重即时身死,特来报案请验办。二十七日之事,至今日方来报,已属可疑,且其情节均多支离。予早日已访得梁宽与妻争闹,逞忿斩死其妻,适赖正义前往索债,将其留住,谓彼夺牛斩死。正讯间,有黄沙赖正义即朝庄是例贡生。妻某氏亦来案喊冤,呈中言梁宽自杀其妻,正氏夫赖朝庄往索欠项,将其拘留,勒令将票上欠项勾销方不捆送,其夫不允,至今未回,生死未卜等语。两造控诉大相悬殊,必有不实不尽,姑候初三日亲诣验明尸身,再行访查确凿核办。讯梁宽时地保口似有言,吞吐不发,加以刑吓,惟供为某案留城,尚未回去,且相去较远,是以未知。其母梁陈氏一言不发,只梁宽一人供而已,大可疑也,皆交差带候,随同诣验,并令母子具结。
初二日壬申原书 3502 页
晴,未刻后阴,有雷雨一大阵。
协台王五卿请酒,有但、陶二位,陶已以病辞脱,但已辞两次不获。予甚不愿饮伊酒,正在无法可辞,适值此命案,差号房往言明日须下乡相验,但亦乘此往辞,均辞却矣,亦一快事。五卿甚俭啬,伊之请酒亦不获已耳,予又不愿饮之,伊又可省钱,岂不两便?
省中桂儿信来,言潘葆铭时到公馆询问赴罗定有无渡船,度其意似拟亲谐罗即谢提拔,急作信令阻之。
西宁连滩龙归乡傅姓上控,陈采珊大为所窘。上宪批州提讯,经黄、饶二任迁延未讯,傅琛等亦抗不到案。予到任后傅琛、傅彤勋、傅式才竟投到,予在府见采珊,嘱其将应质人等解州,以便示期审断,到时如傅琛等不到,情虚可知,可以禀请销案,采珊来州贺到任,曾将情由禀明。到则可以押办。日前傅琛等三人均到,予即传讯。傅琛忽称病回去,予传傅彤勋、傅式才讯问,不动声色,好言抚慰,亦不收押,仍交原保。三十日西宁解傅琅、傅亚锦及差役钟佳、梅开到州,傅琛亦到,即示期初二日集讯。今日讯时将前后不法情厉声责问,傅琛等惟认罪,并称上控亦是万不得已,恳求公断息事。予谕:“汝等不上控尚可断结,兹已上控,本州奉宪札集讯,不敢擅专,惟将所有前后情形据实通详,听候批示遵行。”将傅琛发学看守,傅彤勋交号房,傅式才交吏房,傅琅、傅亚锦收西所,钟佳、梅开交差。傅琛等叩求仍交保,毅然不允,傅琛称病未愈,谕以即死亦无可奈何,喝令差役带下去分头交收。傅琛附生全小汀时人学。捐贡,西宁吴炳绶时已斥革。
傅琛等庇匪抗官,尚敢诬捏安勇暨西宁县差掳抢,砌词上控,批州讯断禀复。本州前在广宁时,安勇来县办案最久,驻扎乡间,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盖由郑镇台军令森严,小有违犯,即时首,以故安勇不敢肆扰,此本州素所深信者也。至于西宁差役,本州不敢保其必无索扰讹诈之事,惟该县陈令以进士作宰,醇谨廉明,不改书生本色。该令带役赴该村办匪,断不至纵役非为。本官亲临,差役亦断不敢妄为,此亦可信者也。现讯差役钟佳、梅开,情甘具结如有抢掳等事严办无悔,乃傅琛以泮林秀士,平日不能约束族人,致有无傅不成抢之谣,犹且私纵护庇,难保无分肥情事。傅彤勋等为其党羽,横行连滩、大湾、宋桂之间,及至奉中堂、抚宪严札,谓傅姓著匪甚多,饰令族绅交出傅亚膀二等,西宁陈令会同颜都府督带差勇往办,竟敢鼓众持械抗拒,哨官欧弃受伤,又继令众多妇女以秽物洒泼,种种恃蛮撒野,笔难尽罄。幸陈令谨慎,恐滋事端,约束差勇退回连滩,否则两相攻击,互有伤亡,必致酿成巨案。傅琛等强横至此,自知不法难容,恐上宪闻知,大兵剿办,因而诬捏差勇抢掳,恣情妄控,污蔑官长,真同化外,罪不容诛。鸣呼!人之无良抑至是乎!倘不据实票请严办,为以惩奸恶而彰国法?兹经集讯,询其差勇抢掳有何证据?傅琛亦无辞,惟称实系不得(已)而上控,其为诬捏,不招自招。该革生等大胆狂,不法多端,早应按律重办,延宕至今,本州疾恶性生,断难宽恕,候据实通详各大宪,请批示遵行。傅姓人等分别押候,差役钟佳等亦交差,傅姓尚有著匪多名未交,着速尽数交案,母再延抗,罪上加罪,此判,供录。
又谕生员叶盛开,令唐成举找出半价与该生,将田归唐成举,该生叶盛开亦不允,只可听其自便,叱之出。判唐成举病似增剧,年实老迈,钱价细故,未便使其痪毙押所,着自邀妥实绅士前来具结保,调病愈交出。又提李恒华,堂谕:“你与侄升昌为尝业争讼,虽属恒华无理,然究系尊属,与侄涉讼而久押叔,似乎未顺。兹拟释之归,毋许仍蹈前辙,恃尊欺卑,强横霸占。倘有其事,本州闻之定必拘传汝父子子二,大者九岁。到案重责,一面速延公正族老绅耆详查调处,邀同来案,并传升昌等复讯断结。”
又为罗黄氏、岑泰元,以该村名太平冈,罗姓聚族而居,约数百烟灶,只有一姓,村外筑围墙,坚固如城,高厚亦如之,名以备盗,实亦抗官。黄前任时广西岑溪县土匪李某窜扰西宁,又到罗定,已近罗镜地方,杀掳抢,惨酷异常。太平冈有罗扬为首树旗,勾通应贼,揭竿而起,恣意搜劫。后文武官督兵勇剿办,李贼遁去,罗扬亦逃避广西,购线拿获,受伤过重,死于半途。尚有著名余匪,伤谕绅耆交出。赖锡三、黄荣伯某年除夕前后督率兵勇至太平冈围困拿贼,房屋皆空,二人将其围墙毁坏,又焚屋数处而归。该处有罗亚有者,与叔罗泷璧通贼滋事,罗泷璧尚无实据,已拿获收押,令交罗扬。迢罗扬就获,罗泷璧借病脱去,此黄任时事,不知如何脱去,不可问矣。罗亚有随同抢杀,实为真匪,屡缉不获,嗣忽拿到,研讯乃古了人,非太平冈之罗亚有,实为冤诬。绅士潘灿、江清泉、陈荣基保去,饶任时又经绅士捆送罗亚有,讯实真犯,饶任审确,与张马鞍三同案通详请就地正法,蒙各大宪批准,钉封下州,时予已到任半月余,立提张马鞍三、罗亚有办讫。兹罗泷璧之祖母、罗亚有之曾祖母罗黄氏遣抱上控督、抚、司、道,谓先获之罗亚有实为真匪,贿嘱绅士朦胧保脱,伊曾孙名罗家有,非罗亚有,被汛官武弃张鸾清、州正总役罗安得赃舞弄,将伊曾孙罗家(有)硬作为罗亚有,张冠李戴,硬指为真匪,驴首市曹,暗无天日,请清查申冤云云。岑泰元等众绅耆亦遣抱同控。中堂、抚宪批“仰按察司委员会同罗定州彻底详查,据实禀复”,并言“现在杜牧委署罗定州,无所用其回护,转饰会同委员查复云云”,委卸高州梅录通判贾淦丽生。前来,此事与予无涉,然无怪大宪特委员详查,人命重大,非同儿戏,明知所控非实,而不能不慎重其事。设如所控,真者贿脱尚可恕,假者代砍首,真暗无天日矣。贾系臭台同乡。不日可到。已知在肇府数日矣。予知岑泰元在城,差往传之来,询其上控事,系伊头名,与罗黄氏同为罗亚[家]有冤死事。泰元愣然,言实(不)知。将札与看,看毕供称实一些都不知,又称为与潘灿涉讼,在城候审已两月余,五月来。真不知也。予谓:“汝名首列,此控如诬,汝罪非轻。此是何人,与汝有仇,借事葬送汝,汝可勿察乎?既将汝名首列,必是知汝之人。乡间绅士有几?屈指可数,汝心中细思何人冒列汝名,一面暗暗查访,究系何人不与干休,来案禀知通禀详办。汝要脱干系,飞速查出方好。不日委员将到,则惟知惟汝是问矣。”令出,并与言:“本应将汝收押待委员来,今既称汝不知,姑免押,在外等候委员到传,如一避匿,反情真矣。”看此人獐头鼠目,必非善类,伊言不知,亦未可深信,姑俟委员到后再查。
初三日癸酉原书 3506 页
晴,阴,午刻微雨,申酉间大雷雨半时许,且大风。予正回途渡潭布河,半渡风已大,险甚。于一小店门外席棚下避雨,临行,该店点放鞭炮一串,南人信鬼,恐鬼留在伊店也。
早起,辰初一刻动身诣枫梢村验尸,由城到彼四十五里,来回共九十里,又须讯供、验尸,并寻一可坐之处吃午饭,迁延约六刻工夫,赶早速行去,两渡河,回亦然。验毕即行,又避雨半时许,回署正上灯时,排衙而人。
抵枫梢时午初二刻,少歇即开饭,毕,出至篷厂,先传邻右,无一人在,均恐累,已逃避,只传得一远邻。供未亲见,只闻得为索欠拉牛,梁谭氏追赶被砍死。就诣尸场验尸,在一家门口大空地上,有数家。四围有墙,尸在西南墙角,已发胀,共刀伤二十余处,头上砍最多,形神可怕可惨,头似将堕,则以耽搁太久故也。看毕仍回篷厂,令梁陈氏、梁宽具结领尸埋葬。伊所指控正凶赖正义即朝庄,被梁宽掳捉,尚未吊放,伤差吊来讯供。伊来索欠,伊兄弟共欠三百余千,到即逢梁宽夫妻不知为何事吵闹,拿刀势凶,观者如堵,劝拉不开。梁宽已砍其妻数刀,伊见势凶,脱身即行,将归,甫到后山,即见梁宽率领多人将伊留回,指为伊拉牛抵欠,其妻追赶,被伊喝令子弟、工人将其妻刃伤多处身死,其实皆伊自砍,与伊无涉等词。予访闻梁宽自杀其妻,言者甚众,惟必有因由。如为杀人图赖,则梁宽妻已生二子,年仅二十七岁,岂无恩情?且另娶一妻亦非容易,何至为欠人债杀妻图赖?且得图赖与否,尚有官在,未必便得如愿也,似乎愚不至此。若谓赖正义所砍,则仅为一牛耳,与彼无仇,又系女子,何必下此毒手,砍至二十余伤?且当拉牛时岂无别人,男子何不追而仅一女子往追乎?且追时男子岂无见者?梁宽同继尚有一兄,自己本生兄弟尚多,而共看赖姓将一女子砍死,至砍二十余刀之多,不往救之乎?情节均有可疑。即谓梁宽自砍杀其妻,亦必别有缘故。梁宽形神凶暴,或因酒后亦未可知,然其中恐尚有疑奸等情。
又闻得二十七日系二十五日之事。梁宽砍死其妻,将赖正义留住,大家说和,赖家有余资,已允二千余千了事。梁尚欲多,赖不能从,以故至初一日方来喊。予昨闻门上言梁谭氏有母家,拟官诣验时拦舆递词为女鸣冤,言梁宽杀死。予谓有此一层倒也好,乃至尸场,竟无来递词,不知梁谭氏有外家否也。此种案情太虚,日久必然水落石出,姑候回署传各犯隔别研讯再夺。
上灯时回署,知委员贾大老爷已到。传帖回贾差人来问,晚上有暇,要来面谈。予言甫归即睡,明日五更有祭祀事,挡之。
今日应收呈,予昨下谕,言回署仍亲收呈词,至是实不能矣,令俱收进就是,共十八件。灯下阅呈词,见罗黄氏来递呈,抱呈罗泷源,传谕将罗泷源留住交差,候委员讯问。
初四日甲戌原书 3508 页
晴,下午有雨意而无雨。
五更出署,秋祀关圣大帝,各官俱齐,行礼毕回署,顺拜候贾委员丽生。寓金公祠。贾来拜,门簿上写禀到禀安,见之颇骇,询传帖,禀称贾来帖上书年世愚侄,故禀到安。予不忆是何年世谊,即有之,亦无禀到安例也。谕传帖便中问是何年世谊,回称已差号往询,则言你们大老爷自知,奇哉!午后请他来便衣相见,将案卷送与他看,并另录一简明节略,使之一看便了然。又与言如保罗亚有古了坷人。之绅士潘灿、江清泉、陈荣基及古了之罗亚有已去传,不日可到。递呈上控之罗黄氏、岑泰元早经差传,岑泰元已到已讯,推一概不知。罗黄氏年老必难到,昨收呈,伊孙罗泷源抱代罗黄氏来递词,已将罗泷源交差,请尊驾提此二人一讯。丽言[生】言可否同讯?予言必当奉陪。闲谈省中事,中堂病已渐愈,初四日最剧,有下泻而一点不食,后事均预备,俊质翁一日去五六趟,幸初六胃渐开,故得渐愈。伊六月十六行,为见藩台,云尚有数札带去催各属耗米赢余也,有六七(处),如罗定、德庆、封川、恩平、开建、开平等处,本系肇庆一属,被人抢了一半去。予询:“予前在南海事多健忘,我们有年世谊竟不记得。”丽生言:“曾与世叔说过,世叔忘之。先父甲午举人,甲辰大挑一等者。”予不便言,心中暗笑,此公真外行,大挑与乡榜有何相干?风马牛不相及!而亦论年世谊乎?然不便说破大扫其兴,姑含糊答应,予竟庞然自大称世叔矣,真堪捧腹!昨日赖锡三送一汉席来,不得不收,今早相见谢之。协台处如即此算请过,省又费事,岂不妙乎?见亦谢之。
下午坐堂提唐成举,见其老而且病,再三劝喻开导,两造俱执迷不遵。准唐成举保出医调,有某都司来保,不允,仍令岑泰元及一苏姓老秀才来保,交其领调,病愈即交案,毋许延匿,同干未便。
前月二十八日罗巨建、钟灏荣均来递呈,饰原差将二人带住,即日禀审,复经严催,今早带到,下午传讯。罗控钟将其叔坟毁平占侵山界,钟控罗占侵山界将其父墓掘毁,棺枢暴露。查得此山均属官山,钟葬已十年,罗巨建于七八年前向林姓山狗买得扩穴四穴,罗姓山邻陈经济左祖罗姓,谓罗先葬及向有三土堆,今俱不见等供,俱不足姓[信]。绅士都正、职员区以正,保正、生员梁附周,生员陈宗虞,功职黄吉芳同供两造均经投,伊等亦曾近控分州王处,王差家人同绅士前往踏看,见钟姓棺头实已露出,土亦掘动,并供两姓同系乡里,未敢偏私,钟姓葬父在先,罗姓由林姓买得,实未闻其葬有棺柩。罗姓欲广自坟前面明堂,侵占钟界,掘土露棺,实有其事。予细讯情由,罗姓侵占动棺,殊有不是。讯据供称两家向有界石,厘然不素,兹判令原差张京等带同两造随绅士区以正等明王分州,请分州务要亲临该山督饰两姓,于原界处立定界石,并督饰罗巨建将钟灏荣父坟用土覆盖妥帖如旧,一切遵判办理,毋稍违误。两造如有敢不遵者,原差禀明,事毕仍将两造带回,听候当堂具结完案。分州处即速为之行文,并函瞩亲往一行为要。
又讯欧朝典控陈仕朝,为欧侄亚旦窃陈豆苗,陈率本族多人将亚旦夫妻掳捉关禁,至今未知存亡。亚旦小子甫三岁,未离乳,因而无乳饿死,两人均经前任交差带候。予到任,查二人只欧在而陈无有,检卷内有名单一纸,欧、陈二人名判“准保”二字而无保状,是五月二十四日事。予廿五日接印,先一日为此,是必陈仕朝于内外花费数金蒙脱,殊属法,姑将此一层缓究。查本案陈仕朝将欧旦拉去,大众公议要亚旦罚钱写据,亦属恃强妄为,至谓并将其妻捆去,恐未必有其事。子死一节,小孩儿因病致殇亦寻常事,欧朝典放刁挟控固可恨,然亦陈仕朝自有以启之,使陈不将亚旦拉去,欧安能凭空控之乎?兹亚旦不知下落,其妻亦不知何往,欧讼之不休。陈谓系欧藏匿,然无论藏匿与否,终须陈将亚旦寻获,欧固遥刁,乃陈不能不受其刁。前任讯时,陈族有数绅耆到堂具结,允寻获亚旦,伤陈仕朝仍邀数族绅前来,必须设法购线将亚旦寻获,讯系朝典藏匿架控,则可治朝典以诬告之罪,不得亚旦,案无了日。予访闻欧亚旦不知去向,其妻以夫逃子殇改嫁,不知真实。如果伊家「妻】已嫁,也须将其妻嫁在何处访查明白,亦可了结。陈仕朝不此之为,一味延宕,否则乞恩断结,实属糊涂。又访得陈任朝平日恃强欺凌乡愚,武断乡曲,恣情惯行,视掳捉亚旦之事以为故常。欧本穷弱,受其茶毒,以致欧亚旦夫妻、父子俱离绝,大非好人。即如饶任卸事之一日,竟能弄神通释放,而欧不能,于此亦可见矣。将陈收西所,欧仍交差。
初五日乙亥原书 3510 页
晴。
为枫梢寨命案,予前日验后行已里余,复遣人回寨将梁宽妻谭氏所生二子一七岁、一四岁令其祖母梁陈氏携带来县,冀将二小儿叫进署,或者七岁儿能说。昨晚门上将二小儿叫到门房,饵以果饼,询其母如何致死,死在何处,应对含糊,只言母死了,叫父为叔,叫母为婶。说被人砍死,未曾目见,此七岁儿所说,四岁者尚无知识也。今日将一干人证隔别,逐名提人三堂及花厅悉心研讯。梁亚宽供甚支离,供时必咳嗽,如一时说不出来光景,闻字极多,颇似随口添捏,有几句要紧供词,则已串就顺说出,即其所说,其中疑窦甚多也。
判词:
梁陈氏供词狡避,多推不知。姑念梁谭氏所生二孩俱太幼弱,令陈氏携回看养,并谕无母孤儿,好生照顾,又赏钱一千文,暂释回家。梁宽供词吞吐支离,显有不实不尽。伊供其妻死于村后岭下,其母供死于岭半,况既死于岭,如何尸又在门前禾地?虽供称恐赖姓抢尸移回,亦所不应。又供追牛时伊后一步,低声下气婉求赖正义,其妻往前拉牛尾,亲见赖姓子弟将其妻砍死。赖正义行步稍缓,被伊呼在田作工之本生胞兄梁求帮同将赖正义留住。梁谭氏既经砍死,人命关天,赖正义此时焉有不速跑之理?即使稍后,据供赖姓子弟共有数十人,相距不远,必然望见抢夺回家,又岂梁宽、梁求二人所能留乎?其云恐赖姓抢尸移田禾地一语尤为不经,赖姓砍死谭氏,意在灭尸,何不立时将户抢去,必待数日后俟梁宽已控官方来抢乎?供词种种可疑,未便定赖正义必为正凶。候明查暗访,详明的确,方可核办。关俊兰身充地保,概推不知,殊属刁點,薄责示惩。与邻人梁善和同具限状,关限五日,梁限十日,查出实情禀复,如有一字虚谬,定干严究。赖正义所供尚似实情,然而亦难尽信。何者?梁宽娶妻数年,已生二子,岂无恩情?子尚幼弱,另娶一妻亦非容(易),何忽然凶暴忍下毒手砍死其妻,且砍至二十余刀,若有深仇宿恨然者乎?其中恐尚有别情,以是更须详查的实核办,非可轻忽也。赖关氏呈上所经投绅者武生关炳辉等必须传质,地保黄仁超亦应传,梁宽之兄梁求、梁辉亦必须拘传到案,原差母延干比。梁陈氏释,关俊兰、梁善和暂释,赖关氏亦释,梁宽、赖正义仍交差。
请委员贾碎来同提岑泰元、罗泷源讯供。岑仍前供,令具结委无上控情事,并必须细查冒名上控者为何人,该职方可无事。讯罗泷源,乃罗黄氏之孙,兄弟三人,长系已办罗亚有之父,次即罗泷璧,伊居三。罗黄氏九十余岁,举动未便,所有上控暨现控呈词,均系远房叔子不同寨居之罗传新做的。泷璧与商,墙已拆,人亦死,家又破,如何可以恢复。罗传新即言惟有上控,胞叔泷璧上控,亲去被押未回,祖母罗黄氏一概不知。侄罗家有实不名亚有,罗亚有乃古了人,当时误捉,官误讯误办,以此上控。已办之罗家有,其父名泷祥。罗姓为匪,都是同太祖之子孙,不是我们,如今害得家破人亡,故思申冤。至于岑泰元头名在大宪处公禀,伊不知道。此案罗黄氏必不能到,必须传到保古了罗亚有之绅耆潘灿、江清泉、陈荣基及罗亚有到来细讯方可禀复。岑仍在外候传,罗仍交差。
初六日丙子原书 3512 页
晴。
差汤钊带原差再赴枫梢寨查看山岭下土坪及梁宽家中又禾地有无血迹,日落时回。据回,岭下家中都看了,并无血迹。问看禾地乎?对未看。闻说梁宽追妻至禾地杀死,单单此处不看,竟是无耳无目人乎!讯供及与门签说又堂判有禾地一层可疑,伊立在旁边,竟是不见不闻,此趟何必去乎!门签亦未与说详细,皆糊涂人也,可气!
下午至但叔衡书房久坐,为梁姓命案,两造各有词无头,与在南海时之后楼房孔姓案同。又为贾丽生奉札查罗黄氏案,应如何复,必须传保罗亚有之绅耆潘灿等到方可复,罗亚有古了坷人。恐未必传得到矣。又为龙归乡傅姓案尚须复讯供词。叔衡谓枫梢命案先将大略情形复。又回至佳几书房小坐,与春宇略谈。予自上学后未曾进去,恐佳儿见必要哭,果然见予即哭。先生即叫亚二使妈领佳儿者。领出去小玩片刻,少顷予出来后又进去读书。每日自肯上学,并非不肯读者,只为如宝如玉娇养惯的,如今关在书房,见平日最疼爱之父,自然哭矣。心甚怜之,请先生早为放学。
颜都司已拨勇赴德庆,今日又来一信,谓接予文,言德庆已发通禀,昨德庆信到,彼无发通禀语,以为奉两院、郑镇札三罗,岂容他人擅调?颇悔之,盖以为不受道台节制也,此人真可恶可笑。予照信致余镜波,问其发通禀,如未发亦请发,否则似乎予哄颜都司对不住他也,伊信中言已将此情形票郑镇矣。予与叔衡商不禀道宪,为道宪亦尚气,恐一生气反致决裂。
初七日丁丑原书 3513 页
阴,申酉间有雨,惟不大耳。现在间日有雨,而山田尚多缺水,如连晴十日,则不可问矣,所以谓此间不畏大水,而畏大旱也。
丁日秋祀大成至圣先师孔子,并附祭四圣、十哲、先贤、先儒。甫交五更,即赴学宫。教官祭后殿毕,文武官到齐,有十余生员赞礼及各执事。凡祭祀均用礼生,兹特用生员,有昨分也。予承祭,两教官分献四配、十哲,吏目分献两房,礼毕天尚未明,少坐闲话,俟天明各回衙门。各官谈及委员贾丽生,都去拜会,探其口吻,似着重在把总张鸾清,张为武弃,拿盗是其专责,有何不是?想他尽心。盖罗黄氏省控着重在张鸾清、罗安误拿,且谓有心毁伊家办伊孙,一派妄言。绅士潘灿、江清泉、陈荣基受贿妄保古了之罗亚有出去。委员意以为此数人非碌碌庸庸者,此可以生发也。予言不必理之,有我在此,两院札中有“现罗定州已委杜牧署理,自无所用其回护,伤令会同委员彻查票复”,是则予亦委员也,诸凡尚得予作主,俟各应质之人到了审了再说。黄荣伯言如潘灿三人保罗亚有者俱肯到,罗亚有亦肯到。予言如此好极,倘一避匿,反似真有弊矣。予又言昨与委员言:“如张鸾清者不过一把总耳,如尊驾要传其到堂,亦无不可。其实审时该把总不能不到,不必传之,令具切实清供就可矣。”委员亦未尝不谓然。
桢儿媳妇于今日已时生一女,予五更出署时尚未发动,予祭祀归始着人唤收生老娘去,已初三刻余即落地,亦云不慢矣。惟生时足先出,倒产而下,亦险,即亲写数字,专足告知开建吴荆南去。
傍晚坐堂,先审邱沈氏及子邱呀与李瑞长互控争山场事。此控抄抢,彼亦控抄抢,此控殴伤,彼亦控殴伤,实则控抄抢而不请勘,控殴伤而不请验,一片虚词,空张声势,以期耸听。三罗讼棍最多,类皆若辈所为,实堪痛恨。令两家缴山契,则均称无有。广省山皆官山,其初人民稀少,小民勤俭谋生,力作开垦,即为己业,一至相争,则官山例应归公。判两造均无庸争山地,一概归公。其控抄抢、殴伤,如果有之,足征不安本分;倘皆虚诬,愈见刁狡。邱呀起争夺,重责二百小板,李瑞长不应先赴捕衙控告,冀得捕衙差几个弓兵恐喝以遂其谋,亦属狡點,重责一百小板,均号,侯两造洗心改过,永不敢争夺哄闹,出具甘结,方准释放。邱呀母子控山寮被李瑞长所焚,什物一空。据地保人等供山寮被焚属实,何人所焚不得而知,李瑞长亦未肯认。邱呀原控有李观宁顶卖山据,兹李观宁到堂云无顶卖之事,令邱呀缴契,则供称被李瑞长焚毁山寮,未曾取出,亦焚在内,安知非因无契,即有契而非李观宁顶卖之契,不堪呈堂。讼棍设计,令其自焚山寮,契焚在内,且可架李瑞长以统率多人焚掠山寮之罪。当堂将其喝破,邱呀屡控李瑞长抄抢、殴伤,并未请勘验,系前任时事,乃彼现呈谓前任时请勘不勘,到堂递呈称有伤,前任亲收呈自然看见。不请勘而谓官不去勘,不请验而谓官自然看见,以为前任已去,可以蒙混,讼棍可恶抑至于此!因是各于重责示头门,其余一概驱逐,并候研讯讼棍何姓名,严拿重办。
钟更目造自来擅收呈词、饰役拘传视为故常,恬然不怪,饶筠圃亦不敢申伤,盖为有不便之处也。予抵任至今,被人控发不一而足,即如李瑞长先于彼处控告,经饶任尚似黄任。札令凛复,至今不复一字,试问有此政体乎?法妄为久矣。自予来后虽收敛改行,然被人控已不少,为此不(论)何事未敢轻令其办。闻得伊子年未弱冠,在外招摇婪赃,与协台子狼狐为奸,当谨防之。
又讯西门外水鬼湾辛黎氏控伊媳辛彭氏,年十七岁由母家步行回来,欧晚成等及旁见者云有小叔同年[行],年约十余龄,辛不肯言有小叔同行。被黎三阳、欧晚成等调戏强奸,抢夺衣衫首饰等物。据欧晚成等供,是日赶逐狼狗,正在洗亚成屋边,一同持棍赶逐,路逢黎三阳、邬亚金同赶路,逢小男女二人心慌跑走,遗落环,信口辱争闹而散。本案经陈墩林居近该处,为之调处,已允从矣。不知何故又翻,以故传讯。讯得两造所控均非尽实,该处密迩西门,行人不绝,所控抢夺、强奸必无其事。无论辛彭氏由母家回来有小叔跟随同行与否,辛黎氏呈词上不肯言小叔同行,要实黎三阳等奸抢之罪故也,其实小叔亦十余龄一小孩耳。总之,欧晚成等游手好闲,少年桃达,见少妇独行,嘲笑取乐,出言村俗,近乎调戏。及少妇唾骂,则又变笑为怒,势必回置,回自然更村更俗,不堪听闻,无怪少妇羞愤回家哭诉,激成事端也。当堂将黎三阳、欧晚成责百板,洗亚成、邬亚金责五十,熊亚泉年纪尚幼,且供称读书,倘受官刑,后何以为人,薄责手掌五十下。五人既惩,情当其罪,抢夺、强奸二事永不准提及。辛朝岳、辛四观如查有率领多人勒捉黎三阳事,定重提案惩处。一概逐出,具结完案。讯此案时,来观者如堵墙,大堂拥挤殆无隙地。如医士黄霞谷,予亲见其进门房,云亦为此案来看。予自莅任以来,讯断数案,人心颇服,予自信于两造控词中一经过目,颇能得其漏,另有见解。一经堂讯,立能决断;性情如此,有时亦不无偏见,断后知之,不惮改张,以故不两月来,众口同声,共深悦服也。黄任有案而不审,饶任日审案而不能决。
初八日戊寅原书 3516 页
阴,晴。
黎明出署,直至文昌宫后身一大空地上秋祀社稷神,文武各官均到,尚应祀神,则学正、吏目往祭。不知在何处祭,省中社稷、神祗亦同日。神祗出东门,中堂承祭;社稷出西门,抚台承祭。现中堂请假,应仍照春祭中堂期服之例,抚台代中堂出东门,藩台代抚台出西门。如龙王、风火神,在省中亦大祭,此则向不州官亲祭,委吏目往而已。予查王[黄】觐庭以前如何,云亦如是,检卷呈看,既向来如是,亦只可仍旧章也,祭毕回署。
昨今两请黄霞谷看佳儿,为佳儿咳嗽未脱体,晚间到五更时必大咳一次,连声不能自已,且有痰,虽小疾,为其太久也。佳儿每照常人学读书,亦自肯去,先生谓其天资甚强,口授数遍即能自诵,惟究竟只有五岁,太小,体亦太弱,读书写意可耳。
早起发朱谕:“邱沈氏、邱呀、李瑞长互控一案,其乡邻王仕贤,乡老范华宁、蓝联芳,两边地保张子超、黄仁超尚在城否?着原差查明传来听候复讯。”傍晚两造均到复讯。判:
官山耕种,其称有契有券者皆伪也。贫民勤力开垦种植糊口,便为己业,皇恩宽大,任其自然,不忍苛求耳。惟一经涉讼,则由官断,便当归官。本案邱呀以撑船为业,何有山场?山上盖寮,虽云便于采茶,实为影占之地。伊恃李观宁顶卖字帖为凭,则李观宁已到堂,供称并无其事,以是不敢呈出,既无契据,足征虚诬,可云刁妄,极应重处。昨已重责二百板,柳号一日,姑免再责。李瑞长供称此山自祖先种植至今,不知何来,亦无契据可缴,此言是也。今既充公,日后将何谋生乎?邱沈氏控李瑞长毁寮屋,询之两造轻投人,称山寮诚已焚烧,不知何人所焚,邱沈氏指控李瑞长所为,亦无实据。兹讯得耕种官山即为世业者甚多,何独于李瑞长而靳之?念其祖先自备工本开垦种植至今,骤然失业,将何以堪?邱沈氏母子失寮,无托足栖身之所,亦难为情。判令李瑞长仍然照旧耕种山场,邱沈氏母子本无山场,何得妄争?即有之,亦着各守界址,母许侵占。李瑞长轻听讼棍唆耸,亦屡递逛呈,虚张声势,且其先又不控于州而控捕衙,其心何居?本有应得之咎,昨已责惩协号,从宽罚令缴钱式千文,当堂给与邱沈氏母子盖复山寮,嗣后两相和好,不准再启端。如何人首先呈控,即刻将其人重责协号,永无释期。令出惟行,凛慎母违,各具切结完案。
又讯张巨勋控沈池真、沈池英、沈池芳烧伊窑草:
沈池真等诉控张巨勋于同治九年十二月代叔张球基借钱拾千,日久未归,时向催讨,挟嫌诬控等情。讯得张巨勋控沈池真等焚烧窑草,杳渺无凭,谓夜晚沈姓兄弟过伊门外,伊在内窃听得商量焚烧伊之窑草,更觉恍惚,一面之词,未足为凭。据堡正辛开兰、地保许亚寿同称,烧草三次事实有之,惟尚未查出,不知谁何,其草约计共值钱三十千文左右。又供沈姓兄弟向来安分,尚无非为,沈池真等控张球基向伊等借公项钱拾千文,张巨勋作中,呈票阅视,并令二张同看,确系真票,其为张巨勋恨沈池真等追索太急、挟嫌诬其烧草,究或有之。欠债还钱,一定之理,但看票上每钱千文每月纳利钱叁拾文,按月计算,将近四分之利,又看票上原写四十文,改作三十文,显系沈池真等恐四分利重违例,不便呈堂,私改四为三,殊属非是。远年债务,一本一利,据沈姓人供,九年借去十年利清讫,十一年至今分文无交,十三年之判亦与一本一利相准。判令张球基、张巨勋缴钱二十千文存库,沈池真等不准领去,为其重利改字应罚。而且张巨勋窑草被焚,尚未查明何人,亦不能保沈池真等必无挟嫌焚烧泄愤之事,不便令张巨勋向隅。侯焚烧窑草之事查明,贼亦拿获,方准沈池真等到案结领,借票附卷。沈池真等具结遵断,张巨勋等未肯具结,暂交差候复讯。
日前收一拦舆,有陈华新者押东鼓楼,遣人呈控,押已十四年、求释等情。查得该犯为抢案牵涉,被黄炳获送,迄今究未供认。且查黄炳初呈并无其名,续呈砌入,不足凭信,批准候提讯。酌以发回西宁,不但旷日持久,惟恐发回,差役往来,又有需索,殊多室碍,既知其冤,径由州释之可也。提讯据供拿押时年仅十七岁,今已三十一岁矣,父死不见,母尚存在,远处佣工,更觉可悯,竟释令去安分养母,勿再犯案,重来必不活矣。
初九日己卯原书 3518 页
晴,又阴,有小雨,夜雨。
省中包封回,听事施高、潘升二人不忘旧恩,时有信与传帖上报知省中事,予为月帐大帐上挂名。与传帖上信言日本事。有日本官四人进京向总理各国通商衙门理论,尚无定局,倭人在台湾亦不开仗。士迫火轮被劫一案,范干挺获得一犯,伤重,认供后即死。千总屈龙光获得一犯李亚秤,分赃八百余元,在澳门赌馆输尽,回新会被获,亦认供,此贼新会安良局本出千金花红拿之者也。又翁源县之李家铺地方被连平、长宁土匪三四百人蟠踞劫掠,请兵往剿。又中堂前次腹泻,有一邓垣先生医有效验,乃因中堂不能戒口,旋愈旋发,自七月廿四五日起至今,反觉沉重,不能必其如何,近来署中各人甚属仿徨。又章学宪定八月初七日起程往潮、惠、嘉考试去矣。
前保罗亚有古了。之绅士潘灿、江清泉、陈荣基及陈宗虞、区以正、梁附周等共八人,昨讯案时亲来递禀投到。予讯古了之罗亚有到否,云已到。予令你们保罗亚有之绅士再递一禀,携罗亚有投案,今日票进。予令将两票差外班持帖至委员贾处请阅,并请示何日讯问,以便悬牌。外班回云委员言明日亦可,即悬牌,定初十日午堂讯。明日申刻本请伊饮酒。
初十日庚辰原书 3519 页
阴,有风,小雨,冷,夜雨。
昨日新生小孙女三朝洗浴,取名全姑,太太命之。以予子、女、孙、外孙男、外孙女、侄孙男、侄孙女俱有,独少孙女,兹生一孙女,都全矣,故名全。
下午请委员贾丽生来会讯罗黄氏上控罗亚有即家有非真贼,被把总张鸾清、州差罗安铸害等情。保古了铜罗亚有之绅士陈荣基、同知衔。潘灿、州同衔。江清泉武生。俱到,此外尚有区以正、职员。梁附周、生员,五品。欧绍韩、生员,五品。彭肇庄、武生、六品。陈宗虞、生员。陈仲祺、州同衔。张峻候补外委。俱到,汛地把总张鸾清亦到,当时雇来打墙倒地之石工、今亦被控之莫瑞亦到,古了桐罗亚有亦到,岑泰元同到。提差罗安、抱告罗泷源会同委员细讯。绅等均供罗亚有并无家有之名,实系从逆,古了罗亚有向来安分,并无为非,可以保。莫瑞实当时雇来打倒村墙,与两日工钱而去,与伊毫无干涉,情甘具结。查卷,罗黄氏、罗陈氏以前各呈词惟称罗亚有,并无即家有字样,自予抵任后来递呈方有亚有本名家有之语,遂即照此上控,显有讼棍设谋翻案,殊属可恶。张鸾清、罗安奉差拿犯,是其分所应为,况罗亚有并非两人拿获,何有铸陷情事?张鸾清免传,令其呈递清供。罗安、莫瑞、罗亚有俱各具结。潘灿供上月二十四日罗泷璧自省归家,岑泰元即于二十五日骑马前往会唔商事,潘灿与岑泰元现有讼事,素有深仇,其言未便深信。岑泰元坚供实无上省递呈之事,其事亦一概不知。诘其查明冒名妄控为何人,已查得否?则供潘灿所为,大堪发笑。惟岑泰元上省翻控,虽供不知,究为要证,未可任其自去,交捕衙看守。罗泷源押土地祠,罗安仍收土地祠,余暂释候传,供结均存卷,候会详核办。
昨晚思前日讯张巨勋、沈池真等互控一案,断未允协,张姓所供窃听沈姓烧草之语、次日即经投沈姓父老、数日后果有烧草之事一层未曾详察。又张姓球基。供欠钱已于将田绝卖时由万福店清还、未将票收回一层,虽难邃信,然亦应为之一查。至远年债务,一本一利,令缴钱二十千文更属误。同治九年十二月借钱,十年利金讫无欠,惟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无利,本年只有半年,不但不得谓之远年,而且判缴二十千文,以两年半计之,与四分利息相去无几,判缴二十千文一节实未公允。昨早下条询堡正辛开兰、地保许亚寿尚在否,在即传复讯。今早查得许亚寿西宁地保,有命案回去,辛开兰尚在城,即传两造及堡正候复讯。与委员会讯毕,请委员在花厅或师爷房小坐,予复出坐堂传讯。判:
据张球基供,当借沈姓钱时将田契交执,此供不足信,借券上写明并无田业作按也。嗣将该田绝卖与辛开虞,收契价时邀沈池真等来,三面交还本利钱十四千八百文,有辛开虞、万福店支单为凭。当时曾向沈池真等索票,嗣后屡索均经饰词不肯交出,查
支单虽载付还沈姓钱一事,但不能即以为据。张球基向沈姓索
票固被支吾未付,何不于交钱时立刻要沈姓立一收钱单交执?
则此时沈姓不敢控索矣。沈池真等又坚供并无由万福店交钱之
事,非传万福店、辛开虞到案质明不足以昭折服而成信。本
州昨既未将张球基卖田还钱一层详察,并断张姓缴还一本一利,殊未允协。查张姓向沈姓借钱,系在同治九年十二月间,据两造供,十年利金讫无欠,十一年至今两年又半年欠利未清,亦不得谓之远年,判令缴钱二十千文,以两年四分利计之,亦不过利如其本,前日判令缴钱,未曾细核,亦属粗忽,均母庸议。侯辛开虞到案讯明有无还钱,另行分别再断。至张巨勋呈词及供俱称夜晚沈姓兄弟经过窑前,伊在内窃听得商量再烧窑草之语,次日即往经投该处地保沈华清、许亚寿非该处地保。沈族父老沈信培知证,数日后果有焚烧窑草之事。如果张巨勋经投在先,似尚非有心捏诬,亦非传沈华清、沈信培到案不能水落石出。本日又传堡正辛开兰、地保许亚寿复讯,许亚寿因事回去,辛开兰现在当堂,伤令具结,限一个月将焚烧窑草之人查明禀复核夺。再,张巨勋既供先期经(投)沈姓父老沈信培等,即着辛开兰回去面讯沈信培等有无其事,则焚烧窑草一事便有着落,盖不能谓沈池真等必烧,亦不能保沈池真等必不烧,故两造不能不各押候一人。该堡正速劝辛开虞、沈信培、沈华清迅来质讯,不但案可了结,而且辛开虞等亦可免差传滋累也。衙门公事既有证佐,不能不伤票传人,照例如此,尔等不传自到,自无骚扰之弊矣。
案审毕退堂,天已暮,即催请客,两学先到,都府、协台继到,贾丽翁在但师爷处,亦即出来,贾为客,各官以次坐,饮至二鼓散。
十一日辛巳原书 3521 页
阴,颇冷,小雨。
三先室娄宜人忌日。
傍晚坐堂讯谭成坤控胡国存焚烧桂树、许成烈串谋一案。讯得谭成坤为胡国存共祖姊所生之子,长谭成暄先亦出名具控,兹不到,次即成坤。伊姊及姊丈死后,成坤兄弟不肖,不能自立,父死时托许成烈作中借胡国存钱九千文,以至亲并无票据。谭成坤日久未还,挟胡国存屡索之嫌,架词诬控,大属刁恶
判得谭成坤挟伊从母舅胡国存借钱索讨之嫌,妄控胡国存与许成烈压买山场不遂,串谋烧伊山上所种之桂。查该处桂山,当十年十二月时不知何处起火,焚烧多处,不止谭姓一家,众所共见共知。乃谭成坤至十一年四月方控,挟嫌诬捏显然。且词中又诬胡国存为逆党,并诬胡国存之侄打伤伊侄致毙,俱属信口架砌,毫无证据。烧桂一事又拉一已死之卢亚三为见证,刁健背谬,于斯为极。实则只为借贷不遂,恨索挟嫌而控,无关轻重之事也。询乡老李明清、地保黄仁超,同供亦谓谭成坤诬控母舅,所控皆虚,大属非是。当堂将谭成坤重责二百五十板,倘自知罪戾,悔过迁善,从此痛改前非,不敢挟仇再行翻控,准其具结宽释。如仍执迷恬恶不俊,直是不可教诲,即予伽号头门示众,自省尤,俟其自愿改悔再为开释。至谭成坤借用胡国存之钱利三分计,似太重,且又无票,既为舅甥,休戚相关,甥穷苦,舅宜照顾,此款作为无庸议。胡国存与谭成坤互讼,胡国存本无不是,乃忽然平空钻出一生员名胡常安者,认胡国存为四兄,出头递呈扛讼,殊属可可鄙。在胡国存不知生员有几何大,以为人见生员必惕然失惊;在胡常安亦自不知生员有几何大,以为官见生员必肃然起敬,鼠目寸光,其大如豆。罗定风气恶俗,真不可耐。胡常安既为黄门秀士,应守卧碑,如何为从堂兄讼事挺身扛帮,词上呼为四兄,若不胜其亲密者,亦可谓不安本分者矣。胡国存唆使从堂弟胡常安出名扛讼,岂亦有情虚之病乎?否则理直气壮,何用借生员帮助?兹姑宽不深究。胡国存、胡常安共罚洋银壹百元充修桥工经费,以为绅矜喜事多事者戒,倘敢延缓不缴,定干详革。许成烈无干省释,余亦释。谭成坤白日号头门,晚收亭。
太祖高皇帝忌辰。
京报:“奉上谕:左宗棠着补授大学士,仍留陕甘总督之任。钦此。”此大学士乃单地山之缺也。
十二日壬午原书 3523 页
午前晴,午后阴,微雨,风渐起,东北风也。夜风渐大,雨亦不止。
王五卿请贾丽生酒,请予作陪,以前次邀请予适有相验之事辞之,此次再三来邀,予以左边下大齿破落一小块,破处其锋甚利如镰,将左边舌划破,不能食物,说话亦不便,力辞之。贾丽生见予不去亦辞,五卿又往邀,丽生差人问于予。予谓:“既协台有此盛意,去亦不妨,况有但叔衡、赖锡三诸君,亦可借此畅(言)。予向不喜赴席请客,且实病舌不能去,勿以予故亦力辞之也。”予力辞不去,又差人语协台:何妨多请一二客。不知添请二学官否?
同城各官绅照例往来送节礼,予以黄霞谷诊视佳儿病,大热天仆仆行走往来,不下三四十次,兹送伊节礼八色,皆得用物,外加节敬十二元。陈晓间亦来诊视数次,亦照送水礼,惟无节敬。其余如陈运鹏、游敏卿,则随时送看资,可不必送。黄、陈水礼均不收,黄收节敬十二元。予谕帐房明日再差人持火腿、月饼至黄处,持月饼、鸭子至陈处,放在伊处,定要伊收者也。一
委李谦委员至罗镜,为钟灏荣、罗巨建争坟界事,照判视旧界为立界石。本委州判王晓山,嗣知晓山年七十余,病腿不能举步,真乃一步不能行者,以其缺尚可,每年剩千余元,故恋栈不忍去,大家亦原谅,上游不深知也。予故另委分州委员李莲塘去,差李福同去,今日午后行。
傍晚讯郭经邦与欧其昌争田水起畔。郭先控之,欧率多人抢殴,欧继控,亦多不实。地保黄为结祖欧,冒堡正堡副、绅耆等名递票,谓欧控情真。堡正副、绅耆等攻其冒递,察保正副等亦不无偏祖郭意。传郭经邦、欧其昌到堂,皆须发皓然,老矣。劝谕争水小事,何必兴讼?不但耗财劳身,而且废时失业,同乡共井、朝夕相见、出人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之谓何?以后释却前嫌,务相和睦,约束子弟,不得尚气,动辄裂毗相争,争而不已,又挥老拳,岂可哉?凡上下田放水,必须先期知会,彼此商量定当而放,自无事矣。查得郭田在上,欧其昌寡弟妇刘氏田在下,刘氏不知郭田已粪,开缺放水,郭见之相争,必要赔还肥水。已经地保、乡老等调处,赔钱三百文了结,尚未交钱,忽闻郭已先控,欧亦托地保递公呈,已亦呈诉,此予到任后七月初上事也。
判得两造所控不同,供亦各执,显有不实不尽,总之,不离乎为放田水启者近是。郭经邦控抢控殴而来请勘请验,又无凭证,殊不足信。惟郭经邦率三子由清水塘迁居隔田塘,居欧姓肘下,欧姓人多势强,欺生亦未可知。据欧姓供,为放水相争,而地保人等供,郭姓谓欧姓将其田中肥水放出,已议欧姓赔郭姓钱三百文,中间人不善调处,以致成讼。两造业经本州劝导,各愿了事,不愿终讼。郭姓所控言过其实,应母庸议。既为放水起事,令欧姓倍出钱六百文赔还郭姓肥水,即此了结。该地保有偏欧姓、冒名递一事,姑免深究。惟两姓自断之后,地保务须随时查察劝阻,何人起事,即速知,立时差拘起事之人严惩。该地保如推不知,亦干重咎。两造具结完案,地保亦具结,嗣后两造有事,惟伊是问,六百钱当堂交讫。
十三日癸未原书 3524 页
五更大风兼雨,天明狂暴殊甚,雨亦渐大,至
未申风渐微,雨仍不止,甚冷,一夜渐沥不止。
日前起东风,以为必有雨也。昨日下午东北风渐大,一夜呼呼不绝,罗署四围皆树,后圃老树更多,皆数《十〉年物。西边一株最老,树下立一大树将军庙,上房后一排三株大可庇牛。风声更甚,天明后风益狂暴,后圃西北角一榕树拔折,东北房后一桐树吹倒,压破小屋,前面篷席俱被吹去,与树叶半天飞舞,如此大风,恐田间、河上亦有坏事。天作秋意骤冷,可以御棉,未刻后风微,树亦无声,雨缠绵不止,真秋雨也,意“满城风雨近中秋”乎?一叹!
吹折之大榕树,即上房三株之一也,当中吹断,剩一孤木而已。吹断之上截令人收集,堆如小山,此树亦百年物,上截即折,下截逢春必仍能发枝,发数年后如旧矣。衙署四围皆树,后圃老树五六株,阴天日,自朝至暮,满耳蝉声,静坐听之,亦足怡情。此间天气午前必晴,午后必布云作阵,或有雷或有雨,雨或大或小,或竟作雨势而无雨,无日不然。盖万山之中,山川蒸郁,云气易上,云能子雨,故时有雨。最是山田种茶、桂、靛、芋、花生等物,亦有种苗者,三日无雨即干枯,亦时地宜然也。
上谕:“朕于八月二十七日启銮,驻南苑,九月初六日还宫。钦此。”又奉旨:“醇亲王、伯彦讷谟祜俱授为掌大臣。钦此。”
孙毓汶因病请开缺,奉旨允准。
日前奉到藩台钉封文书,为两江总督李,以洋人于内外各衙门紧要机密事宜,纤悉皆知,是必有汉人为之探信告知,驿站亦有拆文书之弊,暗中通信与彼。函宜严密知会,嗣后有机密要事,勿发外间,着内衙亲信人办发出,文书亦须查明何日发何日到,庶免拆看走风。用特密札,奉到后转密伤所属云云。今日又接到本道钉封密札,亦为此事。又接到桌台钉封密札,为西抚刘长佑奏:“现办越南情形,奉军机大臣字寄:‘上谕:刘长佑奏越南情形,现在广东剿办灵山,想可蕨事,着瑞△、张△△即伤该军进扎钦州,就近以为捅角之势,固我边防。钦此。’遵旨已署南韶连郑镇、候补齐道移军钦州云云。”如此,是必越南另有缘故,刘抚奏中必有紧要之语,亦必有洋人在内。法国订于越南,日本窥伺台地,同一意也。狡焉思启,中国人痛恨洋人,深人骨髓,日前通商衙门有洋官去,言天津又有谣言要杀尽洋人,各国无不惊慌,虽无实事,然究不妙。恐不久必有败约之事。
十四日甲申原书 3526 页
辰刻以前雨仍渐沥不已,交已渐开雾见日,午后又阴,微雨,傍晚大雨如注,至二更时稍止,零淋犹未休也。
罗镜职员岑泰元为省控事交捕衙看守,钟菊臣向不能约束其子,其子与门上讹索百元,泰元系积年讼棍,岂受亏?不肯,即四元规例亦不交。该厅将其锁。昨收期呈十五件,内一件即岑泰元遣抱代递,即控捕衙婪索。今日下午提该职员与潘灿质讯,当堂供被锁,贵差顷往提始开锁。予审毕案,将岑泰元改发学看守,捕衙钟菊臣子闻得与协台子在外无所不为,近虽稍敛,尚未全改,有一日落在予手也。
傍晚讯潘灿控岑泰元欠租霸耕案。二人俱非正类,潘称五品衔州同,岑称五品衔守备,均不知其来历,在罗镜充绅士,多行不义,两人相争,真以毒攻毒也。初三卯潘灿控岑泰元所称五品衔守备均无执照、系假冒等语,批伤与伊无干,为欠租涉讼,自有公断,案外牵扯攻计,有干厉禁。兹讯得端绪,判:
潘姓控岑姓欠租,彼此牵扯攻许,俱属非是,概不计论。至岑泰元控潘灿先与伊家曾经开当起会,并买砖瓦欠伊家多钱,牵抵租款,更觉不情。当、会欠项俱系红头未闹以前之事,岁远年湮,其中人多物故,何能牵连入内?又控霸种抢割,均属毫无影响之谈,付之不议,言归正传,惟断现在租案。岑泰元批耕潘姓尝田,讯得十年、十一年曾经崔禄元经手,两次交钱共三十千文,十二年田租分文无交。查租单,该田租每年应交谷十七石,三年统计共应交谷五十一石,时值估价每石谷可得钱一千五百文,共应钱七十六千五百文。曾交过三十千,应删,又除去批头钱二十千文,岑泰元净欠潘姓租谷折钱二十六千五百文。据岑泰元供,田旁空地荒塘俱已开垦浚深,工本不少,即赐扣除。潘灿则谓四面俱系山冈、坟墓,地断不可开垦,塘无滴水,浚亦无益。岑泰元执言已开已浚,传武生江清泉到案询之,亦如潘说。此层凭空核断,岑泰元必不舒服,侯本州乡征之便,或另委员前往踏勘,再行核夺。再,岑泰元控及供称,潘姓之田已经众绅公同眼见点明归还。询其何时归还,供称正月。潘灿供早造仍由伊种植,如何云正月归还?实到六月始邀集众绅点明收回布种晚造,两造争论。又传江清泉询之,则云点还潘姓尝田在四月间,伊亦在场,此言必非偏饰。如此,则岑泰元尚应交出早造租谷八石五斗,即着岑泰元当堂将租项交清,以便两造具结完案,母许无理再争,致干惩办,租簿、批单一概发还。
潘、岑二人互讼,无一经投绅耆到堂秉公作证,足见二人强梁,绅耆不便左右,故避而不来。武生江清泉两造均经投者,亦不到。予知其在城,故差呼之来,一询之耳。潘灿已具结遵断,岑泰元谓田已交还,早造非伊耕种,不肯交租具结姑任其狡展,以彼到堂供捕衙讹钱不与,将伊上锁,询知银尚未与,改交学官看押,候再提讯。
又讯目叶正春控陈奇瑞拦路截抢伊弟叶亚六等钱布,陈奇瑞亦控叶亚六等拦路截抢伊弟妇陈黎氏等衣服、首饰等物。经练绅岑雄韬等公票,谓事因本年正月廿九日,叶正春之弟亚六等在信宜县属蛤坑口开圳荫田,天时稍热,各解衣衫放在圳边,愈开愈远。时有陈奇瑞之弟妇陈黎氏及一妹二女又一子探亲路经圳边,窥圳内无人,将衣衫拾人袋,奇瑞之子十五六岁,背负衣袋,被隔河彭亚生看见,大声呼喊,亚六知觉,随偕伴出圳拦住,向奇瑞子布袋中搜出原衫,互相争论,被乡正叶盛中斥散。瑞恨失脸,与叶大路狗商量,叶唆使控抢夺妇女首饰泄愤,先赴分州处控,继控信宜县,复又来州控。叶正春闻其控抢,亦谓伊诬控,我亦诬控,可以抵制,将实情一字不提。两造及经投绅耆俱信宜人,惟陈奇瑞系州民。屡经县传讯,陈恃州民,不肯前赴,以故叶正春等俱来州投讯。两造所控情节不同,显系子虚乌有。陈奇瑞弟妇、子女等路窃人物,不自愧悔,尚敢刁控,到堂又复强词饰说,以为抢夺真,不认偷窃衣衫事,实属可恶,将其重责。伊经投人钟仁高、叶上芬供,抢夺实真,又供未亲眼见,耳闻如是。叶又供代兄来作证人,实在不知,除非问伊兄方知备细,吞吐闪烁,明系陈奇瑞贿令作证,殊属非是,各予薄责。陈奇瑞责惩后讯之,尚复坚执初供,又拉下去重责。共责三百。叶正春本无不是,只须据实呈控,自然理直气壮,事确情真,定可得直,乃必架捏截抢,虚张声势,以为可以耸听,必有讼棍教之,不知反为讼棍所误。叶正春念其目,不便责惩,将叶亚六代兄责百板。叶正春知畏实供,因见陈奇瑞控抢,故亦效尤,今知悔,自认诬控,恳求宽恩免办。陈奇瑞重责后亦实供诬控情真,情甘具结悔过,亦求免究。
当堂饰令叶正春等、陈奇瑞各具遵结,岑雄韬等亦具结自明所
言均系实情,钟仁高等亦具结认罪。陈黎氏、其妹叶陈氏妇女无知,免传,窃去衣衫已由叶亚六取回,陈奇瑞所控抢去首饰之事亦毋庸议,两造及一干人证俱释,并候移知信宜县将控案注销可也。十五中秋日乙酉晴。
夜月甚皎,初更有微云,二更后万里明净,一轮如镜,青莲诗所云“青天无片云”也。夜深人静,犹独坐不忍睡。
五更即起,黎明照例赴武庙、城隍庙行香。倪春宇先生寓城隍庙西,顺道片拜,并片拜同城各官、各局绅贺节。又诣金公祠行香,顺拜贾委员贺节,未起。归衙收拦舆多张,发还四纸不收,收十五纸。署中师爷、官亲互相拜节。
下午祭祖先,此先朝议公所定,每逢大节必祀祖先,晚有酒席请各师爷、官亲,令桢儿陪客,予不出去。
十六日丙戌原书 3529 页
晴。
得楚翘信,言及前寄去之披云楼楹联,子严观察言“满城烟火”四字宜改,此四字似触目。予初稿本系“万家烟火”,因上四字系“一片桑麻”,又改“一带桑麻”,不妥,即“千顷桑麻”亦不惬意,故改“遍野桑麻,满城烟火”耳。道、府意欲刊悬楼上,予非瞰名客,不甚愿,然亦听之。信中又言闻首病日增剧,后事均预备,必不美矣。又催所荐之徐丽孙,当作省中信与桂儿,如徐尚未到,只可覆之,转询友松、庆堂,吾乡中有品学兼优人否?第一要无脾气,不使荐头人为难,如有,荐一个来。又为娄菊臣内侄完姻事,将男女生命寄与念田,令其择日,本定冬季,恐予催粮不克在署,太太又将临月,诸凡不便。新人十五岁又太小,令择正月秒至三月初中间吉日,最好二月正桃天时也。明日千里马上省,送佣妇亚银上省之差已回销差,有素波巷信,云已叫荐头人来交之去矣,亚旺带去之信物均到。
李委员莲塘罗镜看山回,禀见,见之,呈图,官山无界,两造所争是为风水,各执一词,不能定界也。
贾丽生来言,罗黄氏已到,偕儿媳、孙媳共五妇人来递禀,略讯数语。罗黄氏亲生子罗大信在押已久,既无罪名,又无人告,贾言何故释罗泷璧而押罗大信。予言真不可解,必有缘故。罗泷璧本不应释,无怪外间喷有烦言,甚至岑泰元控潘灿为饶任利阶,罗泷璧系潘灿保去,非无因也。提罗大信、罗泷源,予与之同坐花厅,谕二人转告罗黄氏:“切勿再听讼棍言,再思翻控,罪更加等,速具结勿再执罗家有之非罗亚有,自认误听,不愿再翻,恳恩宽释罗大信,则罗大信或有开释。否则,不但大信应办,即泷璧、泷源亦应拿办也。”将罗泷源释放,令告其祖母罗黄氏,仍将罗大信收押。罗黄氏称年九十余,实不过六七十之间,罗大信四十余,为其亲生子。罗泷源已五十余,反为其孙,罗亚有为其曾孙,皆前室出也。
十七日丁亥原书 3530 页
晴。
初三日赴枫梢寨相验,官课题封交传帖转呈山长拆发。
生题:“吾欲观于”至“比于先王观也”。
童题:“恶莠。”
诗题:赋得“千秋金鉴”得“张”字,五言八、六韵。
今日将文阅毕发榜。
生:超等:张琦、一两。陈嵩年、八钱。唐桐辉八钱。严璞臣拟伊第一名,作散体。特等:吴朝坤、六钱。黄照、六钱。黄烜照、四钱。苏汇基、四钱。张金鉴、二钱。张华、二钱。苏颖基、一钱。陈炽林、一钱。欧南山、一钱,无次不到,从未高列,特拔之。张炳璜。一钱。
童:上取:黄尔、一两,连四次第一名。苏翊基、八钱。张鼎鉴。八钱。中取:黄云琦、六钱。陈鉴泉、六钱,严取伊第一名。林耀春、四钱。苏、四钱。赖淇溥、三钱。张彝鉴、三钱。黄蓉城、二钱。彭锦标、一钱。张华湛、一钱。苏嘉会、一钱。陈乔年、一钱。李耀城。一钱。
予三试书院,一试观风,童卷均取黄尔冠军,以伊屡列首名,太不好看,拟另觅一卷取置第一而黄抑后,无如佳卷实少,惟黄稍觉整齐,竟无胜于彼者,无已,仍取为案首。该童恐非真本,具此隽才,何尚未能青一也?
下午坐堂提犯谭成坤到案,讯其知悔改过否?供知悔,前控堂母舅胡国存烧伊桂树,实系诬控,自后知悔改过。欠母舅钱文蒙判免还,知恩愿具结遵断。将其松,暂交差,候传胡国存等来案具结完案。又为张巨勋控沈池真等烧草,沈池真等控张巨勋作中借钱恨索架控一案,所传人证辛开虞、沈华青、沈信沛等均到。沛又作培。传讯沈华青等讯:“张巨勋闻沈池真等私语于未烧草之前,曾经你二人乎?”沈华青系地保,年七十余,沈信沛系族老,同供:“张巨勋被火烧草三次是真,第三次烧时伊于烧后前来经投,并非烧前经投。且本处开砖瓦窑不止张巨勋一人,有数姓皆开窑,有草亦有被烧之事,尚未查得因何起火。”讯敢具结否?供肯具结。讯辛开虞,亦系六七十岁老人,张球基有无卖田与你?十二月二十八日有无三面还沈池真钱十四千八百文?辛供事皆有之,是日张球基、张巨勋、沈池英皆到,三面交钱,云还旧欠,不知是何旧欠,其余之事亦概不知,亦肯具结。转讯张巨勋、沈池真二人,犹晓晓强辩,沈池真本利俱收,推说借票一时寻不到手,有心狡诈,殊属可恶,尚敢强辩,重责二百板。张巨勋以莫须有之事指控沈池真兄弟,系属挟嫌诬控,亦有不合,亦薄责百板。令具结自悔,不敢再事妄控。沈池真畏责遵断具结,张巨勋犹谓沈华青等庇护族人,实系沈池真等兄弟所烧,求缓三数日,自有绅耆来案秉公,不肯具结。仍将张巨勋交差带候,其余具结后一概释之。
又讯崔张氏及子崔棣亨控卖塘地、树木、厕屋与梁亚林及警目梁亚全即发堂,共税七升,乃梁姓兄弟捏写假契,短价瞒印,言只有税二升,请查验两造契据核断。判:
查阅崔张氏母子所呈各契,内有钟姓、梁姓卖与王姓上手契二纸,钟姓系鱼塘连地计税七升,梁姓系鱼塘连地及屋计税四升,道光十三年王姓卖与崔张氏之翁崔以国,则系鱼塘连地及屋共税四升,此即梁姓卖与王姓之税也。此外王姓忽于道光十六年又立拨清税契一纸,称鱼塘地段瓦屋、树木、粪厕尽行断卖与崔姓,寸土无留,业已投印,惟尚有买受钟姓鱼塘、地屋契一纸未交,内张有光民米七升尚未拨清,检查始觉,爱邀同原中将钟契民米七升交与受主归拨清楚,并无余地存留,
日后不得索补等语。此纸补契并未投印,且详看纸张,墨迹尚新,不似道光十六年之物,情节大有可疑。况王姓当日既有七升税未卖在内,此是最妙之事,尽可另卖,即仍卖与崔姓,亦可增索契价,何肯自行检查、自行前往奉送?即云留税惧累,有税必有业,且有上手契可凭,自可生发,断无邀同原中自到受主处拨归之理。若谓当时古道尚存,人情质直,自愿归还崔姓,亦必另立一契,然后将钟姓上手契附交,必不如此草草。又查钟姓上手契,写明坐落天成社前,与梁契同,惟成字似被虫蚀,细看又不似虫蚀,颇似挖破者,其字模糊,看不清楚,其下又有钟姓门首等处字样,是必另有一地,此契不知当时如何留下,偶然检出,必有讼棍代为设谋,捏写王姓拨税补单一纸,希图将七升税移归梁姓,情弊显然。讯李畅卿,则供称惟邀其批写契尾,其余一概不知。崔张氏女流,崔棣亨年十八岁尚轻,安能为此等事?以是料得其中必大有人在也。崔张氏等供梁姓捏写假契短价投税,当堂验契,似非假捏,契系崔棣亨亲笔所书,本可比对笔迹,而崔棣亨则供未曾读书,不能作字,当时中间人住他手代他写的,有是理乎?母子所供皆讼棍先已教之者也。案多疑窦,仓卒讯断,张氏母子必不肯服,候再将案情详细查阅,一二日后复讯核断。崔契四纸、梁契连尾共一纸均附卷,两造交差暂候。
十八日戊子原书 3533 页
阴,晴,有数点雨。
黄燎光控州差罗安案,陈济时、曹辅英、黄安邦等列名上控,事不干己,殊属多事。予初莅此,胸中空洞,毫无成见,初闻人言,尚以学正黄怡动辄扣生员为已甚,及详阅案卷,罗定山僻小州,五六科无登乡榜者,生员即为大绅,自以为体面至极,官长少不遂其意,辄谓学校无光,恃矜鼓众,联名上控,以为可以挟制官长,此风实不可长。且查此案,罗安业记[经】黄老师劝谕了结,诸生自知无味,亦愿息事,只求面上稍有光彩,议定罗安出钱四十余千文于罗阳书院办酒请各生赔礼,生员苏颖基、生曹辅英亲谒黄老师具结,恳请转详本州通禀销案。乃不久又复翻异,上府上省,各大宪衙门靡不控遍,且并涉及黄老师,控其劣迹多端,大是不堪。陈济时出头具名,黄安邦暗中作,凡事由诸生,要控便控,要和便和,要翻便翻,此风不,伊于无底!予连讯两堂,即饰拟稿,先将罗安斥革押收候办。至黄燎光、陈济时、曹辅英、黄安邦、陈嘉善等,均双请或详革或戒伤,词头加重,详革请在先,上宪必照章加批,定然饰即详革,已催该房将稿速誉速发。该生等见之,知事不妙,走恳温麟史训导来予处转求。日前温来但叔衡处,传帖来回温在但处请见,予托故辞之,辗转细思,如以诸生之可恶,不可不惩创一番,为衙门公事上亦不能不严办,使彼知一秀才之不足侍,庶几官长体尊,若辈不敢视挟制,是以主意早定,虽有苏、张①之舌,亦不能回予心也。叔衡及门上严澄已探过几次口气,皆力拒之,严澄且为苦求,大施申。诸生到此,奇窘无法可想,仍走求温老师,温以日前不见,亦不敢来说矣。予转思地方公事固应整顿,然究非予手上事,何必苦苦与诸生作难?况温训导与局绅曾经恳求,叔衡及严澄亦代为缓颊,姑宽勿革功名,惟发学申伤戒责一层则不可无也,何则?非此若辈亦不畏也。若辈以予革罗安为与若辈做脸,不知予早言罗安如革,若辈亦不能无事,何则?案须持平,罗安固贱役,亦不可冤之,不能单办一边也。
今日请温麟史教官来,与言及此。温力陈诸生畏罪悔悟之情,予言:“予初到此,毫无左右祖,初闻黄学正扣考之事,尚以黄学正为已甚,及观全案,不禁怒发,欲为地方整顿,非有和[私]意也。今如君言,若辈既知畏惧悔悟,予亦不为已甚,不请详革就是。至于发学申戒责一层,必要照办。如黄燎光、黄安邦者,必要责之。陈济时老而无耻,亦必严伤,念其老免责而已。”温唯唯,谢而去。
又请局绅黄贯槎来,与言枫梢寨梁姓命案尚无头绪,外言藉(藉),谓梁宽自杀其妻,而绅耆、族老无一人肯出头实陈者,莫测何意,特烦作函与该处及附近村庄各绅耆即速出来秉公据实禀明,以便提犯研讯,如再观望不前,请将各绅耆姓名开来,本州按名严传,自取扰累,非本州苛求之也。贯槎唯唯,允即作函叫各绅耆公。又与言顷温老师来,为黄燎光等求情,已允其不革,而戒伤则不可少。贯槎亦言公允,又言陈嘉善公凛谓黄燎光伤真,实系签名冒递,陈年已老,是岁贡生,向无苟且,规行矩步之士也,所实非本人知情亲递,黄燎光冒名①苏、张:战国时的纵横家苏秦、张仪,都以善辩著称。耳。言毕送之出。
贯槎谈及南门外黄墩林、黄燎、焕本家族中有奸情案一起,奸妇黄徐氏乃左壮班正总役徐芬之女,年已四十余,子已有二十左右,守多年,忽尔不贞,与辛建达通奸,为娌捉得,辛逃走。徐氏之子以为耻,恨及奸夫,持刀赶逐不及,倘被赶上,定然砍死。辛建达即辛四观也。辛黎氏控黎三阳、欧晚成、熊亚泉等奸抢其媳一案,辛四观尚到堂作经投人。予询其纠众往捉黎三阳之事果否?贯槎言:“实有之,幸黎三阳躲在黄墩林家,否则定被捉去。”予言:“当时定断时,原谕辛朝岳、辛四观如查得掳捉黎三阳情真,定要追究,兹又犯奸案,正可借此先惩之。”贯槎去,予即写朱签差总役周京等不动声色,飞速去将辛四观即辛建达拿来,少刻即拿到。贯槎言辛四观在南门外开铺,专以宰杀牛犬为事,向不安分。黄周氏、黄胡氏所控奸案虽已批示,尚未差传人提辛四观到堂,不讯其奸案,讯其何得纠众往提黎三阳,殊属目无法纪,重责四百,将其柳号头门示众,辛朝岳侯拿到日另办。
十五日行香,回见头门号犯跪迎,知系谭成坤,计棚号已七日矣,提上堂问知改悔否,供称自知理亏悔过容改,并供母舅胡国存并无烧桂之事。令其具结声明诬控胡国存烧桂,蒙恩责,知过愿改,并蒙恩判所欠胡国存钱文以无票据不必归还等语,不必再责,释交差,伤速传胡国存到来具结完案。原差毋许延缓。上灯后又收呈词廿五纸。
十九日己丑原书 3535 页
晴,下午阴,似有雨。
省中包封回,坐省及听事报单,言中堂已于初十日申刻因病仙游。回思任南海三年,蒙恩赏识,诸凡优容,虽非知已,实亦感恩,为黯然然者久之。藩台将总督关防固封发交广府收储,照例应抚台兼署,抚台以未奉旨不肯接印,并谕日行事件一切代办,照例列衔,如抚院这边公事仍不列兼署总督之衔。司道以中堂新逝尚无几日,十二日寅时甫经大,俟少缓再公同谒见抚台,请照例接印任事。信是初十晚十一晚来的。
署番禺彭子谷实已丁忧,辕门抄十一日即请假,必有故也。想是母忧,又似不在衙署在家乡,如在衙署,是断不能瞒人的。因有未了事件,尚未呈报。赔累半年,全赖冬季收粮弥补,中道丁忧,却是难事。然番禺胜于南,春、夏、秋尚陆续有收,不比南海,全仗冬季也。
前杨春霖四月丁忧,以四川路远匿而不报,亲自下乡收粮,至乡试毕,庚午。李抚台接到四川总督吴公文,为杨弟作本省教官呈报丁忧,吴故行文来粤。并为乃兄呈报,故吴行文来。杨尚作不知,李星翁询之,犹伴称不得家信,并求抚台勿发,还想收粮。省中官场以为新闻奇事,而杨自若也。服阙出来,中堂十分垂青,盖喜其在番禺任事,正值蒋被劾将去,陈京圃、冒质斋向蒋一边,而杨则向中堂,故喜之。陈后亦改向中堂,蒋尚怪之,冒则向蒋不变,故中堂有时说及,尚言冒某实以其有才而用之。蒋去,中堂决意劾冒,五香亭三次力求,第三次愿以肇庆府赎冒官职,恳切代求,中堂方罢。令作运同,本非佳意,不意冒反因此得好处,真有才能。先作普宁以赔缺罚之。
又报称抚台定十七日坐火船往虎门看炮台后再行兴修。又言中堂大少爷怀二爷前请假时已飞函赶他来粤,不日可到,侯其来粤再行扶枢回京。
中堂逝世,年六十六岁,省外各官有许多人旗人为多。冰山倒矣。如余镜波、陈京圃、王香坪等类者或从此有出头之日。如予者,中堂在亦如此,中堂不在亦如此,在南海三年,深恐人其珊网中,时时警悔,人往里钻,如张石邻由刘仲梅打通褚门上路,由褚门上转通中堂路,真走得不错,衡斋亦不免也。我往外避,惟恐人目予为中堂之人。今若此,若辈未免战战兢兢如婴儿失母,坦然如我辈者有几人乎?
枫梢寨梁谭氏命案中有梁宽之本生胞兄梁求亲见其事,原差已拿到,傍晚提讯地保关俊兰,邻右梁善和亦带到,二人系日前予限令探听实情禀复者。先提梁求细讯当日情,层层驳诘,颇似随口砌捏,其中供称梁谭氏死在岭巅,与梁宽供在岭下、梁宽母供在岭半均不符合。又供梁宽在田工作,闻其妻喊救命声始赶往,见其妻已被砍卧倒在地,梁宽呼伊留住赖正义,同梁宽拉住赖正义,往看梁谭氏尸身伤重已死,均与梁宽所供参差,情节显然。盖梁宽原供妻往前拉牛,伊与赖正义在后一步,一面走一面口称老爷长老爷短,央赖正义暂缓,亲眼见其妻在前数步被砍。又供妻被砍死在地,伊害怕并未往看,即与梁求拉赖正义回家等语。供既不同,事之虚假已有端倪。又据地保关俊兰供,伊七月二十八日由城回乡,经梁宽投称,妻被赖正义砍死,同去看尸,躺在枫梢寨村中街上,与禾地尚远,不识何故验时忽移在禾地。又本村梁姓及邻村邓,打听云别事不知,惟是日并无与赖姓争闹及赖姓拉牛之事。讯其与妻争闹人知否?则对未知,尚然畏连累,不敢实供。梁善和老奸巨猾,仍如前供,念其无辜老年贫苦,何忍连累之,伊之不肯直说,亦恐连累故也,当堂释令回家安业。关俊兰念其尚有几句实供,免责,令再查复,限以十日。梁求掌嘴六十,吊跪至二更余无供,收东鼓楼,候复提研讯。
西宁夜护司马巡检由省来到。
二十日庚寅原书 3537 页
晴。
夜护司马炳弧禀见云由省来,初四日上船,十三日在路遇风甚险,伊是搭渡,尚无碍,西江打坏船只不少。闻有淹死人口。听事信来言省河及香山、新安、新会等处河道坏船甚多,伤人亦多。省、肇一带往往有此怪风,本地人宣言又是新会之秃尾龙作怪,时出坏事,此非龙也,蛇也,虽未成龙,尚属蛟类。传闻本为一得道人养,后逸去,在山时出作,此人入山寻得,持剑斩之,断其尾,故呼为秃尾龙。惟此物几经修炼,不自矜持,时出滋害,伤坏田庐、船只、禾木、人口,恶贯满盈,天必诛之,然齐东野人之语未知是否。闻马巡检好博,伊有官守,不得任意行走,前次来罗,输去一二百元,此次到肇,又输去数百元,上省不知何如,以此伊见时不敢言上省之语,予询之方实对,云明日回夜护去,即禀辞。
申后复讯钟灏荣、罗巨建互争山坟案,先讯绅士区以正、梁附周、陈宗虞、崔禄元,均有左祖钟姓意,盖钟姓与绅等同乡共井,而罗则所居尚远。讯得罗未必有叔葬此,钟亦未必先葬父于(此),由下移上图风水。兹判:
本案访采舆论,罗姓谓其处葬伊叔骨殖,未必有之,实为钟姓葬此,有碍伊母墓向故也。钟姓所指废,实为钟父旧葬处,惑于堪舆家说,贪上穴有气,私移向上改葬。所控罗姓平坟露棺,俱属虚捏,本一浅土堆,何坟可平?委员诣勘亦未露棺。查同治六年广东督宪瑞奏官山葬坟奏定章程,庶民莹地以穿心十八步为限。兹阅两家坟墓,虽系钟姓早葬一二年,勘得该山坟墓甚多,亦难援此例令后葬者迁移,况钟姓所争只上下哭尺之间,非谓罗巨建母坟有碍伊葬处也。官山固准民间自葬,然何得因此相争?又何得执山狗让帖呈堂晓争论以为有凭有据?两家葬官山相安无事,官亦听之,既经涉讼,又坚执自是,倘不令两俱迁移,官山归官,如何息事?兹姑断罗姓既称有叔骨葬此,钟姓亦称有父枢葬此,诚如所云,何妨两家并葬如人间邻舍然乎?两造各修墓立石,以垂久远。倘执迷不悟,仍然无理愤争,则惟有官山归官,伤令两家俱各迁出另葬,以断讼藤。何人不遵,差押迁,即此为断。两造具结遵两坟并葬之断,候再委员前往为之立界,罗姓在左,钟姓在右,一字平葬,不得稍有高下,矣立界后两造自行造坟可也。再,官山民葬历久相安,皇恩浩荡,官亦听之不较。何物山狗,胆敢以官山具帖让人,真有愚人出资向其买受,此风已不可长。如钟灏荣者,竟敢执此呈堂以为左券,尚敢晓晓向本州谓伊故有界址,问界何在,则指让帖作据,糊涂缪妄,一至于是,可气可恨!山狗黄午堂何许人?候查明伤差密拿从严惩办,以为借官山渔利害人者戒。近年广府属时有盗坟之案,皆此辈为之,可不严办乎!让帖当堂涂销撕烂,免留之为他日祸根。
昨日细阅崔张氏母子控梁亚林、梁发堂即亚全假契短税报印一案。崔张氏家实共有税一斗一升产业,塘地、房屋、树木、厕屋俱卖与梁姓,惟剩房屋未卖。而梁姓税止二升,崔姓反有税九升,似必有误,予前日所以不敢草率核断者实为此。崔姓控梁姓短税瞒印,实非真情,是必妇女无知,子又年少,当时卖产时见上手契上写税四升,故留一半,以一半卖与梁姓,而忘却尚有一契,尚存七升税也。梁姓控张亚花晚即张良畿向梁姓索借不遂唆摆崔张氏控告,师爷以为牵扯诬告,将张花晚名勾除未传。崔张氏母子断不能知此情,李畅卿又供第令其批写上手契与契尾,交与梁姓收执。其余一概不知,是张亚花晚定有干预情事,非传张花晚到案,崔张氏母子懵懵懂懂,如何断结?发朱签将张亚花晚传到,今日下午复讯。盖因前日将两造留住听候复讯,恐迁延多日,致两造受累,故亟传复讯。判:
细查崔张氏所呈各旧契,实共有一斗一升之税,又呈印串,崔姓每年实纳一斗一升民米。当卖与梁发堂时,妇稚无知,未曾检查明晰,以致仅卖四升中之二升,尚属真情。惟十年冬季出卖,十一、十二年岂无殷丁①往催?何以至今春方觉?崔张氏女流、崔棣亨年幼昏味不察,亦无足怪。张花晚到案讯及,于此中情节纤悉皆知,明系张花晚唆摆崔张氏呈控。但据供称伊系崔张氏胞弟,则崔张氏之事亦所应管,姑宽勿责。梁亚林等买受崔姓塘地、厕屋,崔张氏所存惟屋矣。特判将一斗一升税米为之两分,崔姓完半,梁姓完半。梁姓除已卖受二升外,再加税三升五合,共计五升五合。梁亚林等不肯遵依,又判令崔张氏母子将所有塘地、厕屋、树木等产另寻受主售去,得价归还梁亚林等原价银一百六十两,如此则两不必争矣。至两造互计,一控假契短税投印,一控张花晚借贷不遂唆摆崔张氏妄控,皆非真情,不足较计。又崔张氏及张花晚供当时卖与梁姓时实得价钱一百八十千文,除去先时按价本利百二十余千,仅得钱五十余千文。民间写契,向来契价处留空无字,任受主自填百六十两之数。乃梁发堂自行填写,不足为凭等语。断案以字据为凭,既经写上,即为确据,空白自填乃民间恶俗,不能凭以为断案之据。惟查钟、梁两上手契,塘屋、空地、厕屋由王姓卖与崔姓一纸七十两、一纸八十两,共值银百五十两,今屋未卖在内而价值百六十两,似乎太贵,梁姓焉肯买此贵产?空白自填之说不为无因。侯崔张氏等寻得售主,且看卖得价银几何,尽数归还梁姓,于时再为断结何如?
梁亚林见此判,力劝梁发堂遵受税共五升五合之断,梁发堂警目,重利心狠,犹不允从,本州拍桌扣其目口粮,方惧而遵依,两造当堂具结完案。
殷丁:清代广东有些州县在征收钱粮时指定若干殷实业户参与催征,1
称之为殷丁。各州县情况不尽相同,到同治年间,南海(乾隆年间尚
有)、广宁、四会、潮阳等县征收钱粮已不再用殷丁,而香山县、罗
定州则仍沿用。但殷丁未必是殷实之人。
二十一日辛卯原书 3541 页
晴,近日热极,较伏中尤甚,每下午有云而无雨。
朱明回署,接到念田信,将予与胡衡斋信寄回,信到省,胡已晋京去也。菊人汇项六百金已照办,予之原票寄还,云不必如此,京号见信即付银也。
今年春间寄京潘、李二公及王小铁、杨振甫两同年、谢心斋,各有例敬,十二侄信云仍是葆初送去,已收到,必无错误。
瑞南翁引见事,因新经承沈书田定要二百金一年,谓瑞如来京,伊可得四百金,是则每年二百金要加一百。必不可少。车经承系车守愚之弟,已丁忧回去,沈书田向无交情,不便与说,作函与楚翘,请其转致南翁自行斟酌。
又本月初七日接菊人信,言坤侄于七月初二日因病肝疼服七厘散三服而死。菊人信是上予的,为言坤妻朱性情如小孩,又吸洋烟,前奉来谕劝其归,已允许,乃节节挨延,亦因其妻不愿回绍,敦意一病不起。伊本有五六百金存莲舫处,为其内侄朱晓邨得开设科,陆续借去,其余尚有借与别(人),一时如何收得回?现除收分资一切用外,尚短二百六七十两,现拟将其枢先行运回。惟其妻必须叔父饰锡三亲来劝其归,若不归,又一七旬姑奶奶矣。阿坤不肖,素日深恶之,死不足惜,惟多娶此妻,又不能生子,又有嗜好,大是后患。见菊人信撕碎,不恨朱氏,如不肯回,伊愿另嫁,则竟听其再可也。又云得锡三信,坤死事尚不知,贺家之屋已被朱海门夺去,价三千三百千文,我无屋矣,不能回去矣。长塘地方别无目下出售之屋,惟予屋东间壁赵喜官与小阿官屋,亦未必即日出来,惟有另作计较矣。又云解粮道米存银六百两,收执理事厅收银票,长仙渠问此项作何开销,念田以抵解罗定米告之,容予作信托之,俟解罗定省米时划人抵销,并作信托之,请其转禀粮道可耳。又云南海交代不知何时会算,其中尽是李恒之作主逞刁,外面言与孟星航师弟不便会算,内实作鬼,外充不预闻,推与胡厚轩会算。厚轩已与念田相见,又在余滋泉处常见,胡与滋泉甚有交情,惟将来会算,非孟星航不可。桂儿信去,恐请他不动,还请予作一信与星航,请其到时拨上省,为我会算一切,供应公馆备办。
又中堂逝世,报单皆言。兹桂信言初九日申刻,实初十申刻,兹言初九,误也。本闻这几日反好些,乃回光返照也。省中各大宪及各现任官均去,惟抚台到最迟,已弥留时矣。外间大谈彭子谷丁忧匿而不报,步杨春霖后尘也。
八老爷于七月初九日动身回去矣,惟七三自到馆以来竟无一信,奇哉!此人谬哉!此人又言伊与友松大家见面仍然交好,周孙弥月请他,并请他太太,均到,惟心中彼此有点不舒服耳。所说百元与之过帐,伊不愿要,现银已与之矣。其子在家大病伤寒,又病痢疾,恐成不起之症。其太太已乘坐轮船赶回去矣。此事大怪徐丽孙,其子回家原是丽孙丛惠去的,渠又不肯同其回去,独行,举目无亲,在伊家居住,致有此场大病。来公馆说到半夜,丽孙实是他的冤家,絮絮叨叻,涕泪交流,亦大可怜。本来儿子好,实可惜,实怪他不得。廉舫、菊人来信亦提捐项借银事,葆初教习捐选到班需费过巨,故尚游移,恕莽取中书,而引见不用功名,可谓抑塞,余长言坤事,无别要话。
予为枫梢寨梁谭氏命案,早访得是梁宽自杀其妻化赖正义,梁求从旁帮同致死,而无实据,未便研讯梁宽,昨已刑讯梁求,为其事已有把握,断为梁宽无疑。故托黄贯槎函唤该寨四近村庄绅耆前来作证。昨晚有十二绅耆递呈单,声明赖正义是日先往大坡,旋到枫梢村,并未带同一人,亦无夺牛争打之事,且正义向无非为,安有带刀讨债之理?十二人者,野山寨六品武生陈兴礼、新进生员黄甲炳、思片寨人,年七十九岁,章采南文宗悯其老,特予人学。倒流车生员赖洲、绿荻寨武生李龙标、田心寨武生黄维韬、到流车生赖正卿、大塘村都司衔李鸿飞、大坡寨宾生谭云从、野中湾八品军功何云汉、野黎塘生员李芬、湾角寨八品军功王华登、石逃寨童生陈锡霖等联名同递。当批次日候传讯。今日下午传众绅进见,并提梁宽,先询众绅,供与禀同,又供“闻得梁宽平日吸烟好赌,花费钱文,以至欠债累累,其妻谭氏时常怨,伊亦时常与妻争闹。此案委系梁宽杀妻,诬陷赖正义,邻近各村谁不知悉?谁不唾骂?众口一词,确可凭证。生等那日虽未亲见,人口如碑,断无误,如果赖正义真有杀毙梁谭氏事,生等情甘同罪”等供。提梁宽到堂,令其质问,无词可说,强词供是皆赖正义买出来的,每人予银三十两,又供某某与赖有亲。指黄甲炳也。众绅同声言我们都有亲乎?黄甲炳供:“某等因局绅黄亨衢奉大老爷谕函唤大众出来的,梁宽作了如此味良之事,尚敢诬生等受赖正义贿,请察夺。”_予亦怒,谕梁宽:“你到案日久,尸亲应释,所以不释者,为物论纷然,谓汝杀妻讹人也。不提讯汝者,为尚无确据也。兹众绅共抱不平,公愤出证,汝不自认过恶,尚敢以赃诬众绅,罪应加等。”掌嘴二十,将其吊上板凳熬供,该犯嗜烟,想亦不能常饱,腿细如棍,黑瘦不堪,必然熬刑不起,吊跪时许,姑释候明日提梁求讯供再夺,众绅俱令具结回去。
熊梁氏控潘以昌强娶伊长子所聘之妻一案,前断定要熊梁氏供认长子早死,实因梁陈氏未还聘金,将女改嫁,愤激将次子顶名长子涉讼,蒙断知悔,方将断潘以昌所缴之钱与伊,俾为次子娶妻。断潘以昌缴银八十元,明知必缴不到如此之多,缴时再为减数。嗣潘以昌遵断缴钱二十千文,其妻母梁陈氏所收聘金万不能归还,耕种为生,实难再缴,予必不允。适值潘灿来城,似系同族,愿帮以昌十千,共合成三十千文。予以为熊梁氏聘媳费去二十六千文,又有另用,此次为次子另娶,恐三十千钱不足以办事,熊禧即科元不应为熊梁氏设计多事,亦罚钱拾千文,共四十千文,俟熊梁氏肯具结时提同断结。闻得熊梁氏即与三十千文亦肯允从具结知悔。
下午提熊梁氏、熊亚木、梁陈氏、潘以昌、熊禧到堂,令熊梁氏据实具结,明言长子死,以次子顶代冒控,今蒙宽恩,追聘金令另娶,知思自悔实供等情。
判得熊梁氏具结称长子早故,因梁毓宽未将聘金交还,私将女改嫁与潘以昌,母子愤激,妄渎宪辕,兹蒙讯饰,只得实供等语。梁陈氏不将聘钱交还熊梁氏,私嫁其女,诚有不合。熊梁氏既经实供,情尚可原。前判令潘以昌同梁陈氏缴银八十元,实缘贫苦,未能多缴,求恳减数,现共缴钱三十千文,当堂给与熊梁氏母子领去,为亚木娶妻以续香灯。熊禧恃充刑书,包揽讼事,为熊梁氏设计以次子冒充其兄诬控,以为妙策,梁姓一边无策可以破之,计殊不佳,一喝即破,反因是而大家受累,倒不如一到堂即据供明,此案早了结矣。即此可见熊禧之不安本分,本应重责革退刑书,姑宽,亦罚令出钱拾千文助潘以昌交与熊梁氏,合共肆拾千文,为娶媳之需。熊禧倘从此改悔,准其仍在科房帮同办事,如再有包揽词讼之事,不但责革,定干严办不贷。
两造及熊禧即科元均具结完案。
又讯沓万卷控族弟沓百拆显诱拐其妾陈氏,交陈亚甲带至都城,希图另卖,被该处武营白总爷拿获沓陈氏、陈亚甲,尚有一媒妇康黄氏锁带。沓万卷闻知将陈氏领回,询知情由,先系沓百拆显拐至罗定城中不识姓名人家,晚与陈氏奸宿,及交与陈亚甲带至都城,亦被陈亚甲奸宿,在都城冒称白总爷家属,被白拿住,伊去领回,因是指沓百拆显奸拐等情。沓百拆显亦控诉其族兄沓万卷纵妾为卖奸,伊当面苦劝,口角挟恨妄控,传讯均到案。先传族老、地保,供沓百拆显拐诱真情,传沓陈氏,供沓百折显于路诱拐奸宿情真事确。将沓百拆显重责四百板,候移文至白总爷处,将陈亚甲、康黄氏解案质讯核办,沓陈氏令沓万卷领回训责。平日陈氏与亚显时常相见,时常顽笑,恐先有奸情,约定同走,令沓万卷自行查问。余所控在罗定城中晚住宿之陈欧氏、范吴氏及捕厅弓兵陈彩无干均释。范吴氏其夫为捕衙号房,沓显带陈氏来城必居伊家,吴氏未肯认,亦不深究。
委员贾丽生屡欲释罗大信,始则擅自批,句多不顺,如何发挂?继以有劣绅来保罗大信,邀予同坐堂提释,为何急欲释之?探得有人走路,饵以贿,细探亦可怜,只四十番耳。予辞以现有堂事,无暇同讯。昨晚着人往说,前晚实因堂事未了不克同提罗大信讯问,并与言:“罗大信一犯虽无供应释,但案既上控,必须通禀,侯批回再释,非可擅释,即所拟之批亦发不得。”从实复之,以死其心,有两日不来吵,不知生气乎?自愧乎?听之而已。
二十二日壬辰原书 3545 页
晴,再晴一二日不雨,山田又告旱矣,偶阴。
包封回,又接桂信,买来佳儿所读《唐诗三百首》一部、《鉴略》一本,信中言志成信掌柜马炳堂告知谦吉升被人倒去十万余,本来本钱不多,恐其立不住,故前信来取银单千二百两,赶速提出,另换店存。
近日作潘伯寅老师、杨振甫同年两票,均道新升官之喜,附言春间寄奉菲敬,未得回信,不知已收到否。兹桂信附来杨振甫回信此时尚未升京兆。道谢,并历言在京时事。又及邵汴生、周叔云诸同年,末章要购茄楠十八子一串,要大粒圆净。又送予真棕骨蓝油面折扇一柄,数千里送来,实承其情。用泥金一面蝇头细行楷写颜鲁公《争座位帖》,一面画水仙花甚佳,京中物到底官样,实为此间所未有,如获拱璧,什袭藏之。
送银五处:李、潘、杨及王小铁、谢心斋也,除振甫外余俱无回信。
又言胡衡斋已晋京,前月廿二日行,带去现物三千,欲向协号张蕴辉借一竿,不允,愤愤而去,桂适在协号亲见也。方柳桥已上禀请咨引见。彭子谷早得丁内艰信,匿而不发,尚思收粮,以故所有一切酬应均不在意,节礼亦不送,苦了南海一身支持,又遇中堂之事,费用更繁。凡遇将军、抚台、海关、右都吊份以及司、道、候补各道份资,皆南海承垫。督署内丧事一切用度,其数甚巨,上司以及门阁、巡捕人等只知问首县,而南海一人都扛在肩上,将来灵舆、家眷启行,费更浩大。怀二爷来亦要应酬,幸而现在抚台不肯接印,然日后奉旨,必有一署理之人,必又添一番用度。张石邻在官厅见人即叫苦连天,说要跟中堂同去,实亦难怪也。又言彭子谷丁忧未报时力求上游自陈赔累太重,恳为通融办理。欲后任帮贴,何人肯帮贴?此缺委何人?藩台开五人名,请抚台定,一叶穆如,一姚朵云,一陈子厚,一夏子新,一即准补本缺之朱子善。彭子谷沿门恳商替代认三万金亏空,无一人允者。至朱子善,实在穷极黑极想极呕气极,当即答应。藩台回明中丞,即日悬牌,如此,彭反有羡,而朱也不想想将来如何了也。中堂故后,一切事俱方伯作主,抚台允代办事,不肯接关防,将关防固封存储广府,赶速拜折请放。闻中堂遗折保举刘荫渠、王补帆二中丞,现在福建有事,予早与但叔衡拟此,必刘来坐此位也,曾任两广总督。西省中丞必文式岩得之矣。今日奉到抚台札,亦言瑞阁督部堂因病出缺,其衙门事件,由本部院代办,仍铃用巡抚关防,将总督关防固封收储,请迅简放云云。
一切要待少爷怀二爷来方开吊,目下省中现任及候补各官均先去吊,每日司、道两人,知府两人,同、通两人,州、县两人往署知宾。其棺木系方照轩以四千八百元购制的,其佗罗锦被值洋千元,亦方照轩办的,借此报恩,亦应该如此。其风瘫之少爷,是现在扶正之太太生,年已十四五岁,两腿瘫软不能立,【不能〕身躯甚魁梧,日日三五人轮流背负在街上行走,无处不到,恩厚臣之婿也。厚臣为中堂内侄女婿,旗人缔姻不论辈分,厚臣亦为受恩太重,正思巴结之时,故以娇女奉一风瘫少爷。今若此,将来日远日疏,日疏日淡,恩亦渐忘,得不悔乎?中堂病中平日无日不咒中堂死,不甚能说话,而能说“伯伯死”三字,近来稍能说话。天天骂中堂,说:“你何故尚不死?我等不得矣!”已将凶服制好,时常穿着,并将纸札店所制童男女、金银山、孝球等物买进署中,人不依他,哭闹不已,乱打乱咬,为此不能不依他,不过瞒着中堂,至太太反纵容之。太太尚有少子,似尚有二位读书,骑射均好,中堂临终时切齿恨之,言:“此子在口外时生,不知作坏何时[事]、害了何人,特来报仇的,实不自知何事何人也。”中堂一生宽厚,不知何故有此子。中堂故后必有笑话,或怀二爷来,之回京,不在此闹笑话耳。
中堂办广东事甚有决断,惟重任方、郑二镇,伤天和不轻,虽是方、郑为之,而使之者中堂也。方尚有分寸,若郑则一味残酷任性为之。吴荆南言亲见其屠一村,母已杀了,其子犹在怀吮乳,不但见之不忍,即今说起我实不忍闻。此次灵山有何事?无非为二千名勇其实不到一千名。要开销口粮,不得不寻事做,亦该处若干人刀要过颈,以人杀得多为能。中堂将病时不知听何人言,或自想起,发一通伤,谓如方镇、郑镇、邓协、戴协在外办乡,其人应正法,务须慎之又慎,查而又查,人命攸关,切切不可疏忽。言之淳淳,好不慎重,予看见甚为异,恍然曰:“中堂其不起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平日惟言:‘如谓武营在外办匪无一个冤死的,我也不敢说。”可见伊明知武营在外乱杀人而故纵之。方、郑势耀可蔽天日,无论司、道、府、县,只须二人一言能进退,生杀人无不奇验。兹为是言,吾知其不起也。”
念田信言,看光景将来各官免不了要送程仪,我们受恩深重,势必要送,且看章程如何。昨为此事与胡德斋老三商量,意欲先送一个宝蓝缎子幢并祭席、宝烛等物,德斋谓姑俟怀二爷到开吊再办。十三日夜东北风骤作,猛烈异常,督署及海关、将军旗杆均吹断,香港、澳门更甚,来往省、港火船均坏了,香、澳两处人死者有三四千,海水被风吹推倒涌进海口,是即海啸。香港水平瓦面。澳门适于是夜失火,火遇大风更炽,火趁风威,风乘火势,而匪人亦乘此肆抢,水、火、盗贼一齐并发,澳门一区几乎平沉。省河亦骤然水涨数尺,河面上被灾船只不可胜数,此亦非常之灾也。
杨振甫要购十八子,此物稍佳者每粒值洋两元,既要十八子,则佛头堕脚亦在其内,稍可看者亦需三四十元。柯六家此物甚多,向他买一副装潢好,觅便寄去。交银号带最妥。些微物件,将来予自作信送之可也。伊信中末另一纸言及此,且言奉价。
浙绍乡祠匾对拟求徐契翁挥写,谅无不肯也。又言忽记得有吴合另缴益昌堂陈国材名下欠银揭单一纸,查总折内并无此项,实系大家忘却,今已嘱南海书办叙移送稿,函送孟师爷核复,俟其寄回即移过去。至乌琴圃来文一件,系我们因小书工食重解,上头查出批伤另行查款改解,那时孟师爷查得四会无款可解,遂将前任未解之款改抵,数目系孟师托司中朋友向司房查来的,如何至于不符。乌来文云已藩台,姑俟如何批示再与孟师爷商办。
瑞南翁引见一事,昨与华莲峰谈及,百金是少一点,比不得车养泉彼此有交情,予已与楚翘信,嘱其转达矣。
杨振甫信言:
令侄葆初兄交到赐函及雅,并知去冬曾有信及件,不意尽付波臣。兹复重颁厚赐,实感盛情。去秋山左之役,所得士尚不乖于众论,闹墨因远邮难递,未得呈政,至差囊所得,以山视粤东,犹沟之视江河也。一笑。都门近象,比阁下从前在京时似稍胜,惟从前频年苦早,迩来则入夏多雨,近畿又遭水厄,天时亦觉小异耳。汴生在关中政声大好,自甘氛肃清后,地方亦安静,而汴生殊不欲久作外任,昨有陈请开缺折,未邀允准,续给两月假,尚不知假满作何进止。叔云不得回任,其故安在?尊处想时通消息,知其详否?舍甥杜思恭承推爱垂拂,心感不身受,此后如有提处,尚乞随时煦植之为祷。拙书画扇一柄,奉呈雅赏,祈晒入。另一纸托代购真伽楠香十八子,粒须大样,购得祈即赐掷。此物在广东真者价亦不廉,务望示知,以便奉缴。
上谕:“英桂、荣禄均补授总管内务府大臣。钦此。”“前因御史参奏,革员李光昭报效木植,欺蒙人奏,吏部遵议总管内务府大臣处分,除魁龄告假毋庸议外,总管内务府大臣工部尚书崇纶、工部左侍郎明善、前任总管内务大臣镶黄旗汉军都统春佑,均着照部议即行革职。钦此。”旋又奉上谕:“已革总管内务府大臣崇纶、明善、春佑,均着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钦此。”惟前署内务府堂郎中贵宝蒙混回堂人奏,咎无可辞,照部议革职。
上谕:“前降旨谕令总管内务府大臣将圆明园工程择要兴修,以备两宫皇太后燕憩,用资颐养,以遂孝思。本年开工后,朕曾亲往阅看数次,见工程浩大,非克期所能蕨工。现在物力艰难,经费支出,军务未尽平定,各省时有偏灾。朕仰体慈怀,甚不欲以土木之工重劳民力,所有圆明园一切工程,均着即行停止,俟将来边境义安、库款充裕,再行兴修。因念三海近在宫掖,殿宇完固,量修理不致过烦。着该大臣查勘三海地方,酌度情形,将如何修之处奏请办理,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朱谕:“传谕在廷诸王大臣等:朕自去岁正月二十六日亲政以来,每逢召对恭亲王时,语言之间诸多失仪,着加恩改为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仍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并载激革去贝勒郡王衔,以示惩。钦此。”
午后提梁求研讯供词,羁押人犯多应讯问,或办或留或释,分别施行。犯多事微,予又无此耐久工夫,李委员谦在此无事,令其代问,亦可学习。伊初出来,从未为此等事,谕值堂汤钊、李福等应在旁随时提调,勿得任性妄为。梁求熬至晚无供,仍收,候明日再讯。
二十三日癸巳原书 3550 页
晴,阴,初更小雨。
世宗宪皇帝忌辰。
又提梁求熬讯,并提赖正义质对,仍无供。初更收呈禀廿一件。
罗黄氏到堂递呈,自称九十五岁,实不过六七十岁光景以委员允为提释罗大信,予将禀搁起不发,亦不问讯,故来递呈请释。当堂谕以:“汝不悔悟、不具结自认诬控,如何可释罗大信?汝如知悔,将听人唆摆妄控情形禀明,并具切结,罗大信自可省释,否则你再晋省上控可耳。”
昨日省中红单:番禺朱昌言饰赴新任,朱子善也有盼到手之一日。定安县委俞功懋署理。
二十四日甲午原书 3551 页
晴,大热,竟无雨。
作谕念田儿信,并作致长仙渠函,为存六百金在南任时粮道催解筹垫之款,兹因南邑征存无米,此银虚悬,请其转恳粮道可否抵解罗定省米。又作致孟星航一函,请其会算交代。
下午讯朱朝彝控朱言礼谋伊风水侵占伊坟,又陈锦即麦梁系以堪舆为业,曾看得官山空穴售与朱朝彝葬父葬妻,欠银不还。嗣朱言礼叔朱振鳌呈诉,谓葬地与朱朝彝葬地一在山面一在山背,如何侵占?朱朝彝向朱言礼索借不遂,凭空捏诬,朱言礼于该处并无坟墓等情。讯得朱朝彝葬狮脸冈,朱振鳌葬桐油,俱系官山,两不相干。朱言礼近处无坟,何有在狮脸冈侵葬之事?谓朱朝彝索借不遂挟嫌诬控,不为无因,所控毫无影响证据,情殊可恶,薄责示做。倘知悔悟,姑勿深究,两造各葬各坟具结完案。朱朝彝此次不究伊诬控之罪,嗣后如尚敢无理妄争,定干严拘惩办。至陈锦控朱朝彝三次看得山穴让与朱朝彝一葬妻一葬父,现让之狮脸冈尚未葬,议定共应与银三十六两、钱六千五百文,除陆续收银三两、钱三千文,尚欠多数未还,又尚有交伊存放银十六两亦并吞食未归等语。陈锦即麦梁以堪舆为业,为人看山葬坟,人必送伊谢礼,是所应得。乃于官山封堆,视为已有,写帖售卖,名之为让,书帖为凭。广东恶俗,山狗惯作此技俩,其中弊端甚多,大属非是,何得尚借此呈控索欠?惟陈锦既为朱朝彝父、妻点穴定葬,理应致谢,酌中定数每一处断令送谢礼三两,共应谢陈锦银九两,除收银三两、钱三千,尚应送陈锦三两余银。着朱朝彝补交陈锦银三两五钱作为了讫,所控交朱朝彝代放之银无凭无据,朱朝彝安敢认还?应毋庸议,陈锦亦具结完案。朱朝彝一时未能交三两五钱之银,暂交差带,交银即释。三日后交讫,释之矣。
又讯戴康基控岑毓杞即岑泰元将典田霸回、串张儒球抗租一案。岑泰元被人控案多人,平时在乡必有行凶霸道、横行武断之事。此案日久,岑泰元一面之词,蒙禀文前州即文树臣。请领文给与印照管业,其中实有情弊,文不察也。闻得周前州士俊。曾断,察岑有弊,断令罚银充公,交粮房看守,被伊脱逃,延搁至今。讯得戴康基供,当时戴姓逆产充公,与伊无涉,内有分别。前州宪周大老爷面谕局绅,兹局绅潘灿、江清泉、区以正现在可查,房中亦有存卷,姑候吊卷并传潘灿等详查核夺。岑毓杞即泰元于文前任时领田照内无戴姓逆产字样,恐戴姓充公逆产实有分别,岑毓杞蒙混冒领,已可概见。着岑毓杞速函催张儒球到案质讯,岑仍交学看守。
二十五日乙未原书 3552 页
晴。
贾委员又号少甫。所查罗黄氏案已有眉目,本可早行,伊意在要释罗大信,以予不允,心颇快快。予遣人告之:罗黄氏抗不具悔结声明嗣后不敢再听人言牵扯妄控等语,难保其不听罗传新唆摆再控,是要释罗大信,必要罗黄氏当堂具结,请其午后来署传同罗黄氏、罗大信等饰令具结再行酌夺。申刻贾进署来,即传罗黄氏,提罗大信及保罗大信之生员梁某等会同复讯。罗黄氏供愿具悔结,即提罗大信代母写结,均印手模,即交罗黄氏及梁生员将罗大信带去,并将详稿请但师爷改定,请将控案注销完案。少甫云明日下午上船开行,为之封船一号,稿催房迅写速发。
二十六日丙申原书 3552 页
晴。
千里马本定今日行,因详销罗黄氏案尚未定稿,昨晚定稿后一时赶写不及,现漏夜赶写,准明日发。
委员贾少甫定今晚上船明日开行,伊尚须在肇耽搁一二日,又须到恩平一行,为藩台催耗米赢余事。予出大堂至金公祠送之,伊亦来辞行,见之,送程仪两份,每份二十元,又送水礼六色,收二色。
二十七日丁酉原书 3553 页
晴,天不肯雨,奈何!
黄贯槎前日来门房,与严、陈二门上说枫梢寨命案大老爷明知是梁宽杀妻诬控赖正义,始为讹索,继而讹索不遂,因而移祸,众口如碑,同声无异,而究无切实确据以折服梁宽、梁求。速将梁求、梁宽拷讯,究无供词。兹有一梁宽本家,亦枫梢寨人,言深知其事,并知梁宽将妻砍死在新盖厕屋之中,恐地上血迹有人见,现将牛粪堆积其所。此人亦畏梁宽兄弟挟仇,不敢出面指引,暗中导引至厕屋中看视。赖正义允与钱十千文。予今日差严澄一早带原差欧标等前往,归已更余。严澄言到厕屋看视,果然满地牛粪,将牛粪令人挑尽,地上依稀有人迹,门槛下有积血,似血流到此而停止者。墙下一砖亦有血溅痕,门槛墙砖均起回,地上土亦划回,明早对日验视,再讯梁宽、梁求二犯。尚有一总役在后未到,云本寨妇女来看者均言大老爷如此费心,必可为梁谭氏申冤矣。尚有许多话在该处不说,回城再述。梁辉实有风瘫病,实不在家,就医去矣。差回说村中妇女都说官如何知道寻到茅厕去,谭氏已将死,梁宽界到此处,可不知在家砍时在那一间房也。
藩台专札下来,查本月十三日之风灾有无吹倒房屋、损坏船只、伤禾拔树、压毙淹死人口等事,可知此风省中一带当冲房屋、船只、人口损伤不少也。如成灾,即刻通报。罗地在万山中,风虽狂暴,查得尚无损坏,河道窄浅,亦无闻坏船事,条谕房书据实详报。
自开征至目下八月秒,共征银七百七十三两零,共征米五百七十一石一斗正。用粮串三千五百六十张,米串三千五百十二张。
二十八日戊戌原书 3554 页
阴,晴。
午后单提梁宽谕:“汝是尸亲,岂有刑求尸亲之理?若不探问得确确凿凿,断不能将汝用刑拷讯。汝来报案时早知汝有杀妻化人之事,后往验及讯,各供支离,牵扯前后,多不符合,尚不敢信以为汝杀妻也。兹众绅具结指证,昨差亲信家人督差到汝村到厕房细验,血迹如新,汝将厕房堆放牛屎,亦思隐瞒。挑尽牛屎,尸迹宛然,事至此,实毫无疑义矣,惟一心向汝讯供而已。汝直供尚有一线可原,或可留汝一命,否则将刑拷至死,只算为汝妻梁谭(氏)申冤矣。”吊板凳至暮,仍无供,候再提讯。
收期呈十二纸。收呈前讯陈南滔控伊子聘梁宝彬之捏女病殇、另卖与人,媒人陈石观往索,女骸无有一案。
判得陈南滔以钱十八千文及酒果,陈石观为媒,聘定梁宝彬之女为媳,年仅十岁,梁控女年六岁,查聘帖实十岁。次年梁女病殇,经陈石观报知陈南滔,以索女骸归葬为名,实则意图归还聘钱。梁宝彬不允,遂以捏远卖其女诬控,殊属刁诈。惟念耕凿贫民,聘媳病死,人财两空,无怪悔惜,不便直言索还聘钱,架词呈控,尚可曲恕,姑不深究。兹乡老梁宝贵等及媒人陈石观到堂,称梁女确因病死,此则各听天命,向无索聘之事。陈南滔亦知女实病死,惟执言索取女骸,梁宝彬亦愿以女骸归之,即着梁宝贵等会同陈石观三面相见,当场将梁宝彬女骸归还陈南滔,先行具结完案。陈南滔晓晓强辩,以为先时向索时将骸骨交还,何至涉讼?今到堂畏法,供称愿交,恐女骸未能辨其真假。揣其意尚在讹钱,言外示其女已卖,安得真骸?试问梁宝彬既允交骸,何处寻假骸骨而欺之乎?况有梁宝贵等族老及媒人陈石观在场,安有假冒?既云其女实因病死,真骸留之何用?陈南滔辩渎不休,情实可恶,掌嘴二十,伤令具结,均释。
予历任,除命盗重情外,不收拦舆呈词,惟监羁人犯自称冤拿冤押冤办者有词即收,必为一查,不过多时片时眼光笔墨,如果情真无枉,批饰不准可耳。稍或可原,必为吊卷细查,分别轻重留释,以清庶狱,且冀无冤押之民也。雷五谷押已七年,卢观邻、卢二辛押已十余年,日前拦舆递禀,兹提讯雷五谷系邓建彬控抢牛之犯,究未认供,家有老母,情殊可悯。二卢系卢亚全命案内人证,久押拖累,实为冤枉,幸十年尚未痪毙,有保人卢逢春来保。三犯均当堂释之。
二十九日己亥原书 3555 页
晴。
省中包封回,见红单张璟磐饰赴香山新任,田星五调署连平州。连平本田缺,由连平署香山,无别才绪,不惜重资,纯巴结送礼,专心督署一处,褚门亦甚联络。中丞早不以为然,伊已调补钦州,故署连平。予谓冰山倒矣,不信然乎!琼州临高县缺委章逢吉署理,不胜于无乎。朱子善定二十二日接番禺印任事。
上谕:“朕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皇帝昨经降旨将恭亲王革去亲王世袭罔替,降为郡王,并载激革去贝勒、郡王衔。在恭亲王于召对言语失仪,原属咎有应得。惟念该亲王自辅政以来,不无劳绩足录,着赏还亲王世袭罔替,载激贝勒、郡王衔一并赏还。该亲王当仰体朝廷训诫之意,嗣后益加勤慎,宏济艰难,用副委任。钦此。”
上谕:“前降旨令总管内务大臣将圆明园工程择要兴修,嗣朕以经费支出,深恐有累民生,已特降旨停止,并令该管大臣查勘三海地方,量加修理,为朕恭奉两宫皇太后驻之所。惟现在时值艰难,何忍重劳民力,所有三海工程,该管大臣务当核实勘估,杜浮冒以昭搏节而恤民艰。钦此。”
“左都御史英元病故,奉上谕照左都御史例赐恤,继子承堃赏给主事。钦此。”
左都御史广寿补授,刑部右侍郎载崇调补,崇绮调补吏部右侍郎,户部右侍郎庆升补授。
宝调补兵部尚书,吏部尚书英桂调补。英桂补授步军统领。崇文门正副监督见报请换,又见英桂、棍公谢授崇文门正副监督恩,则是英桂已为正监督,棍公副之,特未恭读谕旨耳。
诣旨:“朕于八月二十七日诣南苑行闹。即打围也,秋礼向例有之。钦此。”
上谕:“江西赣州府知府员缺紧要,着该抚于通省知府内拣员调补,所遣员缺着曹秉溶补授。钦此。”
予调署罗定州,经中堂、抚台附片奏,与张寿荃署南韶道、林心甫署顺德县同新见报。考语“明练老成”,林考语“强干勤明”,张考语“稳练老成,实心任事”。
桂儿信:徐丽荪已有信来,前月廿四日动身,八月初四日已到上海。友松之子病得痊愈,友松妻由海道赶回去。如今实在可喜,然予早料其必不至死,以友松为人谨小慎微,好做声名,然可决必不存害人之心、不行害人之事,故信其子必不死。敦意徐行后又变,病竟不起乎?
张鸿舫赴香山,田星五署连平,与先时竟是一大反面,省中各实缺撤回永不令回任之员,均欣欣有喜色,以为朱子善得赴新,雍齿且侯①,吾岂无望乎?可叹!又言朱子善早已悬牌,至二十二日始接印,信廿三日发。未接印前已碰钉子不少,人皆决其不久长也。
丹桂里决不可住,已寻得司后街蕴玉仲之房子。五香亭之子。玉仲因要嫁妹挪大公馆,此房让与念田居,此屋之主已押与玉仲,故房租由玉仲收。
中堂处省中候补无不送祭幛,胡德斋已备堆花、素幛、素烛,门包二十四元,我们亦照备致送。缘方伯吩咐各处送礼须早,为等怀二爷来,一到即开吊,所有铺设都要先预备停当也。
念田新生之子小名州,行六,其母乳本甚旺,忽然无有,小孩又感冒生病,念田想回去,故雇乳母甚难,然无乳吃且又生病,不能不雇。几乎为医生潘仲良所误,幸谢小石一剂转头,然已病,身烧十二日矣。
得方柳桥信,言科场报销事,承本家观察暗恳,又得藩、运二宪说项,业已批准发下。求退一层,因方伯一言阻止到今。方伯谓中堂如此多病,你受恩深重,见其病重就想走乎?言实有理。今事已如此,各宪本已求准,便可不退而自退矣。
又言中堂弃世,方伯代办后事,极为周到。在老翁位极人臣,真可无憾,惟省中时局必将大变也。彭子谷丁忧,身上不得了,上游颇有恩,令其自向人说,有人肯帮助即与此缺,省中候补者皆不愿,以子谷太狠,要人说亏空三万两故也。这昏头子真等不得了,亦不辨为何味,一说便肯,故与番禺,将来如何得了不管也。与桂前信,同柳桥谓其昏沉未醒,诚哉!
又云:萧文峰有信,云令侄尚无不合,可放心。
雍齿且侯:据《汉书·高帝纪》,汉高祖刘邦即位后,一批功臣因未工
得封赏不满,刘邦采纳张良建议,封自己最不喜欢的雍齿为侯,诸功
臣高兴地说:“雍齿且侯,吾属亡患矣。”
见省抄:周韵恬上省,伊为当过中堂巡捕,受过恩故上省。所恐抚台见了要动心,盖伊得博罗时中丞曾有话也。
听事施高、潘升与传帖上信,言十二夜三更起风,十三日更大,东北风。吹断督署旗杆两支、将军一支,抚署东辕门、枭署西辕门均吹倒。是日不过微雨,潮水比往日大至六七尺。省城尚好,无损伤人口之事,惟近海一带最甚,澳门、香港更甚,毙人约有六七千之数。抚台招勇巡防省城,共派武官十员,每人招百名,不日即可招成。省中臭台及各官查夜甚严紧,未知是否抚台吩咐。
新运台国大人于本月初八日已抵上海,大抵月内必可到。
午后提梁求熬讯,又无供。
同治十三年九月
初一日庚子原书 3558 页
阴,晴。
今日酉初初刻日食,戌正初刻食甚,亥初初刻复圆。查九月初旬日人酉初二刻,以日人未见,故未奉文行救护。
照例敬诣圣庙、文昌宫行香,金公祠、署内灶神均行香。回署时收拦舆呈禀十余张。掷还有五六张。
仍提梁求拷讯,仍无供。
昨女婿陶锦泉进来,言张鸿舫赴香山新任,仍请伊父办钱谷,急于要上省。东安遗席拟叫其四子进甫来代,进甫已聘定东安捕厅之女,兼来就亲。进甫现就佛冈钱惊卿之馆,嘱予作函与惊卿,言进甫不能不来之故,并求将伊十六叔作勤荐与卿。予今晚为之作信,并为卿屡有信来,且在当时有诗文寄来,久不作复信,写四纸叙述一堤,写毕发门房驿递去。锦泉又言,鸿舫请沈凤书办刑名,沈现在潮,亦托幼唐作信代邀。进甫行四,名志晋;作勤名培元,行十六。
又作致楚翘信,言徐丽荪已于八月初四日到上海,月秒可以到广省。
又为京友沈书田办瑞南翁引见事要二百金,述华莲峰言,以肇府之缺二百一年实不多,可见前王雨翁亦每年百金,南翁亦三年,可见车养泉与予相识,此等处不计较,真讲交情。沈为后起新进,予与之素无谋面,无怪其然,如何之处,请楚翘转告南翁酌夺。
初二日辛丑原书 3559 页
阴,晴,夜三更后闻雨,大有声,甫滴檐溜即止,惜乎不久。
仍提梁宽熬讯,请李委员代看,无供。
晚接陶幼唐信,香山事如锦泉所云,兹鸿舫专函请其速去,伊已定第四子代东安厄,一时未克来,要锦泉前往暂代半月。正当高兴时,予安肯阻其高兴。锦泉晚上进来,不出,恐予不允,予一口答应,殊出意外,并与言佛冈信已发,恐尚未走,如此紧急,不如专差去。当呼门上来问,果未发,谕明日专差去,亦瞩锦泉与进甫信,令速赴东安。庶锦泉可早归。予又作与惊卿信,言幼唐新得大馆,十分惊异,切不可阻其高兴,请进甫速即就道,嫩处亦可免久悬公事。已得大馆,父子兄弟俱得馆,岂不高兴?故予劝卿勿阻之。至于予荐十六老,则请惊卿自行酌夺,勿为予荐拘泥。
抚台新政,实缺都要到任回任,惊卿或可望回佛山,惟伊已捐知府,应开缺,且乔系山东人,如怕伊不能胜运分司任,则仍不离佛山耳。幼唐亦言抚台实缺必要回任,言予早则年内、迟则新年必回南海,可为预贺。其人何其俗而眼光小如豆也,无怪得香山馆之大得意大高兴也。予复信言:“以回南武为△贺,诚如君言,△亦何乐费盘缠耗心力跋涉眷来此乎?张石邻初得南海甚得意,今张鸿舫得赴新亦必高兴,以△观之,皆无谓也。石邻此时已日在愁城,更有昏呆之朱子善,以三万金买得番禺,共料其大不得了。即鸿舫于半年亦可料其必叫苦连天。△任南武三年,不为不久,此中何味不尝,非如不得者之望如登仙也。”可笑人也。
锦泉言伊父信中道及东安缺已补王明策矣。
下午讯林兰、林瑞龙控顽佃李广明兄弟叔侄欠租一案。林姓有祖遗土名古乐即破凿,州税十八亩三分,向批与破凿寨李广明兄弟叔侄耕种,周年额租三十六石。前因伊刁霸踞耕,通租缠讼,酿成命案,积欠租谷至今千有余石,迫得愿将此田捐人宾兴德义祠,充作桥工费用等语。又经李广明父逢皋控为此田同治初年林王氏、林李氏即林兰母。命云龙、蟠龙即林兰。书契,将二分古乐田卖与伊李江尝管业。又经局绅黄亨衢等禀称,林兰等所控是实,李逢皋恃老出头,指古乐与破凿土名不同狡控。传集审讯,讯得李逢皋供称八十余,既且聋,倚老卖老,殊难讯供。李广明供是其子,林姓所控是(实),李广明等何得躲匿不到?情虚可知。责成李逢皋即日将李广明交案,再行复讯,所呈二契,拾年转卖与李靖尝之契业已税印,七年林姓卖与伊等之契反不印税,李靖尝受买伊等之业何以不附上手契?李靖之契何以又在李逢皋手?其有情弊,显然可见,广明不出,而以将死之老朽出头质讯,计亦狡矣。伊以为李逢皋老惫至此,官必不能责之押之,岂知责固不可,押则何妨。将李逢皋收押土地祠,即或老病将死,亦听其死在押所。其子李广明等避匿不出,甘心其父毙,亦无可奈何。李广明何日投案,何日复讯,李广明一日不出,李逢皋一日不释,听其自便。林兰堂呈粮单附卷,李逢皋所呈二契亦附。
八月初,陈鼎晋之母陈唐氏传呈控罗扬旧党漏网未获之张高权、张高巧及子亚九、亚养等挟嫌纠党围攻伊佃户张余庆家,惟恐酿成巨案,叩请伤差会营协拿张高权父子党羽到案究办等因。嗣张高巧来递呈控陈鼎晋统率多人将其住屋拆毁,掳捉伊侄张亚六等情。两造控词大异。将张高巧交差带候,兹陈鼎晋、张余庆、张高权俱到,地保蔡金邦、更夫蔡立邦均到,提张高巧集讯。讯得张姓兄弟旧耕横坑戴姓田亩,戴姓从逆,将田充公。陈鼎晋之父备价到官领田,另批与张余庆耕种。张高权等心中不忿,挟不得批耕之嫌,屡与张余庆寻畔,抢割田禾。陈鼎晋无租可收,经乡老调处,张高权等称该田系伊自备工本开垦,当劝陈姓给与帮助钱九十五千文,张高权谓未收足,又复寻斗。当时饰派干差多名飞往弹压,张高权方散,犹敢退至张灶茂家负隅抗拒等因。兹讯得陈、张二姓,一控抢割,一控焚掳,半多虚捏。惟张高权等强横性成,纠众抢割,本州饰差往查,实有其事。陈鼎晋及地保人等计其为罗逆先锋,恐非无因。查张高权等向批耕戴姓田亩,戴姓从逆,将田充公。陈鼎晋之父缴价领田,另批与张余庆承耕,张高权兄弟子侄不服,声称田内多系伊等自备工本开垦,向陈姓手执远批勒索工本,不遂其愿,则侍强纠众抢割。两造哄争,已非一次。迢陈鼎晋经乡老劝处,给与张姓帮项钱九十五千文,有张姓亲笔批约可凭。乃张高权供当时仅收陈姓洋银三十元、钱五千文。据陈鼎晋暨张余庆供,付钱时三面清交,经由族老张彬、张元英、张茂经之手,张高权尚复何说之词?且如未清交,张高权父子兄弟岂肯受人欺者?断不肯亲写收约交执,此一言可决也。陈鼎晋、张余庆及地保人等供:张高权兄弟父子为戴逆余党,或非无因。详察张姓兄弟年将周甲,须如猬,形神凶恶,必非善类。既以逆产充公,即与田主佃人一概无涉,纵有开垦亦归乌有。陈姓向官备价领田,给有印约,既为陈姓之田,原听田主批佃耕种,更与原田主原佃人不相干涉。张高权等挟陈姓不给伊原佃批耕之嫌,恃有远约,多方胁勒索闹,已属目无法纪,又敢擅收陈姓钱文,复敢刁称未得全收,刁恶极矣。不逞其欲,便恃兄侄子弟人多,纠众抢割,仍然是逆匪行为。张高权等又供所居房屋被陈鼎晋拆毁,陈鼎晋供张高权自拆。原差张京等言,当日去时,眼见张高权等自拆,言此地住不稳了,况此屋原系陈姓耕寮,张高权等自有老屋,向居某村,为从逆被黄前任督率差勇拆毁,方移占陈屋暂居。询其屋非尔屋,原属陈姓,则又称有五间是我自盖的。案既支离,供又狡猾。总之,张高权确非安分好人,重责张高权二百板,两造分别押带,候另日复讯。至张高权等供陈姓掳去之张亚六,候即速移提来案讯释,并传张彬等讯质核断。
谭成坤不肯认胡国存为母舅,尚属小事,该民早经具结悔过不敢诬控,久押非宜,饰令绅耆查复是否甥舅,日久无音,岂胡国存思延押滋累乎?提谭成坤释之。
初三日壬寅原书 3562 页
阴,晴。
小女细姑又名十三姑。今日周岁,酬神祀祖,细女因秋热火毒过甚,疮满头,夜卧不安,日间则嘻笑如常也。
佛冈信一早差去。此信去,佛冈另委人署之信早到,正好值大家散场时,进甫可以速来东安。
日前满塘粮庄家人魏紫回城,呈上两禀单,一系粮差谢辉、陈锦,一系殷丁黎日金。云二十五日带得欠丁杜挺球及其侄杜振仁,行至下塘,被蓝益康喝令纠众将杜挺球夺脱,只将杜振仁带回粮庄。挺球回家即纠族人杜亚锐、杜亚路、杜英旺、杜如旺、杜亚谋、杜宏棠并不识姓名男妇数十人,持械于是日申刻蜂拥至粮馆,将杜振仁抢去,并抢去衣服数件。予即签票伤差并移营,又亲写一朱单,以捕班正总役杜坤、杜泰、杜章,副总役杜珍,头役杜芳、杜荣均系杜挺球一家,当签各班正总役张京、徐芬、林昌、欧标等,每班二名,捕班杜姓俱差列,责令张京等会同杜坤等将抢犯之杜姓人等一概全行带案,毋许一名遗漏,否则惟杜坤等是问。杜坤、杜泰、杜章等持签到门房求宽一二日,定将杜挺球交案。林昌等不允,以为我们既奉票签,理应速去缉犯,何得汝杜姓人持票不交?杜章等又求局绅转恳,必可交出杜挺球。予以为既能交出,姑准暂缓。今日杜坤、杜泰、杜章等将杜挺球交案,立时提讯。年五十六岁,自称小童生,诉称本非已粮,叩请查明,并供并无纠众夺人、抢掳粮馆衣服等事。该犯等胆敢纠众夺犯,不但目无法纪,实在情同叛逆,不容狡辩,喝打小板重责六百板,号头门示(众)。杜林氏及幼孙杜灶木十二岁。昨来案诉称粮非伊等应完,该犯等自知情罪重大,故先以妇人及小孩出来搪塞。谕以:“即使粮庄误拿,只须来城控诉便为判明释放,何得恃蛮纠众抢夺?倘不严办,人将尤效,日后如何差人催征乎?”并将杜林氏、杜灶木交差。又谕杜坤等:所有杜亚锐、杜振仁等定要全数带到,毋许一名遗漏。又有蓝益康,与伊何干?胆敢喝令夺犯,更属可恶可恨,必须拿来,协同张京、林昌等速去毋违干比。
西宁解到抢案匪犯程亚存等五名,程亚存为首起意纠同曾兴礼、庞亚养、李亚帼、黄其馨伙抢其无服族叔程亚阳家,拒毙程罄、程北许二名,程亚宗同宗认识,以墨搽脸。乃提犯隔别研讯,罔不翻异。将程亚宗、庞亚养拷讯,亦无供,姑收禁候复讯。
又江南丰县解到流犯卜恩,交捕衙照例收管。随收呈票十八件。
初四日癸卯原书 3564 页
晴。
连日讯梁宽、梁求,未得实供,已留地保关俊兰待与对质。予早起,忽思枫梢寨梁姓父老竟无一人出,而折证梁善和虽到,而狡猾不堪,将其暂押,必须父老多人出头指明梁宽杀妻缘由,方无遁饰。作一朱谕令原差持贴该寨,为言:
本案未报,本州早闻得梁宽杀妻讹诈赖姓,未敢信以为真。七月二十五日之事,至八月初一日方来呈报,及诣验,则见户在禾地,已觉可疑。泊讯梁陈氏、梁宽、梁求,供词大略相同,逐层细细推求,所说情节参差殊甚,然犹未便执尸夫尸亲而刑之拷之也。迢邻村绅耆陈兴礼、黄甲炳等出而递禀公证,又到堂与梁宽质对,本州又访得梁宽新盖一厕屋,杀死其妻即在此处,现堆放牛屎以冀掩迹。专派门上严澄督带差役前往验视。厕屋果堆牛屎,搬开牛屎,地有湿迹,宛如一人,遍视门槛、墙砖,槛下血流凝积聚,墙上血溅有迹。将槛、砖取回储库,而遍查岭上下草地及禾地,并无血迹,到此尚何疑义?梁宽等尚何说之辞?乃梁宽等狡执不回,仍不承认。因思尔等或为族长,或系紧邻,事非细微,一方惊动,耳目较近,闻见必真。着即日随差来案,提梁宽等质讯,指证确凿,事实情真,俾无遁饰,庶成信。如各畏累怕官,闭门不出,不特梁谭氏申冤无日,即尔等自问,本村本族有事,置若罔闻,情同庇凶护匪,亦安事此族老邻右为耶?自此次到谕之后,如再不出,不得不饰差严传,传而不出,势必坐拘,甚至查封祠屋,严拿羁押,皆尔自取。本州岂不知尔等无辜,断不肯无故累及,而案关人命,未可草率,必有实凭实证方称无愧。尔等不能仰体本州区区苦心,任本州大声疾呼、唇干舌燥而不知,则是无可奈何,不得不累及尔等矣,其各思之谅之,任怨任劳,有司之事,亦绅耆之事也。不必顾忌,迅速来案,企予望之,特谕。
又写一朱签,令原差欧标等协同地保关俊兰指引族老紧邻,必须有七八九人速传来案,听候质讯。
又复讯陈鼎晋与佃人张余庆控张高权、张高巧侍蛮纠众抢割案。讯得张高权等强蛮无法,倘释回家,定复纠众滋闹,惟有永远羁押,必待该犯兄弟自知过失,矢愿痛改,切具遵结,犹须有公正绅耆来案力保方可交释。陈鼎晋承领官田,张余庆批耕陈田,尚无不是,着照旧管业耕种,具结省释。地保蔡金邦等亦释。张高权、高巧仍收押,其所控及供陈姓拆毁伊屋一节,据陈姓供此屋系陈姓耕寮,张高权等占居,因其本村旧屋为官所焚。其九、亚九因兵差往捕,口称此地不可居矣,自行拆毁。张姓则供虽系陈姓耕寮,伊于空地有自行添盖之屋,今被拆,无处安身等语。统候移知分州并饰该处绅耆查明复夺,张亚六候移分州即刻提释,族老张彬等即速来到候讯。
又提岑泰元,为潘灿控欠租,判令缴钱若干具结完案。乃岑泰元在学管押,以为罗黄氏案完,委员贾去,即可省释。昨发朱条:如仍抗延不缴,改提收羁。泰元到堂供称昨日得见朱条,已打发人回家取钱,求宽限二三日即可清缴。姑限初八日当堂具结缴讫,伊尚(有)旧案,周任判令罚钱充公,交粮房看押,俾得脱逃,官经数任,都不计论,罚款久悬,亦谕令一并呈缴。伊供已交公局,有何证据?未可深信,候租款缴讫后再行检卷追缴,仍发学。
梁宽、梁求磨讯至暮仍不承认,收候再讯。
初五日甲辰原书 3565 页
晴,阴。
每月初三日官课生童,予必于初二日晚上拟就,在南海时系初一日课期,予亦必于先一日灯下拟定。次早发出。近来连日审案,又为枫梢命案梁宽狡不承认,心内有事,且为有人传言儿子不遵家法事,未免烦躁,竟忘拟题,直至午刻山长何凤翁差人持帖来请题,予随手括纸写与之。
生题:“请问其目。”童题:“则予忘之矣。”诗题:赋得“抚字心劳”得“城”字,五言八、六韵。
下午讯彭祯泰与郭东木互控。彭则控郭毁伊青苗,开穴占夺;郭则控均属官,该处并无青苗,实则有四川堪舆龚云机为伊葬母,择地名大竹根,官山。至此,彭有胜现到堂系彭有圣。等垂涎伊地有气谋夺,统率多人将母骨金罐抢去,并掳去帮工族弟二人等情,似系架词耸听。争葬官山小事,何至夺骸掳弟?此地风气,区区鸡争鹅斗,轻听讼棍唆摆,虚张声势,动辄控抢控掳,殊为可恶。据生员郑杰、保正彭有圣、地保陈金等供,毁苗开掘是实,并无争夺情事,亦难保无偏祖彭姓一边。郭东大[木]晓晓辩论,谓抢骸掳非虚,如虚甘坐。现在具禀秉公之绅耆惟郑杰、彭有圣二名,江清泉、区以正、潘灿等何故不到?候谕饰江清泉等刻日查明,秉公禀复。如果查得郭东木无因妄控,定坐以诬告之罪,迩时勿悔。郭东木又供伊所控系彭有胜,并不认识彭祯泰其人。而彭有胜即有圣反作经投人赴案作证,以此郭东木心怀不服。据彭有圣供是日到山喝止争闹则有之,郭东木误以为彭有圣之地,实则所毁青苗乃彭祯泰所种植者也。着江清泉等一并详查,倘彭有圣等内有情弊,亦应惩办。彭祯泰、彭有圣、郭东木均交差,候江清泉等到案复讯。
又讯唐姓争袭云骑尉一案,自咸丰十一年至今尚未断结。其先有唐汝福、唐礼泉具禀互相争夺,勘得均系假冒。查唐炳超于咸丰二年随同前总兵戴文英前赴江南充当勇目,至咸丰六年时戴历保至总兵,唐炳超亦保至花翎尽先拔补都司,补授贵州朗洞营把总。咸丰八年随统领官戴文英力冲贼巢,血战阵亡,经钦差大臣和春片奏给与云骑尉世职。本案屡经驳饰,兹各族老具禀,谓前次请以唐汝福、唐礼泉承袭,实非应袭,兹查得唐炳超实有亲子唐承恩,年二十三岁,理应承袭,有戴文英之子戴遇恩具到堂,谓与唐炳超同在营中,深知颠末。现到之唐承恩实系唐炳超亲子,并携同族老具结,并前票请唐汝福等应袭之族老出具悔结,恳准唐承恩承袭等因。判得唐姓为此世袭你争我夺,五花八门,莫可思议,实按之,皆非真支应袭。此次据族老唐炳汉等到案,并前保唐汝福、唐礼泉承袭之唐国舟等出具悔结,恳请唐承恩承袭,戴遇恩出为作证,事似可信。惟案关世袭,非可草草,倘有外迁,日后又启争端,应暂缓准袭,候本州亲征到乡详查,并饰该处公正绅耆、族老到案禀明,各具切结,再为通详各大宪,准令唐承恩承袭可也。
再,查现在到案各人,是否均系本人,未能深信。山僻小州,人情诈,张为幻,虽云风气使然,亦牧斯土者未能烛破其奸,使之革薄从忠也。是不得不悉心推求,庶不至再启争端。据唐承恩供年二十三岁,兄弟二人,伊居长,有弟早殇。父唐炳超随戴总镇赴江南充当勇目,时伊年方二岁,母亦早故等语。察看唐承恩,年貌不过十六七岁光景,凡所供言语,皆戴遇恩从旁提头教说。伊供二十三岁,即使情真,是壬子年所生,壬子乃咸丰二年也。查唐炳超从征江南,系在咸丰二年七月,唐承恩供尚有次弟,诚如所供,唐炳超行时唐承恩甫生,尚有次弟,何时生乎?本州讯唐承恩:尔父去时尔几岁?戴遇恩教使说二岁。又讯尚有次弟,何时生?戴颇窘,久之,教使供父去时弟甫生,且伊供父去时已二岁,亦不合。伊咸丰二年生,其父二年七月去,如何得有二岁乎?为何行时尚能生弟?据此可知唐承恩亦非唐炳超亲子。前族老禀谓唐炳超无子,此言可信。唐承恩即非亲子,只要昭穆相当,祖父近派,亦可承袭,何必定要饰捏虚张许多情节?徒冒一欺蒙之名,于事仍无济。据此情弊,凡到案人证之均非本人,昭然若揭,极应重提严惩示,姑宽免究,概行逐出。着族老人等另择近房应继子侄,详注宗图,出具切结,再行赴案禀候确查核夺。
初六日乙巳原书 3568 页
五更时雨,至辰正后渐微,虽非大雨,而为时甚久,日来有十余日不雨,禾将成熟,不比初种及发生时,尚无大碍,然山田究要雨,得此一雨,真同甘霖。傍晚又雨,日来秋热太甚,得雨稍凉爽。
罗镜分州王晓山少君名联福来拜,见之,询知号慧斋,辛亥拔贡,晓山丁酉拔贡。四川叙州府隆昌县人,考取八旗教习,三年期满引见,以知县用,照例三年后方准呈请分发。迩时正庚午年,伊遂由京来广,在罗镜坐书院。去年进京呈请分发,签直隶,业经到省,分府天津当差。闻尊人病腿不便行走,特请省亲假而来。伊之功名乃真正正途,由生员至知县,毫无假借,品貌魁梧,人亦似良厚。又询知晓山今年六十六岁,己已生。伊系次子,行二,晓山就职州判,捐大四成方得选此。其缺秋以前只够敷延至冬尚可,因今年大计,恐入六法,故急赶来。予谓上游未必知其不能行动,不至于有碍也,拟为作函致咏帆探本道考语如何。
明日为桢儿新生女全姑剃头,同城各官、绅士、师爷、家人均送铃镯绸物,粮、仓房亦送礼,略收轻者。惟王五卿、赖锡三、颜佐臣与城守、汛地各武弃同送礼十六色,璧谢不收。绅士如局绅、书院值事亦均璧。开建吴亲家差家人黄德小孩衣帽来,由省来此,初二动身,将晚到,可谓速矣。收到荆南一信,桂儿附寄来一信,内有孟星航所起信稿,为复乌琴浦六箔草塘交代事,又附来志成信银票一纸,即为谦吉昇靠不住改存志成信,一千二百。将票寄来。桂信言此次飓风狂暴,实为自来罕见,香、澳两处人伤四万有余,银子糟塌数千万两。荆南信亦言八月十二夜三鼓,陡起飓风,城内万寿宫、学宫、文昌阁均被吹倒,城楼雉亦被吹塌,乡间祠宇、厅楼、当屋十去其五,压伤民人不少,数十年所无之事,闻香、澳更甚。幸衙署仅吹去瓦面一二处,余俱无恙。中堂仙逝才三日,即有如此大灾异,诚恐将来不克无事耳。伊在开平,水土不服常病,此时省中局面大变,各有更动,伊亦思量移一善地也。
桂信言新运台已到上海,怕风不敢航海,意欲由内河来,或谓已坐火船来矣,未知果否。恩厚臣因中堂病,自知不妙,卸汕头新关回省,正值十二夜大飓风,竟无下落,或谓其合家俱作波臣矣。虽属谣言,然已十余日,半月有余。何尚无信?以前运气太顺,恃势妄为,无所不至,狂诞不可言状,不待冰山倒,伊自赴水晶宫去矣。虽然,如所是真,亦报之太酷矣,人可不以之为鉴!平时见钱如命,无钱不要,所作所为毫无忌惮,有中堂在,不论何事自有庇护,实五六方之数,新关下来,可出十方。其意亦知不为人所容,中堂已作(古),亦思席卷而归,加捐道、府,另指一省,敦意天算之不由人算也,可悲也,可畏也。又言徐丽荪已于前月晦日到省,此信九月初一日发。请其径赴肇郡拜金楚翘,自能为之介绍,不必到罗多延时日。伊匆匆初到,尚思从容数日,连次催他,已定初二日搭渡去矣。又友松子镜斋已病故,前信如何说他已愈,大约丽荪恐友松伤痛,信中未肯实言耳。可怜可怜真可怜!我亦为之涕下不止。此子文理既佳,人亦循良孝弟,毫无外务,我向羡友松有子,不料天何如是之酷?此子不禄,真可惜又可怜!为人至此,有何趣味?友松夫人为知子病,立刻坐火船回去,正值十二夜大风时,即海上无事逃得一命,亦唬得半死,到家见子已死,即悲伤亦要悲伤死矣,恐亦不能活矣。镜斋到绍,大抵亦为水土不服,一场伏暑伤寒,于七月初去世。友松伤心之甚,痴痴呆呆,人瘦如削,亦难怪之。桂儿每夜邀其来与之闲谈解闷,三更方去,真亏他。过此中时日,眼泪洗面,我亦为他难过也。友松为此恨极丽荪,盖丽荪劝其回去者。然生死有命,亦一定之事也。丽荪带来绍纱两匹,只说带到罗定,不说交何人。今晚友松来谈及,此纱是我们太太要的,托镜斋买的,可怜临终时犹托丽苏,此系舅婆妈托买,万不可误。少年老成至此,世间焉有如此好人?因其不似莽少年,故不寿然,愈令友松想煞矣,愈舍不得矣。
目下各缺大动,东莞叶穆如、三水徐契之即日要伤赴本任,余镜波亦有与郑意园对调之说。郑以通判署连州直隶州,抚台早有话,与以德庆亦算便宜。此次得连州太便宜。方柳桥已上禀请咨,两月尚未批准。陈京圃亦有回任信息,程阆卿闻思出省避去,恐上白简也。王松山已委署石龙县丞,县丞中第一缺。余滋泉想接松山巡捕,章采翁为之说项,然署中尚有一黄润霞写折已久,恐不能越彼得之。
中堂处送堆花素幢一幅,双面堆花,素烛十斤,与胡德斋商办,彼此皆同,门包十二元,且去一试再作计较。其实省中候补送礼,门包四元,则现任者十二元不为少矣,不过他们意中总为我与衡斋皆首县卸事者也。香山田星五闻张鸿舫赴新任,即上省力求各宪想过冬,不允,又求多作一二月,亦不允,思援番禺彭子谷帮补之例,此更妄想。伊不比彭,鸿舫岂如朱子善之昏昏未醒者?况子善虽昏,亦为不到任真有大不了之势,要牌挂出,不能不允。鸿舫较朱大不相同,又况早经悬牌,莫说万金,即数百金数十金亦必不肯允之也。闻星五亏空实在六万左右,均是现银,一筹莫展,惟有嚎陶悲哭而已。有此眼泪,予谓尽可赴中堂灵前一痛哭,伊不知打何主意,难道想香山作到老乎?多作数月亦不过多亏数千金而已。中堂在时,一心想得予缺;中堂已故,何尚不作退步计?昏昏沉沉,天已大明,尚睡着乎?
下午讯林启等与陈卓义等互争铺亭一案,判:
一墟上铺亭耳,陈姓租与林姓转批与屠行摆设二台卖肉,每台每年租钱二千四百文,两共四千八百文,每年应交陈姓地租钱一千二百文,历有年所,相安无事,何得忽然兴讼?据林姓供:“为放田水,陈族恃强欺凌,屡忍屡欺,兹又欲霸占街亭,故此呈控。”此亭系陈东英卖与伊家,据陈东英称自行盖造,有契呈览。阅契系陈东英一人具名,既为陈族公物,何得陈东英一人契卖与人,又无上手契附执?据供:“地为陈姓公产,亭系陈东英自盖,故仅将亭卖与伊家而未卖地址也。”此言亦无证据,安知非陈东英捏称自盖盗卖与伊家乎?陈姓供陈东英于道光二十六年将铺亭盗卖与林姓,伊等日久不知,兹因林姓控告,谓买自陈东英,始知陈东英盗卖公产,为此呈诉控追。又陈姓供林姓去今两年未付租钱,林姓亦供去年将租钱送交陈姓未肯收受,今年则陈姓已另批与他人矣。判令林启将两年租钱按时交清与陈姓,仍旧租批与屠家设台货肉。区区小事,又且多年并无争执,不许再生嫌隙。陈姓亦不准如林启所供另租与他人,即遵断,两造具结回家安业。如果两执已见,更相攻计,则街中大路系属官业,两姓均无实据,不应占踞,必将铺亭充公,以断葛藤。至陈东英盗卖一节,陈卓义等亦不得向林启桑索还铺亭,情同强占。必须传到陈东英,询明盖亭盗卖情由,令呈缴契价钱三十三千文归还林姓,将契涂销,方可业归陈族公众,作为蒸尝之用,此时未便断归陈姓致林姓财、产两失,未免向隅。再,林启桑又供陈姓欺凌非止一端,并供陈一恒欠伊钱文抗不归还等语。如果属实,准尔另词呈控,不得牵连希图蒙混。陈东英候另差严传到案,并传尔等再为讯断。
又讯彭球璋、吴天爵互控毁坟案,判:
彭球璋控吴天爵发坟盗棺,至今无踪,吴天爵控彭球璋毁伊祖父坟,两造所控迥异。惟吴天爵占侵坟地或有其事,谓为盗棺,何所用之?而吴天爵供亦含糊,恐侵占情真,无非以彭球璋毁伊祖父坟为词,希图抵制耳。均有不实不尽,必须确切查明定断,方成信。彭姓经投之族老、乡老、地保吞吐其词,未能取信。该山坐落太平墟,候即谕伤太平墟练绅秉公详查,刻日据实禀复再行察断。两造交差守候,绅等务须速查速复,切勿延缓,致两造久留滋累。
初七日丙午原书 3572 页
昨夜有雨,阴,见日,夜有小雨。
今日孙女全姑弥月剃发,武营差人道贺,安良局、书院绅士亦差人贺。属官亲到禀贺。未见。早席请酒并各师爷,令少爷作陪,予不出去,各处差人持帖谢步,家人、书办均赏酒席。
明早千里马赴省,作与桂儿一信戒之,与友松一信慰之
下午讯陈贤书控邻居梁六火等恃强轮奸伊女,梁袁氏控陈贤书之侄陈木成、陈金水诱拐伊侄梁六火之妻陈氏一案。据梁陈氏供,其夫梁六火性情暴戾,时扑其妻,受苦不堪,因伊紧邻陈贤书与氏同姓,素日认作外家往来。二月十三日又被夫责,走至陈贤书家,向其妾蔡氏诉说,蔡氏劝伊暂至伊外家躲避数日,伊不知蔡氏外家在何许,亦不知蔡氏心怀不良。蔡氏令其侄陈木成、陈金水带领前往,伊一时无主,冀避夫威,随同行走时已黄昏。行至半途,遇覃正礼,,与陈木成等素识,相与同行,至天明到一处不知何地,日久始知为附城辛屋寨辛木安家。陈木成兄弟及覃姓不知去向,从此不见,在辛家一住四月有余,至六月二十日始被家中人寻回,并供在外四月余并无有人奸淫等语。细察情迹,尚似实情。陈木成、金水虽无诱拐奸卖情事,而挟氏同行,逛至辛屋,其心何居?拐卖之迹未露,拐卖之情实真。至陈贤书控梁六火等奸情,毫无凭证,所有情节仅出陈贤书一人之口,安知非梁袁氏控侄诱拐,架捏抵制?现其女已嫁,又不便提案验讯,当堂将陈木成、陈金水薄责。陈贤书晓晓论辩,谓拐虚奸实,判令交出其女及妾蔡氏再行核断。陈木成等诱拐已确,当时发朱签差杜坤、熊坤驰至辛屋寨拿辛木安未获,限差三日拘案,侯辛木安到案定断。陈木成、陈金水收押,梁六火及梁陈氏交差带候。
有陈承泰者为其堂兄弟陈承新、陈承林殴程灿身死案延押四年。程灿只有两伤,均系陈承新、陈承林所殴,户亲亦未指控陈承泰,伊拦舆托人呈诉,查案准其省释,今日随堂提出释之。陈承新已押死,陈承林未获。
初八日丁未原书 3573 页
晴。
锦泉为乃父幼唐代厄,今日一早去,其事伊自托但叔衡代看。
省中红单由肇来,小缺大动,皆抚台新政也。
佛山分府委贾淦署。此公形神安能作官?与泉台同乡,必是胡兄照应之。红单写海防分府,非佛山,乃前山也。佛冈分府委陈绍猷署,不料钱怀卿卸得如此之速,陈学台门生,必有口角吹嘘。归善刘光远回本任。久矣久矣,亦算臭台同乡,亦必有因。南海典史席宝书、此是抚台主意,久欲如此。揭阳典史陈以良孙芝女婿,中堂以兄弟托之,特令署蛇浦。孙与中堂兄弟有交情,蛇浦本骆慕韶署,道、府屡请留骆,中堂大怒,道、府大碰。道、府张寿荃、刘树臣也。并骆之招宁撤之。总有一日,何苦损人利己?总有一日者,予谓好也有一日,不好也有一日也。均回本任。
南海五斗司委左继曾署,邓撤在意中,但俞老头子何故又不能回任?左少岳何能得之?必挨委适到也。开建典史委唐棱署,亦挨委到,不得五斗,则是运气不佳。南海黄鼎司委尚宗良署。准补番禺典史黄煜赴新任,香山县丞缺委东莞县丞朱彬、澄海蛇浦司委锡光署,东莞县丞委巡捕王崧署,朱彬调香左,为伊开道也。此路俱系中丞新政,惟锡光尚得浦,以予料之,中堂必有遗言交托方伯者也。又番禺塘司委熙明署。此亦必是锡光一类。
闻肇庆协镇及督标各武官俱下省祭吊,方道台云要去,尚未得实信。郑心泉、齐仲炎俱到省祭吊中堂,即日赴钦州去。在灵山杀人数千名,言皆拆毁衙署之匪,其个个皆真,一个不冤乎?是皆中堂纵容武弃郑心泉,部勇二千名,寻事去做,外面观之,庶不虚靡口粮乎?其实前生注定,有许多人应死其手,断不能逃然,皆中堂之过也。
友山中丞手一谕发贴在本署官厅路旁,听事潘升、施高与传帖上信亦言及此事,坐省寄来是刻印的,听事亦抄一纸来。又言大约实缺及科甲各官委缺必快矣。
为示谕事:照得服官必端其趋向,用人先视夫操持。本部院自莅任以来,已逾两载,察看现任候补正印、佐杂各员,其中幅无华、操履不苟固属有人,而希荣慕宠、轻举躁进,以营谋为长技、视趋承为捷径者亦复不少。本部院宅心平恕,凡用人行政,无不一秉至公,此等缘奔竞之风,实所深恶。如在省各员,果系贤劳懋著,自当记存拔擢,即无卓卓之才,而趋公勤慎,亦听候因才器使,遇有相当之缺,分别委用。倘或专务请托,希图诡遇,是品行已不可问,又何能恪守官箴?即有微长足录,亦必弃而弗用,并且列诸弹章。为此示谕各员知悉,务宜循分守职,共厉廉隅,切勿妄事营求,致干咎戾,凛之慎(之>。特谕。
听事言风闻广粮陈、化州吴、东莞叶、增城郑有回任之说,郑亦得在内,不伦。
台湾之事,纷纷传说已与中国开仗,其实无其事。该处是沈又丹中丞主持,其事黎召民观察奉沈中丞派往中路,开山办招抚事,又派安澜等火船六号驻扎澎湖操练,并在该处添设炮台,安平炮台亦派洋人同候补府凌定国督造布置。倭人有人到来见沈中丞,不知所说何话。
听事信云,月初大佛寺添设一海防局,前月廿七日司、道公同邀请各山长及梁纶枢、梁佐中、马仪清、伍崇辉等绅士到局议办海防事宜,闻着落各绅筹捐洋银六十万两,以佐修筑虎门外各处炮台之用。其枪炮、器械则由官筹款置办,其六十万数拟在各处沙田内抽收,如应纳税银一百两者,则令其捐银二百两,不足则由各富绅捐足。司、道已现致会同绅士。苏堂、何小宋、龙兰三公及罗椒生尚书家一体照办。
下午讯陈东兴与陈芹理争地基案,此案去年控。陈东兴前任押土地祠。判:
陈东兴擅改印契,罪有应得,据供自祖下遗下,如此显系狡供。其契业已改窜挖补,未便仍发,例应涂销另候给印照。所争双坡头中寨地一段,陈芹理家租与陈东兴家晒谷,每年租钱九百文,有租约可凭,如陈东兴有侵占盖造情事,着即拆毁,不准兴工,每年九百文租如不清,准陈芹理将地收回。陈东兴果能自知咎戾,深愿改悔,情尚可原,免究伊擅改印契之罪,押经多日,尚足蔽辜,遵断具结,准予开释。陈东兴控陈芹理匿税等情,饰原差速即传到殷丁陈日华会同粮、仓房彻底清查其陈昌户有无浮税隐匿不完,并照陈东兴本年四月廿五日当前任讯时所具之结逐处查明,再候核办。
又讯钟钊鉴控潘亚八、潘亚九等毁其妻坟灭骸无踪等情。讯据钟钊鉴控及供词,毫无凭证,一味逞辩,并称沈华青、沈池芬前往履看可据,乃二沈供称并未见钟姓有坟,亦无平毁痕迹。潘亚九供系伊已故兄由别处回,携嫂、乃嫂前夫生子韦姓同归,韦姓稍知风水,于此处立有一坟,拟葬伊韦家祖父,兄嫂早故,韦姓葬棺与否一概不知。钟钊鉴为何控告?伊以事不干已,亦不过闻听得人说钟向韦借钱不遂,故尔诬控等语。钟钊鉴到案,听其供词本已闪烁,又复吞吐游移,又据地保供亦无其事,足征钟钊鉴诬捏妄控是真,谓为借贷不遂而控恐非无因。薄责示,未肯具结,收押鼓楼。潘亚九已具结,此案九年控至今。
又讯董谭氏控婿李定彬借婢秋莲不还,擅纳为妾,屡控抗不赴讯等情。八年控至今。讯得董谭氏控婿李《定)彬借婢割禾,强占为妾,屡索不还。堂讯令缴身契,供无有,又供先时所有田契、首饰及秋莲身契俱交与女婿收藏,至今概不归还,所言均属空谈,显系恃迈又为尊属,与婿不和,听人唆耸,凭空捏控。姑念该氏年老龙钟,李定彬究为其女婿,判令李定彬出钱二十千文给与董谭氏,一以尽子婿之情,二以为养老之用。秋莲一事无凭无据,不得再题,嗣后两释嫌疑,姑婿和好如初,倘再争讼,定干严究。秋莲身契仍交还李定彬收执。再判妇人未有不爱其女者,爱其女未有不爱其婿者,况董谭(氏)无子只此一女者乎!姑婿涉讼亦所罕见,董谭氏供称八十二岁,看其形状,似有七十岁左右之则。年迈耳软,昏糊涂,性情改变,喜怒莫测。李定彬供其侄董某唆摆,耸氏出头究或有之,兹已断结,自后相安无事则已,如再挟嫌寻,本州必严拘董谭氏侄辈重惩,以为不安本分、无故生事者戒,董某人等凛之慎之,毋轻以身试法也。均具结,李求二十千钱宽限一月呈缴,允之。
补录致友松慰丧子信稿:
刻阅桂儿禀,骇悉文郎镜斋之事,可怜可悼,可惜可惜!为之涕堕不止。仆且如是,吾甥何堪?人生至此,尚何言哉!虽然,是岂细故哉!来非无自,去必有因,由来有之,非偶然也。忆昔寓京,与同年周叔芸观察踪迹最密,叔芸天才敏妙旷世,盖无其侍,只生一子云牧,年仅十九,妙年英发,博贯群书,下笔千言,惊才绝艳,而又弱不好弄,已然。性复醇良,日处斗室,以褚墨古器自娱,名满公卿,畴不以大器期之。叔芸每喜与仆夜谭,往往申旦,偶语及云牧,仆微言春行秋令①,恐未肯久滞尘世者。叔芸何等聪明,默无语而心深然仆言,时时导子诱子以嬉游之事,并邀其观剧,征声选色,酒肉恣情。而彼不乐也,果以是年病亡。凡属同游,靡不悼惋。叔芸近官西省,然一老耳,若此者,根因有漏,堕飞茵②,是必前生小有善缘,又非酬恩报德者流,以故昙花一现,警然即逝,所谓欢喜冤家也。电光石火,隐现何常,人谁无死,只争迟早,彭殇一视③,奚容牵爱介怀,幸善自排遣,徒戚戚无神也。
更余传帖来回,言有一沈姓名炳垣号燮亭者,据云前曾就广宁粮站馆,自省来要见,问其何事,不言,必要见了面说。予知燮亭尚未回去,在省就馆,近不知其就何馆,传帖说就后沥厘
春行秋令:春天时节却行秋天时令。杜的意思是周星誉之子年纪轻轻1
就过于老成,显露老人气象。
堕飞茵:是厕所,茵是坐垫。据《梁书·儒林传》:南朝梁范缜
认为人的富贵与因果报应无关,就如落花有的飘落厕所,有的飘落富
贵者的坐垫,都是偶然。杜风治此处并未完全按照范缜原意。)彭殇一视:彭指彭祖,古代传说中活了八百岁的长寿者;殇指未成年③
而死者。《庄子·齐物论》有“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天”之说,意
思是寿数长短是相对的,不妨等量齐观。厂馆,非也。伊与陶安轩、陶幼唐郎舅至亲,锦泉乃其亲外甥也。予谕究为何事,请十太爷询之,不说不见。今晚矣,明早再见可也。
初九日戊申原书 3578 页
晴。
闻燮亭在帐房十太爷处,予出见之,询其何来。据称近就汲水门厘务之馆,坐办为俞子仙太令,颇相安,不料十二日三更陡起大风,将厂屋吹破,瓦乱飞,板壁将倒,大风大雨无处可行,大众团聚一不破之屋,一切衣服什物均无恙也。忽而潮至,较平日高丈五尺余,厂中水高半屋,大众于此时不能怕风雨,亦不能顾衣服什物,彼此亦不相顾,后面峭山,大众冲风冒雨爬上山,蹲伏如犬,风雨更甚,亦无如何。及风止潮退,而厂中百物俱空,所幸逃得一命耳。只为辛苦就馆,随身衣物荡焉泯焉,特来恳帮助几许,俾得置衣蔽身,庶可再去就馆,有一妾寓省中府学东街。予允为商量。伊又言此次灾异,从来未有,香港坏人千余,澳门则实有万余。读藩台奉抚台查札,言据缉捕武营,飞龙火轮船沉没,船中人不知下落,海关移知缉私轮拖船沉坏,委员恩龄于公事等语。轮船何等重实,缆链亦坚固异常,平日大风,伊船泊在海中未见其动,何至沉没?则是日近海一带之风之狂烈盖可知。罗定在万山中,风到此小多矣,然亦可畏可危矣。
得徐丽荪信,伊七月廿五日在家动身,八月初抵上海,二十五日到羊城,九月初二日由省赴肇,初四日进署。伊于予信中一概不提与桢儿信,心渊亦有信。言行时镜斋病稍可,不料伊行后病复变症,遂不起。又得金楚翁信,言初三日徐丽荪到,翌日见后即转致南翁,当请进署,现送关专办书启一席,岁修二百元。如愿自己开火,则每月另加火烛四两五钱,统计一年所人,连各属节礼等项可得三百八十元之则。至教读一席,原议兼办,因丽翁到馆无期,又复托人另延,却未订定,如将来不得其人,仍归丽翁并办。
又卓异调取一事,南翁言此事却不可执定原议,如能照旧固好,若沈书田必欲二百,亦只可从之,祈代为料理,将来所短百金,由伊归还尊处可耳。前月十二夜三更飓风,郡城甚为猛烈,河下沉溺船只约百余号,黄江厂牌全行吹坏,书房亦被大树压倒一间,幸未伤人。各属遭灾情形,开平为最,高明次之,四会又次之,其余尚未据禀报到府,闻各处尚无甚紧要。南翁定重九后晋省,闻怀少君于八月廿四日出京,南翁特于此时,少君可到,定行开吊,赴督署奠。方观察来,闻有晋省之意。
予久拟作复叔芸信,因循未果,今日忽得伊贺秋节信,皆应酬套语。予以署右江道刘湘芸奉旨引见开缺,伊必可得以代,兹果然。官封面署右江道,尚铃书局关防。右江较左江胜,虽不能多胜,然究彼善于此也,慰人犹胜无也,无怪其得意,借贺节来报知也,用意深矣。现来贺节,为不写数语附来明言已得右江?何如前予在郡,方严翁忽道及叔芸得加运使衔,兹果然,封面写“钦加盐运使衔、署右江道左江道周”,亦得意体面矣。伊家如叔芸者亦算杰出,三品顶戴且翰林出身者无二人也。
新运台国已于初三日到省。人言其已坐火船出上海口,因遇风回去,拟内河来,误也。粮道贵、护运台冯奉抚台委督修虎门炮台。
上午黄老师便衣票见,见之。为西宁傅琛案欲求速了。予言:“伊等上控太甚,如何容易洗刷?放火须要收火地,伊等放了火,我甚愿为之收火,与师爷商未易销弹,必为速设法办理。”荣伯又言:“日前一雨足抵数十万金,只要十五前后无风,秋收可必丰收矣。”
李委员莲塘。赴乡,为罗、钟两姓争坟山定界,罗姓愿升科,亦为丈量,准其升科纳税。李福同去,一日即归。
下午讯源隆梁方盛店伙唐富国控生员李春魁纠同著匪彭锡洪等拦河抢麦一案:
讯得唐举逊等、唐安国等欠李春魁货银,理合向唐逊举等索取,何得截买唐亚容船载麦子抵欠?虽云麦系新榕源昌店唐亚容运到崩江,因邀地保人等与唐亚容议定扣欠,与源隆店毫无干涉,究有不应。现据两造呈控及供,麦子石数亦属不符。李春魁邀同郑圃等亲见麦仅二十八石,而黄成业及唐富国供两船分载,一起五十五石,一起十五石,不清。纵据郑圃等供称眼见且肯具结,而一面之词难以取信。倘麦子数符,则此案亦非难判。饰令李春魁将麦子全数归还唐富国,而李春魁另控唐举逊子孙及唐安国、唐亚容等追欠可耳。唐富国供郑圃、黄锡钱二人两造初呈及以后各呈均无名,李春魁贿令出头扛讼等语。查卷如供,亦应指斥,难保郑圃等无偏袒情弊。惟郑圃等情甘具结,姑令具结再候访察实情核断。两造均有经投绅耆,何故到者寥寥?俱着秉公据实禀复,本州乡征亦为查访。至源隆店初控即以纠抢为词,此间恶习,动控抢控殴,捏列多人,装点情节,希易耸听,本州最所深恶。李春魁名列胶尾,谅不至于为贼作匪,数石麦子,亦不至于以头相换,谓抢非李春魁,乃李春魁串令著匪彭锡洪、彭锡达抢者,此则讼棍掉弄笔墨之故智也。讼棍作词,捏砌虚词,亦曾思索,知突控李春魁,人必不信,素知彭姓有彭掘六系著匪,故特寻彭姓二人名装入抢劫大案,官必不敢轻视,唆讼技俩灼然如见。不知抢虽彭姓,而使之抢者为李春魁,罪归为首主谋,唐富国等为数石麦子,将坐李春魁以大辟之罪乎?显皆虚捏,夫谁信之?案候访查公断,而诬告纠抢之风断不可长。本州莅此,凡遇诬告,深恶痛嫉,必期首除此风,未便轻纵唐富国,交差带候。黄成荣虽初呈有名,而亦有心扛讼,与郑圃等无异,姑宽免押,呈单发还。
又讯赖恒焕等与吴姓争水边涨沙案:
讯得该坝系沙涨荒地,与赖姓税业相近,此谓子母相生,应归赖姓,吴姓东边对河向有税地,因被水冲,东西涨,有税无地,完粮维艰。既西边有涨,即系东边所坍,故亦欲管业耕输,俾税有着,亦非无故相争。两造两不相下,自同治七年纠讼至今,官经数任,其中控抢控殴,枝节丛生,积词数十纸,卷高尺余,地未争得而家已破矣。使官斯土者早为定断,何至是乎?前经文前州照绅议以该坝六成归赖、四成归吴断结,旋又翻控,上至泉、道衙门控告。经徐委员会同黄任讯断,以坝近赖地断归赖姓,饰令赖姓给与吴姓钱十六千文,日后西东涨,坝仍涨回东边,均归吴姓,亦不与赖姓相干,当堂交钱具结完案。乃吴有佳前案无名,亦未到堂,忽而凭空控称中有祖上耕留税地,殊属刁谬。坝经断定全数归赖,何得尚有余地?吴姓人多,吴炳光等遵断,而吴有佳等出而狡控,设令兹又给钱断结,又有吴姓人出头复翻,将何所底止乎?吴有佳显非安分人,无理妄争,实为可恶,不能任其逞刁。仍遵前断伤令赖姓全坝管业,吴姓人等不许再争。吴有佳晓晓有词,倘不惩办,讼将无已,吴有佳交差带候复讯核办。再,本案前者安良局绅士黄亨衢曾经调处,四六公分,该绅品端行正,人皆心服,调处得宜。吴有佳等定断又翻无情理,然为彼思,亦知十六千钱
有用罄之时,而完纳粮税永远无已,即谓日后东边涨坝尽归吴
姓,弥补有日,则知东边之坝何时涨乎?委员之断诚不及绅士调处之为公允平恕也。吴炳光遵断实未三思,今知后悔,嗟何及乎?为不先时听绅士四六成两姓分耕之为得乎?此时追争,吴姓反无理矣。该绅以本州之言为何如?着明白禀复,再行讯断。再有一说,案经委员断定,业已详销,如何再翻再断?吴有佳胆敢再翻,本州实未便再断。吴有佳殊有不是,已交差带候惩处,余暂释。
赖正义将梁宽指控砍死其妻之赖巨贞、赖恒中交案。当堂察看二人,年未弱冠,尚在书房肆业人,亦循循儒雅,断不似遥凶伤人之辈。梁宽牵扯有因,恒中为赖正义之子,巨贞则其父德中亦曾借银二百两与梁宽者也。居心险恶,其为自杀其妻,希图讹诈更真,不能因其牵扯妄指而累及无辜也。着其师赖正卿、黄甲炳具结保领回家,传审即到,不许延缓。
初十日己酉原书 3582 页
晴。
下午讯黎辅英控从伯父黎寿泰强立牌位、参毙伊母弟案。
判得黎寿泰之祖、黎辅英之曾祖黎可芳生有四子,居屋一所,后因子姓繁衍,另造新屋分居,其老屋则四房各居一子。黎辅英之父恩泰系长房显舒之子,及次房显聪子展泰、三房显时子交泰、四房显魁子良泰共居老屋。黎寿泰系显聪子,起意将其祖可芳、伯父显舒、伊父显聪神牌奉入老屋供奉,此亦不忘其旧之意,未为不是。黎辅英尚有父在,何得以春死母弟二命为词,无情无理,背父与从伯父黎寿泰争讼,实属罔识理法,目无尊长,极应重处。惟妇人小子往往多阴阳禁忌,动以冲合吉凶为有据,溺于趋避之说。黎寿泰阖家既有懿修祖祠可安妥先灵,何必定欲出头创议?以黎寿泰为是者固多,以黎寿泰为非者亦不少,两党群起相哄,同室操戈,验伤赴质,匍匐公庭,讼经年余,尚无了局,势不至于家破人亡不止。设令尔祖尔父兄弟尚在,睹此情形,有不心伤肝裂、痛哭流血者乎!为人子孙设作此想,于心何安?黎寿泰身居尊长,一言丧邦,咎有所归,难逃公议。及早悔悟,调尽善俾侄辈心安首肯,或尚可见祖父于地下。案经饶任定断,令黎寿泰给钱和好完案,不知何人从中作梗,又复翻控,甚至控殴控伤,事更较前张大,是必黎辅英父子心怀不足,以至于此。而究其何人起事,莫可端倪。现在受伤者已各全愈,可勿计论。定判:黎寿泰前议将其祖可芳神牌奉入老屋正厅,此屋系可芳手创,允宜血食,于此准于正厅上独设立一可芳神牌。可芳子四房既各有子孙,则听其子孙自奉分授私室,不得设位正厅,盖老屋本非四房手创,而其子孙又多居外,奉牌入人家屋,愚夫愚妇无知,难免有禁忌冲犯之言,何如各归各家自奉,不必奉入正厅,致多口舌也。黎辅英之父恩泰何不出头?可知辅英一己私见,胆敢以晚辈蔑视尊长,出言不经,愤争无礼,咎无可辞。除前饶任断给钱十千文仍缴出归还黎寿泰外,薄责五十示做,并令于黎寿泰前叩首谢罪,两造从此尽释嫌疑。念分支共干,尚有服制,安可因小忿而失大体?和好如初,倘再生事,定将首先生事之人从重惩处。
均遵断具结。黎辅英交差督带,俟钱缴讫再释,余俱释。黎蓝氏为显魁之妻,七十九岁,年迈耳聋,供称伊所递呈词伊不知道,可知黎辅英假名冒递也。黎辅英于十二日缴钱讫即释之。
又为李逢皋年太老迈,久押不便,予将下乡,提出复讯。判:
李逢皋以八十之年,风烛草霜,朝不保夕,将其暂押,原欲其子李广明出来投案另讯。乃押已九日,李广明置若罔闻,竞敢不出,古有代父死者,本州意谓李广明一闻父押必星夜飞速来案,不料李广明忍心蔑父,漠不关心,设其父在押将死,伊亦置之不理耶?究其居心,禽兽不如。百行孝为先,本州决意必欲拿获李广明到案惩办,以敦风俗。不论兵差勇壮军民人等,有能拿获李广明到案者赏给花红洋银五十大员,该承即赏格到处悬贴。李逢皋年迈姑从宽释之。
又判:
林、李姓控争田亩,李逢皋所缴林姓卖契一纸,前判已明,必非真实,其转卖与李靖尝一契,亦必有心作伪,希得坐实林姓卖田之事。不然,李靖尝之契胡为又在伊手乎?兹俱勿论。查律载典买田宅不税契者苔五十,仍追契价一半入官。不过割者,一亩至五亩答四十,每五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其田入官。今李逢皋所呈林姓卖契并未投税过割,律应入官充公。且其呈缴粮串内同治九、十两年粮银系于本年七月间始行完纳,已在林姓具控之后,则此项田亩即使李逢皋果向林姓买受,而买受之后既不遵例投税,又不按年完粮,按律入官,拨充公费,照章办理,名正言顺,尚复何说之辞?至林姓虽亦无印契可凭,而曾据局绅代为声明,前经何任吊验存房,未曾给还,案卷遗失,无从检查。惟自道光二十三年两造酿成命案,断结以后该田仍归林姓管业召佃承耕,当时自必有契可据,方为断结,是则田为林姓之田,通国皆知。李姓踞耕通租,妇孺皆晓。田在李姓门前,无可奈何,不得不呈请入官充公耳。着准林姓呈请将该处所有林姓田亩一律入官充公,并援照既不遵例投税,亦不按年完粮将田入官充公之律办理,以为不割税不完粮者戒。有此两层,李逢皋即倚老卖老,大奸巨猾,亦应无可再事狡辩。候安良局绅士前往该处,将田丘四至丈量明晰,或招人买受收价,或招佃另耕收租,共若干数,票知本州拨充修造桥工经费。至林姓控李广明等踞耕数十年之久,欠租千余石之多。李逢皋如果自知咎有应得,情愿具结遵断,将田充公,则所欠千余石之租免其进缴,永断讼藤。倘仍迷执,候悬赏严拘李广明等到案责押比追,收助桥工,必不宽贷。再,李逢皋呈契谓田已转卖与李靖尝为业,无论事之真伪,田既充公归官,李逢皋应将原得契价八十两。缴案,伤传李靖尝收领,免彼脱空向隅。李逢皋前押土地祠,勒交其子李广明等,本应仍押,令速将李靖尝契价缴清,并交出李广明再行省释。姑念年老宽释,俟拿到李广明再令缴清可也。所有印契、白契一并涂销。
又判:
案经断定,局绅即便具领管业,给发印照执据。至本年晚造租谷,如仍归李靖尝收,则本年粮银亦仍应李靖尝完纳;如归局绅收租,则应由局绅完粮,以昭平允,均母违误。
十一日庚戌原书 3585 页
阴,颇凉。
予本定今日启行下乡,先赴素龙,仅十五里,以署中各案殊多未了,改明十二日午后行。
上海何叔航忽有信来,以亏空官项,十分紧迫,不缴恐有干碍,借银二百两。予与彼虽系同年,向无深交,去年来启齿求借,已借以八十元,安可源源不已?况予此时非同南海,如何能应所求?且置之不复。
因思有许多案已审而未结者,且有人押候者,予各庄均须到,最远亦必月余方归,呕传各案复讯,可了者即为了之。
陈贤书控梁六火等奸其女、梁袁(氏)控陈木成等拐其侄妇。前审将陈木成、陈金水收押,梁六火、梁陈氏交差,余俱在保候讯。兹复提。
讯得陈木成兄弟,虽无奸拐诱卖实据,而将梁陈氏带至辛屋寨,是诚何心?案因陈贤书狡辩,执以强奸为真,未能速结,陈木成不得不留押候质。陈金水年仅二十,当时陈木成诱带梁陈氏同行,伊惟不应与之俱往,前已责惩,尚足蔽辜,释令回家安业。陈贤书所控奸情毫无实据,伊又未将其安及女交案,梁六火夫妻安能久待?梁袁氏亦未归家,晚禾将次成熟,不可因讼事而荒农务,一并令具结释回。陈贤书、梁陈辉、梁仁杰两地保均无庸守候,俱回去。梁六火候日后陈贤书将妾、女交出,伊亦速赴案备质,母得延匿干咎。
又因张高权、张高巧兄弟同押,家贫无人送饭。提张高巧复讯,判:
张高权兄弟恃蛮妄争,在乡强霸,动率子侄肆斗,目无法纪,如释伊等回家,必又生事,本应弟兄永远羁押。姑念年老家贫,张高权情节较重,未便即释,张高巧尚不至如乃兄之凶恶,从宽单提张高巧释回,如再滋事,定干严究按办。
又提陈天锡抢亲案,予初拟从宽了结,但叔衡查案,陈天[抢]亲回当晚令其侄陈长国与该女子圆房,业经奸污,罪应加等。余尚可从宽,惟陈天锡择其最轻之律办理亦应拟流,提陈天锡改收羁。陈长国虽不应奸污女子,惟事皆其叔所为,叔既定罪,长国与中保人等均可宽释。先提陈长国当堂省释,本交差。其案候即日通详。已通详上去矣。职员陈天健、监生陈发阳扛帮作证,业已详革应勿庸议。
以上三案俱昨日讯,补录。
午后提唐富国、黄成业、李春魁、彭锡洪、黎广昭等复讯。
判得两造控争,麦子石数不符,兹酌中判令李春魁缴出麦子三十五石,每石定价二千文,共钱七十千文缴案。惟李春魁执言实系源昌之麦,唐富国等串同黄成业出头冒认为源隆之麦,诬控截抢,叩请分别判明等语。麦之为源昌、源隆与否,黄成业及郑圃等言俱不可靠,麦又不能言,未能确指为何店之麦。惟李春魁不应思扣旧欠起意截买,唐富国不应虚张声势诬控拦抢,两造均有不是。今姑勿论,令李春魁将麦交出,两无言矣。本应当堂即给唐富国领去,因思唐富国以区区数石麦子,胆敢诬人截抢,坐人以大辟之罪,牵连彭锡洪等,希图耸听。李春魁以一生员固不肯以数石麦子换其首级,彭锡洪等即不安分,亦断不肯抢得麦子给与李春魁,即分给与伊五十石麦子,人多分亦无几,徒得一抢匪之名,徒揽不论首从皆斩之罪,彭锡洪等虽愚,吾知其断不为也。其为源隆店诬控,昭然若揭。且所控麦子石数亦有虚报,不然源隆店呈词称有五十七石,黄成业尚有十余石,岂肯以三十五石唐富国、黄成业当堂供愿具结领麦完案乎?况如李春魁所供,源隆冒认源昌之麦,如果属实,更为不应。种种虚捏,俱堪痛恨,若不分别惩办,伊等专听讼棍唆耸,将不知国法之谓何。极宜按律反坐,姑宽罚钱充公示做。唐富国着罚钱式百千文,黄成业不应硬作见证,扛帮诬控,亦着罚钱壹百千文缴案,充修造桥工经费。唐富国除现应领李春魁麦价钱七十千文,尚应缴钱一百三十千文,与黄成业应缴百千,均限二十日内缴讫。本宜押候勒缴,伊等有源隆店在,姑释回,到期伤差至该店坐取可也。李春魁供唐辑国、安国等欠项,准其另控,听候饰差拘追。彭锡洪被源隆店诬控,本可开释,惟查伊被在监之彭锡谦供开有名,未便轻释,仍收押候提彭锡谦质究,分别虚实核办。再,李春魁应缴七十千之钱,乃系麦价,初非该生员血本也。该生前既未票请将麦发卖,擅自撤封售去,麦纵不能久存,亦应禀知请示。售后又不将钱缴案存库,独断独行,目无法纪,又不但截买麦子之恃妄为也。麦已售去,麦价何去?何得本日当堂令缴麦价,迟回艰涩,力求宽限二十日方能清缴?麦价充公,岂容刁展?限本月二十日全行呈缴。该生种种刁滑,平日不行正道可知。除伊供欠项另追外,七十千缴讫之后,亦应罚钱二百千文,与唐富国款同充桥工经费,以昭平允,亦限二十日呈案,母许延缓,自干咎戾。黄成业虽属多事,有心作证扛讼,究为案外之人,所罚百千免其呈缴。唐富国之二百千非罚唐富国一人也,乃罚源隆店也,到期不缴,定干查封。
以上均系数年旧案,李逢皋与林姓争田案,则廿余年矣,道光二十三年曾闹命案。
十二日辛亥原书 3588 页
阴。
昨改今日下乡,今以公事尚多未了,改十三日辰正启行,到素龙午饭。
日前讯钟钊鉴诬控毁坟灭骸一案,将其薄责押候,今日原差求门上转求,该犯自知悔悟,愿具结认捏情诬告求释等语。该犯既自认诬控,则应反坐以诬控之罪,即不科罪,亦应重责号示惩以为诬控者戒。亦该犯逢运,值予有事无暇坐堂,日前既已薄责,押亦三四日,今将结取进,并送名单,判释令去,后如再犯不赦。
因明日要出门月余方能归,至叔衡处坐两刻许,为言枫梢寨命案,梁宽等不肯供,熬讯已不少次数,余无别法,予下乡后惟有请李委员随提出拷讯。予一面谕门上令差开导伊认供,议罪必不至死,如此时时拷倒死得快矣,不知肯认供否,盖叔衡言伊认供必不至死也。唤陈福来谕令差开导他,梁宽有邻人在此,亦可嘱其开导。
叔衡又言贾少甫得前山同知,每年有两三千之则。予谓海防同知非佛山乎?日非也,乃前山也,是则不误矣。查《播绅》,前山上有“海防”二字,余皆无有。不然乔豹园既不令赴运同任,又撤佛山署任,将何处安顿乎?乔盖中丞同乡也。桌台有同乡,独不许中丞有同乡乎?惟委屈了陶南塘矣。夹页①
乡征照向章行辕驻扎先后日期
先到素龙约驻二日,罗平驻三日,提船步卯到比。罗镜驻十日,提太平卯到比。太平驻二日,船步驻十日,提罗平卯,并满塘。满塘驻二日,金鸡驻四日,平塘驻四日,围底驻六日,回衙。
十三日壬子原书 3589 页
阴。
已正两刻出署,顺拜候同城文武各官及安良局绅,均差人来送行。辞行出南门,向东南行十五里至素龙粮庄。素龙亦一墟,无多居民,倒有两当,可见此地当不大,有千金即可开设,所当农具、粗物为多,绸衣、首饰甚少。无书院、社学可为予作行馆,只有一关帝庙可居,亦无余屋,进门即大殿,殿旁东西两廊以算隔之,东会客坐堂,西作住房,古言屋小如舟,此则河头船尚宽多多也。且椽、柱皆烂,势将倾颓,瓦亦漏,天设有雨,不可言矣,有风更危甚,不可言矣。在此应停三两日,无法可施,姑作屈,舍此无可居之地也,所苦须时时留心,恐其坍也。
到时有二三十人于路跪接,询知皆殷丁。嗣知区区一小庄,殷丁有百余,到者仅三十余人。又有数绅迎接,予进馆后即来见,乃知武生黄安邦即此处人,想黄燎光亦必此地人也。来见者千总武生黄安邦、例贡生陈景扬、附贡唐恩泽、武生唐桂廷,生员黄色温、黄赞邦、唐顺机、梁馄耀、黄维基、黄荣、七十岁。唐龙
该夹页夹于第29本,《清代稿钞本》未影印。从内容看为下乡催粮行
程计划,现酌附于出发前的十二日。渊,内一系武生,不记何名。又唐桐辉亦来见,此生常考书院,常见其文,询知此间人,在文昌书院从事何老师肆业。在书院肆业者有二十余人,生员四人,一曹辅英,一卢国定,一陈炽林,一即本生。
晚传粮差、殷丁坐堂,面谕限两日先完半数,殷丁未到者勒粮差限两日传来。
十四日癸丑原书 3590 页
阴,晴,夜好月色。
午后正作与叔芸信,忽外间有妇人大声呼冤,先取词看,乃如结样一纸,非呈式,系梁六火、梁袁氏、梁戴氏具呈,言六火妻陈氏被陈木成等诱拐案,初十日蒙复讯,饰梁袁氏携侄喬六火、侄妇陈氏回家安业,十一日早行回至山寮,梁陈氏是夜羞忿自尽,路远家贫,叩乞免验,惟祈存案,并恳拘辛木安、覃正礼,并提陈木成讯明候办等因。当提梁袁氏、梁戴氏、喬六火讯问,据梁袁氏供,十一日早与六火、梁陈氏取道回家,六火有事往他处去,伊携陈氏回至山寮,叔氏梁戴氏接进,时已黄昏,饭后与戴氏叙说在城候讯事宜,陈氏自言困乏先去安息。将近二更,忽闻陈氏房中喘息声甚粗,二人进看见陈氏面已改色,口中流沫,言语不清似发痧症,欲爬括,陈氏含糊似不欲括,问其何为忽至于此?已舌大不能言,少顷即死。疑其服毒,而房中并无服毒形迹,毒从何来?大家忙乱,无可设措。十二日赶喬六火回来,又因天热尸变,为陈氏逃亡及取赎回家,又与陈姓涉讼,费去百余千,将所有田、房全数卖去备用,家贫如洗,十三日迅速筹资为陈氏棺,未埋。探知大老爷亲征到此,天未明偕戴氏、六火动身来此报。家贫路远,尸已腐变棺,叩求恩施免验存案。
予以人命重大,究未知病死、毒死,即不往验,亦应将尸扛异来此候验。经六火等再四恳求,供扛来此验亦需费用,情愿出具切结,与袁氏、戴氏共印手模求免验等语。既经尸夫及伊伯母等苦求,俯如所请,令具结回家埋葬。查梁六火幼年父母俱亡,养媳陈氏九岁即到伊家,外家无人,袁氏与戴氏同居山寮,喬六火与陈氏居村中旧屋,故与陈贤书为邻。十一日回至山寮,因天晚又因六火未回,故未将陈氏送归。予察此案情,陈氏或自服毒,而无形迹,恐是断肠草。广东此草往往杀人,妇人多识此草,往往服此自尽。陈氏何先不死,而于讯断后?予甚怜惜之,屡谕六火:“你妻促你出外工作,话非说错,如何打他致有此事?以后不准再打他,年仅十六,又无外家,教训则可,凌辱不可也。”陈氏亦闻之。初十日又慰令归,正收禾时,勿荒农务。自初讯至复讯,并未申一语,亦得脸矣,何先不死而兹忽死乎?断非羞忿激烈也。吾知之矣!袁氏等为陈氏逃走赎回,费钱不货,田房尽行售去,妇人器小,未免痛定思痛,难(免)吝惜责备,崂叨不已。喬六火供他处去未同归,此言未必真,为妻与人逃走,致与陈姓涉讼,羁留多日,田房质钱,俱归乌有,日后如何度日?亦必归咎于妻,即不扑作教刑,而众口交滴,事必有之。陈氏未尝不悔,又被指谪,家已赤贫,将来必要追咎,不可为人,不如一死,因此起心。于路见断肠草,私摘以归,于睡去时服之,约半时许毒发而死,似也。如所供六火不归,二氏毫不责备,则何死为?必行路一日暑热受痧,不克发出而死,亦未可知。即使服毒,死由自尽,其夫及二伯母力请免验,又无外家,路远整行一日方到,即令来,亦须十六日方可,到亦必腐烂不可验。衙门官司不可沾着,一沾即可破家,梁袁氏等贫苦至此,姑准之,具结后令速归去。
十五日甲寅原书 3592 页
晴。
日来正禾作花时,每至午刻向日作花,花开得畅,则谷结得实。十一二三日颇冷,可御风棉,盖金风乍拂,故觉寒冷。禾花最怕西风,花遇西风即收,结实空有壳而无米。予十三来,此一路见禾皆有花,而西风大不妙,幸尚不大,十三日下午渐觉云开见日,西风亦止,十四日竟晴矣。两日来天无片云,夜中月色皎然,气候亦热,微风不起,得如此六七日,则禾成矣,可望丰收矣。
署中公事包封来,看毕即着原差寄回。致但叔衡一信,言昨日梁袁氏等报侄妇骤死、叩乞免验事,即准其免验,令回去验埋矣。
作致叔云长信,如意长笺三纸。因伊桂树托生之言,与论人之矫矫不群者,皆有由来。得浊气者往往功名显达,躬享厚福,何则?根底厚也。得清气者其人必奇才天纵、旷世无,往往终身潦倒,历尽艰辛而其名则永传不朽,有才名者大抵无厚福也。古有星、精、僧之说,举凡大人先生、骚人畸士皆从此三项来。星如武侯①诸君尚矣。碌碌庸庸膺大名享厚福者,必多深山苦行头陀,而才华盖世、性情奇僻乖张、迥异恒流,其一言一动一字一画一文一诗,后世奉如瑰宝、永远流传,此等人必由精灵中来。然亦非一定者,如纪、阮两文达②,一为宅边之蟒,一为大江一電,未尝不膺大名享厚福也。纪则怪僻露才华,阮则到处喜兴文教,循循儒雅,亦有政绩,为一代名
武侯:三国时诸葛亮(181—234),蜀国丞相,封武乡侯,谥忠武,
后人称为武侯。纪、阮两文达:清代中期名臣纪的、阮元,两人都谥文达。2臣,无怪附气[]。小仓山人①系括苍山即处州。老猿,伊自言之凿凿,阮与袁姓名皆与前生符,更奇。虽少年引退,不甚显达,而林下五十余年,享用过于王侯,非无厚福,且得时名,并享高寿。若谓流苦行,托生人间,必多厚福,则蒲留仙②乃父梦病瞿昙③偏入室而生,才学固杰出一时,而一生潦倒,以明经终。予既论此,自论自驳,甚非确论,明敏人必有见解,为以示我。
余言时事,并索伊旧允未送之画,兴问罪之师。杨振甫、邵汴生、李子和、王补帆、杜莲衢、朱海门、冯子立、张石泉、何叔杭、李客,信中均论及,又及其一兄素人、一弟季。末论文星垣,言此公从此一不复振矣,予历计应酬不下七百金,春间闻其遭事斥革,尚多未了,予即作一慰函,并寄银四十两,不以显晦改易,予虽未与谋面,叔芸为介绍,遥订金兰。兹与叔云言,予佩印绶一日,必每年应酬一日,星垣处此境况,不比得意时,更应在心,必不背盟忘旧,亦不怨及曹邱也。人岂能预知,当作介绍时宁计及哉?
又作致许文,左江道。亦寻常时事,并言东、西两省大员必有调动,君与叔芸可得其一否?无甚要语,不克详记
至三更后粮差、殷丁方来候比,较查前日限数共有壹百三十余石,今仅完纳二十八石零,疲情已极。分别轻重多寡责惩,并柳号六名,限本卯全数完讫,否则提至罗平严比,决不姑宽。粮差应传殷丁,不到者多过半,亦比责,并于本卯内亦限米百石,比完已将四更,小睡即天明。
小仓山人:袁枚。①
蒲留仙:蒲松龄(1640一1715),字留仙,《聊斋志异》作者。②
瞿昙:佛,亦指僧人。
十六日己卯原书 3594 页
阴,晴。
早起将素龙事交与管庄家人杜英,饭后已午初,即启行,行时武生黄安邦、生员黄赞邦、唐恩泽、唐顺机俱拜送。二十五里到罗平,以一北帝庙作行馆,较素龙宽敬,然终不(及)广宁之文通书院及江屯之某社学也。于路收呈十余件,有两造禀审者,明朝专差回署将案卷取来,以便就此示期讯断,余亦寄归,请师爷批后仍寄来。
将到罗平,殷丁于村外跪接,并备吹手、鞭炮,与素龙同,绅士在行馆前迎接。少刻禀见,先见封职陈炳标、武生陈瑞标、生员陈敏时、观风取正取第二名之幼童陈子英四人,询知即予行过近在墟边之一大村人,一村皆陈姓,名山田。陈荣时为书院值事,差人禀接。伊家时字辈生员不少,尚有陈济时,即为黄燎光案与黄(安)邦、曹辅英同上控者。济时以予办之严,其以此故不出乎?黄安邦尚肯出来,予即欲严办,亦不得稍稍宽之。又询知陈子英年十六岁,即陈敏时之第四子,共有九子,在素龙近地之一大所新屋杨姓家教读。予询:“杨姓何于旷野独盖大屋三所居住,毋乃太孤?”敏时言:伊旧居亦相近,是前年方落成的。伊携子子英在彼设帐,每年金四十千文,先生放假限定不准过五日,可发一。其地名石。予来见此屋,颇雄壮,亦坚固,为其太孤疑之,不怕抢劫乎?又见军功五品州同衔陈士芳,下人;武举千总。梁羡珍,予到任时似未见过,号海珊。武生梁子佐、子超,生员梁璇珍等,均近地茶地岗人。梁羡珍能说官话,说曾会试两次,尚可与谈。梁璇珍又叩谢观风考列超等四名,奖赏一两六钱。陈子英奖赏二两,亦叩谢。陈敏时、梁子佐有与人涉讼事,面递禀词,求就近审断,予允之,即在明朝寄回各呈禀中。均托以催粮、速速完纳而去,少刻九人共来送礼,收黑米、家肉,赏与大众大嚼。
粮庄家人罗文说此庄又与素龙异,粮米不责限殷丁而责限各绅士,亦责限殷丁,不过亦可责限绅士耳。即如山田陈姓粮最多,陈炳标为族长,自来未肯完纳,催亦不理,其意盖等官到俟官限出若干,一律照纳,庶得脸好看。予谓限绅士究比限殷丁有拿,素龙各殷丁皆如叫化乞写,伊或完不出,或有心延误,即打死他容何益?着落殷丁之粮恐日久必不能行,何者?伊名为殷丁,实则并无身家,即性命亦不甚爱惜者也。往往每年大众族中或村中公举一人轮值,出受比责,稍有身家人断不充殷丁也。当初作此名为殷丁,责成身家殷实之人,作法甚良,日久流弊一至于是,故吾知其久必不可行也。顾名思义,作法本良,今则徒存殷丁之名,一花子耳,如何向其身上要钱乎?必至比死殷丁而后改也。
昨得陈采山公文,为查八月十二日夜飓风有无成灾一事,文中言是晚西宁地方仅有微风细雨,并不知有飓风,是晚东北风,西宁在罗定北面反无风雨,奇哉!
一路来见嘉禾遍野,风日清和,妇子怡怡,真尧天舜日也。
更余坐堂传粮差,责成殷丁不到者令速往传。传殷丁,粮限半数,责成两日全完,十八日晚比较。
发专差回城,有数拦舆呈,应传两造就此讯断,取卷宗来。周、许二公信寄去,打官封递往。又为瑞南翁引见事,沈书田必要二百金,作与莲舫一信,令其允许,切勿催取,今年未封海前定寄与百金,明年二三月寄与百金,信交与桢儿转寄桂儿寄京。
昨陈福信与严澄言,娄少爷下省就医,大约与沈燮亭同去。菊臣病已多日,与乃父性情相同,讲究调养,妄出主意,医生已换七八位,恐他自己弄坏。十太爷曾言及,亦劝之,其奈不听。初病时甚不要紧,倘不服药倒不致加重,心甚忧之。乃父又庵以些些之病,实有外感,自言虚极,偏逢金楚翘知医,最喜开补方,口说受湿,手开补剂。又庵见是补方,以为补是好事,正中下怀,日补病日深,终不悟,以至于死。试思身躯茁壮,自来无病,何虚而补?误尽苍生,害却性命。此子酷似乃父,故予忧之,字谕似山,令作函劝之。予行时初拟见与自说,临行匆匆忘之,行时亦未闻要上省就医,此去惟恐自出主意,不听人言误事也。
十七日丙辰原书 3596 页
阴,晴。
传昨日来见之数绅士再来见,并令陈敏时偕子子英携观风卷来候覆阅。午后俱来,面谕若辈将所有新旧粮先完一半,十一月再全完,陈子英卷阅后仍发与之。
昨查陈敏时与尹亚灶互控卷,该房早携来,即悬牌下午听审。尹先控陈敏时买受伊家尹永盛户田亩,有十六契,均白契管业,从未印税及短完措赎等情,陈亦控其霸耕吞租。
判得尹亚灶控陈敏时匿税短完,并称伊家受买尹永盛户田亩共十六契,俱系白契管业,多年未税。又称伊每年完纳粮米,的丁名各不同,一年一换,完数亦每故为多少参差,总之,希图弊混短匿飞洒,种种诡计,不可枚举等情。查陈敏时当堂呈缴田契,果有白契六纸,可见尹亚灶所控非虚。盖迫于尹亚灶据实攻计,心惧查出按律充公,不得不缴,已属非是。据陈敏时呈称,契存列房,遇贼遗失,是则此六契外尚有遗失之契。贼平已久,何不呈请另发印照?且既称遗失,何得尚有此六契?观望希冀必所不免。控词与供前后矛盾,不实不尽,显有弊混形迹。白契六纸,本应照律将契价划半充公,姑念畏法呈缴,从宽交该房印税,尚有遗失之契若干纸,亦呈请给发印照。该生名列胶庠,本宜知法,如何犯法为一殷丁所持?情弊显然。本州格外从宽,母再自误,如尹所控匿税短完、屡改丁名,究竞存何意见?不无可疑,着粮、仓房彻底详查陈姓完纳尹永盛户粮税有无弊端,禀复候夺。倘该生诚如所控,中有情弊,本州不汝恕也。尹亚灶事不干己,明系挟嫌控计,惟伊现充殷丁,短税应查应禀,尚无不是。至陈敏时控伊霸耕吞租,讯伊供称向来批耕陈姓之田,如何霸吞?岂陈敏时恨其将伊平日弊端揭控,平空捏诬之耶?陈敏时读书何事?应不至此。田在尹亚灶门首,近年何人耕种,难掩田邻众人耳目。候差往查禀复,并谕该处绅耆秉公禀明再行复断。尹亚灶如果霸耕四年吞租不交情真,殊为不法,暂交差带。再,陈敏时控尹欠钱,尹亚灶控陈赎,俟粮、仓房原差、绅耆查复后另断。陈敏时供完粮的丁每年改名,罗定风气,各家皆然,是否属实,并着粮、仓房查复。的丁改名固为风气,然若无所图,仍旧贯如之何?何必费此改名之心乎?罗定粮弊日多,征收日难,盖为潜谋短匿飞洒坏人之多也。陈敏时呈典契一纸、白契六纸、借约三纸、簿一本、粮串一包,尹亚灶呈簿三本,俱附卷。
昨闻罗平墟上各店铺皆悬挂“官清民乐”灯笼,并传言官行时还要烧炮送。予昨见陈敏时,形神可鄙,过于谦抑,已恶其人,料其必多刁诈。今日讯尹亚灶控案,弊端百出,如禹鼎秦铜,隐情毕露。倘非尹亚灶揭之,官从何知?未有殷丁敢揭绅完户者,尹亚灶实为挟嫌而起,盖平日为其欺凌非一,实不能含忍之故。陈敏时弊窦如此,他人可知。殷丁多与完户合为一气,万不肯言,官之不知者又不知几何也,再过数年,此地之粮正不知如何糟也。吁,广东官断不可久恋也!
十八日丁巳原书 3597 页
晴。
午前梁羡珍、陈炳标、陈自芳又求见,为殷丁陈日新控卢高华兄弟匿粮、夺簿、殴伤均非真情,案中经投有名,先来禀明,免其到堂,允之。
下午集讯陈日新与卢高华控案,除梁、陈三绅外,经投人尚有生员陈嘉树、耆老杜荣扬、黄传扬,又陈日新一边有族老陈秉经、陈秉朗二名。
讯得陈日新所控卢高华等匿税、夺簿、争闹,喝令多人将陈日新手指划伤等情。据绅士陈炳标等供称,实因陈日新与卢高华等争水相斗划伤手指,并无与卢高华等互算匿粮数目相争夺簿致伤之事,并愿具结证其不诬。陈秉经等供:卢高华等匿税情真,至两家相争系为争水,并不见陈日新至卢家,亦不知夺簿致伤。据此,足征陈日新挟嫌诬控。惟陈日新身充殷丁,准其查粮,据所供卢高华等匿税情事,本州未能明晰,无论是否真实,必须彻底详查,候谕伤围底庄粮、仓房查明禀复,另行核办。至此次所控争斗致伤一节,显系陈日新诬控,念其争水受伤亦属真情,姑免责惩,交差带候围底庄查复断结,卢高华年老,免带,卢高寿、卢高发亦交差带候复讯。
又讯陈永义控梁子佐抗欠不还一案。日前梁姓绅耆见时,梁羡珍令梁子佐当面递禀,梁羡珍并言此事梁子佐真冤的。予查卷实系梁子佐无情理。今日梁羡珍见时予即与(说)梁子佐所控均无实据,而借票笔迹如符,梁子佐何说之辞?传讯陈永义、梁子佐二人,一见如仇,争论不休。喝止,察其情辞,梁子佐恃系武生族强,霸道情节更有可凭。判得钱债细故,讼经八九年,官经六七任,两家又属姻亲,讼之不已,伊于胡底耶?两家到堂傲不相下,梁子佐供更不逊,并供陈永义通贼是真,必要陈荣品、温九到案方见情真。着从所请,将梁子佐交差带候,饰拘陈荣品、温九到案再行核断。梁子佐比对笔迹,尚属符合。次日又判:
陈永义隅独行,落落寡合,与本堡众绅似不联属,而窥众绅意中亦颇不以为然。推求其故,本州访得戴逆扰乱时,各村各家仓皇奔避,失业丧家,陈永义独未迁避,缘是各村疑陈与戴逆有瓜葛,其实非也。戴逆乌合,志在打单索贿,献财求免,心尚可原,即梁子佐向陈永义借项,亦作此用。所控赎赃伪约皆无稽之谈也。讼之不休,两不相下,何时已乎?本州以为梁子佐借项于陈,以之贿逆,心已不甘,又见陈永义遭贼安居,疑其通贼,心更生愤,纠缠至今,实根于是。本州早知其故,督征至此,就近审理,验对借票,笔迹非伪,应令梁子佐归还陈钱。惟查借项时梁必权等均在场,为独签梁子佐名?固已疏忽。梁培珍票上无名,陈永义何得擅扭赴审致启畔端?亦太冒昧。再,本州阅卷,内有陈荣品父廷玺一词,是何老物,何敢捏造言,污人闺?非陈永义唆使为之乎?事既暗昧,恣意,且与陈廷玺无千,胆敢形诸公牍,最为本州生平所痛恨,较之诬告掳抢殴杀等情者,心尤堪诛。陈永义所控梁子佐应还借项钱二百三十六千文,着罚令归公充修桥工经费,借票涂销,此案从此与该功职无涉,无许案外再控。梁子佐身为武生,借欠陈永义钱文,借约可凭,笔迹亦符,而乃中怀疑愤,控其借约非真,并捏诬其通贼匿赃;梁培珍被扭,又诬以抢当,种种虚词,俱无凭证,讼棍恶习显然,已属可恶。本日集讯,经本州当堂劝谕,犹敢抗辩,本应随辕带回州署押追缴款,以练绅梁美珍、陈炳标、陈士芳具结,叩求保领,该绅等素能办公,重违其意,不得不俯从其请,姑准保去,复讯交出。惟判充修桥罚款,应梁子佐缴上者,亦责成该绅等会同局绅黄亨衢等将本案是非曲直、真实情节开导梁子佐,酌议速缴完案,从宽免其究坐,母再恃符恃蛮饰非文过。须知既为学生,无能逃于天地之外。本州片纸早申,革牌夕下,驰符飞D,难保身家,敦得敦失,该生其自省之。众绅等遵判迅办,本州濡笔以待,俾可传集两造遵断具结销案,勿延,切切。
二更后粮差、众殷丁俱集,坐堂比较,此地粮向不短,故不重比,择其不破白、不成分及一二分者,分别多少责之。比毕已三更余,又讯责尹亚灶,交差带,随辕候讯。驰符飞:拘捕的文书和捆绑绳索立即会到来。第三十本罗定州日记甲戌九月十九日起平叔杜凤治堂山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