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本 三罗州日记
今上御极建元光绪乙亥三月二十日丁巳阴,见日,亦有小雨。
马差自省回,先见严澄与陈福信,知本月初十日晨芝、菊人二位侄少爷已到,现寓华宁里东升客寓,省城亦多大雨,先寓东升,以漏移斜对门东升店。严澄已将予信交之。
菊人有一信,内四、八两兄各一函。心渊已到家,亦一函。晨芝一函,内又附葆初与伊嘱其转寄一函,廿二姑太太之孙名恭孚一函。
菊人信言:“由严门上奉到钧谕,自当谨遵,家中均好,锡三办事亦靠得住。初拟先到罗一走再禀到,乃屈计逾限已久,只得先禀到,一切事只可托友松兄料理,惟此君太忙,尚不得一见。英宫保去冬遇诸沂州,以道中履历未备,未成往谒也。”
晨芝信言:“前月十九日偕菊人由家至沪,坐英公司轮船至香港,初十晚抵省,一路平顺。严门政来,读手谕,并知念田弟已由内河回去。菊人禀到事托友松表弟办理,△即应赴署,惟询知水逆滩多、舟行非易,△又不带人,俟有赴罗熟人再附舟晋谒。恩科已见明文,△①兴复不浅,然既出来,如何又回去?惟次子阿丙可望人学,倘得侥幸,当颜再为冯妇,惟求大力一援也。”
心渊信言:“二月三日适有径到宁波轮船,同王旌之动身,傍晚开船,半夜即到香港,初四停泊一天,至夜出口,因雾重缓行,初八午后到宁,初九晚开船,十一日到家。七姊事匆匆未办,从缓禀知。父亲葬地俟拜扫毕定当赶紧找寻,一有定议专禀奉告。”
此段之△系杜汝霖在信中的自称。
四哥信言:“银六十元、陈膏十两均由心渊交到,银非交心渊带。为三不肖时时挂心。三如今好多了。晨芝潦倒半(生),今出来欲谋一生路。心渊欠人太多,归家手头几两银实分拆不开。二哥看风水为人作嫁,今死后尚停在赵氏殡宫,将来安葬事全仗吾弟耳。现在县试,秋间开科,正是读书人大熟之年,无如子侄辈无一可望,兴致索然。邑自兄到广,终日与匪类游戏,如今自知文理不够,毅然不赴试,又自愁儿女长大无事可做,望菊人得缺当官亲耳。去年六十一款全为心渊当年纳粮用去,心渊现带归无多,去年代他垫发六十余千,不便向他归楚,而自己诸欠仍然一路不还。菊人亦借我五十元,略救目前之急,搬雪填井,如何是好?近来钱店生意难做,多办[半」倒帐,徐氏兄弟均收兵,所开穗昌倒去已不少。现在念田尚未回家,不如劝其多置田亩为久计也。王旌之忽然回来,失此机会,可惜!幸侄女在安昌作婆妈,其子四宝铜匠已学出,为吸烟被逐,如乞巧一样,见物即窃。寿姑尚在秦宅,一切俟念田归再夺。”
八哥信言:“去年十一月十五日由江西回去,过常、玉山渐渐得病,至兰溪加剧,十二月十五日抵家,扶掖进门,几乎连家中人俱不认识。直卧至年秒,诸债如猬,起来料理,各债主情愿减利,因此尽情一还,虽未尽楚,亦了却一大半矣,惟家中只剩洋银三元、钱三千度岁而已。病是气喘,元旦勉起即喘不止,从此又卧至元宵。胃口渐开,连进补剂,现已好了七八成,每日饭量倒比在南海时加倍,惟酒则一滴不能饮,气亦不欲闻,岂前者饮伤乎?抑是反常乎?一切听之,安心静养而已。”又言其子保臣在江西于十一月初八日验看,“为他又费去数十金,外面应酬场步尚不失规模,内才则未也,只好随他作去。道光间二伯父在桂平时与一乡绅副榜周姓者甚莫逆,交往财帛,合作经纪,好合无间。其少君名溯贤,自幼兄亦(与)之作两代交,渠后中丙午举人,大挑分发江西,历任数县,保升知府,嗣又升道,刘竹庄中丞最器重之。兄前来广,伊正署平景孙步青。粮道遗缺,因与他日久契[契】阔,又正在煊赫之中,恐其忘却前情,前去谒见,反蹈无味,是以路过章门绝不提及。去岁兄在江西小住,闻其总办军火局,以候补道兼军火局差。欲去,总恐人情难测,得意人往往不记前情,阁人诘问,自取无味。忽想起何不先作一信以试之,将数十年情形尽行一叙,看他如何。不意伊得信后无一饭时即来寓所拜会,略叙前情,次日兄尚未往答拜,伊又差人来邀至公馆,尽情叙三十年两家契阔情况,从此长长来往。伊又询两先人几时安葬、家中景况如何、现有几子几孙,兄趁势说只有一子现在江西学幕,新近其叔为捐一小官,指省江西,目下正拟禀到当差。伊闻之甚喜,言我们两省人作三代世交,真是难得,保臣禀到,令其另履历一份到伊公馆票见,以子侄礼看待。此人素日古道照人,与其尊人相似,辞行时亦【不】淳淳嘱他。近日保臣信来,言伊于正月初八已委署江西臭司,接印之日保臣随班去票贺,伊一见即问汝尊人去岁何时到家?有无信来?如此关切,保臣不久必有差使,惟臭台所委不过管城门、查保甲,最好提案而已。江西薪水甚微,即得好差亦只敷衍而已。昨四哥来说心渊回家,吾弟有信与他,问及兄父子光景,足征吾弟手足情分真挚,不胜感激之至”。
潘二姑太太之孙恭孚信言家中苦守薄产,日亏一日,全赖祖母勤俭度日,已支持至十六七年,目下真有难支之势,恳借洋银二三百两云云。又言前还他之项仅收到新洋九十元,非敢较量,不敢不白。
回信与四、八两兄言:“衙门钱断不久长,二姑太太实为潘西泉之忠臣,勤勤俭俭,一直守到今日,可以支持何苦向人开口?且我穷本家、亲戚太多,实难兼顾,尚祈原谅。我与廿二姊情过同胞,伊如光景到山穷水尽,不必伊开口自应饮助,今不至此何犯求人?至于前于丁未会试向稚泉借百金、何纯甫五十金,事实有之,早谕儿辈归还。兹来信言只收到新洋九十元,瞩两兄转谕桂儿、师侄,是应找讫归款。”数日前徐丽荪忽然有信来借二三百金赴京引见,看得天下事何等容易,自以为我不知如何器重他,真匪夷所思也,以不答答之。
复两兄信如意笺写了五纸,为一事平日不肯向上,临考又说文理不够,老实不去,又愁儿女长大无以为生,想菊人得缺当官亲,所见谬极。菊人试用班,自己不知立得稳否,作官亲十年后再说,伊还是理旧业或另寻可做之事。儿女长大真是可愁,乃弟有馆尚然左支右出,一失馆又将如何?又不肯读书,平日与匪人为伍,不向上而想有饭吃,养儿女所谓既不能令又不受命也。洋洋数百言大申斥之,乃父非外行,看伊可就何事,为之安排。此子乙已生,八字用时上偏官,生得极清,先人在时,暨二兄我们弟兄皆熟于子平,谓其确是一读书格,惟太清,恐作穷京官,不料文理竟不通,一矜都不能青。尺翁子平亦精,独不谓然,一日在家门口见此儿嬉戏,尺翁指谓予日:“人皆言此儿能读书,只看他一双眼睛如龙眼之圆,此种眼睛能读书乎?”抑何看之清且的耶?然尺兄继娶沈嫂,生成之极秀削,尺兄甚喜,以为此必何无忌①也,谓其似母舅沈五桥,名其云,字吕清。少年进士,出宰山东者也。不寿。乃成之至今将五十矣,一未青,至闽学幕,亦无生色,岂明于观人而味于观子乎?盖溺爱者不明也。成之不为何无忌,一得毋为何无忌乎。金斗桥梁老大、老顺皆花荡子也?
何无忌:东晋末年名将刘牢之外甥,相貌似其舅,少有大志,长成后D
有军政才能,建立功业,后战死。
与四、八二兄信后又谕锡三,为娄菊臣事大约已知,不知何故忽然大发疯癫,独断独行,自寻死路,几乎不救。幸桂儿乘其病重将其挪至公馆,特用二十金寻得顶高清化玉桂将命救回,病得略,伊自有主义[意],欲服大黄、芒硝等药,桂力阻之,自然口无好言,伊已怀恨。又因桂逢人便说作信告知予,予作信切实申伤,遂恨桂人骨,势如不共戴天,背地与人言大施污蔑。予只要其病已愈,其人已归,此外一概不计较,念其姑母,大度包容,除用去现银外,尚欠懋记等及药帐百三十余两,俱为清还,一切待之如初,所定妻伊如不嫌仍愿娶,亦为择日完姻。见娄四舅太太不必尽言,大略说几句,诸凡如常而已。
桂行后人言咸集,谓所买之人尚未打发,现带回家去,为此婢与媳妇二少奶大闹挥拳,闻之更生气。伊妻乃予与娄宜人于千艰万辛中为娶之结发妻也,已生四子,恩义深矣。一生同食贫同遭难,吃尽苦楚方有今日,则是所谓糟糠妻也,为欲纳妾无礼于妻,尚有人气乎?且伊夫妻从不反目,妻本顺从,于极贫苦时丈夫吸烟亦不劝止,予为此本不喜之。兹为纳妾事,为妇人切已事,亦知受不住,与夫垢,伊不过吃醋耳。予谓其尚有刚骨,嘱二兄转谕媳妇不可自倒架子,谅伊夫亦不敢十分得罪他,有我在,诸凡不怕,定要将此祸水赶脱离门,如不相安,叫人护送来孙来我处,我自与这畜生算帐。来已十四岁,
可以娶亲矣,予时时与说为之定亲,十五六岁可以娶矣。乃老不知耻,做出这丑事,恐儿子亦窃笑,伊亦何面目对儿子?又闻得其妾亦上人当,三百余两银,又有烧猪银,买了一个狐骚
臭的,恐伊亦未必要也,何苦何苦,自寻苦恼自讨申责。以前穷苦,如今有饭吃了,乃不安顿了,饱暖生淫欲,诚然诚然!
总是手头有几个臭钱作怪,可见钱不是好东西,设法散之为妙。
四哥信中骤言穗昌倒去不少,近来钱行生意难做,动讲倒帐,徐氏兄弟为此尽收云云。其言可疑,为何姚二兄信来不提及,岂阿桂瞒我乎?阿师在店何事?见势不佳应速转头,不必待阿桂到家也。姚庆堂八兄亦归,与姚二兄大家商酌妥帖办理。予意在置田,而桂儿以为田利微,开银钱铺利大,岂知生意能飞去,田利虽微,结实可靠之物也,以故常与信令以半置田,有余财小作生意,切勿贪,贪未有不败也。
京中彭芍亭大京兆收到予奠敬四十金,有回信来,信中言讷生家兄已就养到粤,阁下因公至省可图良规。陈幼生事必为留意,以副雅怀云云。
坐省信言初五日两院朝服、坐绿呢八轿、用大执事惟不开锣不升炮。率司、道各官赴近日亭迎登极喜诏,至万寿宫开读,随换常服不挂珠返署。
听事报言初八日抚台胞弟即兆楷来粤。云二月内又逢嘉顺皇后之事,兹已见京报上谕矣。二月二十日寅时。
抚台太太生日,送礼全璧,惟收门包,并吩咐无庸赴辕禀贺,差人挂号。
英太夫人准期初九日登岸进署,先日督宪、司道、府县各官开船往接,是日又往码头禀接。宫保到码头接毕回署,又率同三弟七大人在大堂跪接,带来行李中棺材亦有两三副。
宫保虽阔大,亦甚精明,昨查得在码头妄推风太守之人即行斥退,此人钟姓,派跟班兼管驴马。昨又提辕门办差馆之帐簿查看,立传巡捕、门上申伤,云讨取物件太多,现吩咐办差者,嗣后要有督署帐房图章及门上挂号图章方许应付物件。如此则两县尚有性命。至于公所地方事毕即行,断不久坐,又自履任至今,见客甚少。现奉吩咐本月十六日起至廿一日止共六日接见候补各官,十七、十九两日行到任香。
省中十三日剃发,换戴凉帽,省中自新正月十五日起至今不行香、不讲《圣谕》,春祭中祀,抚宪亲到,其余各祭均轮委司、道一员。宫保到省往祭天后、先农,抚台、将军、右都、海关俱不到。省城十三日剃发后即换季,肇城十五日换季。
大行皇后大事,京中尚未议有礼节,道光二十年孝全皇后、咸丰五年康慈皇后升遐,所有服色礼节俱从减,此次在大丧之中,似亦不便加重,不知如何,容后再报。
四兄信中言若洲与宫保乃棋友也,是必宫保为道府时晋京引见,尚须部中带领。必藩、桌到京方可宫门请安,运使以下尚须部中带领引见,不得不与经承拜往,故若洲与之相识。
光绪元年三月
二十一日戊午原书 3910 页
辰已间大雨如倾,有大雷,午后止,晚雾见星。
省中抚台考试候补各官一事,至今未见明示,辕门抄见阅卷各官禀知。传言因宫保到后与抚台言此事只可暂缓办,盖是日考试必然不堪者多,不便照章程严办,故只得从缓耳。
广东大计参劾之知县已于二月份选人。
海康申显曾,顺天举;乐会邱庆松,福建;广宁董治,四川。
新到署分州已数日矣,何不见辞行赴任去?正疑之,适陶十太爷进来,说新分州刘到此盘缠用尽,不但赴任无资,现在雇坐来此之河头船亦欠船价不克打发回去,曾托捕厅张罗,数日迄无就绪,不得已寻到帐房。桢儿牙疼不出去,故十太爷为之说项。据此可见作候补小官之难,又可见为人无钱之难,又可见天下苦人之多。予之儿女孙侄人等得福不知,真昏蛋也!当与十太爷言,如不借伊叫伊如何赴任,十太爷言伊只求借十两,到任一月后归还,当借与十两,傍晚即来禀辞,明日可行矣。
陕西藩台谭钟麟升抚台,奉上谕:“蒋凝学补授,陕西布政使山西按察使程豫补授。钦此。”
上谕:“大行嘉顺皇后,德备女宗,教成世族,作配大行皇帝,位正中宫,仁敷群下。叶坤元而应地,义取无疆;辅乾运以承天,化隆正始。柔嘉维则,严礼教于六宫;淑慎其仪,重芳型于三载。既章明乎内政,治佐忧勤;复仰嗣于徽音,孝征愉婉。凡此壶懿之懋著,实为宫府所共知。上溯遗规,宜隆谥号。着大学士、九卿详察典礼敬拟具奏。钦此。”
两宫皇太后懿旨:“前经降旨,着派恭亲王奕诉等于东陵、西陵附近地方敬谨相度大行皇帝山陵,醇亲王奕等前往履勘后会同恭亲王奕诉奏明请旨。昨据该亲王等奏称,谨看得附近东陵之双山峪,地势宽平,系属上吉之地等语。双山峪着定为惠陵,即行择吉兴工,着派醇亲王奕、魁龄、荣禄、翁同敬谨办理。钦此。”
昨日下午复讯张建琳、张建翰控蒋远钜追租起田一案。此案去冬在船步曾经讯断,将蒋远钜押候追租。乃押经日久,今复提讯,坚不认批耕张姓之田,未批耕何有田、何有欠租?张姓有蒋远钜之父所立批耕帖,其为刁狡可知。惟其执太坚,或有别情,候飞谕潘灿等四人会同张风浩、张星绍及蒋姓绅耆秉公查确据实票复再为核断。潘灿等务须速复,本州濡笔以待。
又讯欧卓氏控其婿谭木兴赌荡无赖,将其女嫁资花费殆尽,并将其女卖为娟。谭木兴之母谭欧氏控其女崛强无理,初经聘定,屡屡抗娶,至男三十五岁、女三十岁始完婚。三日即跑回母家,自是屡次送归,屡次逃回。有一次媳兄欧木娣及姊唐欧氏将媳捆缚手足送回,声称泼妇难治,将伊远嫁免失二姓门风;殊其母尾至,咒骂不堪,当令将女带回另嫁,情愿收回聘礼钱了事等词。两家所控及供词大相径庭,均无确据。惟谭欧氏供伊前递词是伊族绅叫他递的,询绅何名?则称系谭璧章、谭梓光、谭梓健三人。呈词何人所作?则称系谭梓光代作。又供媳妇屡逃屡送,其胞兄欧木娣往往同来,其人心地明白,出言公正,颇不偏祖以母妹为是。即谕谭璧章等三日内秉公据实禀复。谭璧章系安良局绅士,饰差即将堂判示之,不必饰房叙谕稿签印发多延时日也。欧木娣一名亦伤原差一并传来备质,两造暂交差,三日后即须复讯,本州濡笔以待,谭璧章等毋得迟延。欧卓氏到堂,询其年云五十五岁,三十岁守,一子一女,子在外生理,女年二十岁。予讯此女非尔夫所生,是汝与人奸生乎?伊愣然。予言:“汝供三十岁守寡,今年五十五岁,则是夫死二十六年矣,女尚二十岁,非奸生乎?”该氏即改口供,实年二十三岁,亦不符合,则可知屡次不肯遣嫁,至男三十五、女三十方合,谭欧氏所供非虚也。又询欧木娣是汝生否?则供出继久矣。无论出继与否,是尔所生乎?则供是伊所生。然则汝有二子?供称是。可见该妇所控所供均不可靠,惟必须查其女踪迹现在何处,拘传到案,伊方无可狡辩。罗定讼棍多,此女为欧卓氏藏匿亦未可知也,且俟绅禀及欧木娣到来再断。
二十二日己未原书 3912 页
阴,忽见日,忽几点雨,骤冷。
发条提覃吴氏熬供,时值农忙,其翁覃英高可释之回去。三日前。昨发朱签饰徐芬、欧标、李刚、卢邦密拿彭文祥,日久无音,今日要比差,门上来代票云有彭姓绅士出头保彭文祥其人三日内送案,姑俟之。
又发条:前两日所判四案,押候人犯如肯具结遵断息事,宽不深究其诬告之罪。练祥兴情愿具结遵依,先令具结,明日亲提讯其诬告之由,必有讼棍教唆也。
刘少庄来时过连滩不拜刘玉峰,分州印尚在玉峰手,此次伊去到任而无印,昨恳予作信取印,予昨专信与玉峰,下午玉峰到禀见,云印已带来,明日专人送去。
唐子羽守戎昨日辞行回东安去。
章子贞自省来,谈及钟达甫已出交代局。先齐仲炎进局总办,次程太守卓山容伯京堂之子。进局,俱不合,又与陶友松去年春间至今,故不安于馆耳。其中事均难说,各有理也。
二十三日庚申原书 3913 页
阴雨,冷,人夜雨仍不止,闻省中亦多雨,冷更甚。
今日收呈,因其太迟已更余。不收,谕明日已初当堂亲收,若辈喜迟,索性令迟至次日。
日前家信写就,不封,寄与晨芝、菊人,令阅后加封递归。与菊人信瞩其拜方柳桥、胡衡斋,一呼老伯一呼大叔。方前大红今大黑,予于其红时亦淡淡相交,今仍如前。又与衡斋询前荐陶晴峰、陶逊唐何无复言。又托伊为调帘事,直牧向例不调帘,惟近来事难逆料,罗定缺一年人不敷出,倘一调帘,必至亏累。如抚台有意,乞代求冯太尊善言阻止,感不浅。又与柳桥信,言:“时阅辕门抄,未见芳衔,疑已晋京。及有旧家人自省来,则言并未北上。闲居无事,冷眼观人,诸君龙争虎斗,衡斋骤然首屈一指,其中塞翁得失,想高见者必有确论。”即如予卸事时胡亦随卸,柳桥言张、彭继为首剧必不能久,前太久后必不久,理势然也。今两县果再易矣,何见之神也?大树将军珠还,中庸先生登,仙翁①如旧,所少者尔我两人耳,有所感否?大树、中庸交情仍如前否?又言堂侄承洙初到省,以令试用,一切未谱,还祈进而教之。昨日马差行,一并发。
仙翁:指广州府理事同知长丰,号仙渠。D
今日本为大行皇帝万寿圣节,目下又知大行嘉顺皇后之事,可胜伤感。
二十四日辛酉原书 3914 页
阴。
已刻坐花厅补收昨卯呈票十七件。
又讯张彬控范薛氏串同赖亚二、赖启恒拐卖伊胞梁氏,梁氏守,年三十余,现存一子,在伊处牧牛等因。范薛氏控诉谓伊并无拐卖伊婶之事,梁氏丑陋不堪,年五十余,且与氏姊为娌,范薛氏之姊亦张彬之伯叔母也。故相认识往来,何至有拐卖之事?实为张彬串同陈正益窥伊有婢金喜,拐带不知去向,请传陈正益到讯自明,张彬亦叩请严拘赖亚二等。该处绅士生员黄挺钊、监生陈彝性等先曾为张彬证明其事,嗣又有黄挺钊名为范薛氏作证,前后攻保互异,显有冒递情事。堂讯黄挺钊,供称范薛氏并无有投到,生员等只知张彬有被拐情真,不知范薛氏有婢金喜并金喜被拐一事,如此可见冒递无疑。责令范薛氏将赖亚二、赖启恒交出,一面严勒原差将二赖及陈正益飞速传来,于三日内听候复讯,范薛氏交差,张彬在外候传。
又提练祥兴讯,伊已愿具结息案,自认诬告。只为索讨屋租,不顾亲戚及平日交情,诬控莫姓纠众抢掳,妄列多赃,实出情理之外,实为可恶。有司衙门岂为尔泄愤地耶?必须究坐方足蔽辜。惟伊既知悔,姑免深究,惟必有唆讼棍徒为尔作词、为尔作主,系属何名?必须交案惩处以做其余。该犯自称监生,监生虽不值钱,恐该犯未必真监生,着三日内将监照呈缴候验,店铺亦限三日内清出交还莫姓,三件事毕,或可从宽察释也。其遵结附卷,其人仍收土地祠。
晚备数菜请刘玉峰吃饭,请黄荣伯及署中各位师爷又李委员作陪,予不出去,令桢儿陪客。
与刘玉峰、黄荣伯、但叔翁谈至夜深。
刘玉峰知今日遣家人送州判印至罗镜,即票知卸事。
二十五日壬戌原书 3915 页
阴。
玉峰、荣伯、叔衡又来帐房闲谈。
有委员到,交代局委催历任交代,此等扯淡之事又要老子应酬花费。其人姓孙名鼎书,号歧亭,禀见,予不知其人,挡不见。嗣镜泉、桢儿说此人曾办黄鼎粮务,又在高第街公馆教来孙等书,予恍然悟,即此人也,在公馆教书时正新人赘娶妇,记得伊与黄、缪、车各委员曾同禀见,只见一面。
二十六日癸亥原书 3915 页
阴雨。雨不大,申酉刻略停,夜又雨。
孙歧亭在帐房求见,桢儿来说,允见之,即出去。伊在公馆教书,因闻要派厘局差,辞馆而去,乃知厘局差飘了,粮道交与臭台,经保甲局委查街道差使,辛苦异常。此差向有调剂,本拟委缺,以人多,改以差使调剂。故得交代局委此催旧交代差使。伊自述如是,所委各县,除本州外,广宁、阳春、高明等处。广宁已去过,初次得差,道路不熟,人言难靠,此来延搁日子不少。予大笑,言此等差使本可无须出省,差人去要文件、程仪而已,所委州县路俱不顺,如要俱到,非二三月不可。伊又言尚有石城,则更迁回,此处往高州要过山,需六七日到高,高赴石城又不知几何日,不必去矣。茂名蔡荷溪、石城李润田予均相好,予为君作信去,君竟回省。石城文件、程仪送来转寄与君可也,或瞩石城径寄省寓亦可,歧亭始恍然忻然叩谢。玉峰、荣伯又来,未暮去。3916杜风治日记
二十七日甲子原书 3916 页
阴雨一日不止。
王五卿来,为唐姓欠学租历年不纳,奉上司严催,伤差往催,胆敢抗拒。予本拟即督勇前往围捕,经镜泉劝督勇围捕恐玉石不分,唐姓绅士有三四生员,先以礼行,如再执迷,围捕未迟。移文协镇拨兵协差拘拿抗拒人,一面谕伤生员唐某等将抗拒之匪交出惩办。五卿得予移文,把总刘炳亭文彪。坐汛近该处,即委刘炳亭往询。唐姓绅耆不胜畏惧,正在商量先将粮清讫再来请罪,粮不讫不敢出头。刘把总为之缓颊,允这月底、下月初四五日前先纳粮,清讫再来递禀交匪。予言既五翁为之转圜,如之悔悟亦无不可,且看月秒、月初纳粮之事如何再处。五卿又见师爷去。本州向办春征,五六月间如附城、罗镜、船步、金平、围底五大庄可以减收数百十石,去年予初到任,匆匆未征,现拟举行。粮房呈单,除十三年未征外,十一、十二及十年均四月秒五月初开征,予定四月二十七日开春征,五大庄师爷、家人均应赴庄。
附城庄仍十太爷、八少爷管理。
金鸡、平塘庄请章子贞师爷管理,船步庄仍旧请彭继亭师爷管理。
罗镜庄派李福管理,开去值堂差使。
围底庄派余安管理,仍留值堂差使。
灯下将五小庄家人亦派出,发交门房。泗纶派邱升,太平杜英,罗平温容,素龙廖贵,满塘潘升。嗣又将潘升、温容二人对调。
章安改派值堂,次日魏紫到,去年派满塘征粮者,改派管监羁。
为奏销期届,尚应解征存地、米银三百余两,下条令四月初四日扒船上省解银,派梁升带扒船解往。
二十八日乙丑原书 3917 页
阴雨。
晚收期呈十七件。
覃吴氏所供奸夫彭文祥已经原差拘传来州提同质讯,彭文祥未肯供认,经吴氏指证亦仍狡辩,刑责。察其奸情容有之,彭文祥有妻有子,若谓文祥唆吴氏毒死其夫恐未必然,暂收西所候复讯。吴温氏、吴亚坤已逃往西省,情虚可知,必系同谋。吴氏狡不承认,非拿吴温氏母子到来不足以得实情。惟吴氏已怀身孕,讯系十一月去冬。间受孕,已有五月,碍难动刑。据覃英高与人言,其媳妇恣情淫荡,奸夫有六人,以夫丑绝情好,一年中从无同处一室之时,其孕何来?以为彭文祥所致,则奸夫又不止彭一人,洵杂种也。严伤原差购拿吴温氏、吴亚坤到案再行研讯,先将大略情形详报。
前讯欧卓氏控婿赌荡将其女卖为等情,令谭族绅士谭璧章、谭梓健、谭梓光等复。廿四收得谭梓光亲递一禀,据称欧卓氏女不守妇道,动辄逃回母家,屡次寻回,暂回复逃。欧卓(氏)溺爱护短,争闹已非一次。后谭欧氏母子知小谭欧氏必难望姑媳夫妻相安久处,听其大归另嫁,久不追问。欧卓氏以其女归时并未立有离书,因此听唆诬控等情。谭欧氏母子既云不愿其女回家,任其另嫁,自应互立离书,方可无事。谭族绅矜甚多,何均见不及此?本地讼棍如猬,无风尚欲生浪,何况事出有因。惟欧卓氏控婿卖女为系属空谈,毫无证据。本州访闻小谭欧氏实系逃回母家,是必欧卓氏藏匿,反诬其婿卖娼,砌词捏控,讼棍技俩即此可见,殊堪痛恶。乃当堂严斥欧卓氏匿女诬控,勒令将女交出。该氏晓晓辩论,固执弥坚。一老妇人未便刑讯,特为判谕该妇生女不教,养成野性,既经出嫁,则不为该妇之女,而为谭欧氏之媳、谭木兴之妻矣。媳不孝姑,妻不顺夫,条犯七出,律应大归。欧卓氏妄控即或情真,谭欧氏自卖其媳,谭木兴自卖其妻,与欧卓氏何干乎?况其女实系送回母,众目共见,且有谭族绅者可证,况又有欧卓氏之子欧木娣同送同归乎。欧卓氏如知悔悟,即此具结完案,宽不究诬,否则当堂斥逐,不准再控,控亦不理。欧木娣或亲赴案另呈投诉,再为核夺,倘敢偏祖其母合词捏控,定行按办。谭欧氏等俱释。
林华春前因在亭半夜上屋逃走,拿回令委员讯责。予吊卷进内,日久未阅,日昨门上来回,该犯改押东鼓楼,仍敢情蛮不受羁勒,遂将卷细阅,系十二年十二月之事。林华春本系生员,业已详革。林姓押犯甚多,饶云浦研讯十余堂,均有供词。予见押犯多名,将及一年,并未一讯,可见前后任案件不理者多也。犯既多且久押,必然有痪毙之事,置之不讯,任其拖延毙,谁之咎?思之侧然。特令该承开单将林姓五所现押人犯及交差人证均开列候提讯。嗣外间回羁押林族人犯共有七名,交差之人俱回家取米饭不来,故不在此。予查交差中有两妇女,既云不到,免其查究。予谓本案各犯均有供,只须将尸及凶手交出便可详办了结,何必拖累多人?查本案始由林叶氏夫光才、子亚北等诱拐转卖林黄氏、林廖氏之媳,投明林族绅耆林华春,系生员,为林族巨,素性凶横,武断乡曲。林光才父才[子】拐人诱卖,林华春与林作朋、林绍安等林光才父子有铺在泗纶,家有田有屋,先纠率多人赴泗纶同源店将林亚北捉回关禁,至第解至州城投明安良公局,拟将亚北送官,此时亚北亦未认是拐带。正值林姓有人赶到,劝勿送官,
与局绅劝令两家着人往查,如查得邓、黄二氏当面指证亚北兄弟拐带,即令亚北等赔钱一百六十千文,如非亚北诱拐,林廖氏等误指,亦出钱四十千文与亚北兄弟作利市。林华春意在牟利,初捉亚北时原要亚北罚钱一百六十千文即了事,亚北不允。自局绅与林姓劝和议定后,林华春又将亚北带至街上万昌店勒令亚北写立限约,以九月初为期,如邓、黄二氏未能起获,亦要亚北赔钱一百六十千文。到了九月,林华春说他钱、人不交,纠率族众又将亚北捆回村。亚北云无钱赔垫,林华春等要他写房屋地段作抵,亚北之父光才不肯听从,因此嗔论打架,就被林绍安用条凳将光才头颅打破,旋即身死。林华春、光扬等恐亚北母子报官,又纠同林绍安、绍佳、绍荣、绍刚等,又有官田寨四人均不识姓名,前往亚北家抢夺光才户身,光扬先入屋,因背后有人声张言亚北走出,林高威子十三即绍荣。点放火炮,误把光扬打死。林华春、林光莲、光瑞、作朋四人同谋误杀光扬,又伤一命,惟有推在亚北身上,说亚北打死光扬。当将亚北捆至河边人水淹毙,尸身不知现葬何处等情。林亚北诱拐林邓氏、黄氏,即使情真事确,其罪不至于死,只为林华春鱼肉视之,以为有利可渔,恃强把持,其意无非为一百六十千文之钱,而亦不自料事之溃败决裂一至于是也。又谓林光才、林亚北尸身均埋在大罗塘山场,亚北在上,光才在下,相离约有十丈。饶前(任)屡屡熬供,令其交尸,照供地方去查,又属无有,刁狡已极。现在押候系林华春、林作朋、林绍儒、林光莲、林光瑞、林绍荣、林嵩年七名,林亚秀、林高盛、林黄氏、林廖氏均交差不在差馆。予因林华春亭夜逃,吊卷细阅,见林姓拖累人太多,日久恐致痪毙。案关人命,倘有头绪,正凶已得,详办一二人,余可释矣。不料该犯等于饶任已认供印指模者均各翻供,与前迥异,俱推不知,糊涂昏溃[】极矣,自愿痪毙,亦只听之。至林华春实为此案祸首罪魁,均系伊心存私见,多方摆布,酿成三命巨案。作朋、绍儒为其羽翼,罪不可赦。林华春亭私逃,改押东鼓楼,又复强横不受羁勒,生员已革,答责二百,改收大监。余犯照旧收,候从缓提同磨讯定案。
傍晚东安资到文书,内有一,为西山司地方先则拒捕,炮毙弓兵赖明,继则赖明妻人署硬索埋葬费,逼迫朱巡检女三姑自尽。刘旭斋早拟前往剿办,新正面禀道宪,谕令如需壮勇,可自禀本州商夺,亦有禀来。予处嗣因大丧停止应办诸务,兹已在百日外,特请拨勇丁五十名,于初四日赴西山司地方屯扎,并附来夫价银二十两。又附禀,为予与伊信,罗定绅士欲请刘斋乘便来相度学宫及东门桥工等事,兹言俟西山事办竣即可前来云云。予谕颜都府处明日自去,其附禀差号房持付局绅黄贯槎、王觐看阅。
二十九日丙寅原书 3920 页
阴,微见日,偶微雨。
午后先拜会颜佐臣,与言借拨勇丁一事,询其拟拨何处。佐臣言现于泗纶驻扎之七十名中拨五十名,哨官刘弃现来州领口粮,即饰令速回部署,督带前往等语,据称甚为妥协。又与言东安寄来夫价银二十两,少刻与禀一并送来。将禀送看者,以一时文书办不及也。又拜候陈千总,又拜会王五卿,亦告以东安借勇一事,即回署伤将夫价银送交颜都府。取有收条。
日前金楚翘有信来要《佩文韵府》,自已无多余者,作函复之,允为向方柳桥办一部。
收拦舆禀一件。
光绪元年五月
初一日丁卯原书 3920 页
阴,见日。
照常行香,佐臣言勇丁后日可行,三日可以到彼。
回署时收拦舆呈票七件。
初二日戊辰原书 3921 页
阴,晴。卯刻立夏。
与衫一信,又作致萧文峰一函附人,打官封递去,交梁升初四日解奏销地丁上省寄交。
安良局绅士、署龙门教谕回,恩贡五品翎顶梁以文,号翰垣,由龙门回禀见,年已七十有四,局绅中年最长。问其何故回来,则云实缺未到,藩台又委人署,云一年署事期满,现虽尚未卸事,署事人不久可到,可以不去矣。
泗纶安勇五十名今日到州,带勇千总刘成秀亭。来禀见,以无甚事挡之不见,明后即可前往。作信复刘斋,兼道宪。
初三日己巳原书 3921 页
阴,晴。
罗阳书院课题:
生:“行夏之时”至“乐则韶舞”。末句与三项非并而又非截题。赋得“微雨从东来”得“东”字,五言八韵。
童:“天将以夫子”至“子谓韶”。赋得“微雨芳原”得“芳”字,五言六韵。
生、童:拟和陶渊明《读山海经》诗原韵,生诗题即诗中语。拟和韦苏州①《东郊》诗原韵。童诗题即诗中语。
娄玉林去冬无甚大病,擅自上省,不识如何花费,糜费至二三百金之多。予谓其发疯癫,殆不诬也。明日扒船上省解奏销银两,魏荣、梁升乞假讨此差去,将玉林所欠记等家银共一百二十三两零,又欠陶老太太银十元一并交魏荣等带去送交。无故耗费予如干银,虽为代还,心实不快。不料予偶闻陶十叔暨桢儿等所言,此人竟大反常,恐真要发疯矣。伊在省深恨桂①韦苏州:唐代诗人韦应物(737一791),曾任苏州刺史。儿不为隐瞒,大发言词,谓此次回罗先退婚,次索盘缠回家,等桂到家与之评理,及回署见予,尚有要回去之言。数日后又至予处,送上欠人银单,并问阿侄回去不回去。予言汝要回去,我不便留你;你不回去,我本未曾叫汝回去。至于以四姑许配与伊,幸我未曾有凭据写与伊,伊视我必然仰伊鼻息,伊一翻脸说不要我必无法,必然低首下气求他,所以伊初言要退婚,继言如无嫁装我不要,屡屡以言挟制。我言我本未说一定与他,他不要我即为之另配。总之好人难做,予自寻烦恼,本拟去冬为之完婚,嗣以予一冬在乡督征,且四姑亦未长成,函谕桂儿为之择吉期,在二三月间,乃吉期将至而伊病正重,未肯回署,又值国丧,衙门中岂可为此?以是中止。乃伊自省回来,无日不想合,云本定去冬,又改今春,步步因循,却是何故?我实等得不耐烦,如再迟实要死矣。婉求但叔衡,又求陶十太爷,甚至另求倪春宇。诸公岂肯为之碰钉,与言本已择定吉期,正值国丧,如何可行?伊言我不知何者为国丧。人又言令姑父以君病体新愈,故不举行。伊又言那时不改,与我合,看我即死矣乎?为人毫无廉耻,厚颜求人,色胆如天,实出意外。予谓其反常,去冬已有疯根,日久必然要疯,且不至于疯,伊亦不肯自敛迹。十太爷不便与言,向太太微言,桢儿亦向予言及
一二。伊无病而呻,耗去我银二百余金,即刻又要娶亲,又说无嫁装不要,步步挟制,我不知何处有瑕被他拿捏。设即为完姻,伊睡了数夜,说我不要了,我将奈之何?予如许年纪,作事尚欠老到,兹不敢轻率矣。当作信与八哥,此事之成八哥与有力焉。嘱其将一切情形以上情形均写上。转告娄四舅太太,我竟不敢作主,请其作主,写信出来,如四舅太太云为伊合婚或将四姑送归,请阿姑先教训。盖四姑亦非有出息有结束女子,一双鞋做了一年尚未做成,帐子衣衫有破,与以绸线令其补缀,数日后询之,绸线亦不知何往。镇日在婆妈丫头中顽笑,满耳朵只听见他说话,声带雄音,舌钩辅,似夜鸣,其速无比,只闻鸣如串珠,不辨何言,将来讨相骂是不用起草稿的。其脚本不甚大,如今放得不成样子,太太未尝不淳淳说他,其如不听何。伊非丫头,所差者未尝扑作教刑也。今后四舅太太如说要先合婚,则须说明满月后即令送回家中,或玉林再出来;如说不要,则我可以另为择配。倘为合婚而仍留署中,无人约束,任其放纵,恐有不可问者矣,此送归交阿姑管束一层最要紧也。我在此坐候四舅太太信再办事,玉林想妻,恨不即时到手,不可一日缓,务祈速作复信来,以便照信办事。又作晨芝、菊人信,令其阅信加封,妥速寄回。又作致柳桥一信,为金楚翘购《佩文韵府》。后闻初四日北上矣。
晚收呈票十九件。
初四日庚午原书 3923 页
晴。
省中马差归,藩台另刊刷嗣皇帝登极喜诏已颁到,并知肇城道宪瑞太尊于三月二十日由省回肇。于初一日出码头迎诏回万寿宫开读,罗郡亦应照办。下谕定初七日照省中礼节,文武各官均朝服,开锣声炮响道至码头迎诏,差号房知会武营。
得桂儿三月廿二日由南雄发来一信,据云十九日午后抵南雄,寓罗万顺行,行主十分照应,夫轿价格外公道,无不周到,以此并未惊动王紫庭州刺史,托他之信亦不投。沈辅之观察廿二日亦到雄,同行居住,孙子珊送来。恐过山去前途无船,沈去人多船少,其价必贵,为此明日定要过山。王紫庭告病一说,省中搁捺不批,看光景此缺又是不能开的,惟王官声不甚见好,终日在醉乡,不理民事,办两大差费去七八千金,且不讨好,为此不高兴,非有他也。一时气过去,又舍不得此豆腐干矣。
菊人寄来信中言附来吴次欧先生之孙一函,其人系督帅随员,予甚不解,乃阅信面系何冶峰来者,上书春农仁兄便寄。信内言兹有陈小圃兄之外甥春农名乃斌,与英宫保有世谊,顷随宫保赴粤,人地生疏,诸恳照料。予静思三十年前在家,闻知陈慈圃中丞有幼女欲许配与廉舫侄,参差不就,嗣闻此女许配与杭州吴会元翰林敬羲之子。吴号向来甚熟,今忽想不起,似非次欧。后记得吴号薇客。菊人信所谓次欧者,其即吴太史乎?冶峰信又言激侄即镜山。报捐同知,指分闽省,已验放出都,而负累已不可言状。冶峰长予两年,已六十四矣。
菊人信谓:“抚、藩、运、粮、广府均已见过,皆顺,惟宫保先令排班次第谒见,已有期矣,因臂痛展缓。臭台又请假续假,履历先收,日后再见。乃南海衡斋以叔信,又值渠戚闽宦丁吉云其丁谟奎乎。不期而遇,大加誉扬,即于廿五日邀往审案,且言令叔有信,幸勿固辞。以未见督、桌为辞,胡言有我不妨,廿四日面说,次日即去,一切自当格外谦顺小心。△阅闽人多矣,敢不凛佩前训。垂询穗昌钱业,上年官利之余,本可仗四竿,因杭省大倒字号,所人倒入其中,尚可议折头收回,行时已有六七折眉目矣。四叔父多未得悉,△①则尚能知其略,可请放心。锡三于经纪一行及家务一切,于侄辈中仅见,何叔父犹过虑及之?所谕年世谊各同寅此时且混从缓,再分别专谒。刻因十二嫂猝病作古,大为伤悼,伊系老母最钟爱之人,未免南北心驰。五哥与严门政说定月初来署,严亦有信,与同事差三小子亚宽送其来。”此信廿七日发。
得葆初京信,云正月下浣得予信,伊去腊来,内论时事,恐其遗失。予已有复信去矣。伊刻下需实银二千两捐花样,秋间即①此函中之△为杜承洙(菊人)的自称。可到班,今因逢开恩榜,且侯来春榜后再作计较。去腊除夕大公主逝,二月二十日大行嘉顺皇后慈驭又复上宾,莲舫科房承办此等事件,忙碌不堪。乃不意十二弟妇莲舫妻徐氏,甚贤淑,从莲舫十余(年),乃忽中道决绝,可怜可悼。看其人亦不似短命,死生不可逃,甚为叹惜。平日无甚疾病,忽然于二月初十日下午陡患头痛,亦无大碍,何图延至亥刻竟尔去世,殊堪惨悼。十二弟与为患难夫妇,今得稍安,不克白头到老,情何以堪!兼以近来正值差事烦杂,寓中无人管理,△①只得回居内城本寓,馆中事五日前往一了,刻下飞函告家,老母情更难堪。其子宝丰年已十六,尚无妨,惟有五岁一女,日日哭母,可哀也夫!予阅此亦为泪下。
屯田司案房之缺,大行皇帝皇后暨大公主迭连而来,日不暇给,而总办处司员既不廉又不明,诸凡肘,日后如何定局难以预料,外面虚名弄得甚大,而今昔迥相悬殊。譬如万金之款,今则半银半钞,已减其半,应办之件市物无一不昂于前,今已入火炕,骑虎之势,无可推。与我在南任时同,名声甚大,今昔悬殊,已人火坑,只可时时小心谨慎,可省则省。惟有谨慎小心,听命而已,得平安了局已为万幸。
菊人回家,因家内惠孚失于调度,不得不由菊人安顿一切,以免母亲纷心。现得伊来信,准二月中航海赴粤,此时计可到矣。晨芝果来否?
小铁收银云已有信,托人带上。伊拣发云南知州,刻已动身前往。文星垣实尚未回京,瑞南翁之件,廉舫忽检出沈书田一收二百银之条,并言安顿从缓不催,原条附呈,可以转交瑞看。河阳师以三品京堂候补,天花恩施以侍郎用,已撤销矣。①此处之△为杜元霖在信中的自称。兹同案之全小汀先生已用阁学,则河阳复旧亦不远矣。见报已报大理寺卿。
又言英宫保想可到,吾叔见过否?渠实已西顺天榜,与河阳同年,前言癸卯误听人言也。
又言十八子师傅大出新闻,为与仆妇嫌犯瓜李,几至大决裂,而其事已张扬不可掩矣。现经弥缝,然此翁不得如永叔帷薄不修②尚可解说,大概事实有之,丑声已达朝庙、已遍里巷矣,可见伪君子终有一日败也。其事究因何起?何至大张扬而不先为弥缝?其事可疑。来信如此说亦含混,是必尚有说,葆初何赚于彼而为此快心之论乎?亦必有故。记得有一次予送李炭敬百金,葆初私用去未送,十八子知之,与予信尚言及,必以此有后言也。
另一小函密语固封,云大行皇后去腊哀痛,曾经吞金,嗣已泻出,然自此毁瘠,延至二月二十日寅时上宾,已绝粒七日矣。有遗折手自恭,敬陈时政四条,两宫皇太后交军机共看,故外间得悉一条,其三条则尚未知也。其一条力陈嗣皇帝日后典学,亟宜慎择忠诚笃实之士以为师傅,切勿虚行故事。并痛陈大行皇帝就学十余年,内外章奏未能通晓,又未能动笔批示,即偶动笔,不成文理,以故往往令内侍代阅代为批答,内侍渐得弄权,非内侍能弄权,积渐使之然也。我朝家法何等严明,列圣典学何等认真,而大行皇帝就学十余年,与不学无异,抑独何也?前车不远,切宜鉴戒云云。至末幅总结言撼怀欲陈者屡矣,今已垂危,此时不言,永无言时,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伏望采择云云。洋洋洒洒数千百言,俱为国家痛哭流涕而陈。以上信中语。既以哀毁身殉,又复有此一节,真开辟以来第一
十八子师傅:似指李鸿藻。D
永叔帷薄不修:北宋名臣欧阳修,字永叔,曾被人攻计帷簿不修(有
家庭丑闻)。贤后也。大行皇帝倘得典学有成,如圣祖、高宗在位六十年,即在位六十年亦仅六十七八岁耳。励精图治,圣后相助为理,岂不懿哉?乃今若是,惜哉痛哉!又信中言皇太后交军机看时,不知迩时十八子师傅何以为情也。葆初赚之至矣,必有故也。
内附来致王旌之与之为亲表兄弟。一信,葆初不知其回去,淳淳劝其用血心必要成就,不可如前次上城学生意,弄得有始无终,况此事较难于钱行也。九家叔一番苦心望你有成,亦不可负九家叔一番栽植。葆初上次来信即言胸中一字无有,如今悔前不肯读书已是迟了。吾棣赴广时兄曾力阻,区区之心非有他虑,虑你亦如学钱业之中道无成也。不料葆初正在作信,伊已回家久矣。又言为人谨慎小心最为一生受用不尽,上街头朱十五弟号耀南。曾从事兄二年,文理尚未通顺,而其人之诚实,兄早信其有成。遭难后到直省,进班一年后即出就馆,现受李宫太保伯中堂直督之聘,岁條两竿,各属节敬应不下六七八千金,已三年矣,宾东甚契合,闻得耀南别无他长,公事亦平稳,而人之诚实中堂大为叹服。七弟旌之之弟。在莲舫身边,已得屯田司小行头,折字写得甚好,惜尚多别字耳。
初五日辛未原书 3927 页
晴。
颜佐臣发帖请客,着门上与来人说:“国丧尚未及期,现又逢大行皇后之事,岂可开筵宴客?予必不到也。”
奉本道及广府信,谓国丧百日外,所有各衙门俱已照常点鼓、开锣、升炮矣。兹又值大行嘉顺皇后之事,所有点鼓、开锣、升炮等事俱暂停止,应行事宜俟奉到部文再行知会。
下午复讯张士惠、张燎光父子与张培秀涉讼争田一案:
日前初讯,因张培秀列名在先,避匿不到,迹似情虚;张贤钊亦不来案,抑且动拉扯张龙芳、张培科二人冒签姓名,特为护符,种种牵强。而张士惠等堂呈印契,确有凭证,伊在自身名下税业盖寮,与张培秀等何干?显有挟嫌诬妄情弊。以故分别将张毓佳等薄责带押,候张龙芳、张培科到案复讯。嗣据张龙芳等先后具票,谓伊等涉讼并未投到,所有票词俱系冒签。惟张士惠受买张秀元田亩,本系尝业,何得私相授受?泊今到案,又面供张士惠契非虚假,惟其上四至过宽,并将松木山场一概书入,日久必至逐渐侵占,祸兴未艾。又据张秀元供,当日实系将田按与张士惠,并非绝卖,且祖宗尝业何敢私按?族中多人岂肯干休?所按之田乃是自备工本开垦者。兹张士惠契上宽写四至,实非真契,恐系改契投税,早为侵占争讼张本等语,所供均无确据。张秀元年老将死,糊涂昏极矣。据云按田非卖,又云所按之田系伊自用工本开垦者。乃张士惠现有印契,即云改写,张秀元卖产得钱,钱罄事忘,询其年月尚不能记忆,且无按田实据,明知其伪而无如之何。其云将开垦之田按与张士惠,既从尝田旁开垦,亦为尝田中之业,不为尝业亦为官业,何得私按与人?此案不清,张秀元一人实为祸首罪魁,当时穷极,见钱如命,令其如何写即唯唯从命如何写。张秀元现供契系改写,又安知非张秀元急欲得钱入张士惠圈套、
自愿宽写四至乎?况现比对笔迹亦相似乎?谓其糊涂昏,咎实难辞,极应重责号示做。无如耄龙钟,贫病将死,不能受刑,姑从宽免。张士惠以值得此田亩,宽写四至,意图日渐侵占,其计亦左。此系张姓尝业,张姓非同小族,岂容任尔妄为,势必讼之无已,两造均不至于家破人亡不止也。欲断讼藤惟有一法,本州为民父母,安忍坐视尔等终[缠】讼。判谕张士惠:“尔等贪买此田,实为祸胎,与其终年匍匐公庭,何
如相安无事。况尔不得田尚有价。令张培秀等补还张士惠原价银八十三两,将所有田亩归还张培秀等管业。张士惠所呈印契抄、白契一概涂销。”张士惠父子晓晓争辩,听其自便。张培秀自将银交案具结遵依完案。张培秀前审不到,有心规避,交差带押,余暂释。此判。
又判:
本州以两造情节支离,势必讼无了结,判令张培秀等赎田归业,张秀(元)老病而贫,断无余资赎田,所有八十三两银,又有找补契钱三十四千文,着张培秀等备办缴案。至张士惠失业得银,心未足,其中有无委曲下情?尔橡子山张族绅耆多人,着张龙芳、张培科邀集宗祠,大家公议,必令张士惠无有异言,尔等禀知,即照原判定案矣。
初六日壬申原书 3929 页
晴。
又判张士惠案,谕张龙芳、张培科及张族绅耆人等口悉:
张士惠呈契非假,笔迹亦符,张秀元所控按田改契等语殊不足信。张龙芳等谓其四至写得太宽,如何将松木场亦写在内,日久渐图侵占、争讼未已,此一言破的也。张秀元急欲得银,那计日后利害?当豆在前,帖耳受羁,入张士惠殼中,本州昨判谓张秀元实为罪魁祸首也。兹判赎田,张士惠与子张燎光必不忍舍此田亩,尔等即乘邀集张族绅耆张权派下子孙及张士惠父子到宗祠,或踏勘理明界址绘图呈览,本州再为核断,永泯争端,但必须公直中正方足以服张士惠之心。如张士惠执定旧界,尔等亦据实禀明,仍照昨判赎田完案。张秀元情节可恶,伊虽穷,然不能令其得便宜,赎田之款公议照派。四月初六日又判。
初四日又接得胡衡斋复信,自言始愿不及此,如小清河①①小清河:指张琮。迟十日出事,伊已得东莞而去,此次大差与己无干,乃实逼处此,日来用钱如水,已亏在方外,日后身累可操券而获,不几与来谕大相径庭耶?承荐二位陶君,征粮已有十人,晴峰无可位置,目下四刑二钱,署中房屋无地可容,加以阅卷,几有盈满之患,俟试毕当为令舅逊唐安置一席,以副雅嘱。柳泉老病龙钟,亦遵命相邀人署。令侄鞠人尚未到粤,闻其人精明强干,位置当易之也。觐庭不闻有重来之说,即来亦必不珠还,如此邦有还我使君之念,△①当另觅机缘耳。柳桥月内即当北上。见辕门抄十六日辞解饷北上,又见听事报云四月初四日行矣。宫保到来尚无新政,人自燎亮,亦好伺候,见人和平,言语简捷,惟同来者济济多才,尚烦一番位置耳。
红单:瑞太尊三月二十日由省回肇,二十三日到肇。惠潮道顾于二十五日到省。南左委署东左石龙。王崧调署,东左委准补南左杨奎生署。
京报:奉天承运皇帝诏日:我大清笃承天佑,继之绳之。仰维太祖、太宗洪建不基,世祖统壹区夏,圣祖、世宗、高宗、仁宗、宣宗、文宗一德相承,万邦攸赖。我大行皇帝临御天下十有三年,惕励忧勤,孜孜求治。上秉两宫皇太后慈训,简任亲贤,削平巨,群黎蒙福,中外义安。方期景祚延洪,永膺多祜,意圣躬弗豫,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龙驭邃升。钦奉遗诏,祗遵两宫皇太后懿旨,以朕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人承大统。神器至重,属在藐躬,朕自维冲龄薄德,惧勿克胜,顾念列圣治谋之善,大行皇帝付托之隆,勉抑哀衷,恪遵成宪,于正月二十日低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以本年为光绪元年。仰绍前徽,冀臻上理;际新纶之不焕,敷郢治之咸熙此处之△为胡鉴在信中的自称。D所有事宜,开列于左:
一、京外诸王以下至公等以上,俱加恩赐。
一、内外自公主以下至格格,各加恩赐。
一、内外满汉文武大小官员,俱加一级。
一、内外大小各官,除各以现在品级、已得封赠外,凡升级及改任者,着照例封赠。
一、文官在京四品以上、在外三品以上,武官在京在外二品以上,照现任品级各荫一子人监读书。
一、内外文职自四品以下、武职自三品以下,降革留任及住俸、罚俸处分准其开复。
一、会试额数俟礼部临期奏明人数,请旨酌量广额;乡试大省加三十名,次省加二十名,小省加拾名,满蒙加六名,汉军加三名。
一、各直省人学额数,大学加七名,中学加五名,小学加三名。
一、国子监贡、监生及各学教习免坐监一月。
一、各直省儒学无论府、州、县、卫,俱于光绪元年以正贡作恩贡,次贡作正贡。一、每府、州、县、卫各举孝廉方正,暂赐以六品顶戴荣身,以备诏用,务期采访真确,毋得滥举。
一、历代帝王陵寝、孔子阙里及五岳、四渎等祀应遣官祭者,照旧例行。
一、官吏兵民人等有犯,除谋反叛逆、子孙谋杀祖父母父母、内乱、妻妾杀夫、奴婢杀家长、一家非死罪三人、采生折割人、谋杀故杀真正人命、蛊毒魅毒药杀人、强盗妖言十恶真正死罪不赦外,军务获罪、隐匿逃人亦不赦外,其余自光绪元年正月二十日以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未结者,咸赦除之,有以救前事告许者,以其罪罪之
一、各省军流人犯,查明到配三年,实在安静守法,及年逾七十者,释放回籍。
一、各旗籍内务府及五旗包衣人等,凡侵贪挪移、一切赔罚应追银两,实系本人家产尽绝者,查明准予豁免,其分赔、代赔以及牵连着赔者一概豁免。
一、凡官员因公罚赔等项,而其子孙又代祖父着赔者,查明豁免。
一、旗营官员有因出征及被灾借支俸饷者,免其扣还。
一、满汉兵丁有曾经效力行间,因被伤年老闲住者,除例得优恤外,查明着加恩赏。
一、各直省有同堂五世及亲见七代者,除例赏匾额外,查明着加赏赉。
一、天下之本农为重,如州、县、卫果有勤于耕种、务本力作者,地方官不时加奖,以示鼓励。
一、除五旗包衣、佐领下披甲人等不赏外,八旗满洲、蒙古、汉军、护军、披甲人、炮手、步军,各赏一月钱粮。
一、军民年七十以上者许一丁侍养,免其杂派差役,八十以上给与九品顶戴,九十以上给与八品顶戴,百岁以上给与七品顶戴,一百二十岁以上者给与六品顶戴,百岁至一百二十岁以上者均仍题明,给与建坊银两。
一、各处养济院所有寡孤独及残疾无告之人,有司留心以时养,无致失所。
於戏!膺图受,难宽兢业之心;扬烈觐光,用懋显庸之绩。诸王文武大小臣工,其矢尔公忠,用弼予冲人,以固我国家亿万年无疆之祚。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二月二十六等日:
上谕:“朕寅承不绪,抚驭万方,敬念列圣御极之初,免积通,覃敷间泽,诚以民为邦本,厚民生正所以培元气也。允宜祗遵成宪,特沛恩纶。所有各直省民欠钱粮,即着户部酌核奏请免,用示子惠元元之至意。钦此。”
李鸿章奏催津海道迅赴新任,奉上谕:“津海道黎兆棠现回广东,着两广总督、广东巡抚伤令该员迅速航海赴津,以重职守。钦此。”
两宫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等奏恭修惠陵工程请择吉动土等语,着钦天监即行选择动土吉期,先行知照醇亲王奕等敬谨遵照办理。钦此。”
三月初二等日:
旨:“长叙补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钦此。”长公乃将军长乐初之弟,柳子谦与之换帖,柳于将军处有一脉即此也。
旨:“潘祖荫补授大理寺卿。钦此。”
上谕:“文祥奏病仍未痊恳准开缺一折,文祥着开去镶白旗满洲都统缺,毋庸管理工部及神机营事务,以示体恤;仍留大学士之任,在军机大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俟病体稍痊即行人直。钦此。”
京中三月十六日换戴凉帽。
小军机邵文煦丁忧。余姚人。镶白旗满洲都统伯王调补。
听事信与门上言新制台带来弃兵人等凶蛮异常,前月十八日有跟武巡捕之家人名张荣贵,手持破鞋在头门外交鞋匠缝补,言明工银五十文,缝讫则给与十五文。鞋匠不允,与之争论,其人竞敢抢夺切皮刀将鞋匠腿上划伤见血。街上人见他是衙门中人,再三劝鞋匠受屈散去。不意新闻纸竟刻此一事,为裕道台所见,转呈宫保。宫保大怒,立传副将谢、周、李三员进署,拍案申饰,并谕将该跟兵号,柳上朱字大书“冒充勇丁欺压贫民”八字,再令戈什哈一员押往各处游街。又一日有亲兵数人在城隍庙前永兴里行走,向各家门口窥望,适有一卖青菜人见之,即说此处俱系住家的,非寮,汝等不可妄去窥望。该兵等以为讥他,不分皂白将卖菜人大打一顿而去。如此者传闻甚多,惟此二事则真实不虚者也,而新闻纸已有三四次刻刷此辈买物强取兼有强窃的,有恃势强欺的。新闻纸亦系内地人出银令刊,亦难尽信。宫保虽严而未能尽知,且性情高雅,不以公事为意,风闻署中公事半系裕道台判行,到任至今未考充代书,亦未收呈词,递拦舆亦不收。一日有一人递拦舆词,宫保略阅还之,令往抚署去控。其人言抚署已控,现呈背录有批词,仍谕你可再去控告。抚台见这班随员甚不礼貌,有一日总兵刘春诣抚署见,抚台令巡捕官问其来粤何事,刘对系随宫保而来,抚台闻之,又令巡捕转致云:既随宫保来,何必见我?若无公事无庸来见,竟不接见。又提督李世忠此人竞来,有人说伊非为名利,无非闻广东名来畅快逛逛的。到时往拜抚台,闻抚台见时亦无好言。目下其亲兵如是,抚台更不喜悦矣。抚台自去年起,每日向广府要新闻纸看。
昨日亲提覃吴氏讯供,因伊自言有四月孕,十一月二十日外受孕,系其夫覃荣时遗种。传稳婆验视,禀称为日太浅,似有孕而未确凿。该妇案情重大,因其有孕,未便刑讯。兹既未能确凿,该妇狡诈异常,必系造言避刑。今日请委员将其熬讯,无论有供无供,常交差带不妥,先行收监。
梁求因病重,看役禀知。予批梁宽愚懵无知,其初本无杀
妻之心,亦无杀妻可以讹索赖正谊之心,皆梁求与梁辉之子从旁冷言暗激,共说如此打妻何益于事?索性将其打死,不但可
以赖债,且可发财。梁宽信以为真,致有此事。今则妻死子幼,
已又定罪坐监。梁求无罪可科,梁辉之子更置身事外,兹梁求病重将死,死尚不足蔽辜,切勿轻释,听其痪毙可也。梁宽杀妻本不至有死罪,现在又逢恩诏,其妻头砍了多刀,死得可怜,若梁宽宽免,梁求不能办罪,梁辉之子又不到案,该氏徒死,冤乎不冤?天网恢恢,冤孽寻到梁求,今日委员验病,万无生理,以之抵该氏之命,庶快人心。惟梁辉之子不到,原差大堪痛恨,勒限令拘,如再延玩,定干革究。
写朱票拿覃吴氏供之彭永干,并拘传地保温承,又传尸父覃英高备质。
初七日癸酉原书 3935 页
阴,又见日,又有雨。
午初朝服开锣、升炮出东门,会同文武各官恭迎登极喜诏,迎至万寿宫,供设黄案先行礼,学正开读,读毕又行礼,又跪送诏奉回州署颁行张贴。
宫保随员中提督官有李世忠,号良臣,原名长寿,河南固始人,捻匪大头目也。无李昭寿。查李世忠由茶博士为伪帅,投诚改今名,屡建勋绩,官至提督勇号,似尚有黄马褂。袁午桥①、福元修②在皖督兵时伊独领一军,独当一面,位分与袁、福相,不知何故失官,大抵为苗沛霖事。大有富名,自伪帅至投诚专,兵至如篦,尽人中,故大富。穷极奢侈,不知何故来此,人谓其慕广东繁富,从宫保来借以快其游兴耳。到此未久,谷埠已有大阔客之名,游兴阑自然去矣。又有一提督随来,名奎光号星垣,总兵有五人,副将三人。
袁甲三(1806一1863),字午桥,参与平定太平军、捻军之战事,仕
至侍郎、漕运总督,谥端敏。
福元修:福济,字元修,参与平定太平军、捻军之战事,仕至安徽巡2
抚、云贵总督。
初八日甲戌原书 3936 页
阴,晴。
午后讯张陈氏控族人张奇勋诱拐育女亚妹一案:
讯得张陈氏与前室子张富宗嫁婢与张奇勋,以为氏夫丧葬费用,有媒有证,有帐可查,族人目击。张陈氏何得听信林光熙、胡霭琛唆耸,诬控张奇勋拐卖,殊属非是。念其妇女无知,姑从宽宥。惟张奇勋交钱时,张富宗兄弟虽称与母同接为父丧葬,开单列款呈览,未可尽信。是必张富宗等见财忘义,任意开销,张陈氏抚育婢女成人,良非容易,择配得财,伊反无分,即使唆讼无人,亦不能禁张陈氏耿耿不平、絮絮争论也。兹判令张奇勋再补财礼钱四千文,张富宗兄弟共出钱四千文,共八千文,给与张陈氏收领完案。至张陈氏不识轻重,无故诬人拐卖,安然得钱无事,亦非所以惩诬控也。张陈氏妇女年老,未便责惩,且伊何知?听人言耳。候另差勒限严拿林光熙、胡蔼琛二名到案重责,号满月,以为唆讼诬控者戒。
又讯苏永泰等控郭式忠收到赎店铺银钱不肯令赎、勒索利钱一案:
判得苏永泰等同治七年借到郭式忠钱壹百千文,将太平墟上万利店系尝业。铺屋作按,该铺每年租钱十二千文,即令收租作利,是年八月又借到郭式忠钱二十五千文,每月三分起利。去腊苏姓因铺屋系公共尝业,备价往赎,郭式忠以年限未到不肯令赎,又为二十五千一款一则云年清年利,一则云自借后未见有分文利息交到,惟苏姓如有利钱交与郭式忠,必有收单,簿不足凭。苏永泰者查契借券钱并无其名,挺身出讼,是必向作讼棍,否则苏姓多人,何除苏永泰外竞无一人到案?苏展契上借券上均名列在前,今日到堂反充作族老,苏永春契券上亦有名,亦作族老,狡诈极矣。涛张为幻,不识是何意见。即如苏永泰等初呈,据称郭式忠收钱后突起不良,岂有按铺契未交而先将钱与之之理?其为捏诬显然,更为可恶。兹判所按铺屋不论年限,到与不到,准苏姓钱到即赎,其续借之二十五千文,如按月计利,应过其本,今以一本一利了结。至郭式忠续控苏士珍租牛、苏永翰牵牛霸耕,案外牵扯,未便为之准理,着另行呈控再为传讯。苏永泰初控即诬郭式忠收钱、匿契、图赖三罪,讼棍技俩如见。伊自称监生,是否属实?姑免板责,掌嘴二十下示做。苏展鹦等即将钱缴案赎铺还欠,以便将郭式忠所呈各契券分别涂销发还。苏永和[泰]应押西所勒交监照,经伊叩头再三恳求,言武生彭肇庄、岑殿扬,监生陈琳高现为绅耆到堂,均肯保他,姑宽免押,令彭肇庄等保去,监照亦免缴,俱具结遵断完案。
时将二更,尚不请收呈词,谕今晚不收矣,明早再说。
初九日乙亥原书 3937 页
晴,热甚。
晴已三日,又盼雨矣。盖本州山田多,三日不雨即干矣。
令将昨卯呈票送内,共计二十七件,遂即收下。
初十日丙子原书 3937 页
晴,热。
今日祭,黎明出大南门,向西一山上,向来山川坛在此。会同武营率属行礼,遵百日外、二十七月内礼节,凡遇中祀、群祀,祭时朝服作乐,斋戒日常服。
归收拦舆两件,内一件彭永干自行投到,即交差带候,下午审讯。徐芬禀知地保温承亦传到,覃英高亦来,均带候,下午讯。
府中红单:方道宪亦上省见督宪去矣,省中红单云初五日到省,初六日禀见两院。
午后坐花厅,提覃英高、彭永干、温承讯问,各供均谓覃吴氏谋毒亲夫实无疑义。覃英高具结印模,实证吴氏毒《死),叩求申冤。吴氏供有四月身孕,英高供必无其事,即有,亦系杂种,候再刑讯。
提彭文祥,交彭永干带回,候传即到备质。
十一日丁丑原书 3938 页
晴,酷热。农田望雨情急,因山田水易竭,新种之苗非水不活,倘日内不雨,均要枯稿矣。下午似有雨意而无雨,更余新月皎然,忽闻远处一声雷,几阵东风,细雨滴沥渐大,渐闻檐溜有声,不禁喜跃,向天额手。约交二更,雨渐止,月仍皎然,惜乎不大又不久,然而慰情犹胜无也。或明日有大雨,天不绝人,岂不然乎?
省中红单:博罗委徐宝符署理,周家瑜期满亦应卸矣。莫东奎委署龙川县。王质卿实缺也,伊去时褚门上托俊方伯与言,不及半年必调六大者。刘朝华署前山同知。贾淦丁母忧,有讣来。河泊所大使委钱彝甫署。
接到彭讷生复信一函,因芍亭将予信寄出,故照予信复谢。又彭庵一函。讷生信惟言:“年逾花甲,宦情素淡,颇怀不出之志。惟家口众多,家用浩繁,支持不易,秋间定拟回家,躬亲负土,永安,四弟迩时亦必回苏。陈幼翁一见,赋闲太久,光景诚难。继亭舍弟即船步粮庄师爷。以有事迟迟赴召,此时粮庄想已派人,可否于署中为之位置一席?”意盖谓粮庄所人綦微,终岁核计不及小席百二十元之数,故继亭托其转言,欲改就小席耳。认庵信亦为继亭事,所言略同。予当作复函,与庵言:
继亭少年醇谨,事理通达,早年失恬,只身谋食,以视儿辈之粟麦不分、恣情骄纵者何止霄壤。同处公子地位,其差毫厘而失千里者,无非为一则父在,一则父早见背耳;一则有父能任繁剧,一则有兄闲居不遭时耳。每作如是想,故于继亭敬之且怜之。粮庄所入綦微,味同鸡肋,△非不知,所难者友朋非一,措置非易耳。兹四人已去其二,尽可请继庭前来,仍办船步粮务,倘得丰收,不竭,必当合粮庄所入,增加成终岁小席修脯之数。如果目下盘缠为难,则可于省中暂假,抵署先于帐房挪借寄还,勿拘之也。逊唐已荐与南,每月亦不过十元,伊家贫母老,不克远出,得此较便,贵宗兄讷生同年为继庭事亦有信来为之说,匆匆不及另复,请转以△意告之。
又作复衡斋信,又谕菊人一函,又作复葆初一信附人菊人信中,令其加封递去,明日马差行带去。
十二日戊寅原书 3939 页
阴,晴,大有雨意,且闻雷,究无雨。远处似有雨。
昨讯黄罗氏及子水汶控族伯黄豪光等贪资逼嫁,未及其姑黄郭氏一语。黄郭氏亦曾呈诉,谓黄罗氏淫纵不孝,不守妇道,而不及去冬十一月强抢嫁与廖姓一节。讯黄郭氏,惟供媳黄罗氏屡屡控伊,伊并无一词呈诉,其实黄罗氏并无一语及姑也,可知姑媳皆旁人为之,非黄炳光、黄豪光于中作祟而何?
讯判:
黄罗氏屡次控诉,本州念其居恋子,急为传讯。讯据族邻生员黄鸿藻等,均以为黄罗氏与黄炳光①,而未言去冬十一月间将黄罗氏强抢逼嫁一节。讯据黄罗氏供,已于去冬十一月二十九日黄豪光等将其强抢嫁与笠竹廖姓为妻,黄郭氏亦供改嫁情真。黄罗氏不舍其子,立意不嫁,即于次日逃归,况年已四十有余,嫁复何为?本州历观呈词,其志可嘉,是皆黄豪光①此处疑有漏字。等贪资逼嫁,黄郭氏老迈糊涂,为黄豪光等所惑以至于此。惟黄郭氏供诉其媳黄罗氏淫乱不孝,邻族众供亦无有袒黄罗氏者。本州详察黄罗氏到堂言语,形神似非良妇,平日不孝其姑、与邻里争必然有之。然而乡间妇女,自知年长,恋子不嫁,不无可取。黄郭氏不得昏偏心,任人播弄。特判令黄罗氏仍归黄姓为黄郭氏之媳,姑媳同居抚养幼孙长大成人,以承夫祀,以养余年。黄罗氏自此亦尝[当]尽改前非,孝姑睦族抚子作家,永泯端,本州实有厚望焉。黄炳光奸情一事暖昧不明,且无真凭实据,何得信口雌黄?着无庸议。黄豪光为该族强霸之人,此次区区小事,酿成争讼,桦由皆开于黄豪光,薄责示做。笠竹廖姓强抢妇,亦有不应。据黄郭氏供,收其聘礼钱四十千文,断无此数。何者?黄罗氏年逾四十,貌甚丑陋,不值四十千文之聘,即或有之,廖姓恃强掳妇,律应惩办,从宽不究,所有聘钱一概勿论。黄郭氏当堂将媳罗氏、孙水汶领回安业,母再生事,日后如有以此事到堂递呈者,立将其人责不贷。黄豪光暂收,黄鸿藻既充学生,应知本州断此案之苦心,该生将本州断案之意劝喻黄郭氏姑媳具结息讼,勿再听人唆摆姑妇勃也,如有之,本州惟知向该生等是问。
断毕退堂,黄炳光未曾惩处,黄郭氏及邻族等心中未谦,究竟奸情一层无有实据?当作函与安良局绅士黄贯槎,令其查询据实禀复,候再为复断。昨傍晚黄贯槎来见,面禀黄炳光实非好人,好情虽(无)实据,事实有之,黄罗氏控告皆伊所为,奸即无据。查得该民去年八月间酗酒持刀伤母,经族老公愤,拟将伊捆送究办,该犯力求其母,情愿写立字据,自后不敢再犯迁逆母亲,如敢再犯,任凭送官严办等因,现将字据取来呈览。又禀两造均心服遵断,惟求惩责黄炳光以快众心。贯槎又言外间望雨孔殷,山田水源已竭,再不雨将枯云。
今日早堂复讯,又讯判本案:
昨经判断,只缘黄罗氏与黄炳光通奸一层暗昧不明,而众口金,同出一词,必非无因。当安良局绅查确禀复。据局绅黄亨到署面票,黄炳光实为黄姓败类,事之因由实起于彼奸情,虽无确据,而众口同。且该犯于去年八月间无端酗酒持刀伤母,族中父老公愤,立拟捆缚送案究治,经伊再恳求其母,情愿写立字据日后不敢再犯,即此一端,其余可知。本州闻此,阅字据甚怒,本日传同复讯,将黄炳光重责号,满月后必待其母亲身到案方准保释。至黄罗氏恋子不嫁,其意甚是,惟该妇平日不孝其姑,不睦其族,以致众口沸腾,大滋物议。兹特为矜全,判令带子从姑回家勤谨度日,教养其子成人,嗣后务须听姑约束教训,不得擅自妄为,并不准与姑分,姑媳子孙同力合作,同锅食饭,安贫守己,方成为守节妇,非丈夫死不改嫁即为妇、细行不谨众口指斥亦为守节也。本应训责,姑全尔脸,待尔改过,倘仍如前放恣,一经其姑告发,定然严惩断离,将子留与家姑,与该妇无涉矣,怀之慎之。黄豪光被黄罗氏指控,虽云无因,至于逼嫁则实有其事,其为不安本分可知,昨已薄责,姑免深究,一并具结遵断完案。黄炳光日间头门示众,夜收亭,余均释。
偶阅三月初三京报,见前因四川监生张事周赴都察院呈控永川县兵差局绅士张竹轩等吞公病民一案,又经内阁侍读学士广安奏川省积弊、请严禁苛敛、裁撤厘卡各节,御史吴鸿恩奏叙州地方营勇索滋事并署任知县责押绅士等情,当奉旨派广寿、夏同善前往查办。嗣据广寿等奏称云云,奉上谕:“川省厘卡太多,剥削过甚,所有绵竹、冕山两处厘局及盘验厘票之松林卡,即着照广寿等所拟一律裁撤,其余局卡仍着该督随时体察情形酌量裁并,将来防务少松,再将各勇裁撤,以节糜费。至买补仓谷、约束门丁、严防命案拖累、不准勒买田亩以及清流品、禁会匪各条,统着该督体察情形认真查办。营勇索滋事一案,总兵郑学愚以统领大员未能镇压,实属约束不严,郑学愚交部议处。吴棠于郑学愚带兵不力,仅止摘顶记过,不即参处,亦属不合,吴棠交部议处。候补同知直隶州王麟飞,于署巴县任内,明知黄万骞身属职官,辄将其扑责看押,以致黄万骞保出后情急自尽。前任成都府知府朱潮、三台县知县王宫午、梁山县知县国璋,均于已革后奉差回籍之职官龙云被其兄龙廷献控告一案,辄将龙云擅行责押,均有不合。署雅安县知县事候补县张豫桐,于龙云一案与已无干,不知引嫌,从旁答话,殊属多事。王麟飞、朱潮、王宫午、国璋、张豫桐均着交部分别议处,余着照议办理。钦此。”朱海门此事不知在叙州乎?在成都乎?
十三日己卯原书 3942 页
晴,竟无雨意矣。
发谕准于十六日先诣城隍庙祈雨三日,十八日止,如再无雨,遵旧章禁屠、请水、步祷。
晚收呈票十九件。
看省中辕门抄,李海楼似丁忧,冯询似已开复。
此地风俗,如果旱甚祈雨无效,则封南门,不准人行走,盖为其南方生火也。
十四日庚辰原书 3942 页
晴,又阴。下午远处闻雷,似有雨,近地则数阵风,而云散矣,又空望一场,稍觉凉爽,远处必有雨。
山长何凤霄自梧州回来拜,见之。去有一月矣。十五日事。
复讯林启与陈卓义等争铺亭案。陈东英子廷超已投案已将十日,始将陈卓义、陈卓文及林启传到。
讯得陈廷超父即陈东英,祖为陈贵,向陈兴兰派下租得金鸡墟街地一段,有批帖可凭。陈贵自行建造铺亭一座,租与屠户摆桌货肉,籍以租钱度日,嗣于道光二十六年陈贵子东英将此铺亭卖与林启桑家。陈卓义等为兴兰派下子孙,向来收受地租,铺亭与伊无涉,况系陈东英自建卖与林姓,系道光二十六年之事,陈卓义等何得至今日方出头争讼?显有恃强图霸情弊。又据林启供,现在铺亭自去年起陈卓义等业已霸踞不还,更属无理。饰令陈卓义、卓文等立将铺亭交出归还林姓管业,陈卓义等倘敢强蛮无理霸占妄争,押候比追。再查不论城乡墟市,凡属街道,俱归官路,陈姓何得私租与人,且以为兴兰尝业?当年定有强霸情事。据称按年完纳粮米,令其呈税,则称买自前朝,早经遗失,仅呈粮串。粮串可以东西影射,不能必其为此街道之粮。契既遗失,早应请补,种种虚词,毫无实据,可知街道为官地情真。陈姓霸占至今,视为固有,殊属目无法纪。倘自知理亏,将铺亭归还林姓,遵断具结,尚可从宽含混,免其深究,如仍执迷,自以为是,该墟所有街道均系官路归公,街亭何人所建听其自行拆卸,即此定断,永免争执。陈卓义等其自择焉。
又据林启供,去年陈卓义已将铺亭租与人,其租陈卓义等收去,今年人因铺亭涉讼,无人肯租,现在空着,则陈卓义等亦不能向林启桑索地租也。俟陈卓义交回铺亭,再按日令林姓出地租方为公允。
又判:
陈卓义等强悍奸刁,初愿将铺亭买受归尝免致争讼,继又愿遵断具结将铺亭归还林姓,渠意以为既具结遵依,本州必即省释伊等,回墟强霸如旧,抗不遵依,且从此永不到案,拘亦不出,本州其奈之何?陡生奸计,如见肺肝。陈卓义等现虽具结,铺亭未交,姑交差带,将铺亭交还林姓,另租有人再行提释,如敢迁延不交,意图观望,定干比追,改押羁所不贷。结两纸存卷。
十四二更余独坐月下,闻西边墙外喊冤,门上往查,少刻持呈来,乃罗镜近地云沙地方戴大全报其母容氏为族叔杀毙,初八日事。已亦受伤,叩请诣验拘办等情。初八日之事为日已久,天气又热,函宜赴验。饰差欧标等随值堂林高带刑、件飞速驰往,请分州刘代为往验。次日门上来回,戴大全在外说其母已经埋,真是奇谈!本州不管,一定差人前往,随分州往验,到该处再说。
十五日辛巳原书 3944 页
晴,午后阴,有雷,声甚远,大有雨意,不意数阵风而止,稍凉爽,远处必有雨也,后知西宁有雨。
照常关庙及城隍庙行香,穿常服,不挂珠,起回署金公庙行香。进大堂收拦舆呈票九件。
早堂讯林启与陈卓义等争铺亭一案。又提昨晚喊冤之戴大全讯供,与呈词无异。其初为为侄娶妇,借族叔思书钱六千文,侄妇生一子而侄死,兹为族叔索欠及利,与伊母及伊争论,将伊母容氏刀砍多伤身死,伊亦受伤。饰件为之验明,实系刃伤而甚轻微,饰自调理。惟既系族叔,又有借钱之情在先,且止六千文,何至必要砍死其母?且呈中控族叔将侄妇暨新生子俱掳去,人之无良何至于是?且亦殊可不必。情节支离,必尚另有别情,姑候诣验明确分别详办。
又为陈荣弼与其堂兄陈荣仁争田争粮。予去冬在乡曾为判断,粮应荣弼完纳,念穷苦,伤令陈荣仁帮完四分中一成,陈荣弼未肯遵断,押候至今。忽念及天气已热,羁监疾病将兴,该犯为田债细故,何苦久押受累。该犯与陈荣仁共祖兄弟,家分已久,该犯家产已尽,陈荣仁尚称素封,意图讹索,又思重与分家,匪夷所思,执迷不悟。该犯说话咬文嚼字,颇似讼棍,不足矜惜。本州念其兄弟操戈,图久困,有意开释。饰令先将粮欠遵断清完,再为传陈荣仁吊契讯断。该犯良心难味,愿即日将粮清纳。判令陈荣仁帮助四分之一,亦不愿其帮助,既已清完,当堂释令去,未经具结应补。
唐头村唐恩虞、唐银开等抗粮殴差案,前经附贡生唐恩泽、武生唐汝楷遣抱递票遵谕捆送,请恩先完缴官租,分别惩究。予阅禀见其为唐恩虞,讳饰言年近八旬,并无在场拒捕,至佃户何名生等未悉,先将唐银开所欠官租赴房查明完纳等语,无非推饰卸,先将抱告李义差带。及今日久未见唐银开完纳官租,提讯李义,供称伊系署前执式当差人役,不但不知唐姓之事,并不识唐恩泽,人与百钱,为之抱递等语。该抱告贪得小利,甘罹法网,咎由自取,何足矜惜,仍交差带,自向唐恩泽等理论可也。此事王五卿曾来说,云三月秒即来完纳旧欠,缘唐侄有一人在标下充当候补千总,自与协台言愿料理,明日即差号房持帖问协台所事如何矣。王协台将行,兵弃、局绅送牌伞二次矣。
十六日壬午原书 3945 页
午前晴,午后又发阵小雨,一黍时即止,傍晚又雨,亦小,未能沾足也。
已初诣城隍庙祈雨行香,同城文武皆到,汛官及候补武弃皆到,下午申初又行礼一次。
下午行礼回署,花厅讯两案。
云沙相验事,今日一早林高带刑、件驰往。
有严澄三小子亚宽者,严澄派伊伺候五少爷来署,傍晚亚宽进署,言逆水浅滩,船尚有九湾,一时未能即到,伊上岸行来,待至日落,船尚不到,想夜不能行,明早方可到也。
十七日癸未原书 3946 页
上午晴,下午阴,又发阵,有雷,数点雨即止。
孝端文皇后忌辰。
早晚又诣城隍庙两次行礼祈雨。每日下午阴云闻雷,远处必有雨,盖晚间甚凉爽,而又河水日涨且浑而多,疑外间传言西宁、罗镜各乡均有雨,惟附城一带不到耳。明日十八,三日已届,发谕十九日委吏目敬赴龙王庙取水,治等文武各官步行至南门内南关庙前跪迎,奉至城隍庙行礼,又即以十九日禁屠宰起。此间俗例,如逢旱久不雨,则封闭南门不准行走,兹发谕亦照向例封闭南门。
晨芝侄早到,进署相见,有二十一年不见矣。伊今年已五十一岁,面上尚不甚老,而发已秃顶,颌下须亦有白者,其行动语言神气酷似乃父尺兄,惟较乃父略矮耳。与谈家乡事久之,带来菊人之母三嫂食物三件。伊新得锡三信,云三太太病痰堵,危甚,幸服药有效渐愈,今已全可。晨芝居心渊所住之房,在上房右厢,与予签押房相对。伊云菊人初见本府冯立翁,大众同见,至伊久谈,甚蒙青目。大众惊异,立翁早知为予侄,予早与衡斋信瞩其见冯立翁时为我代回,亦衡斋游扬之力也。立翁开口即言闻得在闽屡就大馆,即予信中语也。
昨日讯黎朝通控黎三有拐伊媳案。三有供词与朝通互异,证人陈水明,匪党陈文振、梁灶福、江亚姆等均未到,将黎三有收押,候传到陈水明等到案复讯。
又讯黄水石控聘曾彩新之女为妻,乃曾彩明[新]谓黄水石沾染麻疯症,集绅耆共验是真,将女另嫁。水石屡控,必欲追女回来配合等情。察看黄水石麻疯症似实沾染,曾彩新将其女另嫁是否真情,即使未嫁,其女已不愿为水石之妻,强合之必然反目,日久仍然离弃。断曾彩新罚钱二十千文给与黄水石另娶,黄水石不允,必欲得其女为妻。黄水石与局绅黄贯槎同姓,谕饰贯槎查复,并问黄水石是否二十千钱嫌少,据实复再为核断。
今日已刻行香回来,有绅耆民人又数妇人拦舆递词,将词收下,并带男妇人等进二堂讯问。先阅公,系云沙戴族绅耆生员戴光斗,职员戴敬书、戴培龙,功职戴云祥,族老戴本显、戴家齐,地保彭水源,俱到。禀称:“族内戴大全素性凶横,因逼嫁侄媳陈氏,恨伊母容氏向其责骂触怒,于上月二十八日将伊母容氏划伤。时伊胞兄大恒外出,绅等率族戴家和、戴家祯、亚一、水木等帮同捉获呈送。大全恐母毙命,自亦用刀戳伤。时生等见伊母伤重,恐鼻验冒风,恶亦有伤,俟其伤愈送案。不意其母伤重竟于本月初七日身死。大全见母将死,自伤已愈,恐致送究,夜潜逃,经伊母舅容亚一等备棺将伊母埋。不料大全听棍教唆,反控戴思书殴掳,砌捏瞒耸,反陷卸罪。大全殴母事四乡共知,母尸经伊母舅容亚一埋,何有交地保看守?件[]逆不法,罪恶滔天,伏乞按律严办以除大逆而肃王法,阖族感戴云云。”戴成超即思书亦到,呈词皆同。其侄媳戴陈氏背负周岁小儿亦到案,递词之中言语皆同。当讯戴光斗等:“戴大全所控本属可疑,兹尔等众人公同禀攻,想必不诬。尔戴家不知祖宗作何恶业,戴永英、世英等作乱叛逆,兹戴大全又伤母毙命,大逆蔑伦不孝,罪恶通天,必为按律严办。惟其母容氏既经埋,现埋何处?尸必须验,候本州诣验。尔等早应禀究,即大全逃匿,亦应先将情节禀知,容氏尸不应令容亚一等埋,应候诣验。兹尔等既公同禀计,此等大恶大不孝人,即速严刑除灭,庶快人心而彰国法,尔等各具结印模。现已差人前往该处查起尸身,侯验尸回衙,将戴大全当堂严办致毙,亦不详报致多连累,尔等以为何如?”俱叩头称快,恳请速办,各具结印模讫。戴思书、戴陈氏供词皆同,谕令在城守候数日,交保家留候复讯。
十八日甲申原书 3948 页
午前晴,午后阴云密布,雷声大作,远望西北方似有雨,渐移至南,直至申酉间大雨沱,至更余方止,浙沥犹未休,二更后又雨,远近谅可沾足,直甘霖也。
天心仁爱,感戴实深,早晚两次诣城隍庙行礼,第二次申初行礼回署,远处似有雨,而附城一带犹然红日当天,继又发大风,暑气全消,以为又无望矣,约将交酉,大雨忽至,势如倾盆,至更余渐微,二更时又雨,感戴神恩,心悦诚服。发谕明日撤坛,停止行礼。昨谕请水、跪迎、步祷及禁屠宰、封南门等事俱停止,择二十日辰刻行报谢礼,仍于城隍庙恭祀风、云、雷、雨、山川、社稷、龙王、城隍尊神。令礼房查旧章开单呈览酌改,牲礼加增,用金猪一、向无也,只用三牲耳。鸡一、鱼一、果品四、酒醴、香烛、炮纸等物,均由帐房备办,照前在南任时中堂祈雨报谢行三献礼,礼毕颁金猪肉于协台、都府、两学、捕厅及预祭之汛官、候补武弃,又礼生、礼房、僧道暨管庙人亦得分昨。
旧章祝文劣极,诸神亦惟雷、雨、龙王,特为敬增风、云、山川、社稷、城隍,祝文亦为全改。文日:“伏以农亩秧新,待泽孔殷,云霓望切,祈祷心诚。果蒙祐格,渥沛甘霖,田畴沾足,普庇苍生。虔陈牲醴,答谢神明,鉴嘉忱,歆此芯芬。尚飨。”
阅本月初三日课卷毕,发榜。
生员:超等三名:陈嵩年、王之宪、莫炳文。特等十二名:陈金培、赖洲、王炳廷、张金鉴、黄烜照、苏颖基、陈杰宗、黄云端、张绪鉴、陈敏时、黄照、谭杰辉。次等十五名:一名张琦、二名唐桐辉、三名刘贞。
童生:上取三名:苏翊基、陈鉴泉、陈鸿文。中取十四名:林耀春、王之溶、陈凤翔、黄尔、陈乔年、陈虞封、陈传森、黄云城、陈子骝、黄蓉城、张彝鉴、张鼎鉴、陈英威、陈子英。
昨日发条,谕:“现在大行皇帝大丧未期,又遭大行皇后大丧,应如何持服蓄发之处,部中不日必有文闻说二十七日素,百日不剃发,禁嫁娶鼓乐。行下。本月二十三日为予生日,署中上下人等俱停止叩贺,署中师爷、同城文武、公局绅士均先知会,切勿衣冠劳驾,送礼不敢收领,送来全璧,本署亦不治面恭候。况时值干旱,早晚虔祈,行将禁屠、请水、封闭南门,心中十分焦急,亦实无暇为此等事,门上人等均宜知遵无违。”现虽得雨,然大丧两重,安可为此等事?
前差林高带同刑件差役赴罗镜请分州刘代验云沙戴容氏户伤,即使已埋,亦必起出一验。哺时分州专差资信与但师爷,谓该村凡有男子均已逃散,惟留妇人小孩,俱不知戴容氏埋葬之所,即有一二人说知,亦指东划西,恍惚杳渺,实在无凭相验。予与叔衡商作复信与之,言不论如何必须指明尸棺埋藏何处勘验。现在戴姓绅耆多半在城递公呈候讯,容询戴光斗等,如有人知,即令其回乡指引等语。少顷林高带刑件差役回署,亦言无凭勘验,故此暂归,且言戴大全先斩伤其母甚重,延至初七日毙,乡中老幼男妇所言同,即至罗平等处,其言亦无不吻合,可知绅耆所禀属实。戴大全伤母致毙,凶恶逆伦,罪大恶极,凌迟处死亦不足以蔽辜。既绅耆公禀恳请严办,予昨与言本州为尔族除灭巨逆,尔等具结上来,定为严办,大众叩头称快,请即速办。兹既无凭相验,情节已真,从权置之死地,似不验亦属无妨。叫签押问师爷,亦以为可。晚收呈前传戴姓绅耆及地保彭水源等讯尸棺所在,戴光斗等皆知,可以指引。予又言:“戴大全逆伦伤母,罪大恶极,十死不足蔽辜,倘照例迟迟详办,反便宜他。情节既确,本州定拟明日讯明后即将其立柳示众,除灭巨逆,以快人心而伸国法,何如?”大众又即头称是,请即严办,予当判十九日午堂复讯核办。
收呈词二十三件。
十九日乙酉原书 3950 页
天甫明大雨一阵,辰初又大雨,势同翻盆。直至午初犹未止,沾足有余矣,一日阴,时霏小雨。
下午先传戴光斗等讯:“戴大全有兄大恒,现在何处?曾回来否?”供称大恒向从逆在外,有十余年不归,存亡未下,戴大全五服内近族无人,族老中戴本显最近,亦五服外人,惟与戴陈氏之夫系五服内叔侄。讯其何不早禀,何得将容氏私验埋葬?供容氏伤后大全逃去,其母舅容亚一来,见容氏伤非重,言:“自生之儿子不孝逆,伤母尚复谁尤?送官谈何容易?且一送官,大全命即难保,恐大家亦为连累。”其母死,容亚一为之备棺埋,亦无经官之意。绅等本欲捆送,应其逸去,俟其回家再行捆送等供。当堂面谕:“汝等速速着人叫容亚一来州,并无别事,只须具一结便可了事,切勿迟误。”光斗等应允。提戴大全讯其何故伤母,不肯认供,绅等质证,亦一味强辩。重责孤拐百下,非欲其供,借以泄众怒耳。
判语:
戴大全以戴陈氏夫死子幼,夫弟亦仅十三岁,小有田亩,可以糊口,意图霸占,且戴陈氏改嫁亦可于中得利。戴大全游手好闲,素性凶横,不安本分,平日不孝其母。前月二十七日至戴陈氏处逼嫁,戴陈氏适不在家,次日持刀前往威逼,值其母容氏正在戴陈氏处,面斥其子之非。戴大全恨母不遂其意,与母争闹,将手中刀划伤其母头上,共有四伤。戴陈氏当时目见,容氏虽受伤尚非甚重,戴大全逸去。陈氏遣人将其母舅容亚一叫来,容亚一以为亲生之子不孝伤母,夫复谁尤?伤尚不重,倘得医痊,便可无事,以此该绅等亦不禀报。不料其母年已七十有余,因是致病,延至本月初七日身死。此时该逆已归,见母将死,复又先时远去,遂思嫁祸于人,故有喊控之事。兹已众供确凿,案无遁饰。戴大全一时气愤,逞凶伤母,其母年迈,虽未必死于伤,究为大全逼嫁陈氏而起,是其母之死实由于大全穷凶极恶,巨逆大憨,虽十死不足以蔽辜。该族绅等恳请严办,先将该逆严刑拷讯,候明日早堂将该逆号示众严办。又讯得戴容氏尚有一子名大恒,已十余年不归,向来从逆,流落他乡,存亡未卜。戴大全无妻无子,东西流荡,终年在外,不养其母,去冬方归。其母子然一身,无以为生,帮同戴陈氏勤力耕种,借以延年,亦可悯矣。戴大全有母不养,反欲逼嫁陈氏,绝母生路,又敢凶愤伤母,致母因是得病身卒。枭食母,何以异斯?兹俯允该绅耆之请除灭此逆,以快人心,以伸国法。至其母舅容亚一必须到案具结,面谕绅等即速令来案,本州濡笔以待,勿迟。戴大全收监,余暂候。
戴陈氏背一小孩,云是其子,去年五月生的,妇女久留不便,先令回去。
又讯谭肇恩控龚二呀、龚三呀殴毙其弟谭杞,龚三呀到案供称系李毓调奸致死一案:
勘得此案谭肇恩为龚三呀妻兄,龚亚辰、龚志锦为龚三呀同堂兄弟,同屋居住,乃同声供称谭杞实系龚二呀、三呀殴毙,黎聪、徐志昭供同,则谭杞之死于二龚尚何疑义乎?即或众供未可深信,以理论之,龚三呀供李毓与其嫂陈氏通奸,于嫂床上捉得,伊兄弟不在家,皆伊子及谭杞所为等语。白日非行奸之时,谭杞非捉奸之人,纵或有奸,李毓一人安能致谭杞于死乎?且何不致死三呀之子而必致死谭杞乎?李毓来至龚家行奸,岂有先埋伏李福畿在外救应,为致死谭杞地乎?种种于理不足。谭肇恩首先呈控伊子,龚三呀为妹婿,与李毓一行路人耳,设非真情,岂肯舍李不控而必嫁祸于其妹婿乎?情节甚明,尚何拟议?惟案关人命,李毓既被龚三呀指供,时历五年,官经三任,不得不慎重,姑留李毓以待质证耳。研讯龚三呀,刁狡异常,供词闪烁,候再提案严刑拷讯,并伤原差速将龚二呀立拘到案确讯详办。至李毓无辜久押,本应即释,惟人命牵连,必须该村该族公正绅者亲身到案具结领去,如应传讯立刻交出。又据原差禀,龚二呀在外已死,未知真实,着再详查禀复。
二十日丙戌原书 3952 页
阴,小雨,夜二更后有大雨一阵。
辰初诣城隍庙会同武营率属行报谢礼,回署收拦舆呈票四件。
二十一日丁亥原书 3952 页
阴,小雨,人夜雨不止。
晨芝来时接到方柳桥复信一函,昨日马差行寄去与菊人一信、严澄一信。今日马差归,接阅各公件,又胡衡斋、钱惊卿、菊人、三各一函。
有家人王福者,李客在京时旧仆也,忽来一禀,并送茶叶两瓶,自言伺候十七侄少爷来广,作函与菊人,令其好好伺候,署中年节帐为之提分一股。
二十日本拟提戴大全严办,因师爷言其母舅容亚一未到未具结未可造次,俟其到来具结后再办。
柳桥信言:
省事日新月异,弓长①之撤亦出人意表,此公大意之咎固不能辞,第因此而去,颇觉太过,故外间颇多不平之言,闻公私亏累将近七万余金,不知用于何处,现在杜门谢客,冷落殊甚。虽新高峰处尚有消息可通,而西边恶之实甚,又有伊华宗②为之投井下石,一时恐难望转机。中庸先生得之甚易,大树竭力维持,薇垣亦相汲引,日来眷遇颇隆。承其过爱,往还犹昔,踪迹甚亲,时时戒其持满戒溢,蒙其俯纳。新高峰初到微有间言,近无毁誉,如能谨慎作去,大约一年之局尚可支持,久则不能必也。大树两边均好,惟外间大不如前之声望,即考试各官一节,本属中丞之意,不知何以归怨于伊。藩、运二处均不满意,运则更深恶而痛嫉之,因前后任交代故也。明道③之登白简,当道欲发不发,持之已久,亦大树赞成之也,然此举实快人意。福锡亭人颇好,而此缺竟成赘疣,今年科场亦不令办,已另委候补通判刘清泰矣。今日见辕门抄,福禀知奉藩台委总办科场事宜,大约有宫保、方伯二人同乡,不好意思,故仍委之。而衡斋信中言本拟南海兼办科场,力辞始得摆脱,仍归广粮而添委刘蓉舫帮同办理。仙公如旧,此人颠扑不破,真铁中铮铮者。高峰莅任月余,寂寂无声,终日不见客,亦不拜客,连告示亦无一纸发贴,不知葫芦中卖何药。或谓郁久必发,日后必有一番大振作,以△观之,恐未必然。与西边尤不渎洽,现改庙班,亦分行香,宫保谕如初一日制台诣圣庙、文昌庙,则抚台诣武庙;十五制台诣武庙,则抚台诣圣庙、文昌庙。即两院见面,从未谈过公事。督署公事一切均委之于裕朗西观
弓长:指前任南海知县张琮。
伊华宗:指按察使张瀛,与张琮同姓。②
明道:北宋理学家程颢,世称明道先生,此处系指代程烜。③察,且看下回如何分解。△①准定初上起程赴京引见,令侄人极精明,只可俟旋粤时再细谈。《李义山集》奉上一部,祈察收。倚装草,矣回粤再将都中事详细奉闻。
注释义山诗集方前送一部,为黄老师借看不还,予故又索一部,以那一部送与黄。
署前山同知贾淦丁忧,委刘朝华署。重出。
上次京报见杨岳斌到京请安,即杨载福。即奏请终养回籍。圣眷优隆,谓其先在长江带水师甚有勋劳,兹既以亲老诚恳,不得不俯从其请,惟令其与彭玉麟会同查察长江水师,一年之中出来一二次,仍于养亲无碍,应用经费着近处督抚筹款应付。大略如是,未能全忆,随笔敬记,见圣主用人自有权衡,用志忻幸。
听事信言省中自四月朔起始行香,以前朔望概不行香,常服,不挂珠,宫保以眼病不去。现督宪谕朔望与抚台分班行香,不相见面,意见必有不合也。又督宪亦知亲兵在外滋事,特发告示,到任反无告示。派武随员在箭道看守,并时到街巡查,又酌伤戈什哈及不要紧人令其回籍。
候补令陈澍霖在善后局与陈嵩寿通守吵闹,广府为之调(停),陈澍霖不是也。此公前往三水,务要将卷宗带回,与蔡明府吵闹,性情乖谬,闻说伊系裕朗西道台门生,故敢如是。桌台尚常常请假,病终未痊可,抚台知伊衙署不利红顶,昨传谕两县另觅公馆,现闻定天香街公馆,不知臭台允搬否?如再移公馆,真有何面目见人?
省中大行嘉顺皇后哀诏已到,闻系十九或二十日开读。前京中有信,云亦二十七日编素,百日不剃发。
今日马差回,接到胡衡斋信,言予托伊阻止调帘一事,直牧向不预调,昨见方伯言及,蒙方伯一力担当,即使中丞有意,①此函中之△均为方功惠的自称。亦必将下情代达。嘱伊转致陶逊唐,已以百二十元延致幕中襄办朱墨事,日内即可到馆,惟署中公事繁多,请嘱其勿惮烦。令侄鞠人月前到省,一见契谈颇洽,精明强干,不愧竹林①。因宫保尚未见,阅辕门抄,菊人于初十日已见宫保,此信初九日作。差委需时,已邀其人署审案,薪水菲薄,过来人当不见责也。以上三事,遵照示谕,仰副台命。至书启家人娄松,字颇不佳,以念恬荐派在书启,非所长也。交代简明折查核需时,已面嘱谢履如矣。省门时事如常,所难者新任之供帐耳,较之太保节相时不倍,总由△劫财照命,势必又累一任,如何对人,真无法也。目下委缺由中丞主政,宫保言升迁调补等事乃抚台主政,伊一概不管。如此倒也好,两院不和,皆为委缺起,因而意见不和,盖意中各有人故也。宫保不侵权,自无事矣。日后如何,尚难逆料。子严观察日昨到省,唔谈一时之久。秋间提调,中丞邀之甚力,而观察辞之甚坚,然驾轻就熟,恐无人可以更代也。科场向归广粮,忽有委△②兼理之议,极力辞脱,现虽如旧。辕门抄见福锡亭已禀知奉藩司札委总办科场。添派刘蓉舫清泰。帮办,恐未必相能耳。柳桥太守已北行矣。
钱卿有信来贺寿,又再启二纸:方伯允与差使而迄无佳耗,清河公谓中丞。不甚喜欢,大约以△③久踞佛冈,疑为故相私人,否则实不解开罪之由。近有八行通于薇垣,或者冀有就绪。至于北上,势不能免,只为二月间为友人从臾报捐,免补归道留粤,黔照须六月方有,现在索性耐烦静候秋凉,求进京,面恳方伯允准,到彼时再作计较可耳
)不愧竹林:竹林是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之省称,竹林七贤中阮籍、阮咸
为叔侄,胡鉴此语是恭维杜风治、杜承洙叔侄都是贤者。
本段中之△系胡鉴在信中的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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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之△为钱赞在信中的自称。
宫保闻不理升迁调补事,云此系抚台主政,此得大体,即心中不和亦无事可不和矣。此亦扳援随从诸君所想不到。州县谒见宫保目下方毕,首府县不甚看重,野王①久列司道高班,现于督署仍退人府班进见,可见人不可无远虑也。两姑每月不过互拜一二次,公事不闻,惟筹防海事甚急,闻须征调兵勇六千名。不知何故,公事有文案裕朗西观察总,倚任綦专,裕亦精练,闻其改陈讷人公事俱能高出陈上,此人亦未易才哉!
三姨太太所生子甫过百禄②,说笑极灵,且眼光奕奕,可望跨灶。
省寓缴用颇巨,听鼓毫无生色,始知拙性于官场不宜,而生意已落在其中矣。
菊人信无要事,皆议论家务事宜,又言:“南海近忽案稀,竟至隔数日一请。友松兄代询衡公,言精细有余,惟慈祥耳。寓用得京寄数十金,加以审案薪水,已足以济。”又言伊自闽归试,人以为志在功名,实则为家务而归。老母事事明察,不定章程,贻忧必深,然此意惟老母知之,几至不谅于兄长。逅到京与十二哥反复详言,章程更定,前之不谅者多明白矣。桂哥吸烟实性好之,△曾规谏,暂时警觉,数日如旧,现又纳妾,自寻苦吃。△与桂哥情分比他兄弟不同,△言亦肯听。△半生缠足茧方阅历出“性善”二字,握定为难,其间秉质稍浮、见识稍浅者,恐一生多摸不着,即贤父兄强而抑之,似亦可暂,决不可常。锡三弟回绍,家中事颇井井有条,△之愚见,以为如十一、三少奶居,似宜格外宽舒以安其心。△③若见桂
野王:古地名,在今河南沁阳一带。此处疑借指冯端本(冯为河南
人)。
百禄:新生儿满百天的喜宴。②
此段之△均为杜承洙在信中的自称。③哥,早已告之,承渠亦肯听,今惟叔父便中谕之。若洲叔上年一同引见,雅意周旋,意存援引,无如道实不同,虽面从而腹诽之。今闻月底可到,亦当仍示以不测,“官须自做”之言,皮毛人永永不知,试看官厅内大都皆不知者也。伊已迁小东营,在友松家暂寓,友松公馆亦小,菊人不过一主两仆,另收拾一屋与居,暂居无不可耳。
得衫信,东西甚洽,甚慰。内柳柳州残碑十五张,云可辟邪魔。碑一十八字,残缺不全,“龙”字已无,“所”字、“九”字仅存小半字。常浙门宰阳山,字重摹勒石,残者仍缺之。
常浙门跋:
余既刊昌黎“鸢飞鱼跃”四大字嵌之壁间,适得柳柳州残石拓本,因思柳书世不多见,韩柳名重,瑜亮一时,宜刊为合壁以广其传。按原文为“龙城柳,神所守;驱厉鬼,出匕首;福四民,制九丑”一十八字,石在粤西柳州,明天启二年得之井中,相传携墨本过洞庭可避风波,故识者宝之云。同治元年三月大梁常维潮跋于阳山官。
原刻第一行下剩“石刻”二字,“石”字亦缺右角,不知上何二字,“龙”字无,“城”字亦少缺,“所”字惟留左下三笔,“九”字亦惟余半撇半钩,后书“元和十二年柳宗元”八字。
红单:方道台十三日在省起程回署。
大行嘉顺皇后哀诏于十六日到省,目下尚未定何日举哀接诏。又闻十九、二十两日即举行。
京报:三月初九日。前任江苏巡抚丁日昌到京请安。三月十二三日。奉上谕:“张兆栋奏特参庸劣不职各员请旨惩办一折,广东补用同知程烜行止卑鄙,办事谬妄;揭阳县典史陈以良任性妄为,不知自爱。均着革职永不叙用,以示惩,余着照所议办理。该部知道。钦此。”
三月十八至二十五日,奉上谕:“湖南长沙府员缺紧要,着该抚于通省知府内拣员调补,所遗员缺着何枢补授。钦此。宋惠人何故开缺?何相山亦得知府矣。
三月十六等日:
崇绮由口外赐奠回京,又奉上谕:“崇绮现在穿孝,吏部右侍郎着崇厚兼署。钦此。”必赛中堂逝矣。
旨:“四月十五日在保和殿考试试差人员。钦此。”
上谕:左宗棠着以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金顺着仍帮办军务。钦此。户部左侍郎袁保恒着回京供职。钦此。
上谕:“英桂现在住工,吏部尚书皂保兼署,所署之兵部尚书魁龄暂兼署,步军统领荣禄兼署,正红旗满洲都统安兴阿署理。钦此。”
上谕:“李鸿章奏已故大员曾著劳绩恳请赐恤一折,前任乌里雅苏台将军福济,于咸丰年间在安徽巡抚任内办理军务,宣力有年,现在因病身故,殊堪惜。福济着加恩照巡抚例赐恤,该衙门知道。钦此。”
三月份知县选八缺,必皆大计缺,直隶一,山东二,湖北三,湖南一,江西一。
二十二日戊子原书 3958 页
午前尚雨,午后阴,微见日。
昨忽得一信并物一蒲包,内系《播绅》一部,杏仁、麻茹各一包,冬菜一篓,大头菜一篓。是必京来。其人姓名谢荣号子英,送物与一夏姓同署名,夏上虞人。沉吟久之,始忆其人即四会捕厅谢鹤汀之弟,同治五年搭予伴出京来广者也。伊信中言已出裕泰银号,在西河沿仁昌银号作伙计。兹东主令其偕夏姓来广,拟于广省开一汇兑银号兼办捐务。京物既送来,不能不收,作复函谢之。
明日予生日,虽早发谕停止筵宴拜贺,而署中亲友不能不举动,惟办数席,今日晚、明日早晚一醉而已。
二十三日己丑原书 3959 页
晴。
予六十二岁生日。
子侄家人均行礼,其余概辞。
昨因苏展鹦等缴案钱一百五十千文,当传郭式忠集案复讯,将钱给郭领去。百(千)文赎铺,五十千文还欠,契券涂销发还苏姓。尚有中酒、花红钱四千〇○卅文,郭式忠晓晓,屡吁查契上实批有此钱,伤苏展再缴钱式千文,减去二千○〇三十文,给与郭式忠领讫,两家遵结完案。又陈卓义愿缴钱三十三千文将铺亭赎回免致延讼。此案陈卓义等霸踞铺亭已有二年余,目下伤令交出,尚在迁延,即交出归林,亦必讼之无已,兹令赎回永远归陈姓尝祀管业,庶从此葛藤永断矣。林姓未到,令先具结,钱存库候林启到案具结领去完案。
有文武生员赖洲、陈兴礼等七八人前来具结请保李毓。该犯虽为命案牵连,然虚实堂讯自见,为何令其久困图圖?前任公事废弛,每多如此,羁押五年不为申理,又不讯办,绅老递票请保亦优柔不决,设一旦染病庾毙,此冤何极?今既讯得委非正凶,即令保去。以案关人命,令生等亲到保领,日后倘应质讯,庶便交案。又当堂释一羁押十五年之唐成光一名,又释委员误押之事主陈广进一名。遂收呈票十六件。
新任协镇熙公名昌,昨晚泊大湾,前途差人来请安,哺时抵东门码头,差帖去迎并回候。熙公号炽甫,晚差人璧官衔帖,以予系署任,格外从谦,初次用官衔帖。说万不敢当,并送来瑞南翁一信,言与之同乡同官,相交最深。到肇谈及政声品谊,伊佩服企仰殊深,知我们有深交,托作一信先容,诸凡务求照拂云云。信中其号作芝圃。熙芝甫晚仍在船居住,云明日上坡进公馆,择日接印视事。
二十四日庚寅原书 3960 页
晴,下午发阵,闻雷无雨,有几点白撞雨。
新协台熙炽甫今日上岸进考棚公馆,差人持帖来知会,云明日午时接印,接印〔印】后奉拜。谕传帖现逢国丧,不便请客,厨房预备汉席,于廿六日送与熙协台接风,又备一席,定廿六日申刻请王五卿饯行。颜佐臣到任尚未请他,亦请之,均请便衣,与吃便饭同。五卿再辞,佐臣亦辞,即已伤厨房毋庸备办,只办送熙协台可也。
戴大全母舅容亚一前日已雇轿将来,不知听何人唆哄,忽然避匿,至今无音,可恶极矣。一面签差往拘,一面亲笔朱谕谕潘灿、区、江、陈四绅劝谕开导令出,断不连累他,如再延匿,则是自取其咎,恐不能置身事外矣。人之不识轻重好歹有如是乎?
二十五日辛卯原书 3960 页
晴。
熙炽甫午时至协署接印,未刻来拜,相见。据云年五十九岁,与塔一峰佛山都司。同抹发来粤,尚仲勉、喀岱峰在伊先抹发出来,实缺钦州参府,署南雄协已十二年,与王紫庭相处久,
彼此换帖。伊为其兄少岳京卿去年作古,家中颠连,且无人经理,老母亦七十余,已亦有不寐出汗之疾,决意引疾。禀已两
上,均批留,兹三次又上,尚未批下。炽甫上省,恐两院询及,托伊实言一二。宫保未询,抚台询及,并及绅士控粮务,抚台
颇有不足意,谓绅士所控未必尽虚,为此紫庭更不高兴也。予
看炽甫人颇老实,亦旗人中之本色者,不似省中之一假一骄也。
二十六日壬辰原书 3961 页
晴。
午前出署回拜熙炽甫。伊自言非芝圃也。于考棚又拜会颜佐臣,为昨得郑心泉信,谓大宪以安勇各处办匪,旷日持久,究得办得如何,应否裁撤以节糜费。予复函谓罗定、西宁留勇多名,目下似无甚事,惟两属毗连西省,宵小潜窜,勾结土匪滋扰,在在堪虞,全撤实难,或裁减十中之二三成,则口粮亦可稍省等语。询佐臣郑镇有信来否?伊云有信,亦为裁勇一事。予将复函中语告之,容将此情形再禀道宪察夺。又谈及黄恒者,新开复之候补千总也,昨来予处禀谢,并上三日衙门,可云恭而有礼。惟其人不安本分,心地邪僻,与王协之子及钟吏目之子密相往来。二子年少,听其教唆,大约王五卿子为之,于五卿前说情,忽然委署西宁怀乡汛地千总。故来予处禀谢,予方知之。佐臣言及此大摇头,谓:“王协台已要卸事,何苦为此?我们属员又不便说,其实黄恒大靠不住,惟公祖圣明知之,王五卿至今犹梦梦也。”又拜候王五卿道卸事喜而归。
日昨云沙戴姓来二人,云是戴大全近房兄弟,一名戴启扬,一名戴亚妹仔,拜客回坐花厅。今日传讯,与戴大全系總服兄弟,证明戴大全伤母情真,当争闹砍时伊等不知,及闻喊往询,见戴容氏,与伊等说:“这是我自己亲生儿子作出来的事,将我砍伤,你们大众看看。”伊等看得头上四伤,手上一伤,俱不甚重,微有血出。因迩时大全以刀自我,未便捆送,拟俟伊母子伤愈再行捆送,不意容氏究因年迈,七十八岁。适有感冒,遂尔身死。大全见母将死,知事不好,即时逃跑,不知听何人教唆,诬控戴思书。闻大老爷查询大全近房族人,小的等最近,特来案作证,请严办等供。戴姓绅耆及容亚一、戴启扬,当初伤时因容氏伤轻自愿医愈无事,既不捆送于前;容氏病死,戴姓绅耆又无一言,任容亚一埋,则戴姓绅耆之不愿呈报,共存苟且了事免致连累之心久矣。容亚一至今不敢到案,其意亦怕拖累,故言“自生儿子砍的,尚复谁尤”,亦无为其姊容氏申冤之念。可知戴大全若不听人唆摆,意图讹索,前来喊冤,谁复为之申理?逆儿必漏网矣。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令其自投罗网,谁谓举头三尺无神明哉?闻戴大全在狱亦悔不该听人唆摆为之作词,令其喊控,又与洋银五元作讼本,如今自人网罗,实为那人所害,又悔又恨,而尚不肯说出何人。兹提案令与戴启扬等质证,初犹狡赖,责藤条数,乃供伊之逼陈氏嫁,与母争闹,皆族中戴大宇、戴大朋教唆伊为之,母伤都是戴大宇砍的。又复刑讯,戴启扬等质证凿凿,方认其母手上一伤是伊砍的。又有族中外甥陈三,亦与戴大宇等唆伊行凶,母将死时逃往白陈三家。大宇、大朋又令其诬控戴思书等,大宇先交银二元与陈三,又给钱二千文叫陈三与伊作伴来城喊控,昨闻又给陈三花银六元,令其设法驾控。未知真实,候签差干役严拿戴大宇、戴大朋、白陈三到案尽法惩办,戴大全仍收监。戴启扬、亚妹仔暂留,并速专人劝喻容亚一来案为要。戴启扬供容亚一不久亦必可到,亦为偶听人言恐连累耳。
听事信与传帖言省中十九日各宪羽缨帽、蓝袍、青褂至码头跪迎大行嘉顺皇后哀诏,随赴皇华馆宣读,即摘羽缨换白布袍举哀行礼。案上不设牌位,惟烧檀香一炉。是日下午宫保传谕各礼生唱,举哀即接口唱,哀止,以速为妙,以此弄得唱礼皆速,不成体统。
信中有十三日外手本用红色,此系南海胡面谕听事令来知会,十三日内手本用栗色,禀用粉红色。想胡令必奉藩台面谕,为宫保恶见素色物件也。
所云十三日又行一跪三叩首礼,与前不同,不可解。执事各官不同,十三日内百日内亦如是。总以用青蓝布日照扇,照常为是。
清河廉访已租得卫边街戎厅对门之公馆,本拟本月十九日进伙居住,于此见其满腹草包,毫无把握,满腹是功名、妻子、利害、趋避之心,以此推之,何事不可为?即拜干儿称恩主,只要趋吉避凶亦为之矣。不过病了数日,就如此恐惧悚惶,岂不贻笑于妇人小子乎?嗣为十九日迎诏开丧,是日伊于寅刻先进公馆祀神,以后不论何日可以迁居矣。
二十七日癸巳原书 3963 页
天明时雨一阵颇大,一日阴,小雨。
王五卿来拜会辞行,准定明日上船,廿九日长行,予为之饯行,既辞,送以土仪,收酱油、豆豉。
扒船由省归,梁升亦回。
二十八日甲午原书 3963 页
阴,申酉间一两声雷,大雨如倾,到处沟渠皆满,至暮止,仍有小雨。
原差欧标、李刚等禀知容亚一即容绍光,年已七十八岁,举步本难,近又发哮喘旧疾,实不能到案,特遣长子容昌随差来州抱父递票,并具切结证明戴大全初为逼嫁陈氏伤母,其母与陈氏着人来报,以年老艰步未曾前往,传语:“自己生儿不肖,是自己儿子伤的,于人何尤?伤既不重,医治愈了就是,何必兴兵动众,致多费事?”嗣戴容氏病死,又来报,于时不能不前往一行,眼看将容氏埋,戴大全逃逸不知去向,拟与族中绅耆拿获再票请究办等语。晚坐堂讯供亦同,是则其伤母情真。容昌供称戴容氏与其父系疏堂姊弟。此间人往往如是,如有沾光即疏亦认为亲,倘恐连累即亲亦认为疏,不必深论。
堂上差签押禀知师爷,如此靠得住。师爷言容某年迈哮喘,或亦实情,既令子具结投案指证,尽可即此严办。当谕容昌暂留,候明日已刻坐大堂提戴大全,并传戴姓绅耆及戴启扬、亚妹仔、容昌等大众共视,将戴大全收人立笼,扛往大街示众。
又收期呈票二十一件。
午刻赴东门官厅送王五卿行,都司、两学、吏目俱到,新协台熙炽甫未来。
今日马差加紧驰回,为资来藩署为大行嘉顺皇后大事告示,未有救谕到来,不行出码头跪迎、救谕奉至公所开读之礼,仅以奉到告示札谕,得知确耗,先设公所行礼成服,朝夕哭临,三日编素,二十七日以宫中大事日起,二月二十日。百日不剃(发),公事用蓝印蓝笔。以成服日起,照例十三日止,禀启亦于十三日外改栗色、用红色。均知会文武各(官),定三十日赴公所成服哭临。
二十九日乙未原书 3964 页
阴雨,有微雷。
昨堂上定今日辰刻坐大堂传集戴姓人等严办戴大全。成服后不理刑名。
三十日为大行嘉顺皇后成服,嗣知今日系孝慎成皇后忌辰,照例不理刑名,将办戴大全事改三十日午初。
成服哭临改五月初一日,早以辰正,晚以申初。
昨得菊人信,言南海公事忽稀,今日请去而无案可问,谅非能用我者,然徐图退步,吾叔与通函,仍求作感激语。外又二纸,言再上年蒙掷一款,遵谕不言,而昆季已都熟闻矣。出京时十二哥交与一帐,非与叔父较出人也,渠亦辛苦之银,恐叔父有所不知耳。其中冰店一款,△带有案底,能否斡旋,请示遵照。附来廉舫字条,内开傅子按票算计六百八十两,除七哥还过二百五十两,又找补共四百叁拾两,伊子所借百元不肯认帐,△实因磨缠不过,已如数付给,直磨至去年腊廿九日方完结。吴瑞征借川资银七十两,又托潘葆恩兄带出靴三双计银七两八银,从前嘱买皮衣等件,除陆续寄进外,尚短一百十两零。冰件第二次实赔银五百七十四两,因数目太多,是以总未提及。△付此款时友松六哥尚在京,据云广东保举最难,单内共保八十四员,冰店初要二三千,嗣让至一千,△①焉有余钱付此巨款?亦系友松兄说之再三,初案既未托,二案必来,如无处筹借,即将渠所存款内先行划付,余言问菊弟便知。又言已将案带出,尚思翰旋也。
廉舫单中如傅子等款,念田知而不付,推其意无非谓葆初亏空多多,乃弟赔垫几许非不应该。廉舫知予必不深悉,又未敢函诉,恐牵涉念田致开嫌隙。予前两年以廉舫常有信与友松,而于予处甚疏,疑为友松谗间致伊兄弟如水火。去冬廉舫来信备述不作函之故,实缘疏懒,何人敢间我兄弟?请放心。而于信略言傅子代付一款,于此予方知若辈兄弟真有嫌隙也。当谕饰念田令将傅子百元归还廉舫,又安知尚有别款哉?至吴瑞微为何人予不知,其吴荆南之子乎。潘葆恩者必潘葆铭也。靴银有限,买皮衣事予仅买草上霜马褂一件、珠皮外套一件,甚劣,大不及广省买的。何至尚短百余金?阿坤一笔,伊自有存项可以支还。冰件据云第二起赔垫五百七十四两,予初不解伊如何赔垫,细绎注语,乃知予所经手之保举与兵友说明白,而外间武营又加保进去,兵店想办第二件,即以第二件挟制,谓如果二件不托伊办,第一件保举不能照准。莲舫为其所磨已非一日,适友松在京,以为第一件既办,二件未有不来者,不怕他走到那里去,可以允之。冰友先要定银,即付以五百七十四两之数,予细绎方解,今日方知。①此段之△系指杜小馥(廉舫、莲舫)。
与菊人信言:
天下人有如此吃嫩受欺怕磨轻听者乎?京中办事人多,予留京十余年,经手事亦多,未见未闻有事未来而先付银者也。友松强作解人,一言丧邦,贻害不轻。然事已如此,银已出去,银钱来物,何足介意。若谓如此长厚,在京当缺,岂不叫人欺侮死流为饿?乃莲舫在工部二十余年,今已得缺,遇时极佳,办大事有收成,可见人欺人是欺不死的。头上有天,洵不诬也。既上人当,银钱小事,何必追悔。至于傅款及买靴买皮衣找银不付,似念田出于有心,意中以为乃兄亏去多多,取偿于弟不为过。吴瑞微款不知已归还念田否?予见尔等信,如果雷厉风行,严伤念田归还,尔等兄弟从此嫌隙更深,势必成仇,必且三言两语东扯西掖,又牵连到葆初身上去。葆初忠厚长者,偶然不谨,失去多金,木已成舟,责之徒伤友爱之情,于事仍无所济,以故我不愿道及此。即如葆初近有信来,深悔此事,再再引咎,予作回函深慰之,以为此等贤者不免,予亦曾深入其中,所贵入其中能超于外耳;事已过去,我心坦坦,汝何耿耿等语宽慰之。亦以银已用去不可复回,人敦无过,贵乎能改,何必追咎,为几两银叔侄兄弟介介不释,日久遂成嫌隙,无骨肉情义,所失不更多乎?财帛来物,能去能来,付之不论可也。
莲舫借与吴舅爷银,亦是吃嫩,伊未尝向我借,我安能索之?伊不还我真无法。莲舫以为我与之至亲,应取偿于我,见甚卑琐,无怪念田概置勿论,令其自思,同一卑琐之见也。即如林子御在京,葆初与之莫逆,擅借与百金,将予存款扣去,令我自向索。如果我有银借人,我好人自不会做,何必待葆初代做?葆初借伊银,苦于我不能索,而彼深知银已扣去,应归于我,既知为我银,南海之银似乎大家可以用的,大入大出,区区百金何足在意,立意是不还的了。且我既不能向彼力索,葆初既扣得,将欠项归与我,伊反置身事外,以为与伊无涉,从未作一函向林子御索项。念田作信求伊作信与林力索,或可望有归期。葆初虽有函,来见即托故推延,今已死,算送了奠仪可无庸议矣。张松谷在京,葆初亦借伊数十金,张亦知系予银,至今不还,且有挟持之语,实在可恶。伊现署钦州,予与菊人信,转嘱葆初作函向张力索,如能见还,亦可作省寓日用。信中只说在「舍】弟在省试用,旅费无出,令以此款寄省转交舍弟了讫,如此或有归期乎?
菊人信中言尚想经办冰案第二起,捞回五百余金。第二起保案中堂未故时已进去,早经议准出来矣,盖保举断不能驳,前此所以驳者,为三十余员皆随郑心泉投诚武弃,初均赏四五六七品顶戴或虚衔,初次保举即由虚衔保升实职,如都司衔即保参、游实职,守备衔即保都司实职,便宜极矣。冰店见其保举如此之优,而又不去打点,欲驳无由,再三设法谓其所得虚衔曾否达部、曾否注册、曾否给照,饰该督查明复奏。心泉见驳手足无措,商之于王雨庵道台,郑拜老师者。王荐予熟悉部务,必能料理,故有此举。二次保举进去予非不知,惟伊不来托我,安能求其托我?武营见钱如命,脚骨不打折岂肯求医?第一起即其明证。况伊等亦有懂公事人,亦知二起必不能驳,冰店亦无十分力量,真丝毫不能动弹,岂不令彼看透看低乎?二起进去时莲舫亦有信来要办,予与复信言若辈脚骨不打折断不肯请医,汝何不与冰店商,尽情驳他一下子,他自然又来求我矣。愈驳得利害愈好说话,无如冰友无此才能也。既不能驳,尚何言哉?只算莲舫先送与五百七十余金笔资矣,岂不冤哉?今银已去,悔亦无益,忠直人天必相之,明中去必暗中来也,虽云无聊之词,亦有至理存乎其中也。
省中寄来二份讣闻,方一峰丁父艰,卒于安徽原籍,年将九十。又张伯房克良。已卒,年四十余岁,时在港江差次。此人形貌寡薄琐小,决其不寿,不意如此速。二处均应送吊礼,方处应用素幢。
大学士李鸿章等恭上大行皇后谥号二十四字,伏乞钦定十二字等因。奉朱笔圈出孝哲嘉顺淑慎贤明宪天彰圣毅皇后。不用贞、烈字,岂讳之?
三十日丙申原书 3968 页
阴,小雨。申正后大雷大雨,雷声暴烈,雨势倾注。
马差令其五月初一日动身上(省),予前日昨日连作复胡衡斋一函共八纸,中论:
近来委员之多,真是躬逢其盛,司房为讹外州县房书银钱,不满意则将无紧要之事请委员催。上司于此等公事那里留心?而师爷大俸大禄,亦任其舞弄而漠不在心,外州县因此多出程仪,冤乎不冤?又不能说房书不去打点以致多费,而欲取偿于房书,则又无此政体也。近为催十、十一、十二年奏销册籍,藩司连委四员,又移会本道嘱其就近委催,本道不知,以为紧要公事,亦委三员。妙在皆不到,只要程仪。试思奏销册籍,事关大典,岂有不解到者乎?当时奏销期届,岂容任某州某县不到者?本州房查,果然皆于每年四月二十外解出,虽经明白禀复,藩台岂见之乎?又粮道委员催米,更是不讲情理。试问伊此外尚有何能?倘听其委催而竟不理他,伊亦无如何。即如去冬全解清讫之州县,本应区别,少委几个委员。乃不但与不全讫者同委催,而且间有不全讫之州县反得便宜,何者?该牧令坚吝性成,如铁铸成,不可改易,粮道委催付之不理,除委员外又无参之劾之撤之摘之之权,以故该牧令亦不怕,粮道竟无可如何。如高明吴福田者,粮道常言及,切齿恨极,不能动他。吴令并非有根底极红阔之员也,尚不能损其一毫,有时实恨到至极,大言我虽不能参撤,我禀请摘顶想无不可者,亦究未闻吴令有摘顶之事也。此等处粮道畏之谓终无益,不如不催反得便宜。即如去冬罗定、东安全讫记功,西宁未清,此次委黄秩旦催米,单催罗定、东安,而西宁无有,如何令人心服哉?泉台亦喜委员,近日以病得要死,近来颇少。如此下去,势必至遵蒋抚台减米美新章,委员由善后局发盘缠、各州县不送程仪之章程,委员来,与一顿饭吃,封一船与之而已。实逼处此,势不得不然也。
信中长篇大论,不怕司道生气,心中愤激,不禁长言,开罪上司所不计也。又与菊人信,封一函,又作一函至第四函方毕,为伊莲舫开单一事居多,即前所记语也。又与三一函,一复钱惊卿一函。外间已有谢函,此亲笔另复。又作致金楚翘一信,言柳桥晋京,托觅《韵府》信打回,俟伊旋省再与商。又谕严澄信,令买花翎、翎管及水笔、信封。
午初出坐大堂,传戴光斗等众绅族老及戴启扬、亚妹仔、容昌等,讯戴大全平日既不养母,又敢持刀伤母,其母因是致疾而死,穷凶极恶,大逆不孝,虽十死不足以蔽辜。该逆尚敢诬控戴思书伤母掳人,自投网罗,可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本州为尔族将此巨逆严办划除,以快人心,以伸国法,尔等亦必有同心也。又传戴陈氏,令将亲见戴大全伤母情形详述,闻之令人发指。戴光斗等叩头请办。提戴大全讯之,俯首无辞,惟称为戴大宇等所误,死不甘心等语,此无怪其悔恨也。设不来衙喊冤,该逆业经远扬,戴族绅耆暨容绍光等并无送官究办之意,该逆在外躲避一二月,施施回家,安然无事,其母已埋,谁复再理前说?王法何从加之?或雷部有灵,击此逆种,人则无如之何矣。此乃神差鬼使,从中出戴大宇、大朋兄弟为之作就呈词,并与以讼费,又令陈三偕同来州,而其母之冤方得伸。神鬼实为之,非人力也。该逆此时悔恨非悔伤母,非恨已身不孝也,恨为戴大宇等所误,悔听戴大宇等从臾耳。世间真有此等枭耶!叱差役立时捆绑,打人立笼,钉坚固,异出头门示众。戴族人等慰令回家安业,全案人俱释。
下午大雨前黄老师来要禀见,见之。为梁子佐、胡常安、林日清、张华銮、陈敏时、傅琛等事,皆予札令传案之文武生员也,张华銮、傅琛则交学看押者也。
光绪元年六月
初一日丁酉原书 3970 页
阴,晴,未刻大雷,酉刻又大雷,均有雨不甚大,远处似有大雨,夜雨渐沥不止。
辰正率同两学、捕衙赴明伦堂,协镇、都司亦到,哭临大行嘉顺皇后,更换素,行一跪三叩首礼,毕,与熙炽甫谈南雄事。伊与分州刘少庄亦作同寅,称为老朋友,盖少庄署南雄州同亦最久也。又谈余镜波之坚刚强,自由自说。一刘姓分州系贵州举人,万里来此,及一红梅司巡检,实为其密禀甄别。予在南任时,余为刘州同携眷到伊公馆撒赖,予遣典史为之前往弹压方了。炽甫谈及甚不满之,而于王紫庭则又赞不容口也。各散,下午申初又行礼。
两次回衙,收拦舆呈票共十二件。
戴大全昨似死而未绝气,今日方绝。戴启扬、亚妹仔、容昌具结领尸埋葬完案。
日前严澄到,伊因医病故迟迟未来,因予询伊二少爷行时有无花翎、翎管交伊,来禀云无有,因与高升两人同购一翠翎管、一花翎寄来,如戴用花翎,一支断不敷用,又作函令买翎管三四枚,不论何玉,不必大佳,花翎亦再买二三支备用,亦不必上等货物,并寻装花翎之木筒、木盒,便于出门携带者,并令买高飞乌龙双料水笔十支、紫貂毫五支、真京水五支、五色小信封两筷。
大行皇后丧服典礼大略与大行皇帝丧礼同,惟少杀耳。如素二十七日、不剃发百日皆同,而蓝印蓝笔仅十三日、从人书役人等摘缨七日、哭临行一跪三叩首礼皆不同,盖定例如是耳。
礼节末一条载:大行嘉顺皇后丧服二十七日后至期年内,均在穆宗毅皇帝大事二十七月内,所有官员应穿服色毋庸另议。不言二十七月内而云期年内,岂皇后礼节仅持服期年乎?俟敬考。
初二日戊戌原书 3971 页
午前阴,晴,午后大雷,云密如翳,有风无雨,四远雨脚下垂,必有大雨,间亦飞到,仅数点耳。
早晚敬谨偕同官赴公所哭临行礼。
晨芝言桢儿作《邓伯道论》一篇以示,清畅可诵而无深意确议,因亦作一首以示桢儿,且以呈予。论中深訾邓攸①,谓伯道无儿正是天道,颇有作意。予批:
洵是确论,笔伐口诛,伯道亦应无以自解。天道恶伪,王法诛心,古来大奸恣狂,任所欲为而不自讳,其报亦败家亡身止耳。即得善终,冥律惨酷,炮烙泥犁,甚至数世后然且为猪为犬,其罚亦止及身,子孙不剪,间有兴者。而于剽窃君子之名、欺掩后人之口者不恕焉,呼!可畏也!
“非人情不可近”一语最为妙论,王介甫之所以异于韩、富诸君者,特以其不近人情耳。邓攸子可弃、可以无须系,为
邓攸:字伯道,两晋时人,战乱逃难时为保全侄儿舍弃亲生儿子,怕
儿子追来捆其于树,而自己后来也没有再生儿子。时人评论:“天道
无知,使邓伯道无儿。”博弃子留侄之名忍心为之,是可忍敦不可忍!后纳一妾,日久知为女甥,悔恨终身,潦倒而死,天之诛心恶伪为何如?而报亦惨矣!
初三日己亥原书 3972 页
午前晴,午后密云,有雷无雨,直至酉戌之交大雨,上灯时止。
孝诚仁皇后忌辰。
罗阳书院课题。生:“民信之矣”至“去食”。童:“豹之犹犬。”诗:“漠漠春锄影外天”得“锄”字,五言八、六韵。此题在南海曾出过,亦书院课题,“春锄”,白鹭也。王荆公诗,上句“萧萧转黍声中日”,“转黍”,络纬也。
早晚敬诣公所哭临,三日已毕。
晚收呈禀十一件。莫乃铣、莫鉴泉昨具禀恳请保释练祥兴了案。当批现词:
该职员莫乃铣并非亲递,教职莫鉴泉名又系添写,墨迹迥然不同,恐有签名冒递情事。该铺交还与否尚未可知,候谕莫乃铣等另呈亲赴以便即提练祥兴当堂交领保释。至练祥兴挟嫌诬控,本应勒交监照及唆讼棍徒,从严惩办以做奸刁。姑念既经惩创,愧悔已深,不为宽贷,势将瘦毙,俱免追缴,予以自新。天下图谋害人而适以自害者往往如是,从此醒悟,尚不至亡家丧身,慎勉。
既收呈词,莫乃铣亲赴递呈请保,当询莫鉴泉来否?供称在外候传,谕即出具保状。提练祥兴问悔乎?供悔矣。此后尚敢为此等事乎?供万不敢矣。莫乃铣领出完案。
初四日庚子原书 3972 页
午前晴,午后又有雷雨。
下午讯案关招氏控梁仲勋霸田夺耕,梁仲勋控李永扬拖欠租谷、将田私退与关本邦等。
讯得梁仲勋与关招氏各呈契据,其田土名各异。梁仲勋一监生耳,安敢强霸夺耕?必无其事,是必李永扬唆耸诬控以为牵制地步。判令两家各按土名四至管业,关招氏听唆多事,不安本分,念系妇女,子本邦年尚少,免其责惩,令带子回家安业,母再出头。梁仲勋呈契并无菱角坑土名,与呈不符,亦有不实;又呈李永扬父秀时批耕约据,是否秀时的笔?秀时已死,亦难悬揣。李永扬坚执不认批耕梁姓田亩,而又以梁仲勋霸占伊伯母桂山牵制,可云刁健,薄责示惩。李秀时批耕梁田已有年所,是必大众共知,非可以口舌狡饰。候谕饰安良局绅梁以文、黄亨等确询该处暨梁、李族绅据实明白禀复再为核断。梁仲勋追租控佃两事极唐皇,何不赴州呈控而先诉捕衙,以致弓兵滋扰,喷有烦言?不识是何居心。即此亦见其心之不纯,且恐另有情节。着局绅一并查复。关契发还,梁契及批约存卷,李永扬收西所,梁仲勋交差带候复讯。
又讯释林嵩年、梁亚七二犯,皆命盗案牵连日久者也。协台王五卿前送小窃黄福城亦责释。端午日辛丑阴雨一日,夜雨大。
先下谕:衙门内外均不准禀贺,署内亲友亦无贺节事,亦不筵宴,略备便饭,请黄老师来,同师爷们闲叙。
初六日壬寅原书 3973 页
阴雨,夜更大。
下午讯彭梁氏控黎三建屋于伊彭族祖坟有碍,与之嗔论,被黎族殴伤子侄,黎三亦控彭姓纠众毁屋抢物等情。两造供词各执,彭则谓黎姓纠众伤人,黎则谓彭姓恃强毁屋,皆无实在确据。伤虽经验,甚属轻微,安知非装伤先发制人乎?两姓争闹则有之,若谓毁屋抢物,亦系莫须有之事。黎三一介细民,筹资建屋良非易事,遂令中止,木料土石俱归乌有,亦觉不情。至坟山例有一定禁步丈尺,禁步之外任人营葬建造,彭姓安能禁人之不动工乎?况查相去尚远,与坟并无干碍。彭姓恃强争沮,殊属蛮横。据供既经安良局绅调处,令彭姓给与黎三钱文,劝其择地改建,盖为乡人蛮不知法,不得不善为调停,冀其两释嫌怨,于此亦见苦心。兹仍交原差带往安良局传谕绅等转谕彭镇彪等:
黎姓于伊祖坟禁步外建屋,例所不禁,彭姓强蛮阻闹,其曲在彭。惟既涉讼,恐其日久结怨成仇,姑为调停善处。黎三何地不可建屋?不必执定此处,令彭姓给与黎三钱十五千文,于离坟稍远之官山另行盖造居住。两姓村居密迩,出入友助,嗣后不准挟嫌再构畔端,和好如旧。倘不遵劝谕,仍着原差带回,候复提按律严断可也。至两造一控殴伤、一控拆屋,皆有不是,适足相准,不必计论。地图暨供均附。
两造俱愿遵断,尚知理法,非始终偏执者可比,准即具结,一缴钱一领钱省释完案,不必送局矣。彭姓称初十日方能缴钱,暂交差带,缴钱后再释。
又讯李钦品控周世芬、世运等拐卖伊妾蔡氏,曾经饶任核断,令周姓出钱十千文存陈懿元、冯存中公局雇人找寻蔡氏、日久仍无影响一案:
勘得李钦品之妾蔡氏实非周世芬诱拐,本州访得蔡氏擅刘周姓屋后禁山柴草,被周世芬等拿获,夺取镰刀及草,将人放回,蔡氏因此逃去,确系真情。李钦品借此狡控,意有所图,非有讼棍教唆必不至是。案经饶前任堂断,令周姓出钱十千文作为找寻蔡氏工食费用,至今日久未获,讼之无已,伊于胡底。惟思蔡氏不过一灶下妾耳,并非姿色出众为难得之尤物也,私自逃逸,于人何尤?只缘事因拿获割草而起,周氏兄弟不为无过,李钦品狡控亦不为无因。蔡氏业已远扬,愈久愈难寻获。判令周世芬等再出钱十千文,合陈懿元等公局所存钱十千文,共二十千文,给与李钦品另置一妾以图生子。本州妇人即极粗笨者亦非二十千钱所可卖,则以李钦品平日治家不严,其妻谅亦非善良之妇,悍妒必所不免,致蔡氏苦累思逃,可知其妾之逃非尽出周姓护草夺镰之故,李钦品夫妇不能无过,罚令自贴半价,共计四十千文,可以有赢无出矣。李钦品如知理法、官断一片苦心,即时具结遵依完案。倘仍听讼棍唆耸,希图延讼,任其自便。伊妾自逃,众口可凭,坚执周姓兄弟拐匿,实系诬控,其妾固须查追,而诬控亦应究坐。两造均带,候差查彭蔡氏、究办李钦品诬告可也。
两造均愿遵断,尚非始终固执,姑宽不深究,准其具结完案。
周世芬等暂交差,初八日缴钱后省释。
阴雨不止,颇大,一日,檐溜如绳,夜半
初七日癸卯原书 3975 页
稍稍止。
昨日彭继庭到来,彭切庵附来一信。
晨芝来此,病已数日,初谓痧气,继知是肝病,总之,此间水土极恶,还是水土不服之故。三日不食米粥,食即吐。其病酷似其父,其父中年得肝病,一发即疼不可耐,老而弥甚,终以是不起,卒年六十有一。病剧弥留时正八月,宾之、晨芝二子赴试未归。予闻兄病甚,急往视,正上灯时候。气已绝,予连呼之复苏,目能视,以手磨胸,似欲有言,已不能言矣,少顷复绝,今日忆之犹如昨日也。晨芝闻言此泣下,予亦黯然,因亦怅触追思。鸣呼!吾父病中磨折之苦,殆有甚于吾兄十倍耶!迩时不能身代,目睹而无可如何。吾父以丁未腊月见背,至今三十年矣;吾兄以壬子八月,亦二十四年矣。
下午讯幸广章控叔幸有德特强伐榄、伤弟抢物;幸有德控其侄广章兄弟批耕伊田,有其父彩书批帖可据,彩书故后,广章兄弟累年必有蒂欠,以同族情分不较,去年全租颗粒无交,故听唆诬控先发制人等情。判:
幸广章父彩书批耕堂弟幸有德田亩,每年按议还租。彩书于同治初年病故,田归广章兄弟耕种,每年欠租一二石不等,至去年一粒不交。广章自知必为幸有德呈追,意欲先发制人,因争起,诬控幸有德伐伊祖植榄树,并纠众抢掠伤弟等词,希图胁制,人之无良抑至于是。兹集讯,邻、族人等众口同,幸广章理曲无疑。谕令酌中归租,免究诬控之罪。乃幸广章一味狡辩,不认批耕幸有德田及欠租等情事,实为可恶。姑先薄惩,收候追租究诬,另行惩办。惟念该犯乡民,安知诬控?必有讼棍教唆。而幸有德究与之为同族叔侄,应顾亲情,伐榄小事,不足较计。所欠租谷,以前积久成多,不必斤斤计论,只令将去年未还全租交出,并令叩头赔礼,便可了结完案免累。
无如幸广章不悟,仍执前说,殊属糊涂,收东鼓楼,余均释。
幸广章已收东鼓楼,差复带回,喊称愿遵堂断。询:“既愿遵,所有批田欠租事真否?伤弟抢物事果否?榄树为伊家物抑实系幸有德之物否?”供称去年应归两造租谷,尚欠一造未还。既租欠租属实,则批耕田亩亦非假矣。又称榄树实系伊物,伤弟亦真,抢掠未失多赃,仅抢去衣服、鸡鸭等物。供词闪烁吞吐,刁點可知,意存反复,且多不实,未便即此完结,仍收候追租究坐可也。
旧仆方安南海派杂务,荐与后任,胡任亦用,为与衡斋得意仆李超不协,不愿在南署,自愿仍来当差。严澄有信与陈福言其颠末,此间人多息微,家人极苦,伊愿守贫跟随,只得留之,仍派杂务。
初八日甲辰原书 3977 页
早晴,午前云,阴,小雨即止。
上灯后收呈票十一件。
初九日乙巳原书 3977 页
晴,申后阴,傍晚小雨。
初四日安良局绅黄贯槎、陈晓间、黄晓宾、黄晓葵、黄松庐、乔。谭汉秋等禀见,为罗镜近处一田曾经核断将田充公,先将一老者押土祠,令其交子到案,子竞不出,悬花红五十元拿之者。田在伊门口无人敢承耕。兹本人愿备价前来承买,值三百两者,伊以二百五十两求赎,亦只可许之。请示。予言甚好,君等令其递词缴价,给发印照可也。又为日前讯断之麻疯赖婚案,给与二十千似嫌少,断与四十千,嘱贯槎劝其遵断了案。
又众绅公递一禀,为南门外各茶行向来雇近乡妇女到店后拣茶,日久丑声四塞,若辈恬不为怪,视如故常,大为风俗人心之害,于前任时公禀请办,通禀各大宪,奉批“如详严禁在案。兹正拣茶极旺之时,各行均有妇女,黎明即到伊店,至店后拣茶补袋,暗味之事恐所不免,外间喷有烦言。现查得何人之妻在何店内,于禀后粘单上注明,请发示照旧严禁,并签传各妇之夫,严伤以维风化而保廉耻。予思茶行规模甚大,若辈皆南海人,前请辛未庶常潘翰来罗管理出官事宜,予前往茶行总局回拜,过门不人,门口崇壮丽、轮奂华瞻,可知茶行本利不小也。今谓若辈又前辙,伊必不服,非亲往将其现证拿获不可。讯绅等言福安号、区成记最大,又询在何处,均称在正街。予口虽不言,心已有主。因正逢午节,又值连日大雨,今日晴明,已刻发谕,令值日总役欧标、李刚等备副总役、值日头役十名,于午正前后听候差唤。又谕传轿夫三名,又谕外班刘铭、陈寿便衣跟随。予于医生黄霞谷来后,太太亦看,佳既小愈,亦看。未初时候便衣穿鞋坐二四轿,令外班差役门号俱随轿后至正街,驻轿见茶行不少,而无福安、成记二店。及与外班差役言之,寻到成记,乃区姓所开,非成记,实盛记也。进去查视,已走风声,即有女人亦从后门逸矣。查福安在南门外不远,一路回城,见别号茶行亦进去看视,到福安,进内略坐,亦毋庸看矣。本带得区盛记店伙一名,至是讯福安店伙,均称店东俱南海人,并不敢有令妇女拣茶事。予谕:“无则最妙,倘有之,日后有人告发,一经查确必将尔店查封。尔即告知店东并传谕各店,今日不难为你们。”将盛记店伙亦释之,仍坐二四轿归署,深怪局绅糊涂草率,不将店号查明、地址查明,妄来开谈,此等全无心肝之人,实为可憾。予既亲查,各店出于不意,怕予又去,日后亮不敢矣。将绅禀发出,令房叙稿发示禁止,并言如犯定查封该店,又发票签差按店细查,并传妇人之夫惩处以示做,使彼稍稍受累,下次自不敢矣。
令委员提龚三呀严讯供词,已供认帮同兄二呀戳伤谭杞肚腹身死是真,可以详办矣,盖二呀实真死也。
又讯覃吴氏,据监中妇女称实有六月身孕,予不甚信,候再传稳婆验确核夺。
十三姑满头火疮,胸背皆有,夜不能眠,日夜哭喊。十一儿又感冒发烧,太太昨亦大吐,一日不食,又怕冷无力,连日延黄霞谷诊视。霞谷本领平常,未能速于奏效,然无他人,只可令其诊视,自己看方作主而已。
初十日丙午原书 3978 页
晴。
晨芝肝胃疼痛,水米人口即吐,晓夜不安,屡令桢儿与言,请黄霞谷诊视开方服药,渠久知此地医靠不住,恐为所误,坚执宁死不延医服药。今晨予自与言,尽令诊脉开方,如方不对药可以不服,渠方应允。霞谷来,予自向言:“舍侄向有肝病,此次痛得太甚,请开一平肝和胃滋肾一方,令其肝胃稍,少进饮食,便可渐望痊愈。”诊后送方与予看,乃不平肝,所用药与治感冒者无异。予骇然,伊言:“侄少爷肝有旧疾,今病不在肝而在胃,所以痛者胃痛也,较甚于平日水土不服之故,故不治肝而专治胃。”予尚疑信半之,乃药下竟不吐,痛亦减,渐能进食,大有转机,奇哉!霞谷真不负予赏识之也。
十一日丁未原书 3979 页
晴。
早知刘斋西山事办竣,初十外可来州城为绅士看学宫、桥工风水,闻知昨晚宿太平,先差人来禀知,下午到州,又差禀知禀安,并送节寿两礼。又禀知于路感暑,小有不怪,需用阿膏,在西山月余,随身带去者已食尽,店中买者又新而不真,求州署寻三四五钱服用。予素知家中向无此物,询之太太,云留有少许,已成一块,外观不雅,而却甚陈,不过两余,亦女亲戚所送者。又金楚翘送有少许,即为送去,即时服用,云甚旧甚佳,病即痊愈。
未刻外送文书,云顺德专差来,不知何事,拆阅乃林心甫一贺节手本夹单,又一纸再,言有事求栽培,务求俯允,其事详孟星航信中。阅孟信,乃知顺德缺元辅已捐免离任,上游即以林心甫调补,司详已到院,不日可以具奏,托予作函转托京部经理此等事之经承。林京中有可靠亲友,只求一函重托,借以引进,一切酉州,伊亲友与自京友面议,并祈转嘱其推爱从俭从速等语。予当作致余龙甫一函,余现寓西河沿西头铁厂守备衙门西○○①云海山房。切实托之,并言:“予南武三年所有经手事宜均伤小儿念田代笔布渎,从未亲奉询兴居,歉仄何可言状。兹为林事,伊既蒙上宪特简调补,自必与例符合,此屋不比昔时轮奂2,酉州亦有定章,惟祈推爱屋乌,勿多作停顿,君子成人之美,△实不翅身受也。小儿于二月初眷回绍,两接与小儿信,一为林少梅居揭屋尚有尾欠,△不知其详,已将信寄与小儿,令其自复。一为惠判、绥、丰顺三屋,刘公朝华应居屋既破烂,人亦精穷,无可施为,尊信已代为分致矣云云。”又复孟一函,与言“此屋与昔不同,目下酉州四书一部最为丰盛,毛诗亦在好看之列,双柏数恐伊未必肯。惟余龙甫当缺已将五年,目下正其将满之时,此时已满与否难以逆料,即令已满,前手经承经理事件亦无不可,可放心托之,接手何人,到部一询文选司开设科陕西甲经承何人,无不知者。如有为难之处,舍侄廉舫现当工部屯田司经承,可以往拜,请其转圜”等语。灯下讫,加官封发出,来差明日早行。
林心甫手本贺节夹单,即附星航信中,嘱其代璧,倘伤书禀上作函奉璧,则专差又须耽搁一日也。
下午讯凤山堡生员张焱、张等控陈景言总理练需钱文有侵吞情弊,约短二三千千之多。原告生员张焱等共三十余人,陈景言等堂呈簿籍,高有尺余,一时难以核算。判:
帐目互相,供词亦各参差,若不彻底算清断明,殊不足以昭折服。候委黄学正、温训导并谕饰安良局绅梁以文、黄亨衢、王寓宸、陈殿镛、黄墩林、黄燎、谭壁章,书院值事彭肇庄、赖洲、陈育才、陈光时、陈荣时等会同邀集两造人等
此处之○○当系“胡同”二字。
此屋不比昔时轮奂:本日记往往以某屋借代某缺分,这句话的意思是2
顺德缺已不及以前收入优厚。齐集公所,限五日秉公详悉算楚,核实禀复再行核断。原告生员张焱、张濂、张翘云交学,欠练局钱文人张元翱、谭龙泉、谭建猷未到。张汝谦,地保梁成,执笔人张富,被告陈景言,经理帐目伙友陈存仁、崔士端,陈景言子陈裕基均交差带同赴局,三面听候两学、绅士公算。
又讯金鸡人莫汝泰、侄士泽、子士赉控莫士良、莫鉴泉改造断契瞒印赎等情:
讯得民间买卖田亩以契为凭,林莫三益当买受莫汝、汝成、亚盛即士泽。分授己业,历有年所,至咸丰十年当铺歇业,将田归与莫姓,验契实系断卖,且查亦非祖尝,莫汝泰并非有分,早由林莫三益当及莫檀尝完粮,何得数十年后莫汝泰等出头呈控,谓为尝业、系当日典与三益当、并未断卖等语。口说无凭,毫无把握,莫汝良等控诉谓其挟嫌诬妄不为无因。且莫姓买受此田于咸丰十年,税印于同治元年,莫如「汝】泰如果真系典按,何不于迩时呈控,而乃以无据之词妄控于既绝既税之后乎?莫汝泰等情虚如见。其子莫士赉必是不安本分,唆父捏控,莫士泽串同诬捏,此风必不可长。本应将莫士泽、士赉严责示惩,姑念一本之亲,据称尚在五服之内,恐伤和气,嫌隙愈深,从宽免究,倘敢执迷抗断不遵,交差带候按律究诬。莫鉴泉等堂呈二契存卷,惟查林莫三益当之契买受于道光三十年,至咸丰十年转卖与莫檀尝,仍然白契十年之久,何故匿不投税?莫檀尝契买此田至同治元年投税,已将三年,虽非久远,违例则同。读书素封之家,不应如是违抗,殊属非是。应如何照例将所缴白契议罚之处,该房查例禀复,听候核夺。莫汝泰等未肯具结,十六日候再复讯匿税议罚,该承速查复。
唐成举经堂谕令缴半价百二千文,并罚捐二百元,为其子唐士贞匪案有名,准即摘除详销。提唐成举复讯,叶成开亦到。谕叶成开:“当时卖田与唐,尔弟立契,庶母柯氏到场签花,安有假捏契据?并无改典为断之事。不过尔未到场,是亦唐之疏忽。兹唐缴百二十千文,断无全付汝之理,断令领去六十千文,于契上签名补押,各具结完案。”唐子士贞实无为匪情事,候为详销。唐成举缴款除给叶六十千外,尚余六十千文,着交局绅作为桥工经费。叶成开不肯遵领,堂谕听其自便,如一月后不来领去,即将此六十千文一并拨充桥工经费矣。
十二日戊申原书 3982 页
晴。
刘斋便衣素未带来。辰刻来见,备言在西山月余,伤毙弓兵赖明。之正凶逃去,虽未弋获,业已焚毁其屋,悬立赏格购缉。而其本家赖姓家素饶足,赖宪钊、赖觐光。是从臾赖明之妻赴司署闹索赏恤者,罚令出银八百元。赖宪所出。又拿获著名讼棍匪首一名彭在文,其人为该处绅士之首,来见时居然首座,至第三次见时将其交差解回东安。又一杀毙莫姓六命之犯,名李德明。系咸丰年间事,莫萧〔某】氏控告,未诣勘验,其案不办,该逆凶横至今。渠到西山时莫萧氏拦舆喊控,拿获李德明,讯明将其活钉。赖宪钊所罚八百元以二百元拟函唤朱巡检来改其女三姑,将柩移去,盖为三姑既死,一为朱巡检无钱,二为该处亦买不出好棺材,当时草草将署中门板钉成一棺浅土埋葬,亦可悯矣,如今不得不为之改。以百元作为安勇船夫赏搞等费。尚余五百元,以半与现署西山司令移建大堂以就风水,并修理房屋。尚余二百余元,为西山地方向无墩坊,塘汛统归罗定六叠汛把总刘文彪管辖。刘汛在满塘,距西山甚远,而距东安县城更远,实有三百余里。当时设州设县分防分汛,不知何故将西山司归东安辖,今则鞭长莫及,虽有一巡司,弓兵无多,难资弹压。斋意欲于西山建一分卡,盖建汛房两进,已觅得墟中空地,每年与地主地租九百文,与刘炳亭商,甚以为然。惟分卡建屋,文员纠资可办,而有汛必有兵,兵非协台抽拨不可。此处兵少仍不足以示威,极少必须有十二名方足巡防。伊今早已见颜都府将源由告之,且言回明大老爷后再往见协台告知。予以为此极好之事,协台断无不允之理。并将二百二十两银单交与予,请交协台转交刘把总,已择定十七日开工,刘已备领,请将印领带回掷下附卷存查。又言此次为安良局绅士请看文庙、桥工而来,拟今日下午同绅等往一看。桥工无须看,前已见图,是实得地,必不可少,无容拟议。惟今年东方不利,不能动工,到明春再举动可也。谈约一时许,见但叔衡去。镜泉之父幼唐与之旧日宾东,在揭阳时。镜泉亦在揭阳,最赏识镜泉,昨晚已到伊公馆相见。斋怕予请伊吃饭,予以国服二十七日中不便请客,拟送四菜两点心,伊托镜泉言不能食油物,务求勿费心,不得已送伊八色水礼,必不肯收,二次又去,乃收酱油、豆豉。
十三日己酉原书 3983 页
晴。
武帝圣诞,五更诣庙率属会同武营行礼,素往,到庙换蓝袍、青褂、两缨帽,礼毕仍换素,顺回拜刘斋,在考棚。归署收拦舆二纸。
在庙将银单交炽甫协戎,当呼刘把总,面交取回印领交予,刘回十七太促,恐不能兴工,改二十日。
回署未久,斋来,云行李已发,见大老爷辞后即行矣。今日宿白石,六十里。明日七十里崎岖山路可回东安署。予告以银单已面交,印领收来即交之带回附卷。惟协镇多疑,问予应否通禀大宪。予谓此非设汛,乃分卡也,可以无须通票,斋亦谓然。然协台初到,颜佐臣亦初作官,万分拘泥,恐以后尚有论议。斋言昨日下午往相学宫,未能秀发,文恐未见有崛起者,武或胜于文未可知也。大略一看,未能详细,将图带回细查,再作函来告知改建夺秀之法。吾不知如何谓之夺秀,斋自翊风水二字,经伊指点改易,真有旋翰乾坤之力、转移造化之能?吾以为皆痴人说梦也。又言又经黄燎拔贡邀去看伊宗祠,倒是好地,但亦须改易方可保中,即在此拔贡身上,今岁已来不及,下科可望耳。桥是一定不可少,可不必看,东方不利动工。禀辞而去。
下午颜都司来,云被协台传去,言添设分卡一事,不但兵少无从抽拨,且此地向来无卡,设或兵丁闹事,上司问兵如何在西山,何辞以对云云。其意之(不)愿多事盖可知矣。予深悉其意,与言俟吾与刘信再行商办,无他法,令其通禀添设而已。刘文彪见协台如此,伊亦不敢高兴,自来门房托门上转禀砖瓦甚贵,求缓至秋冬再建,予无可不可,亦允之。
收呈廿五件。昨亲验陈以约控陈亚保伤其母三四处,皆木石伤,甚轻,令自调理。今日收呈时陈亚保亦到请验其祖母之伤,共两处,系金刃伤,亦不重,令同来之三媳扶持回家调理,亚保留交差带,并速传陈以约候审。
十四日庚戌原书 3984 页
晴。
下午讯张华纲、张兆清、张新风,地保张启忠等禀送张亚芬,著匪回乡屡抢牛只等情。张亚芬由武营解到,押已多日,未肯认供;又有东安生员练正梁霖雨、族老张振华、地保练达成具票请保,谓张亚芬并无抢牛情事。讯得张亚芬被伊族中耆老、地保合词禀攻,其平日之不安本分无所不为具可想见。以前为匪拐人等事,指供确凿,即两次抢牛虽无实据,而详察张兆清、张启忠等情词,痛恨至深,并言族中曾被封祠,为其连累已非一次,则张亚芬抢牛之事纵可强辩,而其人为族中所恶,不法情状彰彰如绘。梁霖雨异县生员、练正,张亚芬拿押日久方具请保,谓为安分良民,即无贿保情,安知不传闻异词、为张亚芬所误乎?提讯张亚芬,听其供词,颇有辩才,即此可必其确非安分之人。着仍收押,候谕饰该处绅耆及张姓族老再行确查禀复,分别究释。梁霖雨等事不干已,冒味禀保,不足取信,且不能令人无疑,姑免深究逐出。张姓乡族耆老均释。
十五日辛亥原书 3985 页
晴。
国服未除,不行香行礼。
省中马差回,收阅各信十余件,又各宪札文数十件。心如乱丝,每马差归必有三五日寸心不宁也。
红单:雷防分府薛世光伤回本任。
海阳县缺委温树署,揭阳县缺即委现署海阳之夏献铭署理,新宁缺委准补临高县完继美署,清远县缺委试用县李若昌署,乐昌县缺委准补揭阳县林兆南署,恩平县缺委候补县王惠代理,新兴县缺委即用县左绍銮代理。细查皆调帘缺也。余蓉初揭阳已久,且亦不得民心,借调帘撤之。清远郑意堂、乐昌翟子英、恩平刘叔玉、新兴孙稼亭皆可人内帘者也,况孙已久,郑更久于其任乎!惟新宁实缺秦赴新不久,且非科第,撤之必有事也。
省中听事信与门上言廉州府于四月廿八日专差上省,云学宪章采南先生接临至廉,患病十分沉重,势恐不起,后事俱已预备,又外间传闻云已于四月三十日仙逝矣。采翁以状元上书房供奉年久,间放学试等差,官仅四品,然年亦只五十五,前程正未可量,何忽焉一病不起?吾榜又弱一个,不禁伤悼久之。人生如寄,富贵浮云,又令人感叹无已。此公品端学邃,实为今之古人,惟状貌颇寒,似三家村老学究。伊与余镜波同举癸卯优贡,余长伊十三年,赴京朝考同寓一所,无仆,凡烧饭烹茶等事皆互自为之,以故贫贱之交老而弥笃。镜波得赴新任,采南大有力焉。乃年长者尚存,而幼者先死,人生世上,未来之事乌可测乎哉!听事信又言新授南韶道华尧封观察。祝三,亦癸卯乡榜也。于四月廿日抵韶关,拟端节后赴省,如果章学台病故,则尚有高州、阳江、广州三府厅未试,一交七月即须录遗。华尧封由翰林起家,必委伊代办学台事矣。华初九日已抵三水,魏荣初十来信,学台究竟如何尚无信。十一日到省,十七日信言之。
藩台牌示:五月十五日辰刻行释服礼,廿五日剃发。两院均有札,言到时如部文不到,援例先期三日于廿五日官民一体剃发。
信中又言宫保制军必欲设立海防局,谕收摊规作经费。如何说出口,全不顾脸面,此等人能作如此大官,朝廷正倚界甚殷、圣眷隆重之时,必以为有才能也,而才能乃如是,可叹!现又闻宫保欲加抽洋药及盐厘,均作海防支用。海防局何用如许经费?知其意之有在矣。海关、运台恐正短出未允,乃宫保竞于魁巷肇罗道公署开设海防局,抚宪不肯会稿会印,自五月初一二三等日,两院各传司道论议,一则必要抽收,一则必要阻止,抚宪并饰司道转禀宫保:“广东可弄之钱甚多,遗臭流芳不可不辨。”又谕司道:“宫保无论办何事,切不可一径答应,诸位如轻奉,须日后担得起不是方可。”奈俊藩台大有迎合之意,中丞又传四营将官,令转致藩台切勿顺从朋比,日后为祸非细。初四日司道往拜右都,托其转劝宫保。辕门抄见五月初一至初四五日,司道连日两边俱禀见,盖为此也,而府、厅、县仍不见。宫保已饰刊刻两广海防关防一颗发交藩司,定期初六日两点钟开局,并委藩司及文树臣候补道总办。已有宫保札饰通行。中丞于初五日晚札伤藩司暂缓开局,并饰善后局亦刊刻广东海防关防一颗,盖大佛寺内向设有海防局一间,归善后局委员兼理,亦用藩台印信,今中丞又嘱刊关防,大约预备与宫保各奏办各事之意。惟魁巷海防局灯笼彩门一切已经悬挂,不可中止,总办官又奉中丞札伤暂缓,无所适从,无已,司道于初六七等日往拜海关、右都,谒见将军,恳其两边排解,各位两处游说,而中丞于魁巷设海防局一事不允定矣。究其事,宫保初到何至贪劣若是?嗣知盖有故也。宫保在皖曾挪用公项洋银二十七万,现在皖省时常移催归款,故欲借设局抽收弥补皖省亏空。刻下闻得司道各官以宫保急欲谋财刻不容缓,中丞不允,拟于中设法宫保之急,与海关商借拨二十万两,先交十万解皖,拟将闹姓改千人会名目,抽收归还海关,其余七万则由司道设法筹偿,如此,则魁巷之局自必中止矣。事尚未行,而外间已论议风生、怨声载道矣。
初八日抚台回拜将军、右都、海关、水师提台,均吩咐不许刻辕门报颁发。
又言四月廿七日夜间暴风骤雨,潮水陡涨,与去年八月间灾祸相等,虎门内新修炮台冲塌地基,砖石土木料均冲失无存,
虎门渡二号、石龙渡三号、石摊[滩】渡一号、江门渡一号、
梢潭渡一只、香港往澳门之鄱阳火轮船一号均遭风打沉,溺毙
者无算。石龙、新塘、禄兰等处厘厂及东路近海房屋俱被吹塌方伯已有札查,内开被灾船只与此大同小异,又有罗定装盐船六号亦打沉。信言现知者止此,不知尚不知凡几,想去年八月及此次伤毙人口不下万余人矣。水师提台
翟言东莞新塘地方吹去房屋数间,毙数百人,番禺新皂演戏,把戏台三间吹了去,伤毙人亦不少。
晨芝性情乖戾,不近人情。予派与之用人吴进既被日夜辱
闹,逐出署中,内外帐房跟班无人肯当此差。着八兄设法寻得新故管羁家人徐慎之子,年十六七岁,在家甚苦,口食不敷,情愿进来伺候,不论如何辱亦肯忍受。予甚喜之,立派外班
兼挂印上名,顶吴进差使。乃不到一日,即闻大声曾骂,即伊
病时上房备小菜,备桂圆备粥饭亦不讨好,小有不到即大言“不料令我到此受屈受饿”。太太亦甚不平,予上下左右均为好言安慰,嘱各忍受,伊有疯癫病根之人,目前之自寻烦恼,恐其旧疾渐渐要动,况伊乡闹前要归,且大家将就一二月。徐慎之子予取名徐明,小孩真好,任其辱,一言不发,照常伺候,盖为在家实苦,予许以重用,故十分含忍。但不知晨芝如此脾气,伊自言与陶小农如何莫逆,与汪汉卿祖绶,青浦县盱眙人。如何交好换帖,就二处馆,江苏官场如何佩服他,岂皆虚言乎?抑因地而施,在人檐下不敢肆、以予待之优有恃而然乎?总之,年已逾大衍,有此病根,已同废人。伊尚想捐官,即为上捐,伊官如何作也?
傍晚忽来一信,予拆阅为李莲塘说项。李因去年仲冬起帐房不送薪水,窘迫不堪,又无差委,颇有怨词,非怨予也,怨帐房刻薄而予为浮云所蔽而不知也。信中言语有似通非通处,有实不可解处,只阅此信可知其病非浅。末言李事伊既托侄,不得不为一言,非生员切已之事。侄则文兴勃发,归心如箭,只缘累年为清恕公门户起见,所有弟兄公事往往伊一人承当,以故负累五百余金,而目下必不可缓者二百千,弃幕馆而来。我叫他弃乎?来往川费,为侄先解一结,侯试毕议官,不能空手宝山,谅为恩叔洞鉴云云。今晚又送进一诗,意有所指,约略可解,然亦以不解解之也:
宵征入境静中窥,臣叔琴心遇口碑。廿载家声擎不堕,一州民事亟能稗。鲲鹏渡海巡奋,燕雀处堂笑语危。欲去似奇留不得,迷离星月鉴罗惟。
病后思家愈切,弱女忍死望父,苦吟一律恭呈叔父大人恩览。犹子声猿啼。
纸末又有“余庆”二字。
予当时将其唤进,时已更余,久谈至三更,方令家人持灯送之出。伊要二百千文暨来往川费,俱允之。问何故要速归,答得家信,儿县试在三四十名间,府试在十名内,第七名。端节后院试或可望。又小女年已十九岁,庶出,母死,晨芝如今身边无人。病颇重。三哥子午庄即阿大。在闽就董太尊馆,有千余金修脯,岂不甚佳?乃闻其得证仲症,不能用心办案。为此三事,心日夜不宁,故急思归去。予言:“既如此,亦得回去一为料理,廿四日扒船解米上省,可以即此同去。”
粮道为米委员太多,予早上一禀,言此间情形必须交冬亲身下乡挨家严催方有起色,可否俟十月开解一大批,十一、十二两月又解两次,将所有应解省米全清,勿再委员以示体恤。予恐粮道必不允,如果执定每月匀解之说,与衡斋信则托其面回,前禀不准,定遵谕每月匀解,惟不能多耳。五月二十四日解头批已报出,不能不解矣。乃昨奉粮道札批准十月内解一大批,两月之中如数解清,仰即遵照办理。可见粮道尚有旧情,深知予公事不错,前此委员不绝,大众如此,非与予一人过不去,第未曾分别出来耳。如今既报解,廿四一批不能不解,以后可以不解。扒船月月上省,所费不,俟到十月再解大批,拟嘱镜泉于详文内加一夹单道明其事。
十六日壬子原书 3989 页
晴。又七八日无雨,目下苗已高大,不比前时七八日无雨即枯稿,即再四五日无雨尚不妨。然四五日后则必要雨矣。下午大有雨意,忽起凉风,又开雾矣。
早堂复讯莫汝泰及子士赉、侄士泽控莫汝良、莫鉴泉改典为断瞒印措赎一案:
前已断明限以三日令莫汝泰等具结完案,并不责惩,以全族谊。乃今已三日,提讯仍执前说不肯具遵。莫士赉淳淳有词,言其确系改捏。问其改捏何凭,如果信口雌黄,则是数十年前断卖之田今日皆可以改典为断瞒印霸占具控矣。田亩以契为凭,契以印税为凭,尚何弊窦可寻乎?莫士赉供请向莫汝良等追出。莫汝泰亲笔典契,竟敢无理要挟,大是可恨。将莫士赉薄责三百小板,收西所,莫士泽收土祠。莫汝泰无甚多言,可见皆士赉唆摆为之者也,汝泰亦交差。莫汝良、莫鉴泉咸丰十年买受,同治元年投税,虽已逾限,尚不甚迟,或可免罚。至林莫三益当之契白契管业十余年,绅矜素封之家尚且如此,何况齐民!倘不照例严罚,谁知畏惧?安望税务有起色乎!税美为部款中之正款,每年有一定应解额数,罗定约一千金,本州莅此已将一年,丝粒无收,亦丝粒无解。此间风气,民间买卖田房,从不推收割户,非寄人之户完粮,即仍留原户,为此官吏一概不知,民间有几多税契无从查考、无从差催,听其自来投税。南人一钱如命,安知律例?税者绝无。经本州时时晓喻,或发告示,或见绅面谕,笔秃唇焦,不三令五申,民间狂于故习,置若罔闻,竟无可如何。查例载,置买田房不即时割户者,答四十,田房全行追入充公;日久匿契不税者,答四十,契价追半数充公。今莫汝良、莫鉴泉等为金鸡望族,不得不借以立法,使民间知莫家且罚银,共相传闻,庶或畏法。否则何以做玩疲而重税务乎?
莫汝良、莫鉴泉仍交差,伤令速将契价半数银一百十两缴讫方释,仍施恩免其答责,莫鉴泉叩头乞恩,不准,叱差带出。
京报:四月二十一至二十七等日。上谕:“沈葆桢着补授两江总督兼充办理通商事务大臣,未到任以前仍着刘坤一署理。钦此。”许应转补翰读学,徐郁补翰读讲。
上谕:“前任大学士两广总督瑞麟灵枢现已到京,着派贝勒载激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用示笃念耆臣至意。钦此。”
上谕:“本月二十七日在保和殿考试翰詹,所有应行预备事宜,着该衙门照例办理。钦此。”
上谕:“有人奏问官复审重案意存瞻徇,请派大员查办一折。据称浙江余杭县民妇葛毕氏毒毙本夫葛品连、诬攀举人杨乃武因奸同谋一案,经杨昌溶委员复审,葛毕氏等俱已供出,实屡用严刑逼令照依原供。该氏仍坚称误信人言,因仇误攀,实与杨乃武无干等语。此案情节极重,既经葛毕氏等供出实情,自应彻底根究以雪盆冤而成信献。着派胡瑞澜提集全案人证、卷宗,秉公严讯确情,以期水落石出,毋得回护同官,含糊结案,致干咎戾。钦此。”
奉两院暨藩宪札,为孝哲皇后丧服本月晦日系百日,遵例先期剃发,于二十五日官民人等一并剃发。罗定于初一日成服,应服素二十七日,兹拟本月二十七日行释服礼后剃发,知会武营饰属遵照。
十七日癸丑原书 3991 页
晴。下午有雷有风,大有雨意而无雨。
晨芝旧疾已现七八分,非大声谈天,即大声人,又大声读文,与桢儿相恶,寻索垢,予力禁桢勿与较。新派与伺候之徐明亦无时不碰不骂,予为伊闹得太甚,恐其真发旧疾,自诣伊处与之排解,并与言桢非敢开罪兄长,则似醒悟,且自言侄心郁闷,并非举发旧疾也。予言:“汝可惜急欲归,否则吾将于大堂二堂三堂作数联悬挂,汝在此正可代予撰代予挥写。”将晚送新撰一联差人送予阅。出语“训诸司以德莫小罗”,对语“戒嗜杀者昌乃大定”,上句出《左传》,下联上语出《孟子》,下语即范增谓项王“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一语中摘出。大得意,自又言:“下联似与州署不宜,协署似切,为吾叔书赠之何如。”言加批:“出语佳甚,下联上语尚有火气,下语非下吏口吻。”予亦游戏作一联示之,上联“求贤若渴以礼为罗”,下联“视民如伤而后有定”。自加批:“上句不切,为宰亦举贤才,然非今日事也。末语泛。”乃伊一见大赞,大加称扬,且云良二千石之言,超迁必不次。自言才稍逊,服矣。又批:“叔侄倡和,一鼻出气,快哉!”岂其本心哉?盖其为人傲下而不傲上者,故在苏能容于陶筱农、汪汉卿诸红阔大令,倘纵其傲下之性情,岂能一日居哉?署中与桢相恶,外如严朴臣、倪春宇者不一人眼,如镜泉者伊亦恶其俗,知但为予上宾,陶十太爷为予长亲,尚相温,反与李莲塘莫逆,则以李奉之媚之逢迎之到十分地步也,日来与黄老师反疏矣。
予惟恐其发旧疾,曲意抚之,则感激无地,亦甚守规矩。此则其生性然,今晚骂桢,见伊桀骜,怒甚,谓:“予见叔至不敢坐,自称阿五,分应如是。兄次于叔,何老八见我傲慢如此,岂官宦子孙反不识礼法乎?”故见人即痛之。每大言时一见予即止,动大怒时得予一言亦释然。在此无足虑,虑其行后在途,在内地尚不足虑,虑其搭轮船在船上时,既无仆人,光身一人,又是少爷出身,一事不能动手,甚忧之。拟为作函与菊人商,遣人送至上海,伊寻汪汉卿去则无虑矣。扒船本定廿四日上省,兹为伊将发病,改早定廿一日行,派郎庆送至省小东营十七少爷处,送伊二百元,伊自言欠二百千紧帐。又盘费四十元、考费二十元。
十八日甲寅原书 3992 页
晴,有风无雨。
早堂讯陈廖氏前子陈茂清与族老陈叶熊等控已革生员陈嘉树盗契与陈廖氏通奸、公议革昨一案:
讯得陈嘉树被族老陈叶熊等联控盗契调奸等事,虽无真实凭据,而众怒难犯,必非凭空捏诬。陈嘉树曾列胶,被人控盗控奸,有何面目见人?着自行邀请公正绅者妥为调处了结,家丑不外扬,陈叶熊等暨陈茂清亦勿固执必欲薄人于险也。陈嘉树交学看守。
又讯陈成芳、亚贤与陈立言争松殴伤成芳子陈新灶一案:
讯得陈成芳与陈立言争松起,松系伊等祖上所种,界址未清。兹据陈国周等、陈春霖等两造父老已为查明界址,两家照界管业,讼则终凶,勿得再争。即责成族老等调停,永泯争端,勿负本州息事安民之意。提陈成芳、亚贤、新灶及陈立言讯,供与族老界同。惟陈成芳供其子新灶伤手将折甚重,为日太久未医,请验明着落陈立言医痊。验得陈新灶手臂骨损疼痛难禁,日久失医,供系陈立言子亚永所伤,亚永畏罪不敢到案。令陈立言出钱六千文给与新灶调治伤愈案结,倘新灶因伤重身死或成残废,另行拘拿陈亚永等讯明按办。原差将陈立信[言]带住伤令缴钱。
十九日乙卯原书 3993 页
晴,夏至,午后天云如墨且雷,似有大雨,无何大风扬沙,小雨数点,风过即雾矣。
闻晨芝一夜旧病渐萌,闻早上打人,看日喝洗脸水,又至金公祠骂人,骂黄觐庭立金公碑言之不详。忽又恶但师爷,凭空肆。此时尚可速令回去,如果日重一日,只可予收留。菊人在省初到,认识人少,而只一二用人,如何管顾他?俾落火船更不放心。现拟廿一日令郎庆送其上省,伊要刘铭伺候上省,即派其去。以其病尚未深,如果日重,只可不行,即行亦只可折回。谕郎庆一径赴省,肇府不必耽搁。一径过去,伊未必知。如路上日甚,仍将其送回,与其在省出丑,不如令在罗定出丑也。况各宪轿马时时出人,设伊出街胡行,为上宪所见更不佳,即伊从此要疯死在予署中,尚成体统,予实不能辞此责也。
再判陈成芳控陈立言子亚永、亚元殴伤其子新灶臂折案:
据陈成芳、亚贤供,新灶受伤过重,骨已碎断,非六千钱所可医愈等语,亦属实情。并供陈立言子多恃蛮,将新灶殴伤掳去,既不医治又不令人见,耽延二十余日不医,如今调理更难措手。讯族老人等,称其言不虚。陈立言以捕鱼为业,本州详察神情非有钱者,故不多判钱文。兹据供悉其子强蛮无法,大属可恶,若不惩处,为以示做?改判陈立言钱暂缓缴,如已缴出即给新灶为口食零用,严饰陈立言将新灶伤保医愈,并交出子亚永、亚元听候讯办。陈立言本交差,如延改收羁所。
再判陈嘉树案。限陈嘉树五日内速向族长人等赔礼,将契交出或补还,而奸情事属暗味,姑勿究并免革昨。如敢迁延观望,二十四五日候再复讯,并传陈廖氏、陈兆春到案彻底严讯,按律惩办,不能含糊了结也。十九日再判:迅传谕陈嘉树、陈兆春知悉毋违。
夏至祀祖。晨芝旧疾大举,无人不为其辱,即最好之但叔衡亦大骂矣。严朴臣前数日畏其凶锋,恐饱老拳,早避去,闻下乡至平塘章子贞处躲避。但叔衡、陶镜泉今早亦出避不归,闻先至附城粮站,晚避黄老师处,又避居捕厅处不敢归也。倪先生因佳儿小疾,始因先生病。数日不来,幸不冲锋。陶十太爷伊亦知予长亲,尚不惹之。予谓其人狂妄跋扈,目中无人,然胆甚小且满腹世利,心梅十叔祖亦大发疯疾,而以纱帽压之则不动。在予对面屋居时虽大病,时时与家人、桢儿,而从无大声,予甚爱怜,屡淳嘱署中人诸事顺之勿逆,恐其病发也。病愈移居外帐房即大发扬,读书骂人,与人谈天,其声振屋,彻夜不眠,满壁涂抹无隙,人惟避之。寻常又不见予,无所畏惧,而病大作矣。早晨大骂但叔衡,后即至金公祠李委员写字一日,西刻归,令人以新撰赠青浦令汪厅青一联示予,昨晚来予处坐示我以陈五其子光煦会试中卷,人庶常馆。并旁有字,言昨晚再人,已睡,故补呈。联语云:“桃花潭水深千尺;春梦扬州觉十年。”予以上句现成,下句割截,且春字无着,既赠汪不可先汪后杜,亦不削改其句,惟旁写二句还之,谓“江湖旧梦十年觉,潭水多情千尺深”。伊见予不取其句,大愤,且言伊是成语,何得改削?用江湖字,以伊为江湖朋友与流落江湖者同乎?伊盖不知牧之本诗起句乃“落魄江湖载酒行”也。并将原条写满字送予看,言:“汪厅青以庶常改官知县,叔何得以一孝廉而与之抗?若谓孝廉尊贵,则伊长子早得之矣,恐吓不倒汪厅青谱弟也。”其语不解,可见其满腹龈势利恶俗,先则满嘴一陶小农,兹则满嘴一汪厂青。斥即厂字,音汉,山岩石屋也。予潜往听之,在屋犹喃喃不休,声已哑矣。予人问之,犹敢崛强,欲掌责之,竟敢握拳抗拒,怒呼人捆之,撒赖坐地下。予一手挑水烟筒,一手执伞灯柄略扑之约五六下,任其吵闹。予自人内,门上去看,来言已起身,坐椅上不言,气渐平矣。真闹得不成体统,老爷不能不如此惩创一番也。忽刘铭人,送阅一纸,乃晨芝写自引
咎大罪,且有“雨露雷霆同为恩教”,并言“佳弟为吾叔爱子,将来必高飞远举,勿以侄事伤怀致怒”。语不可解。予语刘铭:“汝言老爷看了并不生气,只为少爷病太甚而欲为少爷小压火
气,无他意也。”去而复回,云必得老爷手示方信,予作数字安慰之。到晚有字来,言:“叔父用心,人何能解?引王方平鞭蔡经①,为吾鞭不易得以媚我。受叔鞭恐人看不起,还求叔父降临侄屋,
照旧论诗,如无事然,使人莫测。”予允之。渠已有数夜不睡,经此磨折,虚火小平,夜能睡矣。予于伊来此二十年不见之侄,
与之小谈,文学大进,深爱之复深怜之,不料其发此大病,靡①王方平鞭蔡经:王方平是东汉时人,传说后来成仙,蔡经也被他度为
仙人。有一次蔡经有不恰当之念头,王方平予以鞭打,蔡即领悟。人不,以致一署仓皇颠倒,不办公事,不得已而略施遣责,实欲杀其气而平其心,盖深知渠胆素小而畏势慕荣,必不敢予较也。数日来之猖狂莫制,未始非恃予宠而放恣也。但彼虽因疾至是,而心明白,以为予听谗言视同奴隶,一月恩恤付之流水矣,不以为恩,反以为怨。然亦只可听之而已,予心天知之、祖宗知之而已。
莲塘于渠一味顺从,无敢稍违,故至今尚无嫌隙。因帐房有六月不送薪水,予不及知。渠为之向予言之,予已允其补给,本拟廿四日解米扒船下省,另雇船送渠晋省,今见其病日函,改廿一日开行。莲塘亦告假晋省措资,闻莲塘向人言晨芝力邀其同去,莲塘瞩门上持手本来回,予允之,并托其一路照应。前日闻伊言要在肇庆担搁二三日,为徐丽孙借银事;向桂转于银号借,未全还。且言“来时进府署,瑞太尊新自省回,询知为杜某之侄,伊要见,匆匆未及晋谒,此次思一见之”等语。予嘱郎庆、刘铭等,如可以骗过肇庆,云船户由小河越过不由肇城行,故不泊船,伊信了固妙;如伊必不允,亦只暂泊,与金、徐师爷言发疾之故不可久留。他亦嘱莲塘照料,惟初到时与桢儿固好,与陶镜泉更为莫逆,必要订谱,并初不,只缘语言小不顺便大翻。渠自向予言,镜泉言五哥你小字倒好。我小字好,大字便不好乎?一日又言五哥你大字好,更大怒,我大字好,小字便不好乎?呼为俗物。而说他依裙带而活,不知廉耻为何物,谓桢事之,言语中有德色。甚至欲手刃陶镜泉。但叔衡昨晚尚无言,今早大骂之,不知何事开罪。严朴臣则南面受辱非一次,如倪春宇、陶棠阶者似不齿数,倒亦不及于祸。惟莲塘始终如一,与之约到省同寓华宁里,至今无少嫌隙。先将予与伊考费一包之二十元送与莲塘,今晚莲塘为予责打事到伊房,并还伊二十元之银,伊不收,闻并与作川费之四十元亦与之矣。莲塘在家不过与之一面交耳,兹将顺至此,又且同去,不识是何存心,回测也。家人中惟刘铭肯将顺他,伊亦喜之,与予言其勤谨,且要他送上省。予下条派刘铭同郎庆送上省,伊自与刘铭言要伊送至上海。刘铭言家有老母,不敢远出,母已八十余。伊必要其送去,刘铭禀予知,予令且送到省,禀知十七少爷,明言实不能去,伊亦无奈何矣。况予与菊人信已一号至四号,言其必不可下火船之故,如必欲去,差王福送至上洋交与汪厅青而归。王福必不肯,若辈无非为银钱,允赏给洋十元,外与往来火船费用十六元,去八元回八元,回来另有厚稿,必愿去矣。故谕刘铭到省与十七少爷再商可也。
与菊人信,续增至四函,细言自来此至今日一切情形事宜,惟病日加增,已与旧日无异,倘令下火船去,如何放心?予意今姑送上省,如略固可去,否则既不能行,留省恐其出外闹事,大有不便处,不如原船送回,予尚能制之,另洁一房之,俟其病愈再作道理。昨函又言送回州伊必不肯,且伊在署戚友家人昕夕不安,相率避匿,公事束置高阁,不成衙门体统,亦非计之得。惟有花钱之一法,汝于省中租公馆一所,令伊居住,雇用多人日夜留心,能阻止其不出门固好,倘必要出去,则令三数人随之,留心照应,勿令滋事,俟其愈再送回去。
本月罗阳书院官课发榜:
生员:超等二名:王之宪、一两,本特等第二名,晨芝拔取第一名,为此大骂严朴臣,谓其无目,见即辱如仇。王之宪于予观风考列超等一名,伊以家贫在乡教读,不便赴书院课艺,以予独赏之故,每次皆有伊文。闻伊在罗镜处馆,题去须一日,作文一日,寄文来一日,所以必三日方能交卷也。王炳廷。八钱。
特等:六名。苏汇基、六钱。陈嵩年、五钱。张琦、四钱。苏颖基、四钱。黄烜照、二钱。谭杰辉二钱。
童生:上取:一名。黄尔。一元。
中取:十一名。林耀春、五钱。陈楷宗、五钱。苏翊基、四钱。陈鸿文、四钱。黄蓉城、四钱。陈乔年、三钱。陈鉴泉、三钱。陈子骧、三钱。陈凤翔、二钱。苏、二钱。彭梓材二钱。王之宪嗣知实在太平处馆,亦不近也。
王生之宪本为书院中之翘楚,予屡取冠军,此作稍觉平淡,为晨芝看出,言是题截去“足食足兵”,不宜作兵食公共语,且中间夹缝必有虚空,两比全写师弟问答神理,写出不得已之故,王作是也。朴臣固失眼,而谓王炳廷、苏汇基等皆以兵食语敷延,亦非确论。王、苏二卷亦为朴臣所不取,取陈第一名。予自拔之,大有议论,能说出去兵去食不得已之故,经铸史,宏议崇论,王之宪作较炳廷、汇基作有神理,炳廷、汇基作轻,之宪作有议论,非泛填兵食词头也。作文无定式,阅文亦无定见,性情,固不同耳。晨乃狂士,骄纵不足理论,朴臣正不必以是介意也。王炳廷、苏汇基论议绝佳,安见其为公共语,以其病发不便与之理论耳。
虽然王镜仙即之宪别号。固名下士,固予所深取者也,晨芝金篦刮目,暗中摸索得之,亦足征其老眼无花矣。
二十日丙辰原书 3998 页
晴,午后阴,远处似有雨,乃雨未到而风骤来,其声如吼,走石扬沙,带雨数点,少顷风止云亦散,而日出矣。
早堂讯陈以约前控陈亚保殴伤其母【黄],嗣陈亚保续控陈以约殴伤其祖母黄氏,均请验伤,甚轻微,饰自调理。兹集讯得陈以约与陈亚保同堂叔侄,为争尝谷起,陈以约先控,不言尝谷事,凭空捏控亚保聚赌窝匪,牵扯强奸族情事,案外架捏,殊属非是。以约母暨亚保祖母互控争殴,验伤轻微,实系装点,亦由陈以约先控请验,更觉无理取闹,俱非安分之流。以前所控无据,伤亦渐愈,概不计论。只就争尝一事,查阅两造呈簿,帐目支离,词又各执。查得陈以勤向管祖尝出人数目,何不到案,候立传陈以勤来案复讯核断。族老绅耆忽左忽右,俱难凭信,令各自回家。陈鸿骞系生员,查双窦无多绅,只此一生员,乃经投既未牵涉,公亦无列名,忽然名列传单,唤名不到,显系两造将伊名冒签列人。似此闭门读书不管闲事之生员,实为不可多得,深堪嘉尚,莫澍椿等愧死矣。陈东伟等谓莫树椿等受贿,莫树椿等又谓陈东伟等受贿,绅耆互相污蔑,岂非笑谈?倒不如伤令回去,免致冒暑受热也。陈以约速将本支三房堂簿缴案,以便传陈以勤到案复断,均交差。
陈日路向充殷丁,堂呈帐簿,指诉陈东伟欠粮抗纳,陈东周曾充粮差,均暂留,候饰粮、仓房彻查清纳,如陈日路挟嫌诬噬,亦应究坐。
又讯生张绪鉴等控坟邻谭中灿、谭森、梁国秀、梁荣中占山立社及烧炼等事,为日已久,饶任曾讯两次,诣勘一次,饰谭、梁姓移社不允,令张姓将社地让出又不肯,缠讼至今。兹复讯:
判得两造争山,曾经饶任诣勘丈量,地段模糊,未能丈明,而七姓又不愿将社迁往别处,以致案悬未结。复讯两造,仍执一词,一则定欲照契丈量,令七姓迁社;一则谓社立在先,与坟毫无干碍,不肯挪移。本州未曾亲见其地,未便悬断,候本州下乡便诣该处山场履勘明确,再为核断。张姓向在谭二宗户纳粮,以银与谭代完。无怪谭、梁七姓控其无粮,涉讼以后自完,两年验契及粮串非虚,饰令割户立柱归入张姓户中。至七姓饶任时具结愿缴赔还祭器钱二十千文,何得至今不缴?殊属不是,着速缴母违。伊既具结认赔,则是抢掳祭器情真矣,尚敢观望,居心尚可问乎!俱释候勘。
莫汝泰等称愿遵断,当提莫士赉、莫士泽一同具结免究诬告,当堂释之,莫鉴泉昨言欲回家措银缴案,允之,将莫汝良交差带候。
昨日下午晨芝之事,初无责之之意,只缘闹得署中上下不安,刑钱师爷避出署漂流无定所,四日不归,先至粮馆,又至正斋处,又至捕厅处,不欲久留扰累人也。书启师爷则早不知去向。一云赴平塘粮庄章子贞处。人谓予纵之使然,又以其病正发,愈纵愈炽,不可不有以杀其气,或火可稍收,实不期至于扑作教刑也。乃往厉色与言,不意狂骄纵恣,不但满口胡言,而且伸拳舞爪,势将用武,有激而然。虽在伊咎由自取,而予事后思维,大有不忍不安者。头颅如许,何不能含容如是?况已含容月余,而竟不能含容于顷刻,与伊因疯使然者无少差别也。咄咄悔恨,万虑不宁。昨晚伊有字来,已遣人慰谕之,伊又有字来,谓必要亲笔言语,且必求叔驾枉临,仍然如旧笑语谈诗,予人不测,庶不失脸等语。人以彼为疯,此数语岂疯人所能说哉?遣人回言允之,以天黑夜深不出。一夜图维,老年堂侄,万里航海相投,怀才不遇,满腹牢骚,以致旧疾复举,何不能容而卤莽一至于是?将月余将顺恩待情节尽付东流,聚九州之铁不能铸此错也。伊有子有媳,令人何堪。堂侄尚多,倘谓予与疯人一般见识,其奈之何!亦不思之甚者也。平生学养之浅,于此可见。君子观人于九十,即此一端,徒活了六十二岁,与少年躁率者何异?思之又思,不但无以对家中兄侄,且无以对尺兄,实无以对先朝议也。事已如此,驷马难追,惟有慰藉补过之一法。审案毕至晨芝房中,伊在予对房住,从不高声,自移外帐房,始大声骂人,从此纵恣,可知伊未始不畏予。云早赴金公祠李委员处去。予回房作数字与之,多方慰藉,且自引过。回字尚有桀骜之气,西刻
又来数字,言予信中酗酒之喻,实获予心,合好掩恶以御外侮。佳弟千里驹,极力培植,九婶处谢之云云。予得此又与数字,言见字大慰,信面有“守口如瓶吉”五字。又言:“此五字大获予心,彼此守口如瓶,勿言前事,予悔恨无已,自怨自艾,事已至此,驷马难追,予固不肯言以出家丑,亦祈吾侄勿见人即诉,以重叔过,从此作无此事想,事已过去,嗣后一切如旧,勿伤恩义云云。”
晨芝昨夜熟睡,早晨吐痰无数,内带微血,叫刘铭拿与予看。予以为数日大炽,皆此大痰作怪,吐出必好,今日必较昨日少轻,人亦稍清明。将晚又差刘铭拿予为捐之训导执照一纸、捐贡户监照各一纸,言此贡监照应补交四成否?予忆藩台屡有札行,言三年前捐之老贡监生如欲应试,必须补交四成实银。晨芝既欲人闹,此不可缓。当作函与菊人令唤严澄来,将户监照交伊持至泰兴号就近于黔捐局补交四成,钟先生廷禧。原手经办,其银暂瞩号中代垫,日后奉楚。又与严澄一条令照办,如严澄已回来,即托友松找泰兴钟先生垫办可也。信照均交晨芝,到省即照信办。
李莲塘来禀辞,予托其照应,问伊还来否?则对不来矣,并求予速为禀请销差,予允之。据李云晨芝在金公祠惟有写字之一法,写字则不言语不人。李去,予令帐房送李程仪十二元,又买纸俾晨芝写字银二元。李云买数百钱纸,船中尚要写字,故赠两元嘱其买纸。
二十一日丁巳原书 4001 页
晴,午后有雨意,乃有风有雷而仍无雨。
本拟令晨芝二十四日行,因其病日炽,师爷们不肯回署,故改早今日一早上船开行,予尚未起,伊进至上房叩辞,桢儿同来。予急起来,伊见即哭拜,予亦黯然,力劝慰之,总以养病为先。伊亦言老叔放心,到省即有信来,又于裤带上摸了一响,取出玉器一串,一玉圈、一玉小件、二白玉真羊脂也。一汉玉件,亲手奉予,手指汉玉,此高升也,老叔留此以作记念。予送至三堂,令桢儿送上船后,桢儿说此玉据伊说陶小农夫人向伊索数次,伊不肯,云系伊妻五少奶奶之物,不肯轻与人者,可怪也。看其形神似稍清楚,然说话行事总与平日不同,恐不能即去便愈也。予谕郎庆等,如肇庆可以不停固好,如五少爷必要上去,亦只可听之,汝等小心随护可也。如今李委员同去,伊道台处必要销差,更要停泊矣。
二十二日戊午原书 4002 页
正五更时大雨,惜不久,约刻许即止,一日阴。午后又大雨一阵,亦不久,究胜于无也。夜有雨。
马差回,四月间京报:上谕:“四川布政使王德固勒令休致,仍为查办事。四川布政使着文格调补,广西布政使着严树森补授,广西按察使着英祥调补。钦此。”英祥由四川按察使调广西,亦左迁也。
浙抚杨昌溶奏:据绅士侍郎李品芳尺兄壬午同年,今尚在乎?与温葆琛只二人耳。禀请,前布政使升任广东巡抚蒋益澧督兵援浙,一律肃清,功在民生,于杭城建立专祠等语,奉旨允准。蒋芗泉中丞于浙实有大功,宜世世子孙尸祝,此举实无愧,不宜以人废也。
望日马差回,接左江道许文一信,云予与彼之信半年余方到,左江缺瘠受累,右江本缺五月可到,如叔子回任,伊可卸肩,奈叔子与李镇军不合,上游以此为嫌,恐不克脱此窠白耳。又言严澄常有信去,伊家有事颇肯帮忙,此时是否在锦署,乞示知,当与复音。舍下送日用帐来,内开钱宅三姑太素分,岂惊卿夫人以娩难亡耶?惊讶之至,望详示为感。
田星五得东莞,闻不延潘憩斋助理,可怪。兹事憩斋函言,近省大缺,上游荐人必多,渠又讲究应酬,未必有余地安置旧友,是以伊不来邀,亦不往图,免彼为难。惟舍甥沈川如因在连平帮忙,现承邀去分办名法,修虽不多,然可借此出手,亦一幸事。
严澄言何贵子不赴县府,以偷生应院试。高升在南海门房,事不归宗,语不投机,拟节后告退。张祥并未进抚署,仍在方道台处,光景殊不大佳,债负日重耳。兹又奉谕买上白玉翎管一支、鹤顶红翎管二支、花翎四支、描金翎筒五个、湖笔廿三支、笺封二百枚,前奉上花翎及管,知蒙赏收。
家中锡三信,为予得四兄信,言倒去不少。言:
穗昌店自癸冬开设,姚老二经手所荐大伙甚稳练可靠,且有顺昌照顾,生意皆已聚集,大有生色,不料去冬被杭省同行倒去四竿,年终结帐,官利存息皆不至亏,所有赢余一网打尽矣。新开者往往折本,我店有生意而无财运,惜哉。现已屡次往收,已收到十之二三,所放之店实被官帐拖累,若官帐能扫,数收回,则此帐尚不致短,不然必要打折矣。迩来钱业生意甚难,利息渐薄,长年不过七厘,若放到七八万帐面,除官利之外,所有赢余只可供本店缴膳,必要放到十余万才有出息。而十余万之中能无一失着乎?明知危道,较之百项生意,惟此尚可图利,故开设者日多而利息益薄也。现与姚二、八兄及店中大伙商酌,将帐逐渐收小,力就稳步,宁使出息少,再另图善策。至此店生意有此经手,有此地步,只求无坏帐,日后总有出息可图,请勿念可也。
三伯母自履哥行后时发风痰等症,手足牵制不省人事,幸服药渐,又以十二嫂病故,病势又加,加以家中娌不能和洽,日用日大,不能使老人安心无忧。十七哥作官亦是险着。八叔病愈后虽无甚病,而气息奄奄,似老景日迫,而保臣兄亦非大气局,区区候补小官,安能养赡?不知何时可执印把?已有官派,且有官亲,八叔后起无人,不亦难乎?四伯父家口尚少,倘善经理,绰可敷延,如今弄得百孔千疮,皆缘四伯父不谱家务,凭人打算,任听七一哥胡为,七三弟之所以不欲多寄银回者,良有以也。来谕分送四、八伯父干修,节后自当照办。
来谕要做菜之人,容缓留心,要无一到即想发财之人方可令其来署,未敢冒昧也。棠弟时发羊癫病,已成废物矣。侄妇归家以来,尚服水土,所嫌生长衙门,不知操作,所生之子,灿孙已三岁,继与坤哥为嗣,八字寄呈,乞批示。
灿孙侄孙:癸酉,壬戌,己未,丁卯。
又言:
马山何宅寿二、三叔二房之子系六一、六六,二人皆荒唐不堪,亦不娶妻,三房子孙只有六五兄一子,尚且不时有病,恐有绝嗣之虑。小姊艰于生育。六五兄在家无事,家景亦甚不堪,为其荐馆,因出息微薄,弃之而归籍。△①照顾亦非久计,可否于本署粮站上为其位置?其材其品终比许老二、娄菊臣略胜一筹,二三年后稍有积蓄为之调度,使伊稍就经营,一家不致冻已耳。
予思其名六一,必长于六五也,此寿增二哥之子,予似见过,在百安当学过小朝奉,如何尚未娶亲?外祖晓林先生岂可无后?六五固当为之就事业,六一、六六亦宜为之安排,此予母党,恶可坐视?容图之。
二十三日己未原书 4004 页
五更,雨犹未止,惜不甚大。日出后晴雨不定,條忽变迁如江南黄梅时节。午后雾,夜又小雨。
黄荣伯广文来见,为刘斋有信与伊,学宫不利科第,小①此处之△为杜子栖(锡三)在信中的自称。为改易,谓之补救法。予以为天下事如可补救,补救如灵,何事不可为乎?大言不惭,胸无学问,故作欺人语也。又言张焱等与陈景言帐目业已集众算楚,陈景言已年迈糊涂,其伙其子不无有弊,明日可以禀复矣。又言章采南学院病泄实剧,渠向喜服补剂,见凉泻药方即不肯服,如犀角、大黄等更不肯一尝。遇一医士言无碍,可以包医,一剂病已,赠二百金。小住调养,又起马赴高,高学有信来不日可到矣。荣伯去不片时,忽门上送进笺札一纸,乃荣伯与门上者,言:“顷太尊询学台病重,外言不一,似系语。兹回署忽接高州来信,云学院在廉因病改期五月初九日起马,不料病势益剧,初十日行抵白沙墟逝世,是晚即将印交合浦县委员资送返省,十一日就在白沙公馆棺,十二日启行,十六日到高,十九送枢往省云云。”如是则采南去世之信确矣。如此正派读书人,世间少有,天不愁遗,可伤可悼,我们甲辰乡榜同年又弱一个矣,哀哉!前者听事信来有已病故之言,四月卅日。昨马差归,听事又有信言不确,方为私心窃喜,不料其愈而复发,竟以不起,安知不自以为虚而补物阶之厉乎?死生有命,岂非天乎!廿二日马差回,听事信尚言学台事前系化传,兹合浦来信言病已渐可,定五月十二日由廉往高开考。
晚收呈票廿二件。
十五日菊人有复禀到,言之甚长,摘录其要言:其母病已渐愈,四叔有信与言,师侄不付干條,心甚不悦,祈谕桂哥速照付。二伯母亦照此数,惟二伯母每月有二三元足矣。心渊拮据万分,还是给心渊管家用为是。
南海节前送薪水五十元、节敬二十元、轿随各四元,先将重者辞之,原价又来,不得不收,修片厚谢之。
冯子立询友松,知菊人为廉舫之弟,大有进局之意,到时再说。十二哥前信开列各款,伊不过欲叔父知△发函时告以渠所吃亏一切,叔已知之,一言释矣,渠所争亦惟此而已。本4006杜风治日记省京事当遵谕经理,不无小补,惟有小心谦慎,择其可靠者经理,庶不致受累耳。
吴荆南姻长彼此均拜往,其子晋京还要函托照应,△①不知其前款未清,又来开口,至戚如是,官场恶薄为何如也?
陶外婆处去两次,停轿许久,未见。初不知有带见之人,今既知逊唐在南署,可以求伊带往也。
菊人信中附出四哥一信,亦以师侄不肯付干修,不无耿耿。阿师真乖巧,恐受埋怨,故专等桂回,一手推出不管矣。
予有信回,要能做家乡菜之一人,不论男女,四哥荐后头三太爷之第三子小八老,予问晨芝,晨芝言是人不安本分,出来必多不妙,且做菜亦未见佳妙,在杭州当过几天乌灶,惟与一最好,是必一荐之,四叔听子言故力荐,其实不可用也。予得信甚有意去叫他,到底自家人,闻晨芝言索然中止。
八哥病虽去其小半,一劳动即气喘,老矣,无能为矣。
晨芝次子宗丙县试头图,府试覆进覆出,大案第七名,文理粗通,考运甚好,可望人学。
三嫂于三月廿四日大发肝风,嗣服京中药丸渐渐平复,如今胃口已开,脉息颇好,但平日勤苦,又知廉舫失偶,未免心中不豫,全愈恐难,求其带病延年,俾儿子小有起色乃佳耳。保臣现委城门差使,三月十九日来信云念田尚不到江西省,大约水干行迟之故。
佳山秉性循良,素好读书,此吾家千里驹也,为他父母云何不喜!吾弟辛苦半生,晚年子女众多,大权总以亲操为是。姚宅兄弟不可当大面,看其家,六房不曾分开,实在底子不到一方,全身靠在他身上,亦不可不虑。此处之△为杜承洙在信中的自称。D
七斤姑现在心渊家,前几年向师借钱,被其于大众前辱骂一顿,至今犹喷有烦言,谓九叔尚想前情,后辈不能仰体,何以占光?鸡山陈五姑太太尚有小女叫三十姑,丈夫亦是一官,为贼害。大寿姑现在百安,伴秦又村所娶之尼姑糊锭度日,弟家屋少人多,同居亦难。廿二姊家尽靠百亩田,最可忧者范姨之子阿狗,娶得一皮匠之女为妻,好吃懒做,生得一大班小狗,亚狗又无所不为,将分与伊之物弄得干干净净,范姨沿街讨烟灰;恨嫡母如仇,只等嫡母放倒,要与恭孚分家。恭孚又是个见小利之人,将来不知如何。阿狗却有一长,能作厨子,惜其人不可提拔耳。信中不满于师,大有隐语。
二十四日庚申原书 4007 页
一日阴、雨、晴均不定,竟是黄梅时节,惜雨不大不久。
颜都司来,仍为西山设分卡事,且云此事与刘把总文彪无干。新查图,西山归河头管辖,不归六叠汛兼管,以故建卡之银单意欲缴回。予言缴来亦可,俟予向东安将伊印领取回方可发还刘把总也。银单或存尊处,或交来本衙门均无不可,言毕而去。
孝恭仁皇后忌辰。
廿二日马差回,听事信云传闻蒙古地方失,祸由与满洲相订,满洲借兵俄罗斯剿胜,其地已为俄国所踞,必无之事也。
省中各宪十五日往皇华馆释服,礼毕俱戴纬帽翎顶,穿蓝袍青褂。衣照忌辰式。如何不候百日即戴纬帽?本州廿七日释服礼毕,拟戴雨缨帽回署,即剃头,月秒即百日期满,初一日换戴纬帽。
端城道台、府、县于五月初七日方接诏穿素,至百日期尚不及二十七日。
省中藩台牌示:十七日辰初穿朝服,随两院往码头日近亭跪迎穆宗毅皇帝尊谥诏书,另牌示大行嘉顺皇后大丧百日后,各衙门执事仪从照旧摆列,惟不开锣响道鼓点,拟于期年外举行。详奉院宪准如详办理,衙门早晚传鼓可如旧矣。所属官员一体遵照。
南韶道华名祝三,号尧封,行七,江西广信府人,癸卯举人,丁未翰林。
金楚翘有信来,为京友沈书田有一收银名片,予寄去,瑞南星有亲笔信来谢。予令书启上夹单复,师爷逃避不知去向,以此耽搁,今日始回拟稿。予自加数语,为道台太夫人寿辰在即,刻下不比从前,未便开筵演剧,除例敬外应如何加礼?暨各属仍照前亲赴叩祝否?气伤首邑孙令赶速函示俾可遵照办理。日前致孙慕颜、吴咏帆信交扒船寄去,亦为太夫人祝寿事,盖以前道台寿辰差潘升上府送礼,向例外有水礼,中有缎匹,潘升冗,送水礼而忘买绸缎,以致道台与咏帆说谓予打小算盘。迢潘知之买绸缎送进,则又系本地土绸,道台又言某某将以我连绸缎都不识乎,可笑人也。传言如此,未知确否。嗣送端节礼,差廖贵去,我们初一日成服,帐房八少爷能识大端,道礼以为在大丧中不送水礼,仅送干礼,又谓打小算盘,大人心颇快快,凡此予皆不知者也。大丧固不宜送礼,但府中于初七日始成服,且服中不送礼之言,官大可言之,我辈小官岂能言之?且试问能于送干礼时寄语本有水礼、以大丧而不送也?省中去冬抚台生日,司道俊作主意。以为京中声息不佳,倘信息一到即不便送礼,统谕各官未到寿辰二十余日前先送。送礼进去,抚台问平空无事何忽送礼?家人对以寿礼,则言期尚远,一概
不收。藩台尚且不敢因大丧而不送礼,况州县乎?少不更事,
真堪痛恨。而廖贵在府,既知人家皆送,即应于府备办送进,乃口能说而身亦不能行,何益乎?为此二字[事],拟老太太生日加礼,故询之。
钱卿有信来,以接到予后信又作复。言:“内政乏人,小娃作闹,竟处欲罢不能之势,已于四月中缔续金匮韩氏,其曾祖曾任南韶道。当亦奉闻陶岳母。察岳母言词,未臻旷达,无怪其然,却未能因此久停,如阁下作禀,微为缓颊是幸。”省中有婆妈来,早言钱三姑爷已另定亲,兹观其来信,竞是一个色鬼,断弦已五次,此来者第六人也,有何内政不能一日缓乎?有几个小娃作闹,新人来即寂然无声乎?竟以死妻另续为乐事而已。越谚云“三年不死老婆大晦气”,谓死老婆有新老婆,又有一副嫁装也,其殆为此人言乎?钱信说省中宫保新政,与中丞情形大致皆同,惟言高峰理财甚急,有提摊规、复榜花①、加厘金、搜盐务等举,两大已如水火,司道和解为难。有廉舫[访】告病、粮储引退、首郡入见、中峰请觐诸谣,虽未尽然,大有鱼烂②局面。闻中间有壬引导宫保偏听所致,笔墨不能尽述也。
菊人有信,无甚事,知晨芝病不服水土,寄来家中带来灶灰一包;又云南署陶逊唐舅舅系送干,亦未说明白,大约署中无房屋,无可安顿也。
二十五日辛酉原书 4009 页
阴晴不定,午后有雨颇大而无多时。
昨作两函,一与菊人,一与晨芝,无非慰藉之语。菊人亦可劝之,使彼心平,可望病痊。马差今早行。
刘炳亭把总禀见,面呈东安银单,代为收下,给与帐房收
榜花:闱姓赌博,又名卜榜花。1
鱼烂:像鱼腐烂一样,喻因内部腐败糜烂引发全局崩坏。语出汉王符2
《潜夫论·明暗》。条,俟向刘斋取回刘把总印领,再收回收条销毁。西山汛据刘把总说归东安守备辖,究不识谁何管理也,当与斋信,令其斟酌或径通票办理。
二十六日壬戌原书 4010 页
一日雨数次,雨过即见日,日隐即雨,雨虽不大不久,然日日有雨,田禾亦不致枯稿矣。
早堂讯张士惠、张燎光与张培秀争田案,谕饰绅士两造本家。丈量定界。讯据张龙(芳)等供,当日丈量定界时并未邀请伊等,以故未到,仅张绪鉴、张峻在彼,张凤浩、张星照、张柱亦不到,殊属草率不成事体。着张绪鉴等再定日邀同前往踏勘丈量定界。张龙芳、张培秀等如再不到,无可再事借词狡展,即行定断矣。张培秀等前缴银单,交张龙芳领收,转交张培秀等具结领回。张配[龙】彪、张南清二人事不干已,凭空签张龙芳等名到堂票控,必是积年讼棍在外唆摆,希图延讼渔利,定非安分良民,俱收,候案结后再释,结存卷。再,张配[龙】彪、张南清二人经张龙芳力求保其不敢生事,姑从宽交张龙芳带领出去,自后不准递禀到堂。张风造谓其穷极无聊,别无他意,希图预闻讼事,得以醉饱,殆非虚语也。
忆在南海时课书院生童,亦曾以“微雨自东来”命题,改数韵,有“螈高初障日,燕去亦关风。丽阁刚梅实,滋篱到菊丛。皋濡潜霖,亩润暗溟蒙”,前月课亦命此题,又为改一韵,颇惬意,云“听怜莲叶小,向讶柳条同”,下句用“杨柳千条尽向西”,恰合上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莲叶小又微雨,自然无声,又用“鱼戏莲叶东”事。
二十七日癸亥原书 4010 页
晴雨不定,却无大雨。
辰刻会同武营率属诣明伦堂,行孝哲皇后释服礼。今日即剃发,所有门灯铺垫均用红色如旧,本应稍迟二十九日方九十九日,应戴雨缨帽三日,乃阅省信,各大宪于十五日释服后即戴纬帽,出门仪仗、执事亦俱照旧,惟开锣响道、鼓点升炮则拟期年后再如旧,司道详两院批准允行。
今日剃发,明日即戴纬帽,朔望行香常服不挂珠。
剃发后觉身上发冷,加衣仍发,腹欲作泻,午刻日正烈时立日中曝背,觉快,犹勉食饭少许,下午渐欲睡,西刻竟不能支,令人扶人上房,一睡竟不知所以然,被太太儿女辈唤醒,略醒又睡,且多语。发大烧故也。迢请医生黄霞谷来唤醒予,予询时已夜半,尚请医生何事?言甫二更也。见霞谷人房,与一二言,与一手令诊,一面已睡熟矣,一切均不知,迢三更后服药又睡,大汗如洗,自顶至踵皆遍,衫裤可以绞水,稍醒吐不甚畅,然吐出皆饭,亦觉轻松,又泻如痰,至四更时颇觉清醒,汗犹不止,又睡,天明即醒,疾觉已去八分矣。
二十八日甲子原书 4011 页
阴雨不定。
病虽稍轻,身烧亦退,午前不能进食,犹泻一二次,午后稍食稀,晚能食饭,夜甚安,惟反睡不着矣。
请黄霞谷来复诊,云昨系受暑,甫受骤发,发速愈亦速,兹尽去矣,开方而去。
晚委吏目代收呈词十九纸,又另报命案一起。唐某氏禀其夫牧牛于梁姓村后官山,梁姓称系禁山,备本勤种松木,何得纵牛践食,争牵牛,与其夫相殴,致伤其夫身死等情。将词过目收,候委吏目诣验。
协台差人来,云要来拜会,以病辞之。
二十九日乙丑原书 4012 页
阴,忽雨忽止,雨虽不大,此本省人谓之白撞雨,于苗禾最相宜,再得二三次雨,月底早造可收矣。
早起即食饭,胃气渐复,不请霞谷诊视,原方煎服。
偶出签押房看公事,见有一信,乃郎庆与门上者。看系李莲塘代笔,二十四日至肇庆,缘五少爷船带私货多,为横江厂查出,将货扣留议罚,故船不能行。尚未到南门,五少爷于路疯疾更重,整整闹了二日一夜,家人刘铭、三小子等均不聊生。伊又至扒船烧字纸,恐其放火,又不敢阻止,无故大骂水手,李太爷劝之则大骂,忽又笑语:“未知何日可以抵省,在肇未知肯速行否,怕有意外之虞。”又为李莲塘销差事,此事李曾面求,予已嘱但师爷速办,今日画稿矣。
晨芝病如不减,有加无已,即到省亦是难事。予虽有信与菊人,令其不可惜钱赁公馆多雇人照看他,俟少间再令回去,未知后事如何,只可且听下回分解矣。
唐姓报命案,梁姓亦来递,谓唐姓亦砍死其叔,此事地保早,言梁姓见唐某已死,必然报官,亦将其麻疯年老之族人致死,捏称相争时被砍身死,希图以一命抵一命,而唐某之死,伊词中直认谓其族某所【所】杀云云。词收,统候吏目明日往验。
光绪元年七月
初一日丙寅原书 4012 页
午前阴晴,午后阴,有雨数阵。
不行香,委学正代,会同武营行礼。夜少寐,黎明即起,胃已如旧,不敢多食耳,一切均如常矣。
吏目辰刻禀辞下乡,未见之,令门上转瞩其两边细验,将所有两造均带回候讯,不可遗漏。傍晚归,禀见,未见,禀知两造均带归。
州学增生张琦,号杏舫,书院屡试前列,以其文笔挺拔,心甚赏之,时时勉策,期许非轻。三日前托友来门房探询,欲来叩谒,愿列门墙,予许之,并谕知伊寒士,不必用费;况予向在各县试,门上晋谒,不论贫富费仪俱璧,伊如来见亦如此,即门房、号房亦与以一茶之资足矣。今日上午先差人送费敬十元及水礼八色来,敬固不收,而水礼既送,无已,收鸭二、豕肘一方。下午来见,见之,虽属草茅,尚不至大失礼节,语亦尚可懂。予与之语,亦稍能领略。询知年二十八岁,二十四岁时入学,正胡宗师时。名瑞澜。去年在王协台家设帐,今年在山田陈炳标家,每年修脯可得三十余元。父母俱存,尚有祖母在堂,兄弟三人,伊居幼,家居本城,父独居三十余里外乡间赁田耕种,回家时少,两兄均在武营当兵吃粮。听其所言,可谓真寒士矣,且真非读书人家矣。毫无渊源而能奋志用功,名列上座,且其文理为学校中不可多得者,可与并驾齐驱者如王之宪辈不过一二人耳,实属难得,甚矜之敬之。伊说去年岁、科无科举,今岁乡试尚须考遗才。予与言:“用功上进固是第一着事,次于是者,官话不可不学,子不能说官话,一步不可行,能说官话到处可去。乡居就馆焉能润,譬如予为子荐一馆必是官场,子不能说官话如何可就?今科能中固好,如不中,明岁必须到省读书,究得风气之先,大占便宜。”渠对只为家寒不克远出。予言:“只要能说官话,予为你省中荐一馆,则可去矣。丈夫志在四方,读书积学何为?图上进耳。言语不通,一步不可用。贵省吴川人癸未状元林名召棠,以修撰终一生,在家不出仕,何者?不能说官话也。子其勉之!”一茶而去。
世宗宪皇帝曾有谕,谓各省官召见言皆可闻,惟福建、广东话不可懂,伤两省督抚督率司、道、府、县派人教导等谕,此其约略,不克全记耳。可知海南蛮,语言格,非今日始也。予广宁门生严朴臣,相随在此,初来竟是一野人,言语固不通,礼节亦不知。数年来,严言语略可听闻,而礼节则仍未全能娴习也。作揖只一举手,不知此礼何来。行礼起身不作揖,亦不知何处之礼,其意以为不敢乎?则有时亦未尝不作揖也,罗定绅士皆然。张琦行礼毕尚知作揖,但亦半揖,如严不解何故。
书院中予先取黄烜照、陈嵩年二人,日久知黄天资极钝,稍肯用功,故文未能纯粹。陈嵩年为陈殿镛之子,天资中等,功夫尚浅。又予同年苏桂岩培荣之子增生汇基,年四十余矣,文多出人,似荒嬉久者。其堂弟颖基天分甚高,文笔畅达,而一味逞才使气,未就范围,且访闻喜为人作讼词,虽云为贫而然,究失文人之品。士贫何妨?岂可自贬,何不自爱至此,因是鄙之。最出色者,予观风拔取第一名之王之宪也,此人家距城远,似从不考书院,惟观风一到。自此后书院无期不见其文矣。天资既可,功力亦勤,较张琦似尚胜之。尚有一王炳廷,未能千篇一律,亦学中之矫矫者。予与学正黄荣伯言:“此二人者予欲见之,君为不呼之来?”荣伯应允,且言二生真寒士,之宪父为裁缝,炳廷父为地保,予笑言此正无妨也。
张琦言伊在山南处馆,王之宪伊与之多年同砚,今年在太平处,均距城有三四十里之遥,书院文字俱专差候题出持去,次日又专人送城,必须三日方可缴卷耳。该生文卷每考必列超等,惟四月官课文甚不佳,且不似该生手笔,为之批明抑置次等。五月课文尚佳,手笔亦同,惟截作落小家,置之特等第三名。今日来见时问伊四、五两月课文未必是汝亲作,该生对五月系亲作,四月间因病未作,实他人代捉刀也。
初二日丁卯原书 4014 页
阴晴不定,有雨一二阵。
街上有省中专差归,带回各信件。京报听事有信无甚新闻,惟为开办姓抽收津贴事,为洋人新闻纸上言之不堪,意存讥刺,惟番摊一层则竟中止不抽收矣。
四月二十八日至伍月初五日京报:奉旨:“云南正考官张楷辛未。去,副考官王荣琯庚申。去;贵州正考官毕保厘庚申。去,副考官张清华乙丑。去。钦此。”张楷,湖北,编修;王荣琯,御史,山东;毕,湖北,编修;张清华,广东番禺,编修。
旨:“粤海关监督仍着文话接管。钦此。
旨:“钱桂森转补左春坊左中允,即日大考降编修,此公功名蹭蹬,又遭大考降官,此生休矣。温忠翰补授右春坊右中允。钦此。”
上谕:“沈秉成调补四川按察使,河南按察使傅寿彤补授。钦此。”
彭雪琴玉麟。敬陈管见,奉旨通行。内有州县久任、营务整顿、学校选人、书差严察、荒田开垦各条,未能全录。
上谕:“此次考试翰詹各员,亲定等第,第一等四员,二等六员,三等九十员,四等四员。其考列一等之编修吴宝恕、瞿鸿机【]均以侍讲学士升用,钮玉庚以庶子升用,侍讲学士孙经以詹事升用。考列二等之侍讲学士徐以少詹事升用,编修张登瀛、张佩纶以侍讲升用,廖寿恒以洗马升用,王先谦、修撰钟骏声均以中允升用,编修陈翼、叶大、张楷均以赞善升用,以上各员现在无缺可补者,均着先换顶戴,在任候缺;编修潘衍桐,侍讲欧阳保极,编修唐景崇、恽彦彬、崔国恩、陈宝琛,侍讲吴仁杰均着记名,遇缺题奏,并各赏大卷缎袍料一匹、小卷缎袍料各一件;编修朱琛、许有麟,侍讲杨绍和,编修曾培祺、毕保厘、张清华、逢润古,侍讲学士锡珍,编修刘恩溥、廖寿丰,均着各赏大卷绸袍料一匹。考列三等之右中允钱桂森着降为编修,侍读宗室宝廷、侍讲联元均着以中允降补,编修洪良品、刘治平均罚俸半年,右赞善黄师降为编修,编修吕绍端、彭世昌均罚俸半年,左中允恩承降为编修,编修萧晋卿、陈振瀛、孙钦昂均罚俸半年,李端罚俸一年,侍讲学士宗室松森以庶子降补,仍罚俸半年,编修周德润、欧德芳、易子彬均罚俸一年,李培元罚俸两年,侍讲张鹏翼以中允降补,仍罚俸半年,编修胡聘之、熊景钊均罚俸二年,李肇锡罚俸三年。考列四等之编修谢元福罚俸四年,雷钟德、周崇博均着改为内阁中书,仍罚俸一年,左赞善宝瑛着改为主事,仍罚俸一年。其考试翻译列人一等之右赞善铨林着以侍讲学士升用,考列二等之洗马崇勋着以庶子升用,右中允兴廉着以洗马升用。考列三等之侍读庆麟着以赞善降补,余俱照旧供职。该员等其各力求实学,慎守官方,用副教育人材至意。钦此。”
苏抚吴元炳奏:“本届苏省海运委赴津、通等处交米委员候补同知光烈等二十四员乘坐招商局福星轮船北上,二月二十七日由沪开行,二十八日已刻行近黑水洋百里之遥,海雾弥漫,本船头尾相望模糊,猝被南驶之英商怡和洋行“澳顺”轮船从船头之右斜撞过来,以致船身中裂,水涌入船,众人纷纷跳上板,仓卒之际不及解绳,只有三分时刻,连同大船沉没,仅一板割断绳索得以放落海面护救。苏省委员仅救得江锡圭、蔡世濂、王世藻三员,并家丁七人同上“澳顺”轮船回沪,其余二十一员、家丁十三人同米石、货物全行漂没,实堪悯侧。容查明实在情形,奏恳圣恩,敕部分别议恤,以慰幽魂云云。
大学士直督李为福元修济。奏恳开复原官、赐谥恩恤等语。
记得日前见京报蔡世俊已到京引见,奉旨以同知降补,洪惠臣恩泽。前予在省已见其病不可支,业经痊可,兹讣闻来,竟死矣。
听事报言学台章大人本定前月十二日由廉赴高开考,忽改初八日起程,初九日一作初十日。行抵合浦属之白沙地方仙逝,同日学署亦有信到,目下尚未闻委何员代考遗才。
接到吴荆南信,为伊少君瑞微癸西赴北闹下第出京,向廉舫借银七十两,不知念田已收否。京中开帐出来有此一笔,即询桢儿,亦称不知。桢儿询之伊岳荆南,兹信中言小儿回广即凛知借项一事,当向某号借款交与念田,岂念田未归还并未言及乎?予记得桂似言之,予如何记得清楚?既经归还,当作信复荆南,并与廉舫一信:如瑞微得中,应用嘱其筹措,抑或秋后旋广缺少盘费,亦为措借云云。荆南来信言其子六月初上要行,恐迟误,尚有一马差未行,即谕门上马差准于初四日早行。予又作致廉舫、葆初信,为吴瑞微事,如得中,借与七十两或百两,不中回南借与盘费二三十金可矣,予必汇进归款。
予在南海时早料得汝等与念田必有嫌隙,恐有人于中离间,汝来信力言其无,亦无人敢离间,此信中只略提傅子一款及菊人来呈帐一纸,种种郁,谓汝兄弟有嫌隙,不可谓非明鉴万里也。桂儿诸帐付之不知,其意有在,其心实不可问。予阅帐甚怒,恨不立时谕斥问伊何心。既而思之,是为尔兄弟更深嫌隙也,姑从缓,然必询之,看伊何说。钱财实非佳物,离骨肉、长骄奢皆是物为祟,所以古人贵聚而能散也。予查帐如傅子莼、吴瑞微及买皮衣、缎、靴等物,其银均应归款,坤事用去亦不能代赔。伊有存借之项,可以划除,为不作信问师侄应如何办理?至于冰店一款,则实在吃嫩。予留京多年,办事不少,岂有肚里帐先垫款者乎?岂有事之来否尚未可知先付银者乎?见菊人信说现在武弃保案尚留压在部,内友如能尽情马交,则彼知惧,别无人可托,必又来寻予,垫款或可扣回几许,盖若辈武弃何知天高地厚,看财甚重,脚骨不打折断不肯寻医生也。如冰友不能驳,则老实与言,前项系向人借来的,是要还的,力向索取。在京二十余年,尚学不到老气二字乎?
葆初想经办广东厘捐事,此件必多肘,切不可经手;即报销一事,予屡函致你切不可经手。乃友松受钟云卿之托,必要在钟前作一大脸,一力从臾汝经办,如今发了多少财?汝现当缺,千载一时,人求一事而不得,今则大事迭出,可谓最热闹之时,躬逢其盛,惟国家经费支出,愈盛愈难,汝事之棘手可知,呕气可知。然不可因棘手呕气而毅然弃却不干,人在场上,诸事都有关照,为一家大局起见,母老家贫,务要耐烦忍气。将来下台,以予度之,断不至全然落空。如决然舍去,年纪尚轻,何事可做?惟有捐官,作官不棘手不呕气乎?内助新失,予知汝心烦意乱,然须平心静气处之,幸少安母躁也。
葆初何不回去?母病新愈,春晖可惜①,倘有不测,终天抱恨,功名来物,何必认真?头颅如许,如中进士、点鼎甲亦何足重轻?天伦有缺陷,虽状元、宰相何补乎?谅勿以叔言为河汉也。
又与菊人信,今将京信阅后加封赶速递去,与言:“晨芝廿四日方抵肇,一路疯疾更甚,未识肇城肯不上去否,如要耽延,廿五日发一马差,到应在先,汝照信行事,倘病真不可行,惟有费钱赁屋雇人管之,多买纸笔令其写字,庶可不出门。如定要出门,派多人跟随,勿令闹事。银子只余两包,计百四十两,六十元两封已与李莲塘,不知一路又抛散几何,问外班刘铭便知,并令刘铭将所存银取出存汝处,俟伊病好交与,恐被窃去,伊尚不知也。廿五马差上省,予又与一信,所以慰藉之良厚者,欲其心安病愈,况前此予实粗暴不能含容,聚九州之铁不能铸此错,故不禁慰之愈厚耳。伊虽发疯,而生员切已事断不至忘,伊要我补足贡四成,有限之事,即交严澄托广裕为之上兑可也。”此信初三日写,初四日马差行。
春晖可惜:意即应及时报答母恩。唐代孟郊《游子吟》有“谁言寸
草心,报得三春晖”之句。
初三日戊辰原书 4019 页
阴,晴,小雨一二阵,地亦不湿。
书院官课书题:
生:“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童:“蒲芦也。”诗:“昼长吟罢蝉鸣树”得“昼”字,五言八、六韵。
早堂复讯生员张焱、张濂等控陈景言父子、伙伴吞蚀凤山义学公项一案。据两学暨局绅等详票,两造帐目业经三面算明。查簿开于同治十二年八月,以上日清日结,各数均合,惟结至十三年份,计有约借出本钱四千一百七十余串文,有物当出,本钱除赎外存当本钱三千九百七十余串文,共计约有八千串零,俱应陈景言交出,此系风山堡义学公款。陈景言年迈,向不管事,责成其子陈裕基、伙伴陈存仁先行具结承认,陆续分年月交清,其中有揭借义学钱文套延不归者,准陈裕基等呈控追缴。陈景言控张元欠义学钱,屡讨触怒,唆摆各欠户不但不归还钱文,并且挟嫌诬控等情。张元既欠义学钱文,饰令当堂呈缴。其余无稽之谈概不计论。梁尔炽控陈景言陆续收伊本钱,积有六百六十七千零之多,揭单十余纸呈阅,为伊现交簿上并未列人,存心回测,叩请追还。陈裕基、陈存仁等谓早经清还,揭单非真,俱系描仿图诈。如若所言,岂有十一纸皆属假仿者?况称系陈存仁亲笔,即令陈存仁比对笔迹,甚相符合,乃陈存仁、陈裕基等尚敢狡辩,统候押追。张濂所呈帐目二纸,崔士端亦供实伊亲笔,所开之数必非假也。
再据张等供,现在蒙断,陈景言等共应交出钱八千吊零,而陈裕基、陈存仁等缴簿开列借出与人之帐亦有七千余吊,以此抵彼,岂非所余无几?是其捏开借人钱文,多开备抵,意存侵蚀,灼然如见。查两学申详内开:吊簿查对,如十二三年份存架本钱三千七百八十余千零,而呈缴簿内注三千九百余千;十三年当本实钱八千零七十余千,而呈部内注九千余串,数目不符,居心早不可问。即如梁尔炽堂呈揭单,笔迹、图书均无可疑,乃陈裕基等当堂晓晓,必谓其捏造非真,狡诈极矣。倘不押追,势将全本吞蚀,且葛以惩贪恶乎?陈裕基收西所,陈存仁交捕衙看守,崔士端交差,陈景言年老姑释。又经陈景言叩首再四恳求,谓如将陈裕基、陈存仁押候,恐义学经理帐目无人等语,亦属实情,准其邀请局绅黄亨衢具结保释。
又讯唐善初、唐文约控追张华琳、华欠租一案:
唐善初等堂呈张华琳等同治九年批帖三纸,又道光十三年旧批一纸、租簿一本,俱系真实可靠。三纸新批,系张华琳子国珍执笔,现未到案。张华琳等供词吞吐,时时作咳,显见情虚。所缴发帖年远纸新,断非真物,未可为凭。是张姓耕唐田欠唐租已无疑义。据唐善初等呈称共欠租谷二十四石,张华琳供实颗粒无欠,继称经唐姓族老会算,实欠四石,前后两歧,总之欠租情真,尚敢捏造发批,希图抵制,殊属不安本分,又不将子国珍交案比对笔迹,刁猾如见,必有讼棍教唆,极宜严处。姑念该民家贫年老,唐姓控欠二十四石,即云实欠如许,张耕唐田已有数代,亦应念祖父情谊不为已甚。判令张华琳等交给唐姓谷八石,其田仍归张华琳等耕种,两造具结完案。至张华琳等情虚理屈,显而易见。廖辉山身充练正,自称监生,俨然到堂供称张姓并无欠唐姓租谷之事,不知伊何所见而云然。本州察看该监形状,决其必非善类,所云教唆之讼棍恐是此人。责令罚出谷四石给与唐善初等补足十二石,兹得半数,不为少矣。唐善初等具结领去,张华琳等附呈伪批两纸均涂销,租簿、批约等件发还唐善初等领去。张华琳等种种非是,本州念其年老,宽免责惩,当知幸邀恩典不可以再,嗣后务须训子弟辈安分还租,勿再听唆为此等事,三尺森严,有犯必惩,不能常常邀恩也。租谷每石折钱一千五百文,着照办。
晚收呈票二十三件。
初四日己巳原书 4021 页
晴,阴,几点雨。
协台熙炽甫来拜会,面订何日有暇到彼一叙,力辞之不获,伊去后下午送帖来,初六日未刻请同城各官,一都司、两学官、一捕衙也。予亦拟初十日还席请客。
昨晚收呈时张绪鉴、张凤浩、张峻、张星、张柱亲到递词,谓已会同张龙芳等定立界址,张培秀不允、多方阻挠等语。予以为此案已拖延日久,不必再示期复讯,既张绪鉴等到来,即令具结完案归去。张培秀亦到递词,亦谕令具结完案。乃该犯供称侯大老爷断清后再具结,殊属刁顽可恶,薄责示,收押东楼。该犯畏押,再三不肯赴押,口称愿遵具结,不能由彼出人,仍着收押,伊遵与不遵无妨也。张龙芳、张培科、张燎光一并传来具结。张龙芳等何故不约束张培秀以致事成中沮,张龙芳等亦有不是,限三日传到,如延原差提比。
前月秒唐姓命案,初一日捕衙诣验,将两造带回,亦昨日随堂提讯。唐陈氏夫灶敏被梁灶火一人戳伤身死情真,唐陈氏到堂手携背负各一小孩,询知无子,二孩皆女,长甫能行,次尚在褪裸。情实可悯,赏钱一千文,着地保唐佳随同回去。至梁日旺被唐雷公五殴毙一节,经梁亚章称系叔子,不知是胞是堂是族。本县[州]访得梁姓见唐灶敏身死,知必报官兴讼,将族中年老多病之梁日旺致死希图抵制,众同,事非无因,候查明核办。梁亚章呈词已称伊族叔祖梁灶火逞一时之忿,用刀将唐灶敏伤毙,则是梁灶火之为伤唐灶敏真犯情真事确。将梁亚章、地保梁亚德带候,先令交出梁灶火,讯明分别核夺。
晚收呈词,该处生员黄荣、唐龙渊、唐桐辉等十余人亲到呈递公禀,亦言梁姓殴毙唐灶敏,自将梁日旺致死抵制,与本州访闻无异。询梁日旺为何等人,称年已七十七八,无妻无子无女,孤苦一身,向当庙祝,司早晚香火糊口。梁姓人虽多,并无绅,本州问尔等肯具结否,同声供愿具结,当令具结而去。
初五日庚午原书 4022 页
晴、阴、雨均不定。
早堂讯刘正芳控族侄刘上国、族兄刘正中、正熙等争尝田一案。刘正芳冒认父、祖,手执契据、粮串以为尝业,伊亦有份。族老刘荣佳等八九人出证谓刘正芳实非刘乾道后人、刘江全之子。判令毋许争执,刘正芳不肯遵依,暂收西楼。
又讯彭球璋与吴天爵争坟山案。案经去冬核断,因彭球璋诬控吴天爵掘坟灭骸,其子现无骸骨,伤令该处绅士查复并无其事。彭犹固执,将其押候,不意一押至今。亟传吴天爵到来,判谕:“掘坟盗骸为此间讼棍长技,希图耸听,本州最所深恶,不必计论。彭球璋为争坟山小事,只因轻听诬控,收押至今,情殊可悯,着照太平绅士调处,原禀山场归与吴天爵,俱系官山,与之者不过任其葬耳。令吴天爵出钱二十千文,彭球璋为此久押,着加罚吴天爵十千文与彭球璋以示体恤,并将彭球璋葬子处所留出,俾有拜扫之所。”又谕绅士彭肇庄等亲往踏看定界,毋许再争。吴天爵以判钱太多,一时不能缴出,不肯具结,交差暂带。
又讯陈日路控陈东伟欠粮多年抗不完纳,谬称出卖罄尽,经陈日路一一签出,陈东伟老奸巨猾,匿粮不纳,概以出卖罄尽为词。既云出卖罄尽,买者何人?当时何不推收割户?查陈英先户历年旧欠甚多,既不割户,惟有向陈英先户丁催纳,何所推?念陈东伟年迈,姑免羁押,仍交差带住。伤令将道光二十年至今粮米清完方可省释。至陈以约与陈亚保控案,陈以勤何久不出?仍伤差速传陈以勤到案,陈以约将伊本房尝部[簿]缴上以便断结。
初六日辛未原书 4023 页
阴,有雨。昨夜雨,到天明浙沥不止。
马差回带回文件。
红单:南韶道华祝三饰赴新任,廿四下饰知。潮州府缺委孔广森代理,高州府缺委微霖代理,皆帘缺也。刘树君必仍为外监试,楼次园必仍作内监试矣。听事来信言学宪出缺,院宪拟速出奏,侯奉旨简放有人来粤开考即赶不及,须委人代办,亦侯奉到谕旨再奉行。华道台已定作提调,院宪意令先赴任再行来省办提调事宜。
宫保因前设海防局,拟收番摊规,嗣知外议沸腾,指斥不堪,欲掩其过,反大张晓喻,并饰属严禁番摊,欲盖弥张[彰],人情汹汹,议论更蜂起矣。闱姓拟开五年,抽提八十余万,先缴二年之款。又云宫保业已奏请,嗣因人言被新闻纸上说得不堪。此事必碰、不成政体,悔之,又发七百里往追,未识追得回否。新到一候补道刘传桢号文南,行一,江苏人,军功班二品衔,前在皖省为宫保外文案,裕为内文案。现指捐来粤,与裕内外把持,无非想发财耳。
省中各官自前月廿五日剃发后,各宪俱乘坐绿呢轿,执事、门彩一切如旧,惟不开锣、升炮、鼓点、喝道耳,两司详请期年后再议。
西关汛千总罗祺已卸事,新委李宗麟署。
六月二十八日恭逢皇上万寿圣节,钦遵谕旨:是日黎明穿补褂、挂朝珠赴万寿宫行礼,礼毕常服,挂朝珠,自廿五、六、七前三日,廿九、七月初一、二后三日,则皆常服不挂珠。
五月初八至十二日,奉旨:广东正考官着升侍讲学士吴宝恕去,江苏吴县人,戊辰,现大考一等一名,由编修升讲学。副考官朱琛去;朱琛,江西贵溪人,辛未编修。广西正考官着廖寿恒去,江苏嘉定人,癸亥编修,大考开坊。副考官陆芝祥去;广东番禺人,辛未编修。福建正考官着许应去,广东番禺人,居高第街,庚戌翰林,现官翰讲学。副考官慕荣干去。山东蓬莱人,辛未编修。
上谕:“丁日昌奏旧恙增剧、请假回籍调理一折,前江苏巡抚丁日昌,着前赴天津帮同北洋大臣李鸿章商办事务,并赏假两个月安心调理。钦此。”
甘督左宫保中堂奏:甘肃开办乡试,贡院一准秋初可以工,请先陕西十余日简放主考举行考试,请仍照成案将两省中额划分,陕西应分四十一名,合之捐输加广定额九名及本年恩诏加广二十名内应分十三名;甘肃省本科应分中额二十一名,本年恩诏加额二十名内应分七名,并请带补壬戌恩科划留中额十八名暨壬戌恩诏广额内应分七名、捐输加广一名等,应取中五十四名,其甲子科划留中额十八名归人下届取中等语。
初七日壬申原书 4024 页
晴,阴,无雨。
昨西刻赴熙炽甫招饮,同席两学、捕衙及都司,饮至二鼓后归,亦拟初十日西刻还请,仍此五客。
前日讯刘正芳与刘上国等互讼一案,又彭球璋控吴天爵一案。刘正芳、吴天爵均未具结,将其暂押。因思钱债细故,未便久押,必思设法断结,两造悦服具结完案。昨日下午拟审,以熙协台请酒帖写未刻,又安料其酉刻方差请乎。不果,今日下午讯结。讯得刘正芳控案,该族老刘荣佳等俱愿具结,证明刘正芳实为乾圣后人江奂之子,非乾道后人江泉之子也。今日复讯,念刘正芳于贼匪扰乱之时拣得升科契券,昨判给还刘上国等,兹令刘上国给与钱式千文作为酬正芳之劳,收钱具结完案。乃刘正芳不肯遵依,殊属刁健,仍收西鼓楼候复讯,究诬惩贪以为奸刁者戒。刘正芳既差带出收羁,复求差带回,供愿具结遵断。着刘上国等给与钱式千文,正芳收取完案。刘上国等又供尚有耀沛尝业四分余税,向系三房轮值,刘正芳恃强行霸,自同治八年伊应轮值,交伊契券、尝部[簿]、粮串等件,至今不交,租亦霸收,以致今春未能拜扫,叩乞并为追出以惩贪强而重祀。刘正芳交差暂留候复讯,所呈粮串存卷,尚有契券、尝簿未呈也。
讯吴天爵,据供家贫如洗,无力缴出三十千钱文,叩求轻减遵结,当为减去五千文,该民犹再三吁恳,力实未逮。一介贫民,谅出真情,姑先具结,候谕饰练绅周荣光等为之商酌调停,截长补短,此注彼,总期准情度理妥为了结,彭球璋亦不得拘泥堂判,定欲取盈方止。倘绅等委曲周旋,稍有未足,禀知本州再为核夺,当释。
廿五日行之马差初六日回州,可谓速矣。得菊人及郎庆信,俱言廿六晚五少爷暨扒船抵省,廿七日登岸,在濠畔街之顺兴行居住。顺兴行乃本省旗人所开,客寓内吾越人侨寓最多,即于中立字号作南货汇兑生意。李莲塘之叔寓此,故莲塘邀晨芝亦往作寓。吴爱亭亦寓焉。杜豫传有侄作南货生意亦寓于中,豫传有子候补从未,寓此否不知也。前娄菊臣就医上省亦寓此,伊所识洪懋记字号即在内。菊人言晨芝病略轻,人亦稍清明。郎庆言米已上兑,俟有批回即归。菊人信言晨芝居芳记行内,与豫传叔、纯芳弟等同住,大约顺兴行内自另开之字号也。此号大约系豫传之侄所开,纯芳约其侄之号。
菊人信云:
晨芝到省虽略觉清楚,然其眼光不正,恐总要发。吴爱亭现同寓,已淳淳嘱之诸凡将顺,伸得自由自话。又为服大料补剂,侯略即差王福伺候回去,目下零用尚可彼注兹,如濒行应用当再请示。李莲塘代汇六十番至今不言,颇以为怪,倘存回测,定与不依。顷得豫传叔来函,以莲塘一局可否提?伊子召亭薪水是否每月十两?明知是回敬酒,然预「豫]传老实人,召亭亦少年老成,如蒙录用,.亦一举两得。本家中以△与叔禀商,无不可行,此事却支吾,专候命下。
南海之差渐渐若无,探听总嫌不肯狠打,不打即情形不熟,苦心正无从诉,适冯本府已访及,当即票归局帮审,如此暗中挪移方与胡公不脱不粘。宪恩高厚,以为禀批必准,现我办考,杜某不妨先来,以既蒙提携,候札禀知进局,俾不疑其躁进。惟胡公过于模棱,冯宪过于精核,当差同一不易,尽心力为之而已。俟奉札后必须赴南海道谢,官场步骤两月中虽未全知,多半领略,请勿垂産。
叔谓△运气不佳,△①已比即用、大挑之学习者胜矣。现寄人宇下,总非所宜,如局差得定脚跟,带管一二稳部务,拟即遣王福顺道接眷,未识叔以为可行否?
初八日癸酉原书 4026 页
阴,午刻有雨一阵,大而不久,早造已成,无须雨矣。夜雨不止,稍冷。
晚收呈票廿三件。又提刘正芳谕其缴出耀沛祭产契券及尝簿,限三日再为复讯定断。
将初三日书院课卷生员二十本、童生八十八卷,严朴臣因祖母病故、年九十二岁。其妻亦病重急于归家,今日已行。此去秋试已届,俟试毕再来。将卷送与黄荣伯暂时代阅,粗定甲乙,望
此函中之△为杜承洙在信中的自称。D前后送还不迟。荣伯送南海县府试大案题名录来看,陆乃棠县、府试均第七名,渠县试初不知所在,一二图亦无其名,至第五场始拔第十名,六场十三名,七场九名,大案竟得七名。南海县十名府试只留四名在十名内,案首赵姓在第二名,陆第七名,其余九名、十名皆县十名中人,亦不作脸者矣。
初九日甲戌原书 4027 页
阴,有雨,昨、今均闻雷。
作复菊人信,与言:
晨芝事服药布置办理甚宜。汝来信谓予语语引咎,深悔深恨,令人感涕。自渠来罗,我加意看待,体恤多般,且勿论伊不近人情令人不堪,亦勿计低论,渠已病疯,我则未疯,为何粗暴若斯?自问五十以后诸事颇能含容,不然南武三年何得无事?何忽故态全萌,自亦不解,悔而愧,愧而憾,日夜图维,欲求此心安处而不得,所以引咎惟恐不深、慰藉惟恐不至者,固为病人,亦欲求其心之所安而已。倘得释然,幸甚感甚。或渠未能坦然,耿耿不忘,无已,则我心已尽,亦只听之,我并非有所畏忌也。且我之加意待彼者,爱其才、悯其遇,且究自家骨肉,非欲讨好于泾公①派下也。生平于泾公所为颇不直之。只缘此侄二十余年不见,见其言谈、气概、举动、酬应,竞是一个有用全才。渠早有信来,谓教官大四、大八成太贵,欲就府经、县丞。予与言你之气象矫矫不群,如神龙不可羁勒,叩头虫②如何作得?意欲为捐通判加提举衔,虽不出口,已函托泰兴银号将捐项查回,所者大房竞有江湖日下之势,此等官仍不
泾公:指杜凤治堂兄杜凤梧(尺巢),曾任安徽泾县知县,杜汝霖1
(晨芝)之父。
即头虫:清代对佐杂的戏称,因佐杂品级低,见级别高的官员常要2
即头。能救穷,不如捐教,好歹立可得缺。适伊思家綦切,有志观光,胃病愈更立刻要归,迫不能待,人亦日渐不近人情,大出意外。及旧病举发,先是为丙儿如得入学可以带入闹,榜后再议捐事。更不必言有此病根断断不能作官,辛苦钱财,谁则甘轻于一掷乎?年已五十以外,官之一字此生休矣,勿庸三心两意矣,可惜可惜,是殆天限之天弃之。大房生此人而不令出山,其有故乎?任性二字贻误不浅,否则,吾长兄平生真无过行也。
王福拟令送晨芝回去,予既允赏以十元,必须与之,令其有兴。
晨芝一事如谓我不尽人(情〉,渠之不近人情即病未剧时已罄竹难书矣。
若论际遇之苦,则我五十二以前艰辛备历,南北交煎,至矣尽矣。若迩时若有如予之一叔,何至颠连至山穷水尽时乎?真乃赤手空拳自打出来。自幼受浏阳公卵覆,一直到中年。泾公只管作官发财,我们一房不仍靠恒中铁行度活乎?非鸿公余荫乎?如泾公者,伊即当时大方,我不[亦」不愿受其怜,伊曾要我管帐,我亦不去,始终未到衙门一步,我早参透他性情矣。同出京正千千万万有钱时,我向他多乞六七十两银,时时以为口实,由皖回家,一切算计在内,扣定数亲手上天平与我十六两银盘缠,我知伊看钱重,故丁未会试向潘稚泉借百金,向何纯甫借五十金,不向他一开口,伊亦不名一钱也,又安料其转眼亦空也。我自知衙门钱未必久,子孙又不佳,故不甚看得钱重者此也。有佳子侄,提几个可为祖宗多延数年,最实在事也。
菊人想接眷,请命于予,与信言:
接眷之举固当如是,惟须请命于母,母以为可,则虽不在目前,母心安矣,所谓游必有方也。汝母乃女中贤杰,识量过人,行事待人俱根至性,于予及四叔、进侄三人中独许予非碌碌者流,可云巨眼。是时十二三岁,夜间尚要出溺,亏伊多方为之遮掩。予于诸兄弟中而独服一嫂,要知诸兄弟实不及也。汝父亲规模阔大,烂漫天真,只为不犯“规模卑隘、局量浅”八字,此八字夫子谓管仲者,长兄实苦于不出此八字,一生得病亦由此八字。与长兄冰炭不合,天假之年,必能烈烈轰轰,不同凡响。予小伊九年,自楚归,伊常出门,壬寅予北行,汝父在皖未归,癸卯逝世矣。兄弟情性一气,自幼剧蒙抚爱,故至今不忘耳。与尺兄不合,归里不久去世。尺一生于伦常上不甚讲究,孝弟友爱不识为何物,于妻子未能忘情,是其短处。尝谓其目无尊长、任性妄为,自以为宗族莫如爵,眼见二子疯癫,一则疯癫以死,一则尚在世间,遗臭亦可悲矣。惟其一生无嗜好,耿介孤高,不为苟且暗昧之事,亦不可及。何天之厄之如斯耶!大房尚有此疯子,尚为一家柱石,其下如恒如泰更庸碌无能。晨芝尚在,各房不敢丢脸,如无晨芝,恐屋亦难保,有不可问者矣。
菊人信中亦言及此,日后可虑之甚。信中不便详言,拟见时面禀。然天意人事皆到衰讽地步,势难救药,菊人将如之何哉?即予又将如之何哉?予亦无抗「亢「宗子,身后亦必不振,然观人则明。勇房现只八哥尚有一子,亦是下流,孙亦非英物,八兄见背,立即坍卸。如知房之诚正修齐,四房、大二两房其先亡乎!四房人尚少,如三能常有馆,一肯回头改过尚可支持。三房兄弟四人俱能克家,下一辈不可知,此四人者必能独树一帜者也,亦三太太王太宜人之积德也。
初十日乙亥原书 4029 页
阴,辰已间有大雨一阵,院中皆水。
晚请客,熙炽甫、颜佐臣为宾,请黄荣伯、温麟史、钟菊臣作陪,至二更方散。荣伯谈及此间风气,七月朔日州署大堂须行宾兴礼,署中备席请各应试生员饮酒,本官亦坐大堂同饮,亦须花费一二十金。诸生安能尽到?不过附城来一二十人而已。予谓:“此甚无谓,与其为此,为若将此银买卷,俾本州应试者毋须买卷,作为本州奉送元卷何如?”言如此则无人不沾恩,胜于酒食,是议多矣。
日前在熙炽甫处赴席,颜佐臣道及三水河口厘厂被劫,兹听事信来,言是日厂中大巡船下省解饷,贼匪探知,于近厂一二里之小村茅屋放火。文武各官齐往救火,贼匪即以火起为号,一时四面突起,持械施枪闯入厂中,官吏、丁役措手不及,被劫去饷银七八百金,将委员、朋友、家人衣服什物全抢一空,约计赃在四千金以外,伤毙巡拦一名,勇丁受伤者数人。此案真不小,本来三水缺苦,蔡南势不能了,今则更加厉矣。不拿贼不可,拿贼则花红不货,幸饷银不多,设上游饰令赔补,即数千金亦不能不赔也。
西宁连滩抢案,陈采珊一贼未获,差家人书差来,欲请示人监贿买予正街抢案追获之四贼认抢连滩席店,则不但上游处可以少宽,而事主上控出言无状,亦不至时时打雷矣,予笑许之。若辈既犯此等案,照例立决,两次三次者加以枭示,总之一死而已,乐得外来钱财,且图目前酒肉洋烟一快乐也。广东抢犯轻身就死,几至千百连偻不断,据供平日游手好闲,家贫境迫,不得一日尽情快乐,苟能得之,即死亦所甘心,比比皆然。此岂愚乎?乃刁點之尤者也,死不足惜!
早堂复讯陈叶熊、陈茂清等控陈嘉树案。陈嘉树日久未曾遵谕自去邀同绅族了处,殊属疲玩。日昨陈廖氏已传到,讯据供并无奸情,亦不知夫契一事,惟称前室子陈茂清、陈建清不①宾兴礼:州县官为送赴乡试生员举行的典礼,通常地方绅士也参加。以为母,将膳田霸占,伊无屋可居、无田可食,乞恩判夺等语。察看陈廖氏白发,供称七十岁,虽非真年,然亦五十有余矣,陈嘉树更景迫桑榆。族老等控有奸情,暗味之谈,殊难深信,即使有之,亦非目前之事,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惟奸情既不计论,而失契一事陈嘉树安得日久置之不理?老奸巨猾,本应收羁严追,姑宽限三日内将陈茂清兄弟所失之契赔还失主,并至宗祠赔礼。又据陈叶熊供此事曾经族中陈德灵、陈日正、陈日贞调处,令陈嘉树缴出契券,如不能缴,议定红契一纸赔还银十五两,典契一纸赔还钱四十千文等语。仍着陈德灵等两边劝谕照议赔还,惟陈嘉树一个穷酸,何能赔出如许银钱?准其八折赔还。陈嘉树仍发学,限三日内缴银钱完案,如再观望,定行收羁。
提李洪毓、洪杞催其纳粮,令具限状,胆敢不遵,将李洪杞薄责,仍不肯具限,候再提比。
十一日丙子原书 4031 页
晴,哺时阴而无雨。
扒船由省归,郎庆、魏荣亦归,刘铭亦归,云五少爷一路发病,彻夜不眠,至肇小泊,哄伊金、徐师爷均上省不在家,本府亦未回,次早开船。伊大闹不许,经刘铭大骂水手何故擅自开船,要打要送官,渠见此反劝刘铭我本无甚事,船既开行不便回头也就罢了。一路与李委员大恶,谓其骗他洋银,过船找寻。李有心骗银,银已到手,一路避之不与相见,即见亦立刻措词遁去,以故更恨更骂,逼着还银。每晚泊船,因李委员与言此地可叫妓女弹唱,因此必逼刘铭叫老举。刘铭言老举无处叫,亦叫不来,只有盲妹可以叫来弹唱。伊不信,大骂刘铭。李委员以言哄,已则避去,便言李某独自叫老举去了,我们何故叫不来?不得已每晚必叫盲妹弹唱。饭菜不可口则又骂刘铭赚钱。刘铭谓此系郎庆经办,则面骂郎庆你是笑面虎、花面郎。实说得不错,看得极准,何尝疯哉?到佛山,至扒船要水手叫老举,水手不去,挥老拳打落水中,幸急救未淹毙。郎庆、刘铭此去肩承不轻,辛苦承应,到省挪至顺兴行居住,交与十七少爷,如释重负,回署销差,安慰奖誉之。菊人来信言晨芝到省与李委员更如水火,谓将伊两封六十元及汇票一纸五十元骗去,不见则已,见即大骂要挥拳,李亦不敢见之。经菊人从中调处,李实不要脸,谓银到手俱用去,实还不出。予与晨芝之汇单五十元上写明必须晨芝亲取,在他人手作为废纸。李殆未见,否则要此何用?亦经再三力索,方肯交出。人之无耻抑至是乎!到逼不过时与他人言在罗有数月未给薪水,必须薪水付讫方肯还晨芝银。奇哉!伊分州来罗,照例应给薪水乎?予未给薪水如何在晨芝身上扣乎?年轻人见利忘义,不识廉耻,既良心丧尽,予与菊人信不必与较,如晨芝病愈要行,汝向泰兴暂借补上,李处听其自然,问伊日后见我否也?日后尚想当差否也?
又得菊人信,言:
晨芝较前稍轻,总喜谈天,彻夜不眠,病根未去,尚须服药。现请顾先生诊视,甚对症,惟顾即系医治娄菊臣之人,叻叨絮絮,颇有后言,谓娄菊臣未曾谢他,请叔一查了之。晨芝日夜不静,现与纯芳弟即豫传之侄。商移到后进居住,或可静养,已添派人往伺候,见他时告以叔专差来问,念汝极矣,若不加意自珍,未免辜负一片慈心。渠即诺诺,并言已作票交扒船转呈,拆与△看,内有“宿粪下而塞心之呆污除,庶从此清虚,少言静养”,△亦得放下肩子。医者云病不难医,性情难医,旨哉言乎!李莲塘少尹晨芝见即恶言,并作恶函,硬索五十元一单,已好容易要还,六十元一款已落人手,恐难返也。
晨芝在此病亦好,免得家中为难。察看与别人犹可,与念田隙深矣,祈谕令避其锋,非畏之也,同堂弟兄万一激成,人有议其后者矣,殊失叔父敦睦之怀。△每与锡三言及,鲜不目笑。此数语不解,已函询之究为何事。尺公派下将不成光景,较别房为甚,稍暇当为叔父详陈。本拟蓄以面禀,恐一入局即无此暇来罗一行耳。
今日因约见戊午房荐师彭名慰高,门包礼物用二十金。此公即南屏太尊尊人,谊上加谊,理不可废,非△①好铺排也。晨芝补贡四成已招严门上与商,令其往办。陶宅去又不见值房在,有白事正客满堂也。予与信已去几次,于礼已尽,可勿庸再往。老太太恐亦不便见汝,一为无话可说,二为言语不通。同日老太太信来谓十七少爷已来数次,日前又来,正值侯三舅舅点主,不便延请,日后来再见。予亦以此言告之。
又一信言:
见李委员老实惫赖,言还不出,侯薪水补清始可珠还。人既昧良,何足较计?不必促之,日后再说。已于回信详说,家豫传子信中亦言,伊如不怕清苦,尽请其来,但我不便禀请,伊自请分州来就是,与之言明,伊不比李,与薪水每月十元、节敬四元、年敬六元,此外尚可委两县差使,冬季查街可收摊规,倘一州二县中佐杂有缺出可以委署,如愿来须早也。
晨芝议论渐稀,病似略,而夜仍少睡,药力未到,亦魔缠未清也。补贡事已交严门上去办,若医好而归,免得惊动家中老年人。伊子阿郑苦推不出,尚肯兜揽来耶?又言七哥有信云河阳师要鼻烟,要极好,不必多。与菊人信,令其代寻。局帮审已上禀,尚未批。冯太尊以为总准的,可以先进去,彭太尊亦问何不先进去,答以且宽一二日,如太尊即日来邀,即日进去。又为晨兄事未了,索性为部署停当,可以专心进局。如李款化乌有,晨兄病愈要归则不得不从权托严门上转挪,如晨兄①此信中之△均为杜承洙的自称。犹吝盘川,则并医药之资作为△①助。末数语费解,已与如李款成空,为之挪借补上,可令回去,不必汝赔垫也。
桂儿五月初九日方到家,余顺送到后急欲出来,航海回粤,带来桂儿一禀。余顺急切未能来,先交郎庆代呈。信中言:“回家千头万绪,不知从何作起。亲戚族邻虎视,均思染指,四、八两房及心渊房干修尚未付,请示。”眼光如豆,视骨肉如陌路,只知自家起居服食无不讲究美备,不惜钱财,而于此等处则琐琐较量,断断顾惜,犹自以为勤俭惜财,直奴才也!予所用钱财皆归无益,惟(此)等处差足自慰,生儿不肖,与予另一肺肠,保家主岂如是乎?即作回谕,斥令即分给。
穗昌被同行倒去四千元,除已收回二千元,七折,尚有二千未定,大约六七折终可收到,如此,则每家只余仗二千元之间。此事若无倒帐,无不发财之理,且看今年如何,如再有倒,定收帐不开矣。店中规矩甚好,即东家不准支用分文,故尚可作此生意,店中大掌柜甚好也。四哥所荐小八老来署做菜,万不可用。予问晨芝,已力言其不可用,七一最信之,为彼弄得十分颠倒,如来署不上不下,且恐必有招摇等事,以故予无回信与四哥。兹与桂言,其初见饭即饱,终说菜不得味,实在是病,如今胃口略开,不比从前,上房自备菜略可吃得,找人做菜一事可以从缓。
线女已有人来作媒,系陈亦峰之子。目下考府大案首,且是头婚,俟细细探听再说。此路媒事都好,惟场面太大,恐应酬不起耳。亦峰为金紫珩女婿,壬子年会试同伴,伊到镇江回头,其人甚长厚老实,无富家骄奢习气,以紫珩与予同年交好,故叫予九叔。予此时与李琴山同行,伊亦叫他十八叔,捐中书,①此△为杜承洙的自称。未到京当差,予留京十二年亦少见他来京会试,盖其家以敦逼锁出名,绍城巨富,今虽不如昔,而田产一切如昔,家有余资,故不愿出仕也。亦峰辛亥举人。
菊人附来葆初京信,言此次考试试差,经慈禧皇太后亲阅,看出雷同别字多卷,故即刻有大考翰詹之命。现大考卷早经钦派阅卷大臣八位皆侍郎,无尚书。阅定进呈,许久不发,盖慈闱又在内细心校阅。葆初信来时尚无等第发出也。即如湖北督抚奏折内据某某道某某云云,乃不称某某而称为某道,道上加姓。且于折内数见不一见,亦经慈宫指斥,督抚交部议处。
又言京中此时俱服元青,因不便服红青。
久未谒见河阳师,忽一日来传,便衣去,为有小笔墨事,又细询予近况,并言京官清窘,现为公事急需,拟借二三百金之数,并有信交葆初转寄。予前令葆初面禀之言,且未提及,葆初以为今年炭敬尚未送,可否先送炭敬,再寄借项二百可矣。如十八子者假道学,不似河阳之老实痛快,送亦无益,可以不送。予与复信言本月二十外有亲友上省,必将所借三百金先行汇寄,侯九月间再送炭金百两。李处向送不可中止,亦照送。葆信又言胡云改名芬[],中进士人庶常,伊有朱卷托转送,正值莲舫妻故时遗失,可否作函复贺,赠以二十金。莲舫奉母命叫伊续娶,尚未聘定。厘捐事已与部友言定暂搁,五柳①推出不管,可否函致首邑进来打点?予与复信,此等事不便管,得利与否未可知,而淘气费神招怨为难,非计之得,况予在外州,菊人又初到,不便经理,可决意覆之。
河阳师一通候信,又亲笔两纸,大略言:
兄素安淡泊,历年每苦不支,去年园工一事勉力捐输,多①五柳: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此处借指陶子筠(友松)。由借贷,现在为刊刻穆宗御制诗文集,乔陪供奉,自应承办,而工费甚巨,措处綦难。且以身处闲曹,禄入不足以自给,以致空囊羞涩。予手据,思为将伯之呼①,冀作监河之贷②。阁下情殷故旧,谊笃解推,尚望慨分清俸,惠假二三百金,俾得润于廉泉③,庶免兴嗟于涸辙,则感荷隆施,镌铭心版矣。手此布恳,再颂政祺。兄又顿。
文星垣亦有信来,言二十金收到,不及三十金事。又言现在回京,去年岁秒未蒙恩旨,正不知日后如何。
司道札到,行知上两宫皇太后尊号,为慈安端裕康庆昭和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昭豫皇太后;同时再上尊号为慈安端裕康庆昭和庄敬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
十二日丁丑原书 4036 页
阴,晴,密云不雨,有两大霹雳。
早堂讯梁黄氏小东门外人。呈送亲生子梁梅卿游手好闲、赌荡吸烟、殴妻往劝顶撞亲母及叔祖母,将该逆子重责柳号,必待其母转意前来恳释方准保去。
刘正芳供称祖尝实无契,谕令具结,日后原契检出作为废纸,并令具票请补给印照。祖尝三房轮值,无许霸占,如不改悔,经刘正中等告发,定仍拘案惩处。
据杜挺球谕令纳粮并交出杜亚锐等,该犯特伊家充捕班者多,胆大不恐,实属可恶。原差杜坤等意存观望,日久若无事然。传原差徐芬、周青、林昌、欧标俱到,杜姓惟杜坤、杜章
将伯之呼:求助。语出《诗·小雅·正月》:“将伯助予。”1
监河之贷:向他人借贷。语出《庄子·外物》:“庄周家贫,故往贷
粟于监河侯。”
廉泉:广东东莞有廉泉,传说喝了可以使人廉洁。潘祖荫的意思是希3
望从杜风治廉洁的收人中得到一些资助。到。讯周青等何故日久不将杜亚锐等拿来,周青供杜亚锐倚恃杜坤等,署中有信即往通知,役等到彼早经逸去。且杜亚锐之父名杜纬昭,现在武营充兵,已升记委①,私相庇护,以致不能拿获,并求发票,以新年尚未给新票也。予闻言怒甚,当将杜坤、杜章各责四百小板,必要号示众。杜坤、杜章再四叩首,哭求免,愿具限状拿人。不允,急呼来,及久之到。又讯周青等,语久之,方大声叱去,具限状免。未到之杜泰、杜珍、杜芳、杜荣俱斥革不准复充。周青等免比,【免】移武营交出营兵杜纬昭到案,勒交其子亚锐,并房叙稿,发新票与之。杜姓聚族而居,耕种乡农耳。族中有人充营兵升记委,又有充本州捕班正总役、副总役、头役,势焰如炽,在乡恃强欺弱、鱼肉善良必所不免,纵其所为,甚至敢拒捕、殴差、夺犯,目无法纪,不能不严办也。
家人自省回,偶闻若辈聚语,谓抚台要参文道星瑞、新宁令秦廷英。究其故,文道得委办魁巷海防局差,盖宫保所欲收赌规等事,文道有以导之,故得委是差。至秦令,人言其暗差亲信家人持二万金银票晋省欲谋得新会县缺,已钻到裕朗西道处,裕暂收银单,正在跨未发。新宁家人又钻到宫保自皖带来之巡捕某处,某索八千金,言于宫保,宫保即转喻俊藩台,已上详矣。家人从裕处取回银单,裕已不快,及见详文,知有别路,询之宫保,宫保实告之,裕以二万金对,疑经手人食油饼,事大决裂,裕以己不得,力劝宫保不可为此等事。宫保质之将军,将军言广东从无卖缺之督抚,恐有后患,不可为也,于时中止,而事已纷传不可遏矣。中丞闻此,故欲并秦参劾。
新到候补道刘传桢号文南。指捐来粤,为宫保外文案,裕朗
记委:记名外委千总、记名外委把总的简称,外委千总、外委把总是
最底层的武官。西为内文案,胡衡斋不得于宫保,多方,兹闻已拜裕朗西门下作门生,从此宫保一关亦可通矣。此人专走小路,外面说大话骄人,真小人之尤也。伊前走褚门上路,自鸣得意,兹复作鲜耻事。作此等事当时实有明效大验,惟怕日久公论难逃,禹鼎秦铜,伊年尚轻,为官之日正长,而不顾声名不敦廉耻,一旦日出,魅潜形,恐名丧于此,官亦与之同丧也。
陶逊唐荐在衡斋处,承伊二十四分美情,以百二十元延聘,既不过门飞片一拜,进署又不一见,不但无设席邀饮之事,日日在内,自食早饭去,将晚回家自食饭,署中亦无人邀其食饭。即用一家人亦不至疏略贱薄如斯,而欲我承伊大情,岂不冤哉?予看百二十元正如泥沙,小小挥霍即去矣。何必恳人情叻人光乎!深悔前此推荐之孟浪也。嘱十叔作函,内子亦作函转致逊唐,即刻辞馆,予与菊人信,亦令转告逊堂辞馆。
请局绅黄、王、陈、谭六人来与言,为金公于顺治初年殉难,初未请恤,自军兴以来赠恤纷纶,忠臣遍于天下,即立祠予谥者亦指不胜屈,何独于金公而遗之?圣朝矜惜死事诸臣有加无已,覃恩广被,纤悉靡遗,况如金公之忠节昭著者乎!予拟通票请大宪奏请,然必须州属众绅士请,且必有确凿实迹,死后州民感念建祠,实有功德于民,查明据实禀请春秋祠祀并请赠爵予谥,诸君以为可行否?予昨与但叔衡商,亦谓可行,故请绅士来商之。黄贯槎等言此事办过两次,均被大宪衙门斥驳,书吏索费未曾给与之故。问有案否,对科房必有存者,谕令一查,予亦吊卷看了再议,准于年内上禀,明岁新正上省可以面禀也。
日前黄荣伯老师说此间风气七月初一日州大堂有宾兴之典,官预备酒席,出坐大堂,诸生到者同坐一餐,然亦无非城内外近者数生到,远者不来也。予谓此甚无谓,办备酒菜亦须十余两银,何必[不】添上一二十两为阖州诸生备卖试卷乎?拟交黄老师送考去代办,并函致布政司经厅言其事,庶不至苛索也。亦与局绅言之,大众鼓舞,以为若此沾实惠多矣。
十三日戊寅原书 4039 页
阴,晴,有小雨数点。
晚收呈二十七件。未收呈前提林风鸣一犯,为梁姓抢案牵连押已十四年,年亦五十余,局绅、乡绅查明有无其事,均凛称无有。以无影响之事羁押十四年之久,即使事有可疑,押已十四年,亦足蔽辜,当时略讯数语释之。提陈东伟验病,原差递禀。病不甚重,断不至死。惟念该民实在老迈,例应矜恤,明知其借病思脱,且明知其老奸巨猾,专以匿粮为事,不为已甚,万一因病押毙,于心实大不安。当堂谕明:伊有两人扶,询系何人?不肯认作子侄,称系雇来的,亦不追究,即伤两人扶持回去。有子何名?令其前来将粮欠理明清完,否则必签差严拘来案押追。又提李洪杞、洪远何故不肯具限状,将其号。收呈时适张龙芳来递呈,即留令具结,免致另日复讯守候拖累,伊亦甚愿,并提张培秀出来令一并具结完案。如张士惠、张燎光、张培科等,候再传案饰令具结可也。
十四日己卯原书 4039 页
阴,晴,近日干热异常,殆不可耐,惟早晚稍凉爽耳。
黄学正送所阅书院课卷来,并函言王之宪昨日来,当语以州主要见伊,连夜回太平取衣帽去,今日午后带同进见,以该生不懂官话故也。
下午黄学正带王生之宪来,先见黄老师略谈,继请王生进见。面貌亦儒雅,人较张生琦稍矮而似较厚实,询知正三十岁,廿四岁入学,廿七岁补,本生父母俱存,上一兄下一弟,皆作裁缝技艺也。世世书香人家尚不肯读书、自甘废弃,伊以一裁缝之子,手艺糊口,而能读书作名士,诚为难得。其文理已臻中上,即中两榜而无愧。喜其肯读书,敬其肯苦志,而又怜其贫寒,思诱掖奖劝以成之,又瞩其必须学官话能懂能说方可有为,丈夫志在四方,岂常为罗定乡人处每年四十番、弟子十五人之馆以终身乎!极意慰勉。罗定自辛酉至今未开榜,学校中可望以生为最,其余亦不过数人而已。说话举动未免尚有土气,又谕以揖让进退亦须娴习,即如严朴臣,以不知作揖不能说一字官话之人,在予署两年余,虽土气未尽脱,而与之谈论竞无室碍矣,惟作揖行礼尚未学会,而动笔偶有触目及不顺处耳。如王、张二生者,倘提调灌,可造之材定胜于严朴臣也。王生云有三子,张生亦有三子,黄老师说张近丧一幼子。王有费仪,张亦备送,均璧还。黄老师带王生去后,予即条谕帐房预备洋银八元者四封、四元者一封,内因苏汇基是予年侄,年下必送土仪,嘱黄荣伯探访赴乡试否,如去应试拟送伊元卷数元。黄言此人从未见其赴乡闱也,今日黄来言苏闻州宪一片美意,亦拟上省赴试去。苏泽卿年已四十外,在家亦不以用功为事,盖无志上进久矣,其文字亦不及王、张、陈、黄诸生也。其堂弟苏颖基天生妙笔,颇可取裁,惜尚未就围范,且闻其人喜为人作讼词以谋利,甚鄙之,书院亦尝考前列,槟之不令在门墙之列,论世谊又非同年亲子,故扇亦未曾送之,此次元卷更不及矣。
元卷八元者四封:王之宪、张琦、陈嵩年、王烜照家甚富故不送,陈为局绅陈殿镛之子,初亦拟不送,嗣闻人言黄老师亦言其清苦与王、张二生等,其文亦可取裁,故特送之。苏汇基。文远不及三生,以同年子故送之。四元一封:王炳廷。共五封,俱交黄老师转送。
十五日庚辰原书 4040 页
晴,阴,午后大雷,雨倾盆约半时许止,即晴,哺时又雷又雨,夜雨止。
照例行香,常服不挂珠,回署收拦舆十余纸。
马差回,学台章采翁灵枢到省,有讣来。庚辰生,年五十六岁,有五子。
抚台照例兼理学政事,代考遗才,于本月初七日接印,吩附不准上红单,凡属员公事文书上抚院者,只写抚台衔不写兼理学院字样,上学院者只写兼理学院事[字】样不必写抚台。广州应考科试,抚台不肯考,云俟钦放出来再考,现在兼理者只为遗才紧要,不得不从权耳。学台章处上挽幛,已作信与严澄,令在省制办。
听事探报,京信:奉旨四川正考官潘斯濂去,丁未,广东南海人,光禄寺少卿。副考官温忠翰去;山西人,探花,壬戌。湖南正考官梁耀枢去,顺德人,辛未状元。副考官尹琳基去;编修,山东,辛未。甘肃正考官徐郁去,江苏太仓人,壬戌状元,大考二第一名,已升少詹。副考官刘瑞祺去。御史,江西,壬戌。
藩台俊请假三日,又续十日,外间猜度为藩台主考详请免设魁巷海防局,恐宫保不怪,见面难以措词,且避数日。又粮道亦请假五日,此公想必真有疾。
湘抚王文韶奏,长宝兼盐道惠龄禀请奏闻改名,为现奉旨新定穆宗陵名为惠陵,向例庙号、陵名、年号一字不避,如两字字不同而音同者宜避。如龄、林等字与陵音同,上一字与陵名同则宜敬避,兹惠龄上惠字庸避,下一字请改为年字等语。奉旨:知道了。钦此。
菊人初九日信来,言:
晨芝病渐愈,话亦渐少,本家行中亦得罪一二人,幸先恳血情,挟脸孔不较。贡入闹,遍访不必加足四成,严门上与侄所查皆同,晨芝亦相信,不必捐矣。惟李委员干没多银,晨芝又喜买零星物件,供其医药已觉为难,何能任其铺排无已?与严门上面说,大约必须设筹七兑百番乃可打发伊回去。本拟侯病痊愈侯下次轮船再行,△①昨甫入局,傍晚晨兄飞片相促,十一日有便轮,就要去,今早赶出为之料理,渠肯在粤多服药多将息病全愈回去,或不致惊动几位老年人,否则肆意横行,总恐不免耳。
菊人为予京信中托廉访买紫金锭,带正红灵丹一瓶,生疮亦可敷,广东驰名药料也。
忽得二牌楼杜公馆一信,讶之不悉为何人,拆阅乃杜思恭巡检,杨振甫之甥也,为“去年正月丁本生生母降服忧,闲居一年,现已服(满),欲回籍请咨,川费莫措,欲图糊口又乏引援,不得已欲于月秒趁赴台,仰求培植。如能安置片席,自当勉效驾,暂就枝栖,徐图起复”等语。如此看来我竟是一个孟尝君。然究来得冒昧,盖既非同宗,又非同乡,绝无渊源,只振甫曾有信托照应耳。是必彭继庭之事,予作信与彭切庵,信中言语互相传播,伊亦闻之,以予为肯提携穷途,必不契然耳。吁,可怪也!将何以答之乎?
昨黄学正言此间生员赴省试往往顾惜小费,不肯办眷录事宜,任其潦草漏,故试卷不出房者十有八九。经予昨送王之宪等元卷,即交黄学正转送。今晨黄言均暂收,其意将宪台美意令知,其银留伊处,到省为诸生代办眷录,如一交伊等自手,到时又舍不得也,予亦谓然
十六日辛巳原书 4042 页
阴,时有雨。
礼房具禀:此间凡遇乡试,于七月初一日州堂上行宾兴礼,是日诸生到者二十内外人不等,附城者到,远不来矣。本官出坐大堂,学官、吏目旁坐,诸生分坐两旁,设肴果,三举酒,礼房十声报,初举谓解元酒,再举谓会元酒,三举谓状元酒。山僻小①此信中之△为杜承洙的自称。州,可云不开眼者矣,阅之不禁大笑。饮毕赠每一生金花一事、程仪三四钱不等。先则三揖而升,兹复三揖而出,官乃退堂等语,请示应否举行。予批:“现值国服,未便举行,且此等陋习亦尽可永远停止,古有是风,山僻小州尚仍古礼,莫谓之陋习也。日后良二千有仍欲行之者,不妨仍旧举行,予未敢出永远停止之言,正似告朔牺[】羊,我爱其礼,有其举之,何可废也。改为捐廉备办州属诸生赴试试卷。已瞩黄学正送科到省代买试卷,应需银若干交黄老师带去,日前局绅黄贯槎等来见,已与言之。”
何以知古有是风?卢肇应举,郡饯心有所重,失礼于肇,及中状头归,正值竞渡,题诗日“说道是龙君不信,果然夺得锦标归”是也。
十七日壬午原书 4043 页
阴,时有雨,夜雨。
今日相传为州司马金公与全家殉难之日,照例官幕均签银建。已刻诣庙致祭,礼毕出署,回拜熙协镇,相见小谈,归署收拦舆二件。
下午晋康司刘玉峰票见,伊盖为敬祀金公也,据云年年必来叩拜,祭祀从无脱落,兹误记明日是生日,故今日方来,此刻正可祭拜也。
十八日癸未原书 4043 页
阴,飞小雨,五更至天明后大雨。
早堂讯阳春人林宝莲控刘赞邦等霸踞满塘铺屋一案:
据林宝莲控满塘铺屋伊祖居贤买受各地址建立铺屋,租与陈正心父子开张酒米生理。嗣因客匪,出外逃生八九年方回,一家丧亡俱尽,仅存伊父子三人,回收铺租,被刘亚生、刘赞金等霸为己有,争论成讼等因。堂讯刘赞邦等,供契据遗失,惟存陈正心父子租铺批帖。查帖系道光十二年始,以前据供批帖俱已无存。又据邓日焕供,嘉庆十二年与陈正心共租此铺开张酒米杂货生理,十五年拆伙不开,陈正心一人独自租铺生理,铺屋委系刘姓尝业,向刘姓批租是实。练正黎馨宗等亦供称实系刘姓尝业,百余年俱系刘姓收租等语,似可信也。及传林宝莲讯问,据供家居阳春,其祖在满塘贸易,买受此铺,历有年所,贼匪扰乱,伊家四散逃生,丧亡殆尽,仅存伊父子三人,是以日久将此铺失落,至同治十一年来此收租,方悉铺屋久归刘姓,并堂缴各契劵。查阅各契虽未印税,而纸色非新,虫蚀过半,尚非虚假,其中有无情弊,应候详细阅看并候谕局绅查明禀复再行核断。再查刘姓批帖自道光十二年起,得母林姓于此时正值无人经理,遂至遗失,被刘姓人众族强以先日有同开当铺之因借此霸占乎?两造供词各执,绅老亦同声以刘姓为是,碍难率断。局绅奉到谕饰及早票复,免多拖累。又查刘姓所呈油串,所有同治七八年至十二年历欠粮米均于十三年六月兴讼后九月补纳,情虚如见,理曲何疑。林姓呈契七纸暂存。
又提东鼓楼翁姓一犯,令具悔结释之,免其痪毙。又讯差役拿获贼犯张信光,据供并无为贼,现为苏子和贡生代管果园,令请苏贡生来保去。差役游辉等用黄任旧票拿获陈日九一犯,其为贼匪与否尚在未定,而该役黄任旧票何不缴销?擅执旧票拿人,大属非是。游辉等记大过一次,停差一个月,陈日九如有绅耆来保即可释之。鼓楼看役禀报梁求病死,施棺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梁求之死安所逃乎!梁宽愚憨而多嗜好,其妻已生二子,实能持家,因梁宽不事本业,夫妻时时反目,亦属常事。乃梁求及梁辉之子某思讹索赖正谊,用言激梁宽将妻砍死。梁宽一时愤激,人其中,胆敢自杀其妻,诬控赖正谊。经予审讯明确,梁宽业已认供招解,只为梁求及某一言,赖正谊仍然无而梁宽已家破人亡矣。且以已生二子且能持家之妻,一朝致死,头上砍至十余家[刀],可惨可怜!梁宽杀妻罪不至死,况现逢恩诏,更可释回,而其妻之冤将何处伸乎?为此梁宽认供已久,赖正谊亦释,梁求屡经看役称病重,予必不释,必令其痪毙羁所,为梁宽妻某氏稍吐一气,今而后更可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矣,梁宽之妻亦可无恨矣。最可恨原差至今总不将梁辉之子带案,俾得漏网逍遥事外。然天网究不肯漏,亦必有受报之一日,梁宽如归,梁辉之子亦必死矣。梁宽援救不死,即此亦见天心公道,梁宽实无杀妻之心,被二人激成,事后未尝不悔,王法诛心,杀人者尚可恕,授刀者真凶恶真忍心,罪不可追,故吾谓杀妻者梁宽,砍十余刀者梁宽,而梁宽之心尚可原也,愚憨之故也。
晚收呈十五件。
十九日甲申原书 4045 页
晴。
早堂讯陈荣诏控堂弟永培之继妻荣诏词中言非继妻也,妾也。实继妻。彭氏、妾叶氏淫纵不守妇道,私将永培衣物给与外家等词。陈姓族人帮助陈荣诏作证者十人,内有功职陈永义、生员陈中传、武生陈永年,前时收呈,陈彭氏、叶氏赴案亲递呈词,共有两次,哭诉被荣诏欺凌情由。予谕以:“凡为父母官者鲜不怜惜孤寡,只要你二人自己脚跟立得稳,何怕人欺?倘婧居不谨,物议沸然,则非本州所能庇护矣。”今日二氏到案,有陈永培前妻曹氏之堂弟曹辅英与生员赖洲、武生彭湛波,日前既亲到同递公,兹曹、彭二生到案。
讯得陈彭氏、陈叶氏守抚子,小有过失。陈荣诏身居近房尊长,理宜含忍,否则多方劝喻必能感化,族老人等亦应善为调处,不使激成事端。何得以如许族老群起而攻孤之二妇人?已属非是。阅陈荣诏初呈,既控其奸淫,又控其将氏夫所遗衣物私自携回外家。最可异者,陈荣诏三递呈词,未言彭氏、叶氏奸夫为何人,今日堂讯,忽呈一词,指陈亦敬即亚七为奸夫,并牵及亚七之兄亦乾,无稽之谈,恣情污蔑,谓二女有奸,为不当场捉获送案?谓彭氏私助外家,有何凭证?且彭氏无子,长子亚超业已继与夫兄永权为子,氏夫永培惟妾叶氏遗腹生有一子名亚业,现年六岁。如果彭氏以己无子,将家中衣物私与外家,断不能瞒叶氏之目;叶氏有子,安肯任其花销致子亚业养育无资、长大无业?是为叶氏切已之事,势必痛心疾首,乃本州单提叶氏研讯,叶氏供称并无其事,并供伊夫死后伊大小二人指天誓日抚孤守,断不再嫁。陈荣诏何心、陈姓族老何心而必如殴雀,使妇孤子无安身立足之地乎?陈荣诏堂递一词,指陈亚七为奸夫,更为荒唐!人头畜鸣,天良灭尽矣!试问有何证据而敢诬人名节?含血人,罪实难宥。惟陈姓族老供二氏之不守妇道,乃系氏子亚超经投,亚超年已十五岁,知识渐开,倘二氏实有不端之事,必能言之。生曹辅英为陈永培前室之弟,与武生彭湛波同供,自陈荣诏兴讼后即倩叔前往该村探访,陈姓千余厨灶,俱称彭氏、叶氏并无不守妇道,陈荣诏等将二氏及二子赶逐不能回家,二氏二子俱暂居该生家,曹辅英供亚超在家未来,家居信宜,非二三日可到。当伤曹辅英速将亚超交案,再候复讯定断。
至陈荣诏挺首讼,欺凌寡弱,居心大不可问,谓其恃陈永义为谋主听唆妄控,必非无因。陈姓族老以暗昧不明之事,无端联名帮讼,均有应得之咎。陈荣诏薄责收羁,陈永义、陈永贞交捕衙,陈永年、陈中传发学看守,余交差。再,陈彭氏等家有租谷不能回家收取,着该佃人代为暂储,母许抛散颗粒,俟陈彭氏等讼结回家交还,或先交与陈梁氏代收亦可。
又复讯林宝莲控刘赞邦等霸踞铺屋案。判:
本州初讯此案,以黎馨宗等众口同声俱称为刘姓百余年之物,意谓林宝莲异县棍徒无端强争,铺屋必为刘姓之业无疑矣。及林宝莲堂呈七契,虫蚀霉烂,虽未印税,确是真契。刘赞邦等并无契券,惟呈批帖两纸。批帖随时可写,何足为凭?又呈油串,查系十三年九月完纳,七八年至十二年亦系同时补完,已在十三年六月涉讼之后,情弊显然。是必贼匪扰乱时林姓远在阳春,一时失落,久不到彼收租,刘姓乘此据为己有,冒称尝业,情节已无可疑。昨判局绅查复,案已了然,查复需时,可勿庸议。即为断结铺屋归还林宝莲,着刘赞邦等即刻交出,并具悔结遵断,情尚可原。倘仍执迷不悟,均收押候究处。至黎馨宗等现为绅者,出头作证,理宜将案情彻底查明方称公允,非以经投者为是而不经投者即为非是也。且此间习气恶劣,绅耆不顾廉耻,往往受贿偏扛帮,兹黎馨宗等安知非即此等不顾廉耻者耶?此风断不可长,其情亦实可恶,不能任其轻身回去,矣刘赞邦等具结遵断悔过交铺后再释。邓日焕年老无耻,更觉可恨,念其老迈昏免责,一并交差带候。林宝莲白契管业多年,统共七契,除典契例不用税外,内有断卖契三纸未曾割户,本应照例将铺充公,姑宽,遵例罚半价以充公用,亦将其交差,令赶速缴齐省释。刘姓自道光十二年收铺租至今,共计若干,亦应缴充公项,母违干答。
下午黄荣伯言今科本州赴试者恐不能多,约计百人之数,州太尊捐廉代为买卷,大约每卷用银二钱余银或三钱,有五十番尽有余。伊自言本拟二十五六日赴省,现为眷同归,一时未能从速,或迟一二日至七月初一二日必须行矣,盖遗才向例七月十一二日必开考也。
颜都司自德庆于河道等候省中领船将带回,伊见但师爷,言郑心泉差人与言七月间罗属所有之勇俱要撤回,颜恐勇撤回,口言恐冬季有匪,实为无饷领无钱可扣矣。恐冬季宵小窃发,恳但转告予作信与郑心泉嘱且缓撤,冬季防捕最要,如果要撤明正再议等语。予与但商,此亦无关紧要,乐得做人情为之作信一说,行与不行听之心泉。
十太爷二十五日回省,为先岳去世已三十年尚未安葬,去年买得一地,四哥为之看的。今回去作坟迁枢安葬。生女亦有益,此事皆宜人一力作成者也。予为河阳师事无人作禀,自拟一稿,末言谕购毛诗一部,已如数寄交元霖转呈,伏乞察收云云。拟备三百金交十太爷带省交协成乾汇交葆初转呈。又瞩十太爷为娄菊臣择合婚日,并开帐置买粗细物件,均嘱宜人开帐备办。又嫁女又娶亲皆予一人为之,二百金恐办不下来。又晨芝被李莲塘骗去六十番,势不能归,菊人信来言打发伊回去又非百元不可,贡生四成不补亦可考。为二疯子前后所用,千金不敷矣。菊臣一病一娶亲四百金有零,晨芝目下已用将五百番,尚有尾数也。
二十日乙酉原书 4048 页
阴,飞小雨一二次。
刘玉峰禀见禀辞,且告假一月送长子赴省禀到。长子亦捐佐杂,现因刘蓉舫办理科场事务,招其子管理外供给所事,故急欲票到耳。
二十一日丙戌原书 4048 页
交子即雨,有雷,雨渐大,至五更翻盆大注,直至天明不已,至午刻仍然淋漓不止,满院皆水,午后雨不甚大,一日渐沥不止。
早堂讯陈敏时被殷丁尹亚灶拱[控]匿契不税、飞粮不纳案:
控关粮税,细核两造粘单,支离,各以为是,逐柱磨对,竟难得其端绪。堂讯陈敏时前缴各单是否毫无隐匿,如有隐匿不妨于此时实言,本州不汝瑕疵也。倘自信所言皆实,即出具甘结一纸,声明查有隐匿情愿充公究革。尹亚灶言亦难信,亦令具结,饰差带赴粮、仓房按照两造粘单呈簿逐柱质对,准其互相驳诘,由粮、仓两房查核,明日据实禀复。倘陈敏时显有情弊,狡不承认,即令尹亚灶指明田丘,按亩充公,并派传供梁会同粮、仓房秉公详核,不得稍私见,不但代人受过,此案亦了结无日矣。至陈敏时前缴契据八张,尹亚灶控其尚有十张未缴。内断买契五张,并不随时税割,依律本应将田入官,姑宽,照例罚缴半价充公,仍伤补税割户。其余三张虽系典契,惟查契内均注明年限,如逾限不赎作为断业,任从印割字样。现已历年久远,与买契无异,伤令一律补税,例载典契十年以外伤令补税以示限制。应罚半价充公与否到时再定。此外据称遗失契据应开明亩数、土名、四至、税米、户口呈请补给印照,仍照税契缴银以昭平允。
又陈天锡强抢欧临昌之女成婚,经饶任讯明详销,将陈天锡及扛讼之陈天健、陈发扬办作(禁)完(案),蒙桌宪驳诘办未允协,发回另办。予接前任交下,正值臭台发下将陈天锡拟办流罪,而陈天健、陈发扬业已斥革功名、责惩久押,足以蔽辜,请将二犯保释,奉批允行,早经照办详销。乃欧临昌忽赴臭司呈控,谓州主之严门阁受贿播弄,请亲提严办等因,奉批“案已由州讯办,禀以门阁受贿,空言饰词耸听,难保非有讼棍主唆,仰罗定州查明严究主唆之人,从重惩办,毋稍宽纵”等语。日久未见票稿送核,予以欧临昌如此可恶,必有讼棍主唆,诚如宪谕,倘不示惩,日后效尤必多。拟将欧临昌拘传到来,俾稍受苦,伤令交出讼棍及严门阁受贿过手之人,当催叙票签行时自加朱判,去多人,单传欧临昌一人。日昨居然传到,今早提讯何人上控,供称有一算命先生向来为伊作呈,是伊去控的,设词推,显而易见。即真有算命先生,就是主唆讼棍,亦令交出,并交严门受贿过手者何人。据供实交不出,既交不出,何故妄控?情殊可恶,责小板三百,号,俟讼棍交出再行释放。
幸广章批耕幸有德田历欠多租未还,反敢诬控幸有德伐伊榄树、抢伊衣物、伤伊弟等词,前已讯断。幸广章未遵,责押月余,兹功职罗锦衣、老民张高峻为之调处遵断,交田还与有德,旧欠租谷念同宗谊免归,新欠去年全租,议将另租田亩之顶手钱归款,幸广章亦应允,饰令当堂写立起田归主字据,两造具结完案,从宽免究幸广章诬告之罪,释令回家和好如旧,毋得再生事端致干严办。
本月罗阳书院官课发榜。
生员:超等三名:陈嵩年、八钱。王之宪、六钱。苏颖基。六钱。特等七名:陈杰宗、四钱。张琦、四钱。王炳廷、三钱。张书凤、三钱。黄烜照、三钱。黄云端、二钱。赖洲。二钱。
童生:上取五名:陈鸿文、七钱。黄其怪、六钱。苏、六钱。梁汝舟、五钱。王廷。五钱。中取十一名:胡其焕、四钱。苏翊基、四钱。黄尔、四钱。梁汝霖、三钱。林耀春、三钱。傅波臣、二钱。陈乔年、二钱。陈子琳、一钱。陈鉴泉、一钱。欧俊钦、一钱。陈楷宗。一钱。
二十二日丁亥原书 4050 页
阴雨,甫交子刻又雨,至天明不止,午前暂止,哺后又小雨渐沥不止。正当收割之时,雨甚不相宜,且实多矣。冷。
天气冷暖不时,儿女辈多感冒者,请黄霞谷诊视,谈及田禾尚有多半未收,雨多有碍。
衙署头门系楼屋,如城门然,门外距照墙尚远,离门二丈方是街路,东边为皂隶馆,西边为西公所,亦一羁所也。即头门之楼,东为东鼓楼,西为西鼓楼,亦系押犯羁所。门前皂隶馆、西公所尽处临街,向有木栅,中有门,门上向内,书“表率三罗”四字,向外书“古开阳郡”四字。东西有辕门,西门用钉钉住不门[开],东门出人行走。予莅此见栅栏已破烂不堪,倒塌歪斜,木料参差不全,尚未修整,八月大风全行吹倒。予以为于此立栅不甚相宜,且不壮观,与其设于此,不如于东西街道设立大栅门作为东西辕门,照南、番、高要式样。东边栅门上横匾写“毗连两粤”四字,西边书“表率三罗”四字。尚未举动,心中怀疑,以为前人于此立栅必有意存,未可更改,又拟重修,仍旧未决间。适刘斋经局绅请其来相度学宫,予亦嘱其进出时一为留心看视,前人设此有无深意。斋看后与予言,伊来时看州城来龙有二,兹看得一为学宫一为州署,其龙来势甚峻,惟恐过而不留,头门之建楼如城门样者,亦以其势急,欲其持重镇压之也,门外去照墙尚远,距街尚有空地,设立木栅,亦系镇留龙势之意,如悬崖勒马势,不可谓无深意于其间也。予尚,只因黄荣伯广文一言,而予修复之意决矣。予莅此一年,勤于听断,民情悦服,以故绝无上控案件,惟报命案实觉太多,且均非小案。梁宽杀妻一案也,戴大全伤母致毙二案,覃吴氏谋死亲夫三案也。去年在乡催征,金平庄李可维被粮差、殷丁逼迫死一案,无关轻重,已和息。近又有唐姓某氏控梁灶火砍死其(夫)唐灶敏,而梁姓亦控唐姓砍死梁姓一人,连偻呈报,为从来所无之事。饶任一年并无一起。予正疑之,荣伯言:“向来此间人有言栅栏西门开不得,开即有命案,凡有要犯应即斩决者,开西门令出,并闻有不肖差役,恐伊值日无有案件可差,瞒人暗自偷开西栅门,希冀有命案呈报伊可于中得利,可知此木栅实有关系。现在命案迭出,为自来所未有,不得不归咎于此,为不兴复之令仍旧乎?”予大谓然。又笑问:“差役偷开西栅门冀报命案,命案有钱弄乎?”荣伯言:“若辈只怕无事耳,既为命案,其亲戚本家有钱者皆怕连累,即尸亲、凶犯两造精穷,而彼旁敲侧击,不患不中饱也。”予大笑,此情久知,广东谓之红袍金,又谓树上开花,罗定山僻穷州而亦有此风乎?真可恶可恨也。魏荣自省归,即令开工,照旧修复。木工来议定工料价三十余千文。十九日为土王用事,前数日十六日开工,侯下月初九日后土王用事过去,立栅开门。魏荣于外间写“表率三罗,古开阳郡”八字来,看不是写的,是装堆成的,极粗极大,甚不雅观。予因自书,以无大匾笔,前日先书八字颇小,昨向黄老师借笔来,甫写得各一字,其笔已如帚,不能多书数字以便可以检挑。即将所书大小共十六字与之,如小者可用固妙,小者不可用而用大者,亦可将就也。其“东辕门”“西辕门”六字,又“洁已爱民”四字,则令用外间装堆成者,此处不怕俗笔也。
二十三日戊子原书 4052 页
交子丑又雨,不大,又至天明,渐日出,竟晴霁,下午有雷,有阵(雨),飞数点又晴,竟得晴一日,大佳。
作谕桂儿信,不写则已,一写数千言,如意笺四张半。又作与葆初一信,汇三百两银。与菊人一信,寄与百元令归还泰兴晨芝行时借款。又作致协成乾张蕴辉一函,托其汇京平松江纹银三百两至京交葆初、莲舫二侄。陶十太爷廿五日上省,为太太父亲作坟去,即托其带去。
晚收呈二十六件。张秀元老病,其子到案递呈,即令代具结,将契领去完案。陈日九有二生员来保,亦令具结领去。
二十四日己丑原书 4052 页
阴。
黄荣伯有禀,提及适闻省信,本月初十日由海防局出示准复开闱姓,改其名为守助会,订定乙、丙、丁三年为期,文武大小考试均准人如前办理,其总商共缴公项银八十万元,以助修各炮台为名,分作三年呈缴清楚,殊骇听闻。不奇于宫保之准开,而奇于中丞之不发一言,亦俯从所议也。当闱姓大开,奏明作为公项时,迩时以香港、澳门洋人欲开为辞,谓我们不收,无赖之徒势必耸动洋人开于澳门、香港,数十万两之利眼看为洋人得去,开于澳门、香港即大吏亦不敢过而问之。言甚中听,以故奉公大开,甚至于因打中之银收不起而涉讼者彰明较著见于呈词,大书特书闱姓字样。予在南任,收此等呈词不少。粤人之为御史者有求不遂,奏请禁止,谕旨煌煌,严行禁约,一时弊绝风清,有私开者拿办罚款。不少人以为此次禁止必被洋人招去开于香港、澳门矣,而敦知洋人恶此更甚,为病民长奸莫甚于此,两处禁止严于省垣。今又复开,何以对前拿获罚银之私开者乎?岂不见笑于洋人乎?又不虑本省人士之为大吏为言官者更有言乎?所不解也。总之,为宫保在皖欠公款二十八万两,无法可施,不得已而为此。欠款固应弥补,而为此违旨之事,如后患何?如声名何?岂谓改名守助会即可掩耳盗铃乎?必有事也。省中如许大员均在梦中,非在梦中也,贪心一起,所有利害胥忘之矣,亦有知之不在梦中则不便言而作壁上观者也。吁,可怪也夫!藩宪屡续假,闻说要告病,亦虑及后患也。
二十五日庚寅原书 4053 页
阴,晴。
昨晚生曹辅英票知陈亚超已带到,差见证陈梁氏亦到,当批明日早堂复讯陈荣诏控陈彭氏一案。辰初出三堂,先将亚超唤进来,供年十四岁,与继母彭氏并无不合,亦无不明不白之事。堂伯陈荣诏恃强屡屡欺凌逼母改改[嫁],凶恶无比。传陈梁氏讯,亦供与彭氏等同居,未见有如陈荣诏所控等情事。当出二堂将陈荣诏及陈姓族传齐,又传陈彭氏、陈叶氏及亚超、陈梁氏,令其质对。亚超年虽幼,竟能与陈荣诏对辩,层层驳诘,陈荣诏目不能发一言。予令陈永义等看,且问汝等闻之乎?陈梁氏亦当堂供明。亚超当予传进三堂,痛哭历诉欺凌情由,非昧味者。当判:
曹辅英虽系生,为与陈济时等捏控学师,不守卧碑,颇不为本州所重,其言亦未能耸动本州。本州详察案情,陈荣诏所控彭氏奸情毫无实据,将衣物私给外家亦无确证,且初呈以彭梁氏为见证,第二呈又以为均系彭氏前子亚超到彼及各绅处投诉屡递四呈,未言奸夫为何人,堂讯时忽呈一词指陈亚七为奸夫,种种虚谬,情理难容。最可异者,如许族老不能保孤恤寡,反串同陈荣诏联名公同作证,殊不可解。充众族老及陈荣诏之量,将彭氏、叶氏赶逐出门,令其改嫁,亚超、亚业交与荣诏收管,陈永权、永培兄弟两分家事尽归荣诏而后快乎?至族老谓彭氏不守妇道败坏家风,以整顿族规为词。查高楼冈陈氏聚族而居不下数百家,略谓无一淫纵妇人,本州不信也,谓仅一二三家妇人不守家戒,本州亦不信,何不闻众族老递呈攻计?该族老等何其宽于彼而独苛求于彭氏也?陈荣诏一介刁民,何敢以莫须有之事出头捏控?是必有为之谋主,仗腰壮胆诬人名节。查族老中,本州久访知陈永义强霸一村,欺贫侮弱,则此次为荣诏谋主者非陈永义而谁?保无平日与彭氏等积有嫌隙,借此报复乎?如此无耻族老,倘轻纵任其回家无事,日后恃强凌弱之事更多矣。陈荣诏及众族老以陈梁氏为见证、陈亚超为投诉人,今梁氏、亚超均到,供明彭氏无不端事,亚超供伊母彭氏向来疼爱,母子平日并无嫌怨,亦无有不明不白之事。惟陈荣诏待伊最凶,屡思谋吞家产,时时持刀逼逐二母改嫁,家中钱谷任意取去等语。如此,众族老及陈荣诏尚复何辞?重将荣诏加责号示众,责荣诏时陈梁氏屡为气情,且求免,可见梁氏具有亲情,所言必然非虚。荣诏如此凶恶,倘不严惩何以示做?未便俯如所请。族老如陈廷缙等六名,必是陈永义、陈荣诏令其作证,一时糊涂,尚属可原,六名均释。陈永年、陈中传亦必为陈永义等所误,赴试在即,一并释之。陈永义、陈永贞仍交捕衙。陈亚超既承继与永权为子,年已十四岁,不久即可娶妻。永权一房家业归伊掌管。陈彭氏带子回去,暂时为亚超料理家务,早造已将登场,速归收割。陈叶氏有子亚业为永培后人,永培家业归叶氏掌管,教养亚业成人娶妻作家。彭氏侯亚超娶妻后仍归永培房,与叶氏抚孤承祀,着即具结完案一同回去。妇人守节非徒口说已也,必须持家严正,闭(门)教儿,不预外事,无任年轻男子出入往来,远避嫌疑方为真节。嗣后务须谨慎自持,笑言不苟,切勿令人得蹈其瑕,致滋物议。本州此次竭力保全,该氏当仰体本州为矜孤恤寡起见,勿负区区苦心。陈梁氏与亚超亦同具结,偕彭氏等回家。陈亦乾、陈亦敬即亚七从此不准上彭氏之门。彭开仕无干省释。陈亦乾前日到堂戴一无顶纬帽,问其有无功名,则对无有;有无差使,亦对无有。是必情虚畏责,欲以纬帽为屁股盖子耳。不知纬帽只能盖头,如何能盖屁股?薄责五十,惩其擅戴纬帽,此后如伊与弟亚七仍上陈彭氏门去,有人告发,定行严提惩处。曹辅英、彭湛波、彭开仕、陈亦乾四名俱具结释。
验林年病无甚大病,无非为久押欲借病蒙脱耳。判谕:
田既卖出,固难全赎,兹断令张姓有租可收者母庸赎,其无租者自应林姓赎回,为数无多,钱去田回,有何吃亏便宜?林年何故不遵,甘心久押、病亦不能轻释乎?推其心狡恶已极。其无租之田系林年事后续卖与张姓,俱系林年已业,已族中无干。该职存心以为张既上当,伊既得便宜,立意不肯吐出,如此存心,庾毙亦不委屈。如愿完案,出去赶紧遵谕赎田,否则听其自便,释必不能。
林宝莲与刘赞邦等争屋案。林姓除断卖契应税罚半价充公外,其典契在十年以外,照例亦应补税。历年未完粮银亦应补纳。刘姓收屋税多年,亦应缴出充公。本拟提父老黎馨宗、邓日焕等省释,为二人实已年迈,天气又热,且看役打票言黎患病,当堂省释,及提人已无有,云医生黄霞谷与黎系内亲,因其年老有病领去医调,邓日焕亦同领去。予为霞谷故,留其脸面宽不深究。老者既回,所有交差之刘姓四人及父老一并释之,惟留刘赞邦兄弟及林宝莲候复讯缴款具结完案。
十太爷今日已刻上船开行,拟赶至连滩泊恐不能矣,十三姑乳母何氏亦打发回去。
十太爷行后马差即归,只差一二刻工夫耳。
红单:河源县张济川饰赴新任,开建县缺委赵培兰署理。二人均举班,帘单上已有名,今可不当帘差矣。闻余澍畴委高明,未见红单。敦知余久望缺,高明亦甚愿。谦之久当委缺,迟迟许久而得高明,必然不愿力求故未悬牌。高明吴福田实缺,其缺实瘠苦,上宪甚恶吴,屡欲撤之,以高明无人愿得,每将撤而中止,此三四年前事矣。吴因此多作三四年。
李柳泉家人何忠有信与方安,言柳泉于月之十四日病故,身后萧条,棺俱肘。予鞭长莫及,衡斋空坐视之乎?
听事与门上信,言魁巷之海防局,宫保决意要开办不肯撤,其经费已准收闹姓漏规,改名守助会,共三年缴八十万元,大佛寺之海防局已裁撤,并酌拟将善后局公事归新海防局。上有“两广”二字。经理如此,则利权均归制军矣。为禁闹姓事,大吏委员赴各乡查拿,私开毋论买者中者一概充公。中者无银可收,即本银亦不能收回。刻下委员在乡查拿,未回守催,缴项未讫,并有押收不释者。乃忽大张晓喻官收闹姓银两,出尔反尔,大骇物听,自相矛盾,谤诽已遍城乡矣。此等事不腔而走,能瞒京中言官乎?可虑也。
门生增生张琦号杏舫求见,为谢送元卷并票辞,偕王之宪、张濂、王炳廷等赴省应试。王之宪有科举,伊无名须考遗才。二十七日王之宪亦来辞行,未及见之。陈乔年发疤,两日一发,疟之重者。赶不上遗才试,拟病稍愈赶往补考,伊早欲来见,亦以病不果。究以病不赴。第三十三本罗定州署日记光绪元年乙亥季夏下旬六日起望行馆手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