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本 南武日记
光绪丁丑九月初十日壬戌晴。
昨日作家信,又汇光洋银叁千元回去,前已汇五千元,恐置屋不敷,故续寄,令念田年内办成,明春可为来孙娶妇。
信中为陈婿人赘事,现将交冬,何尚不来?前曾与菊人言,令作信,云陈婿富家公子,定怯风涛,可饰锡三或心渊送出。嗣菊人言:“有信言锡三新与莲衢子汇占伙开东关钱店,不克分身,定是心渊送出来。惟明年正月社庙灯头轮到我杜家值年,心渊将所有出息全经支用,为此游移未定。”予言约计几何?菊人言:“钱是不多,约计百余千。”予言:“汝作信回去,叫心渊放心出来,此百余千钱由我寄回,令惠孚、念田在家代伊经理可也。新郎如畏航海,由内河来亦未可定。”菊人一日又言:“徐仲凡有信,伊是媒人。虽不明言,似乎陈亦峰光景大不如前,新郎出来就亲,照寻常办法,一切盘缠费用俱归男家缴用,亦力不能逮,为此。”予谓:“汝可告之伊家只预备新郎身上使用可矣,我们这边人均由我们自备,勿耗男家财用,如此或可速来,即来已交冬月矣。”
越农弟新生之孙生于夏令,火土太重,与锡三新生子冬月水旺,幼子十五姑满盘缺木无印,均非纯粹八字,以故念田信来报知十一叔生孙请命名。久不命之,固为事忙,亦为若辈正逢火排,又火重,命名颇棘手。此时不能不取,先为取短孙,因叫不响,更名炜孙。炜训赤色,不近火,乳名壬,取丁壬作合意。至于孙辈字号,令伊等自取。十四姑名子,乳名定,字罗生,号耳山,兹改立山。立字乃六十一也,以志六十一岁所生,又字同甫。十五姑名子林,以其少木也,乳名森亦此意,字海生,号六山。六亦可作,又作禄,以予六十三岁生也。
家信谕桂谓十一叔已生孙,其葬衣冠、补孝服二事已照行否?未行可速行,不可少也。
记壬侄孙炜孙八字:丁丑、丙午、辛未、戊戌。
官杀乘令,合局旺相,惟仗丑中一点癸水。若养得大,性颇聪明。杀重身轻,土重金埋。
信中又言年下本家亲戚、本村极贫之家,仍照去冬赈济,其银一交冬月即寄归,闻潘家福、小二外甥女甚苦,亦照陈寿姑或于股子上留点,年下一并寄回以资点染,福、小二甥女均为洋药累也。
又有一事,吾家祖父通奉蓉山公以来,向不食牛肉、黄鳝,自先通奉公病,右手足偏废,请医士陶养亭一手诊治,养亭偶然言鳝鱼壮筋骨可食,劝先通奉公开戒食之,乃为治病然也。此戒一开,予兄弟子侄辈笙来四兄亦不免,老屋新屋大小无不开戒。无不开戒,向不准鳝鱼上灶者,且无不上灶矣,迩来三十余(年)矣。予为此戒之开,由于先通奉公之治病,今子孙显背祖训,大小均食,不但违戒,恐先通奉公心亦不安。此信到后,即行戒起,从此仍不食此物,新屋老屋亦以我言劝之。至于甲鱼、其形可怖,且多蛇化。鳗鱼其物最肮脏,多在死人、死猫狗腹中。亦不可食。天下可食之物甚多,何必食此?又有田鸡一物,其形似人,且无碍于人而有益于禾,以其食蝗虫也。先通奉公一生不食,不食者,为奉祖母陈太夫人谕,以曾祖母陈太夫人病疽,必须以生田鸡贴之,日日如此,伤生不少,故奉谕戒食,如子孙能并田鸡戒之更佳矣。予以年老,无合意肴不能食饭,田鸡虽非佳品,然时时更换品味,尚不能戒,其实予之品味并不在物之佳品之贵重,只求其可下饭耳,一腐一菜倘得味可送饭即已耳。
前桂来言八伯甚苦,未免延累,似有厌意,真不知轻重也,作信之:“八伯年老,贫而且病,子不争气,汝不照应,何人照应?不比四伯之子七三,七三之不可靠,信中长篇言之,此时父在我在,尚有所畏。故令桂转谕七一,谓兄弟不可靠,来日正长,须自求立足之方也。然以我观之,若无我,七三亦未必能立耳。已就大馆,去时令菊人与言,每年千金,以六百金寄家,即不能,亦须寄五百金,恐不能也。然尚须我接济,何况八伯!汝时时照看,谅亦不多,汝便舍不得乎!且此等事何必奉我命方行乎!随时量力为之,勿使窘急为难。我共祖兄弟一房一人,止此三人矣,年俱望七,聚首为最难得事。四、八二伯父已老,断不能再出来,我亦不能脱身归去,相见之期恐邈乎远矣。”尚有一嫂即菊人之母也,今年已七十有五,予总角时即日日聚首如姊弟然,甚见[想]一见,嫂有信来,亦想予回去得一见,亦恐无期。兹其子菊人将得缺,嫂子孙多,家务重,不克就养耳。葆初、惠孚、莲舫皆其子也,菊人最幼。
下午泉台差传请,即去见,为旗营前代理左都统之承慕樵名惠去世,前曾向予言,奉制台谕,自两院至府、厅、县各宜从丰致贱,大约将军托制台也。瞩转向府、厅、番禺言之,予已转致。本府拟送三十元,两县拟各送二十元,两厅未见,尚未言。今日臭台言:““明日开吊,诸君亦不必多,三四十元之则足矣。”又言藩台送五十元,粮道与我处各卅元,运、关两处各百元,大约督、抚亦必有赠。予思承慕樵开吊三日,十一、十二、十三。府县仪早经议定,必已送去,现奉宪谕,允即知会照送。又笑言杜、张二人委缺事:“一日藩台商及此事,我言他事我不管,此二人一在局、一在盗局,实系出力,杜最得力,不可与以从化、和平等缺。予以博罗缺,藩台必欲吴川裘对调,如是则惟有从化一缺,虽小尚不致亏。欲乘臭台未去,欲为菊人说成。所谓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也。今日见时向臭台言此意。兹现博罗应委,可即委杜,而以和平委张相中。藩台示我一单,共四名,外尚有一单,为厘厂差使,中有周家瑜名。一名杜,二名李洪毓,三名张相中,四名张。我迩时言张如何排得上?藩台言此乃方照轩力为道地,颜面攸关,不得不为列入,其实藩台本与有亲,其言方者以方为词也。今得如此也罢了。”予深谢之。又言:“惟张稍委屈,然究属同、通,得此已过,不得以缺之优劣较也。”臭台大谓然,言:“因此我甚不舒服晏赐书,先时心中真有点怪他,他应自想是何班次,配署州县乎?四会缺非下下,迩时所出各缺惟四会最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俾署四会,以为必然感激无地,敦意大不然,反十分不高兴,来见时满面不得意之神气,似乎我薄待了他、委屈了他,又似乎我有偏心留佳缺与杜令而先以劣缺与彼打发令去,杜可稳得化缺。幸亏藩台不肯开化州缺,杜迟至四五个月方得博罗,否则我固洗不清,即君亦必背偏护侄名,不坑陷彼也,此等人真所谓不识好列者也。其实伊在办何案出何力?不过名位在杜上,稳得好处耳,何尝真出力哉!与以四会犹为过也。”言之许久。
予出,又上府,府尊正会客,到局小谈,正大审案,局中朋友无不知菊人得博罗矣。见本府告知臭台意,本府言:“我送三十元早经送去,如何是好?如可补,我们补就是。”予言:“三十元不为少,宪谕亦不过云三四十元之则。”又谈近日省中时事。如臭司、运司、粮道等缺。并言昨见抚台谈及近日外间白鸽票甚旺,在船中多,不可不严查拿。抚台既言此,我们不能严究查拿也。予诺诺而出,回署作函与理事、广粮二厅及番禺,为承协领仪事,予查二十元早已送去,理事回信送百元,伊系旗官,百元不为多。广粮来信言必从丰致送。番禺来回信,伊无主意,还请予定。予适得本府差人传谕,言明日至承协领家吊丧,带二十元去补足成五十元。予又与敦斋信:本府已补二十元,我们亦补二十元,明早带去,补足四十元,九点钟不论迟早在署坐候驾临,连同往可也。
光绪三年九月
十一日癸亥原书 4879 页
晴。
西关文澜书院委员通判郑蓉江,超。为西关事正谈间,敦斋到,郑去,遂与敦斋同诣承协领家吊丧。本府正到,尚未行,我们两人进,本府行,在厅门外一见。本府言尚仲勉已由京回,兹先拜他去。予与敦斋行礼后,并将仪交收陪客者,俱系协领官,不知姓名。有一协领言伊协领未来,伊即管理归德门黄婆阑火烧一案,求费神销弹无事,予允之。敦斋言凤梧冈太守亦今日开吊,约同去。予言:“尚须拜几位客,恐不克偕往,各自去可乎?”予遂顺道拜客,绕至司后街,正值敦斋凤公馆吊毕回去相遇,予至华宁里凤公馆一吊而归。
十二日甲子原书 4880 页
一晴,秋甲子晴,晚禾告成有日矣,日来无大风,正禾灿花时,结实必佳。
院宪悬牌高廉道委齐世熙署理。此公常常署事,外道八九皆署过,往往有两次,在此次有人看辕门抄,见一日前将军拜会两院,可想见矣,然气死沈拜庚矣。孙稼航不肯回任,何星海久署不实缺,真大便宜。兹大宪委何道赴惠会同方军门照潮州办惠,盖为惠州土匪不亚于潮州也。惟潮、惠刁蛮无异,而潮则沃野千里,土膏肥腴,惠州石确瘠土,所产有限,大不及潮,故较潮难办也。
昨为黄婆阑失火事,实系城上兵丁挟嫌。本巷铺小屋贫,所居皆手作人,而濠畔街东约群起纷拿,有众怒难犯之势,已于予处递,必欲会同理事厅严究查出放火之人严办,以做将来,盖城下居民受其茶毒者非一朝一夕之故矣。然此等不肖旗人,行同无赖,今日即执法严办,日久月长必然暗图报(复),若辈能千日防之乎?且查例载,城垣下濠以内不准民间建屋,旗人之所以遇事讹索者,亦知有此例借此强为。如认真照例办理,屋亦应拆,濠畔街各店铺岂不为黄婆阑正名华德里,俗呼黄婆阑。居民、店户计乎?事未起时,抚标中军参将黄小羌已知此事,深鉴以前办四牌楼罢市一事,恐闹至两院、将军知之,事难以收束,特来商之于予,欲为销弹地,再三淳托。予收票后即请姚庆堂八兄来,以其久居濠畔街,虽在极西,亦必认识东约各店铺,瞩其暗地销,允为会同协领出示严禁,永保后来安平无事。如欲赔礼,协领亦肯叫城上兵丁前往各店赔礼,此事实与城上值宿兵丁无涉,各店虽知讹钱、放火掷石人姓名而不敢道及,恐结仇怨愈深,故中只笼统言城上人而未指出何人,如照票移会理事厅通详各宪严办,势必着落城上值宿兵丁,岂不冤乎!黄婆阑久居于此,不能迁移,故怕重结仇怨,既怕结仇怨,愈结愈深,何如此时官为圆脸出示严禁、冠冕官常体体面面之为愈乎。无赖姓名既然确知,不妨暗中与我,我与协领,令其矣此事过去日久后再寻别事从重惩创之,庶足其将来。日后惩创则是本官事后查出示,自然仇怨不及黄婆阑各居民店户矣。予意如是,托庆堂好去办理,此昨日事也。今午出城至齐道处道喜,顺道拜客,又拜会姚庆堂询事如何。庆堂言小有就绪,下午等信。傍晚进署,各店铺上等人好说,均谓:“官有此意,为我们日后久长无事起见,实在感激。”所难说话乃皆手作人等乌合之众,年轻力壮,卤莽无知,磨拳擦掌,定要与旗人死不干休,俱系少年好事不识重轻之辈。其实若辈在此一铺盖一包袱耳,何怕火烧?可见并非真为公事,无非恃众喜事,巴不得有事,惟恐无事,好勇喜乱之人耳。为此务求禀批严些,告示亦必说要严办,且先示禁以安若辈之心。至于各店不得已而为之,且恐从此仇上加仇,更多不妙,官肯为之永禁,将来日后得以安居,于愿已足,不愿多事也。予谓批禀、出示二事均可行。庆堂又言:“先说及赔礼一层,大家以为更得脸,甚喜欢,继而思之,如旗人来赔礼,设手作人等闻之,一见仇人,分外眼明,怒气勃发,势不可遇,大众挥拳将旗人痛殴殴死,事更闹大,即不死而受重伤,即受轻伤,而事不可收拾矣。思之心悸,不可不虑,所以赔礼一层倒不如无有,少生枝节。”予谓如此更佳矣。予出门上轿行,而街中闲看之人已如堵墙,大约即手作人,知予拜姚必为此也。
又上府至局小坐,无不知菊人得博罗者,见本府无甚事,即归。
十三日乙丑原书 4882 页
晴。
督抚堂期见客,运台请假两日。先见抚台,谕及白鸽票太旺,未禁赌前尚不至如今日之旺,此是两县应办之事,宜用心设法拘办。又言盗案太多,御史邓华熙、曹秉哲奏请办,折中言语颇不平正,曹折言顺德陈村等处、番禺某处,指为盗数云云,有地方之责者不可不有以整顿之也。又询晚造再得几日可无虑矣?予对如要收刹净尽,必至十月底方可蕨事。出至督辕,司道已到抚署,本府先见,下来尽在司道厅说话,督署四营将亦未下来,谈最久,本府到犹未出来,适营将下来,本府同两县见。四营将尚未下来,本府亦未到。迢本府到,少刻营将出,先奉谕见四营,后单见一府、两县,余俱挡不见矣。随偕本府进见,先言米事,米未极多,镇江、上海米价,彭南屏信来较广省价尚不至亏,然亦不必多买,目下米价大平,虽不大减,然亦断长不上来矣,可无虑矣。次即言邓、曹二御史奏本省多盗事,并言:“曹折中谓州县官庇匪讳盗、大吏庇护属吏,言之苛刻,县官庇盗、大吏庇属吏可必其断无是事,而绅士庇盗则实有之,伊何不言?可恨可。如今他说他的,我们不讳盗不庇属吏确可自信,而地方多盗案则自亦说不过去,不能怪人说。南海最多,层见迭出,足下到任至今,勤勤恳恳,我不论对何人都如此说,并非面君也。而盗案繁多,居民不安,不论官如何作得好,自亦说不过去。人谓君才力不及,君将何以谢之?我为君计,到此时只可拼出一官,尽力严办,盗著名者可拿则拿,有绅富包庇者不能拿则谕饰绅富交出,不交则票请参办。如系大绅应奏参者,君禀上来,我亦必照禀奏参。谁愿与大绅交恶?事处于万不得已,君亦无法,我亦无法,不能不得罪他们。大绅有力与我们作难,兴波作浪,亦只可听之。火已烧身,则亦不能不与辩论。如我在江西,总宪胡小遂与我交恶之事,诸君所知也。我只是自己站得住,不致授柄于人。官至总宪不为小矣,最有力矣,我于此时不能不与之相角,所谓拼出一官也。正对揭时,卷在藩署,必须藩台检查,藩台即今巡抚刘名秉璋也。伊云要我复奏看,我与看毕,刘抚军言:“目下必不致覆舟,然恐有大风大浪在后,大可虑也。”我言:‘事已至此,竟成大敌,不得不与相抗。我亦只可顾目前不覆舟,以后之大风大浪,逆料必有一日仍要覆舟,我安能兼顾,且亦甚愿。譬如伊要拉我下水,我则拉住他欲与之同下水,他不能脱身事外,如我拉他不动,他力大竟不下水,而我一人独下水,谁叫我力小拉不动他?我独下水淹毙,我亦死而无怨。刘抚军时为藩伯。方无言,奏出去伊下水矣,我尚不至覆舟。而边御史宝泉。之奏,制台于迩时降三品顶戴,仍留巡抚。即刘抚军所谓大风大浪也。”制台为此言不无喘之意,予度胡小遂以总宪而不能保,非力出也,亦有理与无理耳。胡实无理,如何得直?制台意中似谓都察院至(今)尚不能忘情于彼,必有重修之一日,其不无懦者此也。予谓不然,谏台各官未必尽出胡党,目下之奏出于本省人,据时事言之,非于制台有所轩轻也。即如边侍御之奏,亦为胡竟镌职而刘无事事,聊为一奏谓刘坤一既云胡家玉有私信与彼,何不于收信时奏明并呈缴私信云云。以解围,且以平胡心,亦非于制军有隙也。制台言而又言,为时甚久,出又瞩,与【与】本府在官厅谈数语方行。
予与敦斋拟先拜仲勉去,仲勉尚未来,向有交谊,知其忙,故拟先往拜。冯立翁亦先往拜。令门房取补褂。本府闻取补褂,问是否齐道台处道喜去,予对道喜已去过,现拜仲勉去。本府亦叫取补褂,言尚未为齐道台道喜也。予与敦斋同往拜尚仲勉,不值。下午仲勉来相见,谈许久,皆京中目下情形及伊召见蒙垂询一切情事。询知伊仅带二仆,轻车减从而来,乃弟立夫亦不来矣。除沿路候船暂停,自京至天津至广东行仅九日,上海乘法国公司<船)来广,二日即到香港。此船其大无比,搭客以二十人为准,不肯多搭,其船中每一人预制蓑衣一件,大约草木所为。衣之落水不沉,万一遇难舟船不保,其所备三板立有一定章程,某三般救西人,某三救客人,某三板救水手,不得乱争夺,其法甚周备,其不肯多搭客人者为此也。且窥其行止,不甚为利,装货不多,搭人亦有数,闻其费均由国王给发,近乎游戏,或为利济,不似他舟之专为牟利也。久坐去。
予上衙门归,独坐筹思各乡御盗,既有章程,而各乡多匪,大乡巨族更甚。即密谕中所言大乡多匪,大绅包庇之者,恃其不抢本村,各匪亦特大绅可以庇护不致被官拿获,即获大绅亦
可诡词保救,且有无赖强霸滥绅明作米饭主,庇护族匪借以分肥者。此等匪类,除之实难,惟有设法购线兜拿著名各匪,有
乡绅族老可着落者责成交案,不交详革绅,如系大绅禀请奏参。又思县中虽有缉捕艇四号,差勇每艇四十名,而徒有虚名,不得实用。九江守备何殿材,燮卿,新委署事。利灿廷、邓葆臣屡
与予言,同保于臭台暨两院,委署斯缺。何亦西樵沙湾村人,
本地人,诸凡熟悉,又能办事,年约三十余,力壮才宏,匪徒畏之,苦于缺瘠无钱,难以施展。前九江乡勇捕匪十名,予曾
以百洋助其赏稿,葆臣每月助以百两银,以为招勇购线赏搞之
用。兹予于发密谕饰令各乡村自为守御外,拟每月帮助何變臣洋银式百元,言明非助彼也,系代予招勇购线办匪。予逆料其必不肯收受。交与刘开等,即带缉捕艇四号至彼,将银呈缴,又附一信恳切言之,嘱勿客气,并谕刘开等四艇在彼湾泊听候调遣,实力会同缉匪,必期著有成效,每十日或一月一报,以便转票上宪。所有江浦、黄鼎司及主簿、各汛官,俱以此函告之,即传刘开等来,付以朱签朱单并银,令明早开艇过往。桢儿知师侄与伊信,言桂儿于八月十五日辰时又生一子,予于甲戌年在罗定时桢儿媳妇七月临月,预取一名,一待以孙辈均应五行取火为名,而秋字从古可作字,定名孙,不料桢儿生女全姑太太以予儿孙俱全,外孙、外孙女、侄孙、侄孙女均有其人,而独无孙女,得此乃全,故名全姑。至今全孙女已四岁,媳妇尚未生子。屡小月。而桂妻年已四十,连生六子,长子长官不育,桂媳妇连生六子无一女,菊人妻连生九女无一子,何其偏也,可怪。正值中秋即以孙命名,乳名圆或名明,令桂儿自定一字。
八月十五日辰时,桂儿生第六子孙。比丁丑食、伤、杀。
合食己酉伤。长生。
丁酉伤。长生。
合印甲辰杀、枭、伤。提月身坐俱阴,长生不得为旺,而甲生丁比,自不至弱,已为食神,亭亭独秀,土金重叠为生财格,骨肉亭匀,心性聪敏,酉丑合、辰西化,皆为财,佳造也。
十四日丙寅原书 4885 页
晴。
早着人探询,大厅黄小羌在家,即往拜会,谈及盗案。小羌言:“昨见制台最久,为御史奏参盗多一事,未免耿耿。我将广东自来情形,断不能捕办净绝,亦不可不严拿重办,于此盖见防勇之不可撤。而各乡大绅巨室包庇族匪,西樵更甚,大绅巨室最多,匪亦最多,最为棘手。每年文武督勇亲到各乡,一面剿捕,一面勒交,急则治标,其势稍稍收敛,而欲净绝无匪则不能也。又西樵水道曲,舟行旋转不易,船尚未到,匪早得信尽逃至澳门、香港去矣,一到洋人地方,尚有何法捕之乎?”以是益见防勇之不可撤,制台轻听翟提台之言撤勇,改为练兵,以有用之经费置之无用之地,试问练兵何用乎?制台此举误于翟子英,未免谬误。两院于尚仲勉到时言及抢劫案之多,仲勉言天津白日抢掳,夜则明火,销[鞘]①亦被劫。李伯相兵勇最多亦无法也。予与言:“制台亦言及此,然总要设法办理。”予将现办情形与小羌言之,逆料何燮卿必不肯受此帮费,托小羌作信劝其不可客气,原为大家公事起见,欲令缉捕日有起色,非助彼也。小羌亦言:“前次葆臣之百金何亦断不敢收,我谓此非与尔人腰,乃办公者也,又何妨乎?此更难收矣,容即作信喻之。”予又与言黄婆阑事已妥,只须协领出示便可了事,告示稿明早庙中面交,令伊公照出可也。昨姚庆堂来呈一单,系密查得讹钱放火之人名大头福,人俱称他为福爷,又一名大眼成,事息之后请协领以别事办之。又为听事施高屋租与何姓,日久不给租,亦不挪迁,势将涉讼,何姓与小羌有亲谊,劝其速迁,何必打官司乎?谈已时久,起身上轿归。
十五日丁卯原书 4886 页
阴,晴。
寅正出署,三庙行香,又先诣万寿宫伺候抚台宣讲《圣谕》,司道、武营均到。又随本府至两院禀贺。在官厅将现办缉匪及每月助何守备洋银二百元招勇、购线一事禀知本府,本府谕现如此办理须知制台,免其挂心,予谓大人见时亦求先为回明。
饷鞘:清代解送大宗银,都用木制的鞘(通常以两块挖空的大木合
成,将银锭装在里面捆固封好)运输,称为银鞘或饷鞘。
十二日晚奉到桌台、本府札办二犯,不知番禺有否,拟十三堂期询之,不料忘却未询。本日晚又奉到札,亦办二犯,当晚差人至番禺(问)有犯办否,回言无有。十四日申初予诣抚院请命,唔王心兰、黄云台,闲谈姚蕉石以借银当发财,借去永无还期,不索犹可,索则必然两相决裂。各西号皆有,无非以抚台巡捕势力权借,欠人不下二三万金,有进无出。西人看财甚重,亦无可如何,日日口中叫喊我大哥得某缺,明日即挂牌矣,不是抚台与他言,即是藩台与他说。此缺已委人,则改口云委某缺皆大缺也,希图以此哄人得骗借银钱。朵云高要亏空万余,势将不了,兄弟欠债累累,总有一日。人言其未见有甚大用,钱从何去?故有谓其私藏极也。坐大堂,捕厅监绑。点名标朱,亲押至码头斩讫。岳典史病小愈,拟明日销假,今日来,予劝其不必出去,我令家人缴令可也。
昨日在官厅,闻姚子祥言翁已兰来广打把式,已到。予谓:“伊前由京官改外曾来一次,亦无甚大得意,今又来,甚无谓。”子祥言:“伊亦不见,乃吴硕臣言之,见硕臣询之,云真,也已见过矣。予问伊来何事?硕臣言专为寻老世叔来也。”硕臣在京与葆初交好,故有世叔之称。十四日果然来拜,不值,予办犯讫,顺道至黄文裕公祠回拜,见之。询其行藏,言辛未年自广回去即丁内艰,捐同知,分发江苏。起复后得海运差,加四品衔候补,数年只得一三十余金一月之差,实在窘不可言。其弟馥生在京改陆为水,娶名妓杨老八为妾,杨通文墨,已从良,夫死复出为妓,年不小矣。此予在京时所知也。弄到不堪,丁艰开缺,时时想来广告帮,我力阻之,言与其你去不如我去。馥生烟吃得非常之大,窘迫难言。中举之弟又复病亡,倒是蕙舫二尚健在,已回家,尚过得,妾生之子可娶亲矣,絮语许久方归。我不知已兰何意,如为我来更谬,我安能多应酬之乎!伊又云拜李若农、梁檀浦、杨振甫三人,惟见梁一人。予问均有交乎?则云梁矩亭丙申进士,与其尊人同年,李、杨则在京时认识者也。已兰索绍酒,予归饰制四菜、两点心、小酒一埕送之。
菊人委博罗事已有数日,未见明文。桌台言抚台现将单留下,必须藩台再到抚辕一行,将单发交方可悬牌。至于制台处,久知此事,一回即妥,然亦必须藩台一行也。十一日予闻藩台上院见抚台,至制台处未见。十二日上灯后忽桌台差人传请予往见,予甚疑惑,不知何事,滞腹思量,必菊人事有变也。即刻前去,在签押房见,略说闲话即言:将晚时藩台在此言:昨见抚台,正单四人,尚有副单,皆厘厂委员,内有杨梦龙、周家瑜诸人。泉台语藩台正单有四人已足用,副单可勿用呈矣,藩台不听,竞呈。提及委博罗、和平事,抚台忽言:“单中有杨梦龙者,此人办广宁土匪时甚出力,何镜海力保,我面允必委以大缺,至今数年尚未委缺,兹既有博罗,何不将博罗委杨而以杜下推委和平,张相中且从缓,日后有相当缺再委。”宪谕如此,不得不遵。桌台于此时微言:“原许杜大缺,今忽与以和平,倒不如不委,且从缓留以有待。”藩台言:“抚台既云委和平,究竟是抚台好处,似不可违。”藩台言如此,以我观之,此岂抚台意,仍然是藩台于中作怪。故请君来速往见藩台,请其不可悬牌,既宪恩欲与大缺,此次不能,何妨少待。予对:“藩台即有意见,△△如何敢说?如非杜令事或可一碰,如今更宜避嫌,以△△愚见还是大人出去言:‘我非有私于杜令,无非为在献(局》出力有年,劳绩最多,故欲以大缺酬之。兹与和平,不如不与。’此等语不但可向藩台言,即两院前亦可昌言之。”桌台言:“如此则是明明我与藩台相抗矣,我与之斗甚么?还是你去说。”予对:“△△实难说,明早必有堂期,容△△与本府商量,或请本府一说似较正大。”桌台(言):“如此亦可,惟你与本府言不可说我与你说,亦不可说从我处知道此事。”出来予又言:“承慕樵奠分,本府五十元,两县各四十元,理事厅百元,广粮不知几何,亦知会矣。”后知先送十两,又补二十元。桌台言如此亦可矣。承名惠,曾署左都,日前病故,桌台与予言将军托两院各官从丰致,瞩予知会府厅,承十一、十二、十三开吊,枭台初十日把我传去询此事。我云已转告,予请其数,枭台言:“每分得有三四十元亦足矣。现在藩台五十元,我与粮道三十元,运、关两处各百元,督抚亦送,约亦百元。”予出来思今日已初十,必然送矣,断非三四十元之数,即上府询本府,果然已送三十元。予归家询知已送二十元,五日前早送矣。当作信告知两厅,又函商敦斋此事如何办理。敦斋回信亦早送二十元,信中亦言如可补固好,然此无后补之理,亦无主意。将晚时本府忽着人来言已定明日往吊,补送二十元。如此甚好,当与敦斋信明早同去,亦补送二十,合成四十元。
予由桌台处回,一夜醒眼,图维竟无善法。其实二缺虽有大小之分,博大不如前,极好拉得过万,不能有余。和平出人微细,亦不至于赔累,所难堪者本与大缺忽改小缺,外人无不知杜某委博罗,忽然易以和平,相去天渊,俗人观之颇难堪耳。广人本喜捏造谣言,有此一事,议论必多。然予膺首剧,多年人言最多,予一以坦怀处心,毫不动心,不以菀枯为荣辱,即不以荣辱为忻戚,久之,予仍不失其为我,闲言自息耳。李湘浦、沈石轩常言真是真实丈夫,上司灌米汤亦如是,碰钉子亦如是,不动声色,不形喜怒,五年以来不失本来面目,天下少也。
十三日在官厅见本府,即言桌台所说一节,本府言:“昨见藩台已言之,此事恐不可说。”予言:“△△愚见亦不可说,其实博罗非一定发财的,和平非一定亏空的,天下事无非塞翁,不足较计,上宪所定即是宪恩,内有意见与否不问可也。”本府大以为然,藩台见制台独留后,归署即悬牌。
十三日悬牌博罗县缺委杨梦龙署,和平县缺委杜承洙署。
十六日戊辰原书 4890 页
阴,晴。
菊人博罗忽改和平,已成之事忽然中变,言不一。有谓全然藩台于中播弄,非抚台意,有心借抚台以愚人者;有谓正其时适值礼尚万藕般有信与抚、藩二宪为杨梦龙说项,言之极恳切,故骤然用杨,人所不及料者。杨三水河口厘厂总办,短征万余,姚子祥言我短抽三千以致摘顶,可惜不多,如短万余,亦委缺矣。有谓高廉道缺藩台已向两院为沈拜庚说成,制台忽拜抚台,言:“闻得沈道身累甚重,现有三差尚不敷用,令其署缺,设饥渴太甚,不择而食,狼吞虎咽,关系地方非轻,尚应斟酌。”抚台言:“我本无成见,以藩司言制台已允许故亦允之,并非必欲用是人也。”制台归,又作信与抚台,言沈必不可用,末言委道缺似非方伯所能干预。藩台见抚台,抚台以此信示之,藩台大,侦知制台因臭台有言而中变,深桌台。博罗之局俱出臭台,故特变易其局以泄愤报怨,否则已成之事向无更变,况抚台从来不改藩台所定各缺者也。广人本喜捏造谣言,有此一事,言更绘然,皆想当然耳,不足听也,徒可笑耳。
台升闽藩,运台升粤臭,部文今日方到。查系十七日由兵部发行,正一月也,八月初六七日奉旨,部中公事亦不能速,各堂画诺,十日方行。当禀知府尊,俟臭、运上院谢伤知后再去禀贺。
菊人来,言前山同知陶南塘病故。初八日事。友松思署是缺,不肯自去求本府,为本府口必答应,未必肯为力,其实本府亦肯为人杠木梢,不如所言。托予言于藩台。予允先与本府商定再去说,又知藩台今日独请假一日,是不能见的。下午予上府见本府,言沈拜庚在此,伊不得高廉倒不介意,一切如常,口中亦无一牢骚语。倒是刘少臣年轻气盛,一经说起,即言我此次如不得,我亦即归去矣。竟不得将如何?敦斋此不比我们考试,一经榜发,不中则必要焚弃笔砚,下次断不再人场,如再进去,立誓如何如何,其志甚决。及至日久气平技痒,贡院门外又见此人,可笑也。予询拜庚来何事,府言为陶友松求署前山一事,予言△△来见正为此事。本府言:“友松好人,必为竭力,惟伊交代局无人接手,恐上游未必肯任其放手。抚台曾有言陶丞日后只可委省中缺,故知其不肯轻放也。”予言:“省中只一广粮可署,理事归旗缺。福锡亭以艮峰首辅文端公之子,安有卸时?近有佛山同知缺,锡亭可拟补。未可邃得。所幸前山近省,如虎门从不赴任,终年乔寓省垣,前山何莫不可如是?陶友松自愿兼交代局差,不领薪水,或可邀准。”本府谓然。又言藩台今日忽请假一日,未必肯见,明日再往禀见。本府又言:“早晨制台传营将戴、黄、余及尚仲勉,尚择十七日午时接印,到之次日即饰回任。与我进见制台,半日无言,稍问米价,又久之,言:‘我有一事不应与诸君商量,然实无法,姑与诸君一商。方照轩定要招勇经费二万金方肯回惠办匪,每月二万金谈何容易!藩库兵饷欠发已有数月,京、西饷尚不能敷,业已决绝回复,万不能筹此一款。海关伏莽经费每月万金,中堂时开办至今,不能按月解给,兹改为海防经费。我曾署海关,月月解付大非易事。前曾向俊星东道及,颇似为难,此款已不可靠。此外尚有何法可想,请诸君代我尽力一筹。照轩不得此必不肯行,惠州办乡业已人人皆知,势难中止,即照轩肯减半数,亦需万金,一年应需十二万金,将何出乎?”咨商多时,迄无定见,临出禀知:‘明日辰刻会同往见方军门,婉与商酌,有无方法再来禀知。’正言间敦斋亦来,本府言二君有方法乎?对
以:“目下筹银第一难事,否则城工何须各官派捐乎?”本府又
言:“在督署官(厅)时仲勉言,记得潮州办乡尚有四五万金
余剩,不知已用尽否,如尚在,可作且顾眼前之计,拟明日见照轩一询。”以予度之,照轩现在大施挥霍,创建金山书院费
已不货,即如以银八千余两托柳桥购办书籍,分置潮属各书院,此项经费照轩未必肯取诸宫中、自出腰,今日思之,必此款也,定然画饼充饥矣。敦斋来,为御史指参顺德、番禺有匪拜会,已奉宪札特来言于本府,所言拜会皆三四年以前事也。敦斋未来时,本府询予:“菊人何如?高兴否?愿去否?”予对:“高兴是断不高兴的了,惟缺何论大小均出宪恩,承洙在献局固然出力,被臭台暨太尊奖誉备至,许以大缺,自负指日南面烦要之区,况已有博罗之信乎!忽降而为和平,以人情之,无怪快快望。然△△与言:‘汝被桌台、本府高抬不下来耳,不然,在汝以捐班试用,甫及两年,得委署事,和平纵小,不至赔累,如是亦云可矣。汝独不见读书捷南宫即用来此数年之久,尚未见印是方是圆,出人听鼓,旅况艰难。以承洙比较奚天渊,尚何不足乎?此去官声如佳,安知不调署繁缺乎?天下事无往而非塞翁,目前升沉无足以为准也。’”本府大笑。与敦斋同出,本府谓今日饰知已到司,明日定须禀贺,然臭台、运台必要先上院谢饰知,本府与四营又有已初诣方军门之约,订定已正后在臭署等候,禀贺后再诣运署,遂各归。
十七日己巳原书 4892 页
阴,晴。
已正正拟出署诣臭署,听事报知本府由方提督行台进南门,又值抚台传去,予知此去一见最速亦需半时,至午初予方去。敦斋九点时到官厅,各官坐满,几无隙地。与柳桥、锡亭、张子罗、夏子新、陶友松等闲谈,将府意大略告知友松。等候本府到,已午正。府、厅、县同上手本禀贺禀见,均挡。出泉署又诣运署凛贺,又顺道至中协衙门,尚仲勉午刻接印,过门道喜归。
早晨九江守府何變卿来,伊言所有密谕及交缉捕差资来之信并银均收到。變卿言:“昨甫到,一为中协尚回任,又为月秒大操,必至下月方可回署。其中或可空一回。前邓协台给发每月银百两,现招勇已足敷用,是不必多,切祈收回。目下实无所用,且不但父台目下不可下去,即缉捕艇亦勿泊西樵等处,盖有名著匪现尚观望,尚可设法购捕,一闻父台赴乡,省中尚未开船,若辈已分匿澳门、香港逸避无踪矣。缉捕艇到亦皆惊慌,且从缓一步,俟邓协台回后交冬月下去不迟。其缉捕艇即不令回省,亦分泊佛山等处,以便从容购线设法兜拿。”。燮卿自言与缉捕差何芳是同堂兄弟,西樵沙湾人何钧不同村,亦系一家,诸事可以商量办理。予谓:“缉捕艇刘开等我已吩咐悉听阁下调遣,应泊何处阁下自向吩咐。至招勇费,我本欲招勇捕贼,恐不得用,故请阁下代招以资得力。”固请其收去经理,燮卿力言:“目下实在无需,姑留存父台处,日后兵丁差勇如有异常出力,即以此银为搞赏之需,父台放心,目下不致多出抢案,各处均有防备。”予因其言之恳切,银姑留下,差艇即令分泊听调。何又言:“我想见本府去将此情形回明。”予言:“甚好,本府常道及吾兄,云曾得一见,十分佩服,今日恐不得暇,本府要见藩台去。明日可往见也。”珍重而去。年约三十余,言语稍觉咬舌,甚能办事,无怪利灿廷、邓葆臣、黄小羌、戴弼臣无不力保也。
今日在臭署,予询本府下午见藩台否,本府言要去,予亦言去,至下午又思本府既去,予明日去见亦无不可。
十八日庚午原书 4893 页
阴,晴。
两院挡堂。
上谕:“云南巡抚潘鼎新着来京另候简用,云南巡抚着杜瑞联藩司,山西人。署理。钦此。”
上谕:“崇绮、邵亨豫着驰赴河南查办事件,邵亨豫未到任以前,湖北巡抚着李瀚章兼署。钦此。”
申刻诣藩署禀见,进签押房,见即言:“日来又不舒服,为吐血数口,恐霜降前后有缘故,尚幸无事,然总不快,故十六日请假一日,昨今二日又续假,明日拟出销假。”云南、河南事,藩台言:“顷看新闻纸知之,想不至假,汴生如此转侧,到任需时,家眷亦一时难出京。”又言:“翁已兰来乎?来作甚?”予对来打把式。藩台言:“广东游客,翰林如麻尚难如愿,伊一捐班部曹,又改同知,有何把式可打?曾来拜一次,今日又来,我在病中,如何见他?他倒发标反问号房:‘屡到不见,究竟何时可见?’此公能写字,可惜八股有限,竟不能中,倘令得中进士,不可羁勒矣。”予为春夏间藩台交一名条,其人姓名莫斌华,本地人,求荐馆。迩时新会初委,予已为泉台荐黄小宋,东莞亦荐人多,故不能荐出,此后竟无中上缺委出,无处可荐,以至于今。今博罗委杨竹卿,此缺声名尚大,或可荐一小席馆。当询藩台:“莫君要干修乎?抑其人拟去就馆乎?”藩台言似是可去,又言尚有一人要求荐馆,其人尚有小用处,是一个生员,将来再说。为陶友松说项,藩台亦提及。昨本府来道及此事,惟恐抚台为交代局无人不肯放他。予言:“此缺与虎门同,常可在省,陶丞自愿兼局务,不领薪水。”藩台问此缺何如?予对约每年可作到两吊①光景。予问:“佛山开缺,部文到院,已行下乎?”藩台说终未见也。予又为达才者,原长乐令,兹欲回旗,以藩署尚有千三四百金养廉可领,而粮署尚应解兵米百余石,早经人禀请领养廉,未蒙批示,应扣几何,乞速扣出,应领若干,伊领出解兵米讫便可启行。藩台(言)此件已见过,已伤照办矣。尚有祝慕尧思得莲泾巡缺、方柳桥思补雷州、王聚轩屡屡信来求卸事,伊已补新宁,藩台言此不辞苦缺之报也。一时想不起来未说,惟有俟下次再提矣。又闲话片时,至臭司委署何人,藩台亦不能确知。运台一定不卸,专候新任成子鹤名孚,一说改号子中。来。据京中传闻,成都转言如由
两吊:指2000之数(两或元),因1吊钱为1000枚。内河行,年内尚拟动身,如决意航海,则必待明春正二月方出京,成到后国方进京陛见,如此,泉台倒是长缺也。藩台言:“以我度之,粮得泉,孙得粮,然究未测宪意何如。”
出藩署诣桌署禀见,为之道喜。坐下即言:“福建专差屈指十二三日归,何尚无音,可怪!”反问予署此地何人,予对不知,又言藩台亦不知,拟金得此,孙得粮。桌台摇首言:“恐未确,我顷亦见藩台来,亦如此说。”又言:“丁雨生已回揭阳,倒先有信来道喜,先言已病,本为有二年老医生,回家者为此,敦意已作故[古],拟到省就医,为两腿发肿,日甚一日,步履甚艰。”继又言闽省情形,伊究属上司,先有信来,不能不复,拟作禀寄去。恐寄不到。予谓:“何不交△△寄去,断无迟误。”桌台言甚好,我明日送去。正言间,门上来回抚台拜会,臭台云快挡驾,云抚台现在运署,坐少刻即来。又云万一必要进来,姑着衣冠候之,现着一裹团加套挂珠,应着开袍加补褂。进去着衣,竟又出来。予呈归善张晓江缴换办犯误填日期文书,臭台言甚好,正取水烟袋拟长谈,忽又有人来回云抚台已到,定要进来,臭台即起出迎,予在对屋小避,俟抚台进花厅乃出上轿归。泉台不知方提台事,予为言之。泉台言此首座无决断之故,省中实无款可筹,逼命亦无益,实与言无款,伊言无钱不能办,则言且缓办亦可。伊如谓潮州可筹,则言你先去筹垫,日后归还,如是一言决矣。制台向怕得罪人,况一提台乎,竟不敢一语违其意,而令首府、四营,此虽首府应为之事,然亦兴高采烈,九九归源,干卿甚事乎!。
听事报廿二日将军请制台阅看水操,在洪庙前。廿四日出东较场阅旗兵合操,廿六日仍在东较场阅炮阵。督、抚大操亦在此月秒十月初矣。演毕制台拟赴肇阅兵。
十九日辛未原书 4895 页
阴,晴,有风。
神安司报十八日佛山四渡行至该属水面被水激翻,人货俱沉,约淹毙数十人,尚未查明也。
今日十五儿抓周,作汤饼祀神祀祖。
二十日壬申原书 4896 页
阴,晴。
前晚泉、府二署札下办盗局顺德人犯五名,番禺无也,不论何事,往往发南海多。申刻赴抚辕请令。抚台拜客未回,等候刻许,抚台回,请得令,押犯至码头办讫。
昨日得桂儿信,为寄回之五千元洋银已收到,观巷房屋房主太多,且有出门者,未敢冒昧成就。又桂生第六子,伊亦知予早拟名孙,正值中秋生,正好名孙。伊又知予谓《说文》言“烁者就也,万物成就也”,来信请示可否乳名就,予谓就字叫不响,不如成字,然究不如就字新,着伊自择,如就字已叫出,则亦佳耳。七女婚姻陈宅已允,秋间必出来,然此时尚无动静。八月下旬发。菊人姊丈徐仲凡是媒人,已托伊去催。洛川八伯父甚贫苦,孙又不孝,子保臣在江西有差使,空信亦罕回。桂不时应酬,亦应如此。笙来四伯父颇健,长子七一不务正业,常常闯祸。老者颇莫知苗硕云尔。
二十一日癸酉原书 4896 页
晴。
作家信讫交姚家附去,中秋新生孙定名孙,乳名成,或作就亦可,就字可以取号。所生诸孙令其父各自取号,予不能用此心。《说文》:秋,就也。嬉孙年十六矣,明岁必为娶妇,故买屋最为要事,闻烺孙能读书,可喜,即阿春也。辛未立春日生。
二十二日甲戌原书 4896 页
晴。
将军、都统请制台阅水操,此即所谓代天巡狩也。辰初即至天字码头船上等候,制台到站班,已已刻矣。司道一到即回,府、厅、县俱到,又开船随至洪庙前,即省河,无半里路。带佳儿、端儿同去看水操。太太亦另备大紫洞艇请客往看,船中备饭,女客皆陶宅人,外惟文之妹四姑太太也。午正即毕,先开船至天字码头等候制台归,站班后各散。
下午陈琪山来,为佛山有开闱姓事,伊已破获一名。又见本府,本府令商之于予。伊先作信与宝田,言于本府,本府令其上来,绝不告予知,何也?此次上来又先商本府,后到予处,犯亦不解,不知是何居心。
其事起于生员霍载熙此等劣生,亦必因索不到规而控也。控于佛厅,谓闻佛镇及附佛石湾、乐从等处有不法棍徒假借澳门名目设立祥和、公信、兆昌各字号,私收闱姓,渔利害民等语。琪山拿获陈亚丁一名,供称四十八岁,高要县人,在佛镇太平坊开同源刻字店已有五六年,因有太平坊贵善里杨亚启者,向系教习识银,暗中私收闱姓,令伊店刊刻姓簿,每一卷工银十二两。自本年肇府文宫起,至秋间武进士止,约计印簿工价六百六十余两。并据杨亚启说普君墟允聚烧肉腊鸭店陈亚权亦系私收闹姓,却并未与他刻印姓簿,惟新华街遂亨故衣店曾经为之刻印姓簿数次,系杨亚启引小的至楼上交簿,并于本月内到遂亨店二次,何人所开则未深知。复讯又供杨亚启即在遂亨店中,是东主与否未能深悉,曾到店楼上交与姓簿五次。陈权在烧腊店收闹姓,此外尚有十余人,北胜街元生油纸店、绒线大街盛记酒米杂货店。又有梁亚八者,在金如意饼食茶店楼上生理,年约卅余岁;又有张宁钟者,在怀安里住家,年约五十岁;又有黄亚迪者,系升平街隆和梳店东主,年约卅余岁,此外多不认识。陈权即职员陈桂芳,在普君墟三多街开张允聚肉店,自具禀鸣冤,该街各店亦为保结,骆佑之之少君亦致函与琪山为之乞恩求免。以上阅卷暨琪山面说如此。
予谓事非小可,抚台为与英宫保构畔,以此故深恶之亦深防之。本府仰体抚宪意,于此等事亦甚着意,不得不与商确。琪山年轻闲曹,不能服人,人亦不畏,而又少年老成,诸凡谨畏,反成滑达,既怕得罪人,又怕招物议,一遇有关系事尽推于县中。此次不早达县而先令宝田密禀本府,既来又先诣本府,殆以为此系一分厚重美礼,欲送与本府,令本府先得在抚台前作脸,伊之功也。渠言:“本府说此必须与后山商办,且必须后山亲往佛山临办。”予与言俟见本府后商定再知会。琪山去,予思本府夫人廿四日寿辰,明日预祝,必不见客,后日更不见,虽东较场制台阅旗兵可见,而琪山明日回佛,不得不与一确信。时已申正,即出署见本府言及此事,谓:“此事不比沙头,十三年予卸南海后,沙头闹姓事发,张琮已获犯,秘而不宣。嗣本府知之,面谓抚台,抚台言:“张令不宣或恐泄漏,而不向本府言,其心何居?”本府言:“抚台之不怪张琮,此亦一事也。”迢委胡敬甫往办,连及顺德地方,罚至十万银。然无论多寡,罚得万金亦可稍润饥肠。近为方照轩必要得银方肯回惠办匪,藩库不必言,此外实无可设法,制台又不敢得罪于方,左右为难,束手无策。于万难设法之中,本府奔走十余日,方得一法,向粮道库代善后局借万金,方尚不足也。又提东莞所存拿匪花红三四千及安良局所存花红六七千合成二万两,每月一万,今年或可支持。方得银即可归,日后由善后局归还花红,如拿获一贼,由局照赏格支发。方事看得制台甚有眼法,谓其言厉而内宽泛,且无决断,心乱多摇惑游移。明知藩库支持西惟日不足,且伊家资近百万,不拔一毛,必坐待得银方归办案。其需银者为招勇也,其实伊兵勇共有千名,现惠属亦无大棘手事,乃竞敢毅然坐索,此则竟不敢一言,谓君且去办提督应办事,有意外事另作意外计较,而竟不闻有一人言及此。抚台在旁不过有时询问本府其事如何,而实则莫赞一词。制台亦相推与抚台,且想抚台助之,而抚台以非巡抚事不肯发一词,惟臭台与予言及,颇与予意合,而己将卸事,不肯管此闲事。本府则日日着忙,制台、提台处跑得不了,幸而将就得过去。倘无冯子立,不知此事如何排遣也。即不到万金,七八千亦好。但琪山年轻性滑,而又无权无威,我以为必须君亲一行方克有济。”予看此事无甚把握,必不易办,而又不可辞,惟有且到佛山一走,外间不动声色,猝然驰往,能拿得数名方有把握也。遂与本府(言)俟廿六日制台阅旗兵毕,廿七日准行。出府,闻任香亭今日寿日,似大生日,时已将暮,前往过门拜寿,又拜琪山,暮色苍然,琪山未回,与门上言明日已正请贵主人来南署一谈,即归。
二十三日乙亥原书 4899 页
晴。
天晴日久,禾根风水激成生虫如松鬣虫而无毛,咬禾根立折,殆所谓贼也。日前颇冷,不能冻死,近日大热,生益多,倘得大雨如注,可以冲去,落水即死,而偏久晴。今岁东南多水,西北大旱,江南、山东、直隶一带又多蝗,山西、河南赤地一片,饥民载路。奉旨发帑拨米已不少,而广东夏间多雨,早禾无收,低田水退甚迟,晚禾不能插者亦不少。幸秋后晴雨及时,晚禾甚畅茂,乃又生此虫,岂天心未悔祸耶?
近来各处米来不少,而粮价稍昂,岂以虫食禾根之故耶?
已刻琪山来,与订定廿七日一准下乡,廿八日早到,乘其不备亲往各店拿人封店,或可拿到数要证,瞩琪山回署勿言闹姓,如无事然,骆处亦不必去,伊来亦不言,侯我到佛商定再办。清河事已办开,冬月必可完工,各店尾靡不遵拆,诚为难得。琪山去,午刻黄子超来,亦言清河事甚妥。伊言:“自本府回任,去过六次,总未一见,今日可见否?”予谓:“今日太太预祝之日,照例不见,君如不知也者,不往预祝,到门拜会曾护运司,府、厅禀见者多。或禀见,必可见。”予亦即上府预祝,今日须办三犯,而内一犯系洋,应请制台令,拟先预祝再请令。未正到府,闻子超在内见,又闻番禺在局,遂进局。
敦斋正与菊人谈谢履如之妻碰伤江都炳老太太其父江晓帆,鼎甲,曾任方伯护抚,其妻二品夫人也。一事,倘因伤病死不得了矣。现敦斋将谢家二仆妇、一婢女收押,江不肯罢手,不得不押。江少帆前以知府来粤,嗣被部驳,另捐同知,不知何时欠谢履如二百金,屡索未归,时时遣仆妇往,已非一日。履如之妻程氏本女光棍也,胡衡斋妻丁之密友也,履如畏之如虎。现就新会馆,妾去,妻留省,日前为又遣仆妇到江坐索,以时久腹饿,往厨房食饭,厨役不允,相争相殴,仆妇受亏,其主谢妻闻之,率领婆妈丫环十余人奋勇闯人江寓,闹如沸鼎。江老夫人闻声出劝,有一仆妇撞人老夫人怀中碰伤胸口,立时倒地不省人事,即忙扶人,女光棍方散去。江老夫人虽无大碍,然竟卧床不起,两造均控于番禺,亦控本府。敦斋亲到江府,少帆必请验伤,敦斋只得进内掀帐看视,亦用稳婆,真大笑话,事已如此,无别法也。且将仆妇、婢女押候,侯老夫人病愈如平,保辜内不死则尚不至大棘手也。履如自谓表表一时,纵容其妻出丑,至此扫尽脸面矣。上手本预祝后,予又先上督辕,次诣抚辕请得令,又回署绑犯出码头办讫,顺拜方一峰而归。一峰新得江门厘差,予荐一委员施勋,一朋友,李柳泉之弟也。
二十四日丙子原书 4900 页
晴。
五更起,黎晴[明]赴东较场伺候制台阅旗兵操演,辰初刻将军、都统到,司道亦到齐。运司请假。制台已初方到,司道、府厅县、四营将站班参堂,旗员站班俱请安。即开操。司道参堂后皆归,下午收围,不来参堂矣。我们探听如为时不久,拟在彼坐候,乃尚仲勉、长仙渠说必四点钟后方可毕,大家商定三点钟时再来,司道行后,我们亦行回署。
黎明来时过府署,已禀贺,门外挡不人。昨日听事报上灯后。云闻得抚辕叙稿,泉台委粮道署,粮道委高廉道孙署,今日下午闻得伤知已到矣。
听事于申初前飞报较场将收围,本府已去,予亦即动身至较场,正阅骑射,又射地球,仍至四点钟后方毕,仍参堂。制台又人内小坐方行,我们亦随行。予至藩署禀见,予为前山同知陶南塘去世,十八日事。友松思署斯缺,渠在交代局日久,辛苦有年,亦应得缺,惟接手无人,抚台尝言陶丞不能远离,如欲与缺,只可与以省中可署之缺。省中只一广粮厅可署,福锡亭以文端公子,上游有意令久署,未易得也。乃省中无缺可署,昨向本府言及,本府允言于藩台。予谓陶丞以前山距省不远,自愿兼差不领薪水,藩台似以为可。又谓予:“桌、粮二缺今日可下委矣,两院意中久定华道署臭,制台又欲安置刘少臣,两院互相推,迟疑久不下。我谓金逸亭性情公事均非在人后者,制台不喜其人,抚台亦不甚隆重,此次拟缺,竟置不论不议之列。伊为首道,桌司待委,论情论理应先及首道,此等交关重大,予为藩司,不能不说。又孙稼航以一实缺道在省需次,虽伊自不愿赴任,而令其落空亦下不去。予均侃侃言之,情理甚长,两院亦不能不从。其实两院空洞并无意见,不过已有先人之言耳。”又言:“我实在怕单见两院,每单见人必耳而目之,疑予不知何言,其实我所言皆正大光明者也。”意盖指福人也,福翁与金人不合,为一日同见制台,福翁留后,逸翁疑之,到处搜求探询福翁留后何事。不知何人告福翁,为此大不怪。又为殷启瑞香炉峡事,逸翁已[以]殷总角深交,又系同乡,深信不疑,而殷平日之荒唐金不知也,初倚界之,继回护之,终则知为所误而不肯认错。振翁初亦以金为然,福则始终谓殷不可靠,所议大谬,厘务非其专司,在旁偶有言论,于两院前亦不能无言。振翁大明敏人,日久见事将决裂,逸则尚溺
于中而不悟,振翁翻然大悟,两院亦深烛其弊,而殷之谬妄全本尽露,逸犹怜之,两院从此待逸日薄,人人谓福谗之。福心
直口快则有之,谓其谗逸何所图而谗之哉!予谓外人之言亦臆度耳。从此日积月累而两人之嫌隙成,振与福深有交谊,且心服其卓见快论,为用人行政亦未免赚其有侵权之势,然有是心尚未露也。今则去矣,虽有嫌隙可撒手矣,而公事恐断不能如前此有担当矣。振翁善病,精神稍,逸则左右瞻顾,未免操心虑患,欲如福之获上,言出立行,嗟其难矣!福翁每予见时屡言逸事必不成,敢为此语必确有所见而云然也。今金竟得之,振力真能回天者也。嗣又知福急欲卸肩而上久无定见,知振有言,两峰为难,福亦不愿与振作敌,且其言直,反力劝两峰从之,非福力劝尚不知何时见明文也。正谈间,外传粮道拜会,盖奉知后自院下来,专拜玉成之德也,予遂出。
予日前得翁已兰信,言已见藩台,相待甚优,允为发楼次园、张午桥、佘松南信,又允必向后山言,令发各州县信。今日予询藩台,藩台言:“渠要我向君言,我言君亦有交,何必我言?伊再三言,允见时必提,至于外府之信我实不便写。”我对:“自来未有藩台亲作信与外府代人打把式者也,然自来亦未有以捐班外省同知来广打把式者也。”藩台谓:“君与言外府信断不便写,君作各州县信提我所说尚可行,总之要我为伊求人断不能,宁我自多送些些。”予便问送百洋乎?藩台言:“我与已兰交亦不过在叔芸处数面耳,安能多赠?”予询几何,言五十元而已。予出时行且语予,谓王敏奎在感恩久,常有信求回省。去时本有琼山之言,今何如?藩台言伊已补普宁,或可赴新耳。
二十五日丁丑原书 4902 页
晴。
本府昨订定今日八点钟到粮署禀贺,予去甚迟,本府尚未到,人多极,三官厅至无立处。本府到上手本,单请一府两县进见行礼。请示何日接印,逸翁言有两日都在下月,一为初四,一为初十,俟见桌台与之商定,又谈数语而出。闻以后各官不论多少,成班在二堂立见,即行礼而出。本府行别路似谢寿去,予与敦斋先至皇华馆,孙稼翁上院去未回,本府迟到,各官亦挤满。稼翁回,先请本府,又四五候补府、广粮、两县,长仙渠连日往来,其病尚未复元,今日两处均不到。坐谈一茶时。稼翁此等处讲究,必人人应酬一二语,出来先行。
下午往见臭台,为张晓江换回误报办犯在八月停刑期内文书。桌台问:“粮道已委署是缺,彼此拜均未见,究不知何日接印?”予对:“早见粮道,定初四、初十二日,其意则在初四日,云见大人再行酌定。嗣孙道台言顷见粮道,伊不知初四是不祥日,最忌上官,已与定初十日矣。”桌台言:“初十为期尚远,予一切已收拾不办事矣,尚有许多日,叫我仍打开办事乎,抑闲坐十余日乎?”予对:“大人见粮道时尚可与言。”臭台言:“初四既不行,初五初六何不可接印?必初十乎?”又言及粮道得委署事,其言甚多,低而且速,不克全闻,大约谓:“两院谓君在任最办得好,岂忍即速另委?我知两院本定有人,为藩台一言遂致曙不决。此事既藩台有言,我不去排解开通,两院必无定见,互相观望,下委无日,还是我上两院婉为关说,请从藩司所议,方有定见,我不说尚不知何时下此饰知也。”可见以前臭台谓藩台不知眼色,恐其要碰,桌台必有所见而云。然非臭台亲往开通,藩台虽有下委,尚须数日也。
二十六日戊寅原书 4903 页
晴。
昨见桌台言及:“佛山私收闹姓,本府欲△△亲往办理,明日即行。”臭台问禀知两院作何措词?予对据实言之。泉台谓:“不然。独不见两院心思所在乎?泰峰日日为南海盗案多操心,又值曹秉哲奏参,更觉着恼。闱姓是何大事?况你看制台近来绝口不提赌事,自知上当,阴有悔心。此亦臭台言之,盖泉台平日常有此议论也。许多盗案君不下乡,而为区区闹姓立刻前往,试以此问,何词对之?即不言而心中定然不舒服矣。至于西峰一边则不妨直说,盖抚台从来少提盗案,司空见惯,知无法可以弹之,又系制台专责故,虽言及而不如制台之淳切切,一心在此。两院心思不可不揣摩,倘竟冒昧,恐碰钉子。”予闻之大悟,可知福翁才情真胜人十倍,能不五体投地乎!昨晚闻听事报,本府八点钟上督辕禀见。昨下午本府为镇江米贵,彭南屏信归,拟赴芜湖采办,以安徽年岁尚可、米尚不贵请示,为此往票见。制台以正办军政不能见,云明早来见。予恐本府将闱姓事实言于制台,因泉台言之有理,不得不告本府。天未明即起上府禀见,本府亦方出来,与言臭台意,请其见制台勿言闱姓事,只言有别案下乡,本府言:“此事办得通与否尚未可知,以故我不特两院不回,即司道亦不令知,俟办有头绪再说,然新闻纸上已言此事,恐抚台已知之矣。明日禀辞,借一事言之,或查团练,或查清河工程,勿提正文也。”予归即食早饭,已闻都统锣声,饭甫毕,听事飞报说司道已到东较场,本府亦去,将军、都统均到。予即刻去,与本府闲谈久之,并为友松说项,又荐慕颜孙铸。可进局吏案,不论刑钱靡不透熟。时已正,制台方到,照例随司道参堂。今日演操洋枪队,约有千余人,约演七八阵图,步伐整齐,有条不,最难得千余洋枪同发,如出一声,绿营不能也。操至半,司道先行,询知午正后可毕,府、厅、县遂不行,待操演毕仍上参堂。制台又进内放赏,又进点心方行,我们亦随后归
署。理事厅在后,伊须站将军、都统班也。
昨下午清河绅士梁春浦、李仲培来拜,云正见本府来,拟
见臭台道喜,两次去均不值,黄子超亦先后来,均言清河工程冬月可告成。
二十七日己卯原书 4905 页
阴,晴。
早赴两院禀辞,以正当大阅,九江何守备殿材及各汛弃兵多留省中,特带差勇亲诣江浦、西樵等处河道周行查察,并顺道至佛查勘清河工程,皆托辞也。抚台以腹泻未愈不见,亦无言,制台亦不见。予早料其不见,故先写红单二份随手本呈进,稍迟红单发出,上有亲笔批字云:“如有巡防吃紧,地方汛弃尽可撤回,即何守备殿材万难抽身,亦当通融办理,着即与该营将商酌施行,切切。”出两院又上府禀见,以督批示之。司、道处俱差人禀辞。运台又续五日假,加安。
制台日来正拟复奏曹秉哲所奏各事,到府查所参各案,又黄小羌查予南海有两案:一元年胡任时三江属翰林吕绍端家被劫,已获两犯,到即认供,嗣以供有参差未办;一予回任后有伦庆常者,必工部主事伦五常之弟也,搭渡到省,在渡头被贼拦夺,并未报案,予出访单尚未获犯。曹折只言此二者,为吕、伦二人皆京官,朝夕相见,时时言及,耳所熟闻者,否则吕、伦二人托其参奏者也。番、东、顺、香、新皆有案,而番、顺则有打单之地方、人名,其折中又言盗案如此之多,该大吏未闻劾一职摘一顶,故谓大吏庇属员。制台甚怒,云言出不伦。其实曹吉山年仅三十,性情甚和平,见人呐呐如不出口,未必能为此等语者,必有人之为此也。
申刻上船,即开行,至沙面水逆难行,待至二更余潮涨遂行,天未明抵佛山。
京报见御史记名共有二十员左右,皆编、检也。段莲舫福昌。第一名,张英麟在末名,此公即同治末年进宏德殿、与王庆祺同进。不肯抄二簧戏本请假去者也。一云告终养,如系告养,不能即速出来,或告病乎。
日前得京信,吏、户部中人皆有,汪滋堂为报销事颇思食言求增,不能理之。洪渔珊亦有信,内事多,皆广缺补件也。伊亦知予升罗定州事,信中言及,似乎关切,未言如何办理。又得伯师信,又欲发棠①,请假毛诗,本为恐其请益,每年两节,每百一年,二百较前已倍,不料仍有此请,大是难事,然不得不应酬之。
京报:山西旱荒为最,河南次之,前豫抚阎丹初2家居山西,已奉旨发帑拨米办赈,恐官吏滋弊,特旨着阎周行各处查察,各官吏有弊立准奏参。崇文山、邵汴生已请训出京。
陕西蒲城县土匪勾引饥民滋事官,前广东桌宪升山西方伯张石洲家居蒲城,伊系大绅,必然费事,然有人言石洲回籍已去世矣,不知确否。
二十八日庚辰原书 4906 页
阴,晴。
船泊正埠,闻五斗司沈小樵感冒不能出,差人来谓办团练事下乡数日,感受风寒。即差号房到黄鼎司请李青士来。辰刻予登岸拜会陈琪山,据称遂亨故衣铺杨亚启托骆佑之少君名懋湘求情,允聚猪肉店陈亚权一名陈桂芳,系职员。大有家资,自递禀辩,又各街坊为之保结,又托人求情,愿罚二千金。与言:“南海已到,事在紧急,不能从轻缓办,不特罚款太少不便言,且收闹姓者尚有数家,须大众联共方可说合,但说一家如何可以摘释?又取出于陈亚丁同元刻字店中搜出姓簿、谢教③簿,各刻板俱用
发棠:开仓赈济。语出《孟子·尽心下》。此处意思是潘祖荫又想要
杜凤治予以资助。
阎丹初:阎敬铭(1817一1892),字丹初,仕至大学士,任军机大臣,2
谥文介。
谢教:本意是对指教的感谢、酬劳。闹姓对中标的奖酬也称谢教。③铅刻,真凭实据,尚何言乎?惟所虑见予一到,各被陈亚丁供出者必然防备,人必藏匿远扬,难以拿获。今日之事,惟有先将各店封了再说,以后亦须严急拘犯,使躲匿无所,方知畏惧,自然出而求了。倘得万金,多至二万,则善后局大可救一目前之急,岂不妙乎。”琪山言:“伊开已三年,即此次自肇郡道考起至今已骗钱不少,然银已散去,惟现在武进士尚未谢教,京中捷到[报】已到,这几日正要查姓付银,只此一项,约略计算共收得有四万余元。此银据陈亚丁(供)散存在各经手人处,现在事已决裂,即中头标尚有银得乎?即令将此一项充公赎罪已属万幸矣。”予亦不拜客,各官差拜,绅士不拜。匆匆回舟。至午刻李青士到,正谈间,琪山亦来拜。予写一朱签委黄鼎司,另派签押汤钊督带缉捕差刘开等壮勇四十名,前往缉拿赌匪,并查封陈亚丁所供私收闱姓之各店铺,琪山言不必予自去,甚是。予在此人已怕。青士先行,琪山久坐。青士在粤生长,出仕已二十余年,琪山尊人芗泉与青士把兄弟,琪山不能不守父执礼也。琪山未行,梁、李二老人来拜,同见,又谈久之,先后去。梁、李二老为岁修事,为设公局事,又为黄子超清河出力日久欲求保举优奖,且谓清河事实不小,督抚岂可不奏?予谓:“时经六七年,款用十余万,事实不小。然在佛山观之实是一件大事,而由省中观之则如此等事一月亦有数件,恐大吏未必看得重,奏之一字难言之矣。”说得二老兴致索然。清河本是好事,奈二老太不避嫌怨,径遂直行,似乎倚官作势,以至怨声载道。用帑十余万,犹然此处不足,那处不敷,某处可以勒捐,某人可以罚款,自必怨上加恨。至谓用款过多,二老一清如水,我可出结。人谓用人不善,难免侵蚀之弊,我亦不能谓其必无。现在大工冬月可竣,只我一人为彼作了多少人不能为之事,方有今日。二老尚欲筹岁修、立公局,絮絮不已。予谓:“此本善后事,归之善后办可也,姑矣工请委员查勘后从缓再作计较可耳。”
傍晚汤钊来销差,言各店均早(闻》风闭门,内无一人,惟允聚尚在卖肉,已一律封禁讫,人犯一人不见,不克获到。李巡司到佛厅去,为日间奉谕委令复讯陈亚丁也。更余李来销差,言店已封讫,犯均避匿,惟金如意屋为最大,又言顷到佛署,陈大老爷正审案,故不惊动。又求免讯陈亚丁,予言:“此亦琪山自知年轻谦抑,恐有搜剔未到处。君在南海讯案最久,老于听讼,故请君复讯。今既如此,不讯亦无不可也。”即请其回署。予明日到紫洞一转,亦可不必出来,李尚不安。予谓:“我们已见过,又何必拘之乎?况予紫洞亦不久住,即赴官山与明立峰说几句话,立刻回船返省伺候两院大阅去矣。”送其上船而去,时将二更,伊回署将三更矣。
骆文忠公少君骆佑之差人来,询何时开船,明日欲来舟一。予告以明日午刻开船,午前在船拱候也。
二十九日辛巳原书 4908 页
阴,晴。
已初琪山来,言所事已放信出去,或可从宽免按奏定章程办理,惟罚款赎罪可以行得,照武会试所收全行缴进,庶免深究耳。正闲谈间,骆佑之来拜,并请同坐,予以为必为杨亚启说情也,李仲培来,予早闻其有为陈亚权说情者,谓伊同行独捐岁修是一好人,欲为缓颊。予待其开口,乃竟不言而去。乃竟无一言,惟言何时再来,似欲予到伊家一行,盖喜交官场人也。与李玉生亦讲交情,留其家中住。予谓:“本拟登堂,以无事不敢惊动,下月办乡督征必来定登堂。且闻花圃甚雅,闻名已久,中心藏之,俾得一豁眼界,预为订定。”佑之来必有事,见琪山在座不便说,遂起先行。予送出,问有无要事。佑之言:“无甚事,惟处十七街与马举人争街地,马举人意图强占,真为可恶。”予言:“我亦深之[知],琪山曾断此案,甚属公允。马某胆敢不遵,复控予处,侯其到讯,定有公断。”骆去,琪山亦将行,又言:“将来罚款定局,而房屋揭封,县中向有章程乎?”予谓:“章程不能一定,惟必有此事,不能白封也。现在店屋七处,金如意更大,共令出二千元不为多也,琪言有蔡老五者,二品封职,是金如意屋主,一钱如命,已忧数日,托王尧衢求情,今果封之,可笑。容后再议。”此举恐泉台知之,必提归泉署。幸周去金署,未能洞悉,或可暗渡,且勿明言。琪山真有才,此等处我倒尚未想到,伊竟能道及,可谓灵警。
琪山去予即开船至紫洞,日暮泊紫洞,粮站有抗粮一案,韦子研办理不善,至今未了。予昨与青士说明日予到紫洞,所事能早了为妙,我到彼更难措手。予到后请韦子研来,知事尚未讫,粮差已归,为催数十年未完之旧粮而起,无人出来说话。村皆李姓,愚而且蛮,轻重皆非所可,江浦站亦有一起,闻予将到甚畏惧,托官山局绅士陈伯翔再三求情新旧粮全讫,闹事人拿到粮局重责。唐实甫作信与似山求了,署中信来,予允其了结。不比江浦一事有绅耆为之转圜也。然既到此不能不办,签差何钧、徐忠明日到彼,如肯完粮即已,可封宗祠即封,否则不必与争,我此次急欲回署不克久留,且将事暂搁,下月办匪征粮必须重来,且须久留,到迩时则作贼匪一律办理,定必围村拿匪,重惩不贷矣。谕何钧等勿与作难,将予言告之,下次严办不可后悔,此次有事回省无暇与之呕气也。明早二役自去,予开船至官山,二役到官山销差。
李锡熊、陆师彦以为予至河滘拆卸基围去,私雇一船随后跟来,又有一潘姓名泳陶者亦来探询,自称父为翰林,世居河滘,迁居佛山已有数世,潘衍、潘衍桐是其嫡侄,伊受编修加四级封。予不见之,琪山来,询之,云素稔其人,乃老讼棍也。潘盖为予如赴河滘,伊亦要同去,曾与琪山言梧村、河滘争水窦,本来河滘理长,奈枪毙梧村一人,不能交凶,反坐虚矣,奉押耆老至今不能释也。予谓其言尚非懵懂昏迷者也。
昨晚彩阳塘古副爷来,见之。今傍晚李村汛神副爷来,未见之,乃知大阅伊等小武弃不必皆到,要营主开名方去。
孝敬宪皇后忌辰。
光绪三年十月
初一日壬午原书 4910 页
五更大雾,早起犹未散,满江,不见崖岸,如在大海中。谷将成时最畏雾,穗头重垂者一经雾即轻如柳絮,谷实成空,以雾能吸谷浆也,故乡农逢雾必以火炮轰之令散。今岁九江至五斗一带七八九月水尚未退尽,晚禾插者不及五成,而此五成颇可望丰收。乃根既生贼,兹又逢雾,收成减色恐不免耳。明立峰言南风雾无碍田禾,只一日有雾。
署中专差包封到,予将佛山办理闹姓封拿情形自作二笺纸草书率略,红封交原差速回呈本府。所有公事看出,明日可自带归。
廿八日办七犯,其一病故,共六犯。花子会梁亚就在其中,罪虽不至死,而拜会结盟,横行乡曲,实为乱萌,特于四犯中择一情节较重者立请王命明正典刑,以昭炯戒,亦如宗汝霖留守汴京借饼师头以警众杀一做百之意。西关各工作人多,动辄恃众滋事,本府冯子立禀承各大宪意办之,照例不必枭首,欲众共见触目惊心,特蒿竿西郊示众,皆加重办也,其余均系盗犯。敦斋请令后即至予署点心,监绑押出码头斩决。此事本府早向敦斋言,为只有二十八一日可办犯,后翁下乡,请其代办。敦斋颇迟疑,予谓岳干城已病愈出来,绑犯可放心,君请得令即至署大堂点名出至市曹监斩就是,不至有误也。
曹侍御所参南海二案,伦庆常拦夺一案至今未呈报,上宪各衙门无案可稽,予行时谕开二节略,一呈本府,一送黄大厅。适制台亦差巡捕谕查,当另录呈制台。但叔衡商量伦姓抢案既然奉查,不若作为事主禀报补详,庶督宪照案可以复奏。
前臭台专至闽省之差已回,带回文件派人照送矣。该差求赏,已请帐房给银六元
日前予见委员讯姚筠假托姓名煽惑李荣生妻李姚氏别嫁,并捏控李荣生兄李觉生包占,不令兄妹见面等情。李荣生往外洋石勒贸易,虽时通信而久不归,故姚筠伊有真姓名。假托姚姓,称为兄妹,欲哄诱姚氏另嫁得利。案尚未结,不料李荣生忽然回家,一经三面集讯,水落石出,姚筠鬼域技俩尽露。予以姚筠情节可恨,罪应加重,于名单上加判数语,改收羁所,本交差。候复讯从重惩办。兹陈福来信言,本日复信,两造俱已具结,姚筠存心不良,其心可诛,收候严办。该犯自知不免重办,惧罪自用小刀勿颈毙命,当经回明,书房一面先禀本府委员相验究办。以上皆陈福致严澄信中所说。
午后抵官山小泊,俟明早明立峰来与谈数语即开舟回省。于路见江浦司鲁竹生。
梧村、河滘争基窦案,至今河滘绅耆蒙藻华等尚意存观望。李剑台、陆星河及去科新举关蔚煌,以为予必赴河滘督拆基围也,自省城直随行至此。在佛山时严澄已回明,予令转告:“此次下乡只为佛山闹姓一事,又因何守备在省,恐乡出盗案,既出省不得不到西樵一行以资弹压耳,非为办案来也。初四日督抚宪大阅,新臭、粮二宪将接印,周藩台要启行,制台又须诣肇阅兵,那有闲工夫下乡?粮务紧要,办乡亦紧要,必待十月下旬始克会同邓副将出省,迩时必先到九江、江浦,可以费数日工夫为尔等断结此案。如今请速回,不必随往。”不料今日下午传帖黄升来回,三举人仍然同来,务求一见,予拒之,至暮又力求见,只得见之。剑台言:“河滘绅耆闻官下乡,亦知畏惧,自将基围挖掘少许,又有人言官省中有事不能前来,即又停工,务求父台屈驾到社学一到,便可成事。”予以实不能去告之,且一去必须伊实畏惧全行拆卸我方可归,倘彼竟不动工,你叫我如何回去?不如留待月秒来此停留三数(日)痛办一番,何在一时乎?三绅无可言,请再发一谕,谕河滘绅士蒙藻华等,限五日拆尽,违必详革按办等语。予允发一谕与之,令即归去,下旬专候予到可也。
初二日癸未原书 4912 页
一子丑刻西北风,阴,颇冷,昨太热,风渐大且逆。
昨阅署中寄来新闻纸,将予密谕属内各乡村弹盗御盗长示作为羊城新闻刻人,羊城新闻只此一条,约有二三千字,半板悉满。①
辰已间九江沙头明立峰来,送予《桑园围总记》一部八本,将潘莲舫致冯子立信与看,并已言:“方伯、本府谓事关民,今夏危险至极,幸而无事,痛定思痛,令人心悸。现值冬晴水涸,不得不急为修茸。现存利金约有万零,前叶制军提用该围生息本银,嗣经郭云仙归款几许,尚有三万余金未归。目下库款支出,欲归此款谈何容易?所存利金藩台允必发领,即请具领往领兴修可也。早造失,晚造亦仅得半,岁暮饥民必滋事端,有此一举,以工代赈,意美法良,目下要务。”予在署有信与立峰,令其初二午后来,予昨到此,不能久待,又差人去请其早来。立峰言久怀此心,以为必须会同众绅具禀上省叩见面陈各大宪前方有)《申报》1877年11月17日以《除暴安良告示》为题刊登。告示全文
已作为光绪三年八月廿八日条之附录。头绪,正在为此,渠又五年不晋省,兹闻予言,喜出望外,不料各大宪如此关念民,在抱,允发利金兴修。时已十月,急宜集事,惟现在利金每年仅得二千两稍稍有零,五年不动约万金有零。而现在工程既兴修必期坚固,如略为点缀,仍归无益,设有不测,前银俱付水流。得有二万金外,于围内各乡村按田亩照向定章程,民视官发银数二成科派抽捐,以二万金计之,每亩所抽不过一二三文,照二万计算可抽四千金,共得二万四千金,则办理裕如矣。予言:“如还旧款力有未逮,窃计此三万余金,虽云官用未归,亦应计利,如得计利,则绰绰有余矣。容归向方伯、本府再商定,函致吾兄斟酌办理。”立峰又呈匪单姓名,有真盗应办者,询知尚未认供正法,请速严办。予与言:“公门事有一定规例,犯不认供不能招解,即招解矣,桌台过堂一经翻供,又须发回另讯,所以明知其为著匪,而能挺刑不供无法办之,惟有日日严磨磨死之一法,而彼已免身首异处矣。”立峰闻李剑台、陆星河在此,即过船去,立峰广西籍已亥举人,壬子进士,与周臭台同年,来此两年,未晋省一见,至与藩台则年丈也。
官山公局绅士陈伯翔来见,此公甚长厚正派,辛亥副榜,简村人。昨申西间粮站委员唐实甫来,久坐去。抗粮一事经陈伯翔等办理,予昨有复函与实甫,即照议免其深究矣。
黄鼎办抗粮之二差艇回禀,知到彼无一男子,均经逃走,惟有妇女,经邻村有数耆老出来求从缓免封宗祠,令其到粮站完粮就是。
午初由官山开船,本为顺水,因风逆,水为风推送亦逆,河头船大而笨,至更余始抵佛山正埠泊。琪山原约回至佛山相见,兹以已交二鼓,不便往来,令船户子刻潮生侯潮退水顺即开行。
初三日甲申原书 4914 页
阴,晴。
寅刻开行,东北风小逆,行至午初始抵五仙门。河头船向作官座,取其宽,徒事外貌,欲其赶路实非所长。水手亦有十五六人。尚交午正,海潮上涌,现数日正子午潮信。水又大逆,不能行矣。于此觉火轮船之妙,省中自制小火轮船带大舟行,风水俱逆亦照常行。
登岸回署。饭后两点钟时先上本府禀见,昨已有信与本府,一切已悉。又为明立峰言请帑修堤事复上两院,至督署,知其未必见,预写手折将闹姓事详细禀知。至抚辕,本府、中协正进见,予将手折手本交王心兰代呈,又至泉署知回省,其余各司道、将军、新粮道孙处均差人禀封。天已人暮,故差人禀知。陶友松已得挂牌委署前山分府。友松平日行事为人,尚见许于各大宪,本府亦深器之,故予一说便合。
乐会县缺委李镜心,不记何许人,大约分琼委员也。藩台尝言委琼州缺人多不愿去,以后只可专委分琼各员,故有此举,以后想皆照此办理矣。
晚得藩台一信,谓报销局呈一手折,云机器局报销系专案,办理不在善后第一案之内,现拟援照直隶省天津机器局成案具详两院宪奏请开单报销,应请函致函致上有“藩宪谕伤原经手南海杜令”十一字。前途妥为照料,免致挑驳云云。藩台信言“手折呈阅,祈即函致前途为荷”。
九月二十内之上谕:“工部尚书李鸿藻之本生母姚氏秉性淑慎,教子成名,今以疾终,深堪悯。朝廷优礼大臣,推恩贤母,着赐祭一坛,赏银二千两经理丧事,由广储司给发。灵枢回籍时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以示优眷。钦此。”
上谕:“工部尚书差贺寿慈补授,李缺。徐桐着补授都察院左都御史。钦此。’
上谕:“童华着补授吏部右侍郎,即徐缺。仍兼管兵部左侍郎。钦此。”
上谕:“礼部左侍郎黄倬缺,童署。着冯誉骥署理。钦此。’
奉旨:“潘祖荫为正考官,宜振为副考官。钦此。”武会试也。
初四日乙酉原书 4915 页
阴。
未明起,稍辨色即赴观音山下箭道伺候督宪会同抚宪大阅。司道俱到,予见司道,均禀知昨日赶回语。泉台先到,予去独早,佐杂、首领官无一到者。予过去闲谈一响,粮道到方出,本府方到,藩台到,言:“昨日有一字条收到否?请照办。”予对已发信矣。抚台拜制台,二位同来,大小四营及佛山都司、九江守备俱顶盔束甲,全身披挂,在较场大门外跪迎,先骑马由旁门赶先与我们同站班。右边站班挂刀而不披挂者甚多,不知是何等官也。有带绥靖营者尚认得。两院到,人内小坐,出升座。司道、府厅县、大四营此时已免盔甲。均参堂,即开操。司道看操,两刻许行,收围不来矣。我们亦随行各回署,约申初再来,大约四点钟申正。可毕。申正再往,仍参堂、站班毕各散。代两院备赏,藩、运各百千,桌、粮五十千,府、县各二百千,又绸缎、银牌、猪酒、顶戴各件,皆两县备办。看旗营时亦照备。
初五日丙戌原书 4915 页
阴,有小雨,虽当收割之时,然久无雨亦待泽孔殷也。
督抚宪在北门外较场阅看演洋枪、抬枪,亦早往,今日司道不到。皆[较]昨稍迟,知亦须三四点钟时方毕,仍回署。午后又去,申刻方毕,今日不备赏,制台自赏每一兵赏钱一千。进城顺拜新委博罗杨竹农,名梦龙。伊由三水厘厂回省,予未回省,见号簿伊未来拜,予素不计较,此并不在意。只缘藩台于四月间面交一条,上写“世愚侄莫斌华”,似与藩台有世谊者也,奉面谕为荐一馆,日前见时请示是否实馆抑系干,奉谕可以到馆办事,并言现在尚有一吴县诸生来此求馆,此人必要到馆的,本系诸生,可以代阅课卷,且通医理。藩台虽如此说,却未交条,予尚为前莫姓之条延搁日久。迩时甫委香山、新会,泉、粮均有荐干,故未便重烦。兹博罗非中缺可比,尽可荐一干,特往拜杨竹农,不值,留话瞩其明日午后来予署一走,即归署。
初六日丁亥原书 4916 页
阴,晴。
运台新装轮船二号、予昨回省于省河见之。拖船三号,未见。请两院临看试行,差人来知会。辰刻即出天字码头船上等候,伺候两院下船,惟运台到,司道俱不来,府、厅、县拟候至午刻,如不回只可不等矣。至午刻,探得已开船驶行向白鹅潭去,我们遂归回署。知户部主事皮筱林名宗潮,湖南善化人,来粤打把式,新自肇郡回,乙卯举,己未甲。与张午桥己未同年,往博罗得二百五十金,又为人托寄百卅金,衣服不多,昨日甫回,晚俱被窃去,具来报,制台又将伊信及失单发下着追缉。伊与制台同乡,往拜未见,作信与制台,故连信发下。皮公又亲来拜,淳瞩追赃,未有不严为比追,惟银现落贼手,应归咎于自不小心,如欲原赃追回恐其难矣。
又得沈石泉信,云有奉谕事件,请前往一走。申初至督辕巡捕沈石泉房,王心兰亦在,石泉谓:“制台甫归,早晨为乌鸦口佛山四渡沉溺伤毙男妇三十余人命事,奉谕谓:广东如此大省,何无救生船?此事我肯发二万金,于各险要处所分设救生船只,何府何县多水道最险之处,杜令在广年久,最为熟悉,其详查复。”予谓:“广东水道如肇属之羚羊峡、广属之香炉峡,险矣,然从无覆舟之事者,以顺水行者则行河心,水势平缓,逆水行者不得不仗牵挽之力,不得不沿岸循行,竭力牵挽偃行,而沿岸湾环处水浪最急。尺寸稍不用力即便后退,以故船户、水手异常小力[心],不致出事。若乌鸦口之事,地非险要,河身亦窄,既非因风,亦非为浪,凡有渡船,无不高栀大娌,不论东西南北皆张帆战行,风帆大半在船外,距水面不,船身偏重,歪于一边,几于见底。由省抵佛河道曲折回环,船则忽东忽西,风亦忽顺忽逆,帆须时时随风而转,每一转弯必一转帆,转帆时船户靡不小心,一人专司缆,缓缓放缆,船亦缓缓偏过一边,虽云甚险,尚可冀幸无事。若于路转时风转帆亦随转,纵手放帆,骤然偏侧,船背及船中人同一受惊,亦皆随船聚于一边,自然船底向天矣。此皆船主平日只贪赶路,专用大战风斜行,水手专司缆者大不经意,牵挽不牢,以致全转动,重船轻,致有此变。非水道之险,亦非风狂浪急之故也。以予观之,欲设救生,不如仍旧复设水道分段巡船,各船照向章仍募勇丁十余名不等,明立峰再三说巡船必须设复,究于水道大有益。固为巡缉盗贼,并饰令留心失水船只。每船预设三板二三号,见有船只或遇石,或因风,或两船相碰沉溺者,责成巡船上各水手驶往救人,救得一人不死者悬立赏银若干两,到处皆有巡船,是则到处皆有救生船,一举两得且又简便,立法之妙无过于此,拟即以此意上陈。兹有佛山平州等处又翻溺一渡船,淹毙一妇女一小孩,实堪悯侧,应严办渡夫,严立章程,照议详票。”
由督辕出,上藩台禀见。在官厅忽见夏子新来,正欲与说杨竹农之事,而内已请,及予出来,询夏去否,云已挡,去矣。予先进《桑园志》一部八本,藩台一见即言佛山去了一趟?予将托词赴乡实为佛山闱姓事而去,又赴西樵地方一行,舟泊官山,请九江绅士明立峰出来与言桑园围大修一事,约非有二万零银不可。藩台言:“倘得闹姓有万金给与明立峰,又加以历年利金,事即可成。我在京即知广东桑园围民命民食所关,最为紧要,此真大事,民所关,不可缓也。”予道及前莫斌华荐馆,博罗杨梦龙既不来,拜请亦不到,外县可云大矣。藩台言杨梦龙敢如此傲岸乎?又付一条,谓:“此即前所言者,急为谋一枝栖,来已多日,急不能待也。”视条上写“郑家鼎,号稻孙,吴县诸生,就书启、征比之馆,且能医道”。予谓:“既此要紧,惟有先荐此耳。”
又谈及办盗,藩台叫左右退,与予言:“曹秉哲之奏制台已复奏,已行下来,惟言办盗并非不严,各属如某案某某摘顶、某案某某摘顶,向由外办故内不知,以破其谓官庇盗、大吏庇属员之语,尚无他语。惟初一二日予见首峰,言及南海盗案之多,我言:‘某在任太久,故见其多耳。”首座又言:‘令其长处此席,非所以保全之,虽系公罪,消亦非容易,且实触目。我意不如用调停之法,另挪一处,庶为善全之道。’此乃实是制台好意,伊初不知南、番等缺全赖冬收,一年借项垫办全在此时收回弥补,且制台口气亦并非立刻要办,并言一时接手实在无人等语。次日本府往见,亦言及此,本府来予处谓:“目下万不可动,且不可小有风声出去,一有风声,诸事办不动矣。’惟制台现有此语,伊不知下情,我过一二日往见,为君备言不可动之故,似乎本府已微露不可动之故于制台前矣。”予谓:“制台既有此意,最合我意,但不可即时办理,极早亦必于封篆后也。制台不但不知南邑全赖过冬,而且以盗案过多为我筹挪避之方,不知我不怕目前盗案,怕从前盗案,盖辛未、壬申之案至此时正三参已到,开四参时也,且有已到四参者也。制台所言避处分者尚未深悉也。总之,求卸一举本早言之,并有信求邵汴翁代恳,一经过年,愈卸得早愈便宜,得余几个钱,得了税羡、部款等项,将来委人时求委省中候补者,勿于远路求之,恐来省较迟也。”藩台言:“制台亦言省中候补人员无一能胜任者,此岂易胜任,既要有才干,又要好操守,且要有气度,能忍耐第一,尚要有精神,谈何容易!故一时诚难其选,君怕其人迟来,可以早悬牌则不至耽误矣。”予又言省中候补如陈起倬者何如?藩台言此人器局小。予又言如张兆庚在或可乎?藩台言此尚可也。藩台又言此三月固然要紧,然亦要三月不出案方可。予谓:“此实不能自主者也,现拟委邓葆臣赴乡大办,如邓去,案必无矣。何也?著匪无不逃往澳门、香港者也。”临出时,予言:“粮道欲延陈绳斋过泉署,而以周春帆交还孙稼翁,以周系孙由高廉带来,署臭时进署者。此事下委后抚台即有臭署师爷三位,均妥当且熟悉,可毋庸动。制台又力为周春帆推毂,泉台知粮道有偏见,故言于制台请荐。以为必照请,既粮道已面允孙稼航,又无邀周之语,且言周是刑名,陈是钱谷,易之两不相宜,乃粮道与陈绳斋真情重,必陈磨之过甚。今日到督署,闻巡捕沈麟书言制台正在生气,谓这粮道不知何意,又欲请陈而以周为帮办,不知是何居心,我将奈之何?金粮道此时如恶周,竟将周师爷执送南海责四十板我亦无奈之何也。”故藩台谓事已有定局。予谓制台此言必又有变动,否则制台何故发此言?乞知会粮道何必作难自取不获乎上也,遂出。
周臭台请假三日,闻在署演女档子班,渠尝与予言有几个老女档昆腔佳极,得未曾有,京、苏亦所不及,故乘此将卸之时演唱三日,不请一客,作家庭乐,亦妙事也。
回署作与夏子新信,谓杨竹农到省,足迹不到,予不怪之,以予向来友朋来往、酒食邀游最为疏略,不敢责人。乃亲身往拜,不值,留话与伊阁人,请其明日下午枉顾署,有事面话。至次日早正到码头伺候两院看视火船,伊飞轿过门交号房一名片,谓下午夏大老爷请赴宴,不得空不来矣,闻之实为骇异。请酒赴宴、夏大老爷我亦常见,不必以此吓人。我知竹农气宇声光、不可一世、自命不凡,早已望而畏服,何敢以私事渎之?惟奉藩台谕,并交名条为莫绅赋华荐馆,不料昨日见时又交一条吴县诸生郑家鼎号稻孙来此日久、急不能待、不得不先其所急。兹将名条附呈,伏希于席上一询,如蒙俯允,即将关书等件交下,明日即便同舟赴任,如不以为然,即亦无妨,请将原条掷还,以便转呈请示核办也。此信更余夏子新即有复函来,再三为竹农说好话,所有延友一事靡不遵命,竹农日后还望照料,切勿介怀。予亦付之一笑。
初七日戊子原书 4920 页
阴,晴,热如初秋。
早晨杨竹农来,定要见,许久方出见之,多方赔礼,并说何敢于首台前放纵?过此时向号说下午恐首台坐候,故特言无暇,前事如有事须面谈,乞再赐知云云,一味推在号房身上,予岂与之较计。又取出关书,上写明延请办理书启阅文等件,每月十元,外品金四元,并言明日上船即开,恕不往拜,到船再见。予谓姑收下,俟午后见藩台请示再奉,又再三作揖求勿介意而去。
日前本府订定今日三点钟时一府、两县并约四营将至安良
局议邓葆臣与予赴乡办理盗案,议先请各乡局绅士来面议办法,
为恐予与葆臣一经督带兵勇下乡,定然全行逃逸,非赴澳门即
匿香港,先令局绅各抒所见,或先捆送,或设法羁绊,俟官往
拘,或悬立重赏,商定后行,于二十日内务须到齐共议。瞩陈
古樵、梁芷卿作信约各绅依期来省。予于一点钟时先上藩台衙门,不请见,将传帖门上叫出,与言为郑师爷荐馆事,将关书等物呈阅,请郑师爷明日即当上船前往。少顷传帖出来,言奉谕:“此人来此日久,亏累颇巨,且曾在浙江泉台署管帐,眼界甚大,小小馆地不在心中,日日来署噪,主人谓其在此就馆亦是不了,愿为伊代还所欠帐目,并送伊盘缠,明日即拟启行回苏去矣。此事费心,关书等物奉璧,希代还前路,可勿庸议矣。”门上亦言:“郑师爷与主人亦不过同乡旧日相识耳,到此月余,无日不来署讨下落,已替他还帐不少,此人断不能就此小馆,即就亦断不能日久相安也。”予将关书等件收回,即刻至安良局,各位均已早到。饶云浦、张琴圃系局委员亦到,议定立时发函往邀,到时知会面议可也,散后已将暮矣。
初八日己丑原书 4921 页
阴,晴。
初九日庚寅原书 4921 页
阴,晴。
两日无甚事,不出署即有客来,有见有不见,无可记事,且亦均不记得。
陈琪山由佛来省,有姓欧阳者与梁亚八伙开金如意,出头来说事,求勿按办,情愿受罚。予与本府商定必要万两方可了事,初拟发作修桑园围费用,兹为清远、英德请放赈,此款恐又拟留作放赈用,总之,非万金不可。欧阳来说初允七千,渐加至万元,另以四千元揭封。予与琪山言:“揭封不可过多,多则招摇,何不以二千元揭封而以二千元归人罚款?如此与万金相去仅二千元耳。”琪山以为然,云即见本府去。
予昨见藩台言及升补罗定事,藩台言何故部文尚未到?予早有信与葆初代告洪渔珊,罗定、雷州、清远开缺文及早出来,何故此时尚未到?及归询之叔衡嘱转询俞莆臣,嗣叔衡见戴芸言佛山开缺早到,雷、罗等缺亦前数日到,司大约十一月内详补。
初十日辛卯原书 4922 页
阴,晴。
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皇太后万寿节。丑正即赴万寿宫伺候,制台感冒颇甚不到,将军亦不到,天未明即行礼,黎明散归。
今日署臭台金未刻接印,署粮道孙已刻接印。
抚台明日至波罗祭南海神,即祝融也,封广利王,又封洪圣王,广人呼洪圣宫。今夜丑正乘梓洞大船,用中火船带行,天未明可到。
回署少憩,已交已初,闻粮署已送印至皇华馆去,即出署诣粮署,署前大地停轿已经塞地几至无路,大堂皆人,不但两官厅皆满,即大堂亦皆官也。有坐者,有立者,几至无有立处,官之多于斯为盛矣。孙稼翁到来进内,发榔本府方到,未站班。两县站班,而两旁站班簇簇人头,惟见千头赞动,自肩以下不见也。粮道行礼毕进内更衣,本府暨候府、厅、县第一班先进二堂等候,粮道退堂入二堂,第一班行礼道喜,即出上轿归。今日各官到者不过十之七,而接印时站班者不过二三成也。归署少憩,一交未初又诣臭署,令家人铺盖等物先下船去,予于泉署即赴码头上船开行。予至桌署,二堂较大,人亦较多,仍然拥挤。新臭台到,行礼接印道喜毕,即出城登舟,两厅、番禺亦同上船,即时开船谐波罗伺候。抚台本府早晨向尚仲勉借得炮船一号,拟夜子时开行,四营随抚台船往。
开船行至暮申酉间,潮涨水逆,风亦逆又渐大,遂泊,俟夜间潮退时行,约三更后抵波罗。天未明,本府、抚台先后到。先带黑登岸等候,黎明抚台上坡进庙,随同行礼,略坐,抚台先上船,本府、两县随孙道台登浴日亭观东坡诗碑,即下山归舟。抚台已开行,各船亦先后开,抚台、孙道、本府有火船带行,俱已刻前到。两厅、两县船到已午正,即归署。
新到税务司洋人来订今日下午来拜,以随抚台祭南海神辞之。菊人于初九日上船赴和平任去。
藩台瞩荐馆之莫斌华,原寓仙湖街汾江梁公馆,汾江佛山也。差人去询,不知所往,因思梁竹虚必知,作信令查并请其来省一行。竹虚回信言已知会,不日上省。此公世居佛山,现在某分局司局务,今日上来来见,见之,号少鱼。询其与藩公何交,答言伊尊人丁酉举人、庚子进士、户部主事,丁忧归不出,与现在户尚董配卿、礼尚万藕般会榜同年,董有信与薇公托其照应,故有此一事。予与言:“关已在此,干每月十两,聘金六元,已在此,容呈藩台一看再奉上,君可至藩署一谢。”少鱼答应去,五品蓝翎,不知是何前程,翻美少,似近浮诞,大约梁阁梅一流人也。
十一日壬辰原书 4923 页
阴,晴。
昨在波罗,本府道及制台有信与本府,为方军门给银二万而不满意,嘱辗转托四营或自言,请其速回惠州。又为英德、清远禀请发帑赈恤,晚造收成大减,饥民载路,有不得不赈之势,末言感冒似,发热时语不休,现虽少,非静养数日不可,因此我们回去应往禀安。订今日八点钟上督院,下来往见新桌、粮两宪。早起辰初即诣督辕,四营亦在,本府到与四营谈方军门事,又制台不能见,而传谕令本府见方去。本府言臭、粮两处不能往,挂号可也,两厅亦因此挂号不去。予与敦斋先诣粮署请见,新桌台云正要上院不见。又至皇华馆,孙稼翁正上院,拜客未回,不能久候,亦挂号而归。琪山亦在官厅,伊云要等他回来,与予言闱姓小有头绪,尚无成议,拟十三四日归禅,所有闹姓人均在此,必须关说定妥方归也。
十二日癸巳原书 4924 页
阴。
新泉台悬牌,十三日诣文武庙、文昌宫、天后宫行香,十四日城隍、龙王庙行香,十六日风、火神行香,意以为制台正病,又牙眼疼痛,必无堂期见客之事,敦意待至二更余竟无挡堂之信。署臭台本定辰刻行香,兹改明炮出署行香。孙粮道尚无信,最好两人同日行香,省我们往来跋涉,而不能也。
十三日甲午原书 4924 页
阴,热极,御纱尚出汗也。
五更赴文庙,候至日上三竿署臭台方到。文庙、文昌庙两处行礼,予与本府赴武庙等候,福锡亭、袁敦斋赴天后宫等候,两处分班伺候,礼毕诣抚辕禀见。又诣督辕,见司道、四营后只请一府、两县见,余俱挡不见矣。我们见时所言皆近日时事,有数语可笑。督宪为惠州办匪方军门索饷事,藩台见即言大人要拿定主意,勿轻听方某言,此为藩库无银,此外亦无可筹也。方照轩见即言大人要自定主意,勿轻听藩司言,是谓藩台不肯发饷,伊必要设法与银如其所要之数方肯回惠也。方意欲收各烟馆卖熟烟者之厘头,又欲科派沙田,制台言:“此时方禁洋烟,不宜收税,岂可搜及熟膏?断不可行。”此言出藩台。又言:“沙田亦难行,且劝他回惠,目下惠州甚荒,道相望,明春二三月青黄不接时必更甚于今,骤往严办且追旧粮,恐致民变。”此言出邓副将。以故方托府转言要告示,制台言:“告示必给,不出示该处士子不识办理之意,一定要发帖,我与抚台会衔。惟此时且无须,待明春办时必然发往,君劝照轩且回惠,将提督应办等事先次第办起来,到明春再大办可也。”言及南海办乡事,亦谓:“我并非要邓副将暨你即刻前往,惟事必须速办,不可再缓。既称乡中各绅不日来省,商定办法再往亦无不可。”在抚台处,亦询近日报案多否?予对:“九月报两起,十月亦报两起。”抚台谕赶紧下去认真一办为要。制台处出来已交午正,各散归署。
十四日乙未原书 4925 页
阴,两日均有小雨,人夜西北风小冷,本来数日热如三伏,冬行夏令,不宜。
早诣龙王庙,听事探得新桌台已出门赴城隍庙去,予方出署,少刻锡亭亦到,又刻许新泉台到,行礼毕,予知方照轩将行,顺至伊都府街家中拟与一见,至则知昨出城在西关外潮州会馆演戏请客,一夜不归,未值。予在庙时接陈琪山一小信,言顷到衙门,知已赴龙王庙,不值,所事已有就绪,可否于下山时顺道枉临一谈。予又片拜黄达三,家德,因冯桐卿催粮去,无人审案。即至琪山家拜会。伊祖母予长亲也,以姻愚侄帖请安。言闱姓事,姓欧阳者竟靠不住,幸昨拟告示及照会佛镇绅士等稿,发房眷写,伊等知之大惧。有善后局一老书办汤姓者出而料理,亦由七千元逐渐增添至万四千元数,又与言不以元计,简捷作为银壹万两,伊欲揭封在内,又说多次,方肯另以二千元揭封。虽未缴银,其事则已有成议矣。琪山拟午后即回佛山,托予转致首府并请示如何办法,动公文否?作信与伊可以照办。在伊处闲谈许久,伊又言孙老道之多礼节,本昨可回禅,因孙欲与谈心,故留一日。孙现管理厘局事务,关防已交与伊,十三日堂期,制台言谕已办稿矣。说制台言此时自言自语,此本应抚
台主政,再三让我,必不肯作主,我想就是我主政,本为粮道,况泉司事繁,仍归粮道可耳。又言:“近日厘厂委员大动,长州[洲]白筱云为司事、巡丁查渡船货物,误燃火药柜,骤然轰发,满船皆死,船被烧毁,尸皆落海,共毙三十余人,内司事、巡丁约有十人,余皆搭客船户也。现仅打捞得七八尸,余不可问矣。”白之撤差意中事也,虽非白之故,而公事不能不如此。筱云人甚长厚,闹事时闻不在厂,正私回省,即伊在厂亦无法,孙谓此是天数,或然。于时粮道呈制台一手折,内皆新委厘委,不止一人,制台初未看,继取出复视,见长洲委许如驷,乃兄甲辰同年,予荐与藩台画符治藩台头痛,人甚明敏,颇赏之。问粮道此人来未久何忽委与此差?粮道回其人甚漂亮,余无言,可知不能深知也。藩台即接言:“其人司里见过数次,实在公事明亮,随兄在外日久,经历亦多,必能胜任,故特用之。”。藩台恐粮道说不上来,急接口回,可知用之皆出藩台意。制台言:“如此甚好,此人系我同乡,我恐其取我名片撞木钟被其蒙去,诸君受其蒙而不知,故问之。既如此,勿庸议矣。”制台在江南亦与之有瓜葛,次欧自说谓制台非无情,其为此言,恐司道先意承志,故特揭出,以明非我志耳。次欧自说在江南制台常欲调剂他,故伊指捐来此,伊到此亦曾进署,为制台侄少爷画符治疮,故制台知之悉,以伊未言而得差,故疑之且撇清也。琪山言此无心,予为曾荐与藩台故留心听之,然亦无得差如此速者,亦正值更换委员时耳。由陈处回署。
将晚往见藩台,为莫斌华干修馆呈关书,看毕仍交予转送,且言此是董酝翁有信来托,亦了却一事。予又言佛山闹姓大约可及万数,藩台(言):“此项只可作修桑园围用,该围所关非细,多年失修,去年今年险极,幸而无事,再不修明年春夏恐难保。且京中亦知桑园围之关系甚大,如再不修,京官又必有说闲话者。惟累年利银已解藩库,尚须于库中挤出万金耳。”予谓:“本府言英德、清远请赈,此银且勿以桑园围播扬。”藩台言:“赈恤一事殊难开手,英德、清远二县一办受灾,各县闻风而起,如何应酬?即要办,亦俊年秒再说。盖饥荒情形年内必尚可支持,再难在正二三四月青黄不接时也。所以我立意将闹姓一款先给与桑园围绅士兴修,所关非细,莫要于此事矣。今日制台拜会抚台约我至抚署同见,为方提台事,方已允回惠,告示亦缓发,俟明年四月后再行举办清查地方匪徒事。闻惠州年岁更不佳,田禾生虫亦多,若往严办恐有激变之虞,故劝两院勿急。方照轩且回署,且办逐日提督应办事宜,所要二万金,即借粮道库款及提东莞暨安良局花红之款也。既允之,是不得不与之矣。方老实挟制,非给与二万金一月不行,竟是有挟而求,似有不怕你们不给之势,近乎跋扈。伊知库中无款,怂愿制台抽各烟馆洋药膏税,又查收沙田未升科之税,可谓无孔不人,然均不能。洋药现在奉旨禁人吸食,虽不能禁,而尚欲收税且搜括而至于膏,恐彼有词。至于沙田,年岁如此荒歉,正供尚恐难收,而更搜及沙田,本应赈恤而反搜括,且又非为十分紧急之用,恐京中都察院又将说话矣。况惠州究有何事?平平安安,不过有二三抢掠案,如广属而已,尚不及广属之多,大兵剿办究为何事?倘惠州实有大股叛逆,其势汹汹,将扰及各州县,城池岁危殆,则不但应筹款,即最紧要之西亦不能不奏留截用也,今则大不同也。”予笑言:“昨日堂期见制台,言藩台见我总说大人要拿定主意不可轻听方提督话,方照轩来见亦言大人要自拿主意不可听司道的话,叫我何所适从等语,即此可见制台之游移无主意。且这个制台亦真做得可怜,真是一无主意人也。”藩台亦笑。
又闲言府经之缺何如?予对约计一年可得六七千金。关库如何?予对:“库缺以关库为第一苦缺,苦在库中除三千两压库银外无一两存银,盖关上银皆存各银号也,无银出人,库官无所沾染矣。府经之佳,佳在兼粮道库官,道库出人虽不多,
而常常有收放之事,故佳耳。”藩台言:“关库如此苦,必不至于无饭吃?”予言:“库厅中之苦者,较之佐杂各缺究胜,约计每年可得二三千金,浇用应酬均在内也。”藩台言:“予问此者,现在府经甘要动矣。伊何处出来得此缺?何时接印?”予对:“由制台衙门收发文案出来,故得此,去年五月间正大人病时所委,亦一年有七八月矣。”藩台言:“抚台有一同乡亦在抚署收发文,已年久,抚台面言必与一下得去之缺,意盖指府经也。其人姓蒋名耀东,副榜,州判。”予对:“此事尽知,蒋在抚台前磨得利害,其人不识时务,不甚明白,惟知磨缺,且指名要府经,抚台亦甚厌之,然究怜之,念其同乡且在署当差亦最久,令署府经亦非不宜。惟有孚昌者已实补府经,无日不想赴新。此人大不足取,闻其宠妾殴妻,常于三更半夜凶殴其妻,驱逐出门,致其妻满街跑走,夜往叩同乡之门,福锡亭与同乡,常逃至伊,福言如此。声名甚劣,心想赴新常来拜,△△从不见之,亦不为之一说。现府经既与蒋,而孚究系实缺,何以处之?”藩台言:“明年三四月,现署关库李已捐升要引见,即以关库令孚署,孚亦不致落空,斯可矣。”又忽谈及各官而及钟舜云,藩台言:“此公有何心事,阴惨忧愁之气见于颜面。予谓伊张秋粟之婿,妻母只一女,爱如拱璧,去冬妻死,或者阴惨之气由此来乎。惟其人见上司,说话声在肚底附耳才有所闻,不知是何相貌。伊以见上司须严肃恭敬,其以低声为严肃恭敬乎?不可解也。”又谈时事数语,并言明之纲众绅十六必到来递禀领银,天色已暮,遂出回署。
十七日本府说及我出后本府尚去见藩台,提起闹姓事,与言后山顷来此也。黄子超更余来,言明日回佛山去,为佛山同知现拟补人,伊亦想得之,而候补班名在第十,求予进言,藩
台倘肯施恩,酌委虽名在后亦可得。伊自不知分貌不能到此,
上游未必知其人,进言较难。思求子立,惭于启齿,亦托予转求。予允为进言,得与不得非我所知,盖予知同知班闫南咳名在前,而福锡亭系奉旨特用之同知,倭文正公①卒时之恩典。恐不出此二人,如何轮得到黄宝田也。
本府于二更时差人来言牙疼头疼,明早行香不能到,嘱于两院、司道前代回。
十五日丙申原书 4929 页
阴,骤冷,可御棉。
已刻制台传两司、四营、本府,为彭南屏买米已到数千石,故又传陈瑞南即桂士,本府带病去。
丑正起,寅刻赴武庙伺候行香,各宪到齐。仙渠以疮尚未收口,怕行礼起跪,不到。三庙行礼毕,又赴万寿宫候新泉台到,先行礼,宣读《圣谕》毕各散,予与敦斋顺过府署安,又至两院禀贺回署。
十六日丁酉原书 4929 页
阴,晴。
周泉台太太十七生日,由东门回至泉署预祝。署桌台至风神、火神庙行香。本府今日起请二日假,昨晚差人来知会,于泉台前禀明。辰正出东门,闻臭台已先去,予到,正风神前行礼。予即至火神庙站班,桌台问绅士俱到乎?予对明日必到,又言本府请假不到之故。与敦斋约进东门,至皇华馆新粮道孙处禀见。官厅候见人多,两县先见,各官亦均继见。予顺道至粮署见新桌宪,人甚多,予一人进见。康佑之方伯前日来省送来一信,为生员刘某诬谢姓为匪一案抱不平,指斥刘姓生员。又知佑翁本欲即归,陈古樵谓西樵绅士明立峰诸君将来,留伊至十七日大众于安良局议定办乡章程。
见新粮道时与言予南海日久,前任盗案三四参处分俱到,①倭文正公:此系杜风治笔误,倭仁谥文端。现已设法消弹,恐陈讷人于中作怪,故先明,求其留意。
十七日戊戌原书 4930 页
阴,晴。
先至臭署禀贺周方伯太太寿辰,过门上手本,又诣府。早见本府禀安,可见则禀见。牙疼尚未愈,言十五奉制台传两司及伊,为彭守所买之米已到,彭亦随后即到,并传陈桂士及四营,勉强前往。予为佛山闹姓事准罚万两已有成议,数日后方可交银,陈碎已回禅去矣。又谈西樵办匪等事,今日各绅俱到,下午前往议事。明立峰前呈一单,内有杨亚宽一名著名巨匪,共计各处悬立花红约有三千余元,予回署查本犯已于元年十二月廿三四日提讯交署保释放矣,据称奉府札转奉臭札,正当奉到恩赦部文,该犯先已认供,继复翻异,县中照其翻异供词,谓未上盗,情有可原,而不查其绅耆攻原案及该犯先供情由,请核办。司、府何知个中颠末?据其所请,仅得徒罪,照例应释,行文下县,十二月廿三日奉到即提讯该犯,供家贫无人赴保,次日即交署保,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委员吴姓廿三日判中有“该犯本系著名匪徒”一语,则委员非必欲释也。本官事繁,不能尽悉此等案情,则幕友、门签不得辞其责也,亦不能保其必无弊也。此时本官乃胡衡斋,该犯于张石邻时拿获,张共赏洋银二百元。幕则姚塘,门则吴姓,即卖码头与洋人之二人也。
明立峰暨各绅共七八人。来,予以时已不早,即拟赴局,差人挡驾,与言少刻局中见。留下一红禀,为修桑园围事,未正即往。夏子新因制台有派伊偕邓葆臣同下乡办案,故亦到,未初来拜。武营尚、邓、黄俱到,利灿廷亦到,余玉山未到,此次拟会同顺协会办。康方伯亦到,明立峰等七八绅士均在。主则陈古樵、梁芷卿,饶云浦、张琴浦二委员不到,亦无敦斋。少顷本府到,各绅各呈章程,本府与诸君商议酌定,该处有崔亚芬,立峰及诸绅以为大是剧盗,为害乡间烈而且久,求必速办。予大笑,言:“此犯曾奉本府面谕,谓其年尚轻,尚可望其改过,经其父拦舆力求,务请从宽办理,数日后有札到亦如是说。予查卷情节甚重,未便无事释之。又启各绅,闲言姑办禁半年再释。但本府处不知何人有此大力,竞能挽回,实不可解。”予与诸绅言:“此系本府意,如遵府意早释之矣,我因其曾认供,故暂禁,你们如必欲办之,到府中递可也。否则,等我从缓与言,惟其年甚轻,安能为著匪?”众绅言:“十五六时即能抢夺,真穷凶极恶也。”洵是怪事。由安良局誉清,再呈两院核夺。抚台不甚在意,皆制台一人主政。于是各散,予顺拜康佑之及回拜明立峰及各绅士而归。
十八日己亥原书 4931 页
阴,晴。
两院堂期见客,本府与夏子新两处均同见,为办乡事也。子新一目竟盲,不知何疾,首座待之极优,渠兄弟楚闽俱有道,俱阔犹其次也。首座与胡小遂互相奏参,虽得胜,而惊弓之鸟,最畏谏官,夏尚有兄弟为侍御者。昨晚忽由葆臣送来制台与伊一信,以康方伯言九江地方有匪聚集二百余人,每日买食鱼虾亦需数十斤,着设法往捕并知会杜明府速伤邻迩乡村防范等语。予当作函并抄宪函送示明立峰,询伊有无是事,有则日间何不言而今康佑之言于制台前,何也?当得明立峰回函云“昨康方伯询及地方匪徒,与言大桐村尾与沙头南畔、九江新寨即九江、沙头两乡交界处。各塘寮及顺德龙山乡
良茶地面,四乡毗连,近聚匪二百余,托方伯告官捕治,非九江一处有二百余匪也。必康方伯未听清楚,抑制台亦只闻‘九江’二字以致误会。当与康方伯说明,令其明日往见制军辨明其事,便可释然”等语。今早在抚辕与葆臣一看,见抚台时呈抚台阅视。见制台时知葆臣必已回明,于送出略回数语,制军点头云:“我初以为一处有如许人,这还了得,故告武营耳。”散堂已交午,遂归。
卸连平童君名朝珍福建人。来拜见,谈许久,备言连平之苦
且蛮,在彼三个十月,身累甚巨云云,刺刺不休,亦真情也。到行时则言尚求首台于上游前备达下情,吹嘘求调剂,否则竟不得了。去后又送茶叶大四瓶、小八瓶。
乌琴圃常常来拜,六七次中见他一次。此人见钱有何情分,自顶至鐘无雅骨,只知理财,自能算交代,细微不漏,算无遗策,本是教民,由佐杂捐升知县,贪而且酷,为予四会后任,大受其气,立誓生平不愿见此等人。兹以欲赴万州升任,藩台必欲其将四会所欠正款七千余金讫方准去。伊极有心计,以天福倒伊数万金作推,谓寄银与天福令解钱粮,历来如此办理,不料全被吞去。欲天福归还数千完伊欠款,可以赴任,无处着力,不但不见天福人,见亦不理他。无可奈何,心中怒恨至极,天报也。故求予差一紧,会同番差至莫姓家索扰,想莫姓畏惧出来与伊善言,或可撩得数千金耳。本府处亦时时去噪,忽求委员,忽求转谕两县上紧。本府亦甚厌之,与予言:“姑为一催,此等毫无人气之人,乃不知羞不要脸,时时胁肩谄笑,来血求帮助一力,可笑可气,真天下之大厌物也。”
十九日庚子原书 4932 页
阴,又晴。
新粮道孙前悬牌,今日赴文、武、文昌、天后庙行香,定八点钟。予七点三刻前往,闻已到文庙、文昌庙行礼,惟番禺到;予即在武庙等候,又至天后宫等候。理事厅到,广粮究赶不上也,本府牙疼已愈,仍托疾不到,为办乡事实亦贤劳。
周臭台福建方伯十六日太太寿辰,演两日男女挂衣,十七日知其必须上院拜客,十八日申刻往见,宪驾未回,在官厅等候两三刻许归,进见谈约一时之久。自言:“闽藩虽苦,然我犹幸不得晋藩,闻晋省荒旱,赤地千里,不但草根树皮食尽,甚至石头亦靡不掘食无遗。予查石有柔软可磨为粉者,所食大约即此。然食之积于腹中不能消化,往往致毙,亦为救目前之死,可矜可悯极矣。昊天不吊,何忍至此。”陕西、河南、山东、直隶亦旱歉。读上谕,设坛祈雨日久,虽得微雨,竟未渥沛甘霖。宵衣肝日[食],寅盼殊深,虔诚再祷,至今未雨,湖北、江南亦稍连,以此观之,广东虽有偏灾,晚造尚不至全无收获,诚为福地,官民居此可不自知其福而天之待我为独厚哉?只以予南海论,每年至此时征收大旺,今则短出殊甚,较予十二年短最多,即较予去年亦短十成之二三也。南邑银米大半出于大家,往往宗祠中公业为多,完粮向有旧章,到冬至前全清。贫民无粮,即有粮亦廿居其一耳。自予抵粤,何年不丰收?仅今年小有偏灾,而互相观望,民情刁點可知。且粤东粮最轻,予尝谓仅将田中所出之草取以纳官尚觉有余,丰收十年未闻多取,米羡又被蒋抚减去,民间富室靡不沾光,偶有歉薄即昂首望缓望减望赈,实无足。以故制台煦煦为仁、子子为义,一闻请赈,恨不即发金、筹备款项、劝属员捐助往赈以要誉。而藩台大有定识,谓此事非易办者,如清远、英德放赈,而受灾各州县亦蜂起求赈,其却之乎?力有未逮,不可不三思也,与其日后束手无策,半途中止,莫若慎之于始。要知年下究竟小有收获,尚不至十分竭,所难者明岁三四月青黄不接时也。葆臣亦言于制台,言此时不可骤发,且不可不虑远,即要办,俟十二月下旬开办未为晚也,皆老成之见也。抚台镇静无言,心中自有准绳,充制台意立刻施行,后将不继,不知作何布置也。伊前存藩库十五万金,原储以为有益之用,人劝其积谷常平仓防饥,又劝其培修本省各围基,尚无定见,忽闻提付招商局存为置办机器之用,司道靡不然,抚台亦摇首无言。究竟此意何人所出,听何人言,从何而来,均不能解。久之侦探,必黎召民兆棠,津关道。有信来,三思则私意起,所以然者,无非欲逢迎办洋务现当令之李、沈二相耳,不!本省窘迫异常,不周本省之急,而继通商衙门之富,事可知矣。
福翁又言,批本屈指二十四五六日必可归,予谓:“东去无论,如奉旨北上,数日前闻外间谣传,谓如北上制台面允假万金,有之乎?”福翁言:“有之,然予何敢用上司钱财?刚见振甫方伯,自言伊尚有四千金存京号,尊驾到京尽可挪用,予有此四千,再向银号借数千,亦可将就矣。”予言:“前闻明训,非二万金不可。以前李星衢中丞由闽省晋京,亦差人来广纠集,如果北行,一府六县凑助万金亦不为难。”福翁笑言此断不可。予又言:“大人必不肯用此等钱财,亦不过暂时济急,日后尽请按数归还,则廉惠俱无伤矣。”福翁笑,辞虽不力,却尚未允也。又言及饯行一事,福翁言:“予怕此事,一处到则各处不能不到,惟两院请不能不到,次则将军,此外如都统、海关、四营,不好意思,到与不到尚在两可,余只可心领而已。顷与藩台说老前辈何不知会臭、运、粮三位公请我吃一席即算饯行,省得临行多事。如本府与二位,我吃得你们多矣,从未一请诸君,心实抱歉,亦心领可矣。”予言告知本府再呈请帖,福翁再三逊谢;并告以邓、利二协会同夏守办西樵等乡村匪徒,廿五日即先赴乡,虽为办匪,实则钱粮太短,实为督征去也。泉台言:“闻营将说欲邀彭太守翰孙同往,有两太守往矣。”予对:“委彭去尚未知,至于夏则已悬牌见明文矣。”遂出归署。
二十日辛丑原书 4934 页
阴,颇冷。
粮道孙示辰正先赴风、火神行香,进城至龙王庙,又至城隍庙。予与敦斋早订定伊偕福锡亭诣东门外风、火二神处,予与长仙渠诣龙王庙,在城隍庙会齐。七点一二刻闻粮道已出公署,急出署诣龙王庙,仙渠已先在,坐候许久,锡亭亦到,自言风、火神处已赶不上,故到此来。甫坐下粮道即到,行礼时我们先行至城隍庙等候,礼毕各散。锡亭言昨行至中途,知三庙已行礼毕,赴天后宫必赶不上故折回。予言大喜享福之期至矣,予[福]然。予言:“必补佛山厅,此缺一无事事,真可享福。”锡亭自言与我相宜。查候补班闫兰咳可补是缺,乃黄子超候补班,名在十一,以为予向藩台一说何事不成,淳淳密托。予实可笑,藩台非我作,即藩台听我话,补缺亦有一定章程,安可上下其手也。
昨由天后宫顺道拜会邓葆臣,为商量下乡事,伊亦定廿五日前诣西樵,夏太守缓一步去。予又为伊所托四眼婆所封屋事,予谓人领三百元,兹以葆翁情面减一半,令送百五十元来便可本人揭还。盖四眼婆系省城河面等处著名老钨,今穷矣。葆臣作外委、千、把时必与之熟,闻说现有一妾系四眼婆家中出来,故力为求情。予亦与葆臣同寅最久,甚洽,故允为从减,发回原屋。顺拜利灿廷而归。又往见新金泉台,为查监羁各犯事。
今日由庙诣府票见,奉谕周方伯饯行之举必不可少,添上两厅,预备两席,在三元宫,定期二十三日午刻。又将方伯所言晋京一节言语禀知,言未及半,外传邓、利二协台拜会,同一处坐,二协所言皆奉制台谕办乡事,委夏子新太守会同审犯已见明文。葆臣言:“彭南屏已归,伊与我同办事多年,诸凡熟悉,拟禀明两院添人彭守。”请府示以为何如,本府似有难
色,谓:“夏已回明,又见明文,今忽又添人彭守,似难措词,即言亦恐不允。”葆臣颇觉为难,予言:“用不用在上,言之似无妨。”本府言如此请葆臣、灿廷二位往见自说。予谓:“均系公事,大人不去,仅二位协台去,恐反见疑,大人同二位往说,必有八九可成。慎重公事,焉有不允之理?”本府方允同去。时交午初,即拟本府言尚须诣游署过门一拜寿,予来时已拜寿,游署即在粮署贴邻,进归德门过门甚便。二位先到督署等我。葆臣又言:“西关团练尚有六七处应捐,不必如前之多,每处五十元足矣。”本府谓:“我何为省此数百元银令人议我们有轩轻?”葆臣言:“应捐之处太多,多捐亦难。”本府勇于任事,言多亦应捐,不敢吝惜,葆臣微笑无言。予听至此不得不言,谓:“大人固不惜小费,然该处团练亦有大小,大者固应多捐,小者多捐亦不相称,斟酌多寡亦公道也。”本府闻此方意转,言:“吾惟葆翁是效,葆翁言应捐若干,我即照捐可也。”言毕二协先行,予亦出,又立谈数语,皆周方伯事。方出,本府即行,予亦回署。
二十一日壬寅原书 4936 页
阴,雨,细雨时霏。
早诣粮署预祝新臭宪金太太寿,到者亦不少,俟本府到,上手本即下来。本府起行,予询何处去?本府言昨为添南屏赴乡讯案事见制台,已蒙允许补派。见时谈久,下来已交未正,葆臣要回家食饭拜洋人去,予与灿廷均未食饭,饿极,各归署,言抚台处只可明日去矣,兹二人在抚台官厅等候,故函去耳。予言请周方伯昨已发帖,因方伯至藩署赴席四司道公请。未回,本府言:“此事短礼,凡请上司似应先见请上司定日,不宜如此草草。”本府公事勇往,每日见客、上衙门、看公事,竞是日无一刻之暇,而于一切礼节又如此讲究,不但是一个好首府,即令作小官亦一绝好奔走疏附之才也。予与敦斋言我辈捆上十个亦赶不上他一个,敦斋大笑,大不以为然。予然,谓:“如应如△△前日见时曾提此事,惟未请日,又以不与大人同见,故未便请日订定,今日同大人一去何如?”本府言:“我将上院无暇,还是二位偏劳去一见。”予又将今日拟呈新桌台手折呈看,为明立峰见制台呈盗手折,制台折面亲笔批字“伤臭司转伤县查明复呈”,并有“除杨亚宽一名已由前任南海胡令释放外”,此亦一大痕迹也,衡斋似参非参,闲搁已两年矣。去年年下幸而未参,今年大计,伊非实缺可无虑,而年终甄别实大可虑。予已逐一查明,内病故者多。本府看后予即令号房交门上转呈。
出粮署与敦斋同见周方伯,官厅府、同通、州县甚多,先请首县二人进见,问慰许久,言及昨晚回来不迟见。金臭台颜色似乎不怡,盖为厘权交与孙道之故,其实此本随衙门走,本粮道事仍归粮道亦意中事,何必介之?又询供帐等事,笑言:“我许多真木桌椅断不能带去,转卖与木店,而价银贱于买时多多,可见办差之多虚伪也。”予谓:“向例办差由藩、运二司各半发领,督、抚共供帐银二千两,执事银三百两;三司共一千两,执事百二十两;学台、粮道、首府共六百两,执事一百二十两。如今金臭台谓各物皆全,不必新制,将所领之千百二十两送进就是。家人等尚要科派修屋、糊房小事,亦不能稍稍赔几个钱。而孙道台则谓我物俱旧,均须新制,必要从新另办。”方伯笑谓:“孙道就是这种脾气,我曾劝他,无如眼孔甚小,必要铺排一番,殆可不必。”又言及请酒,予请示:“大人廿三日午刻有暇否?”方伯言:“我前日已与君说,断不能开此例,弄得不得了,决然不到,心领可也,酒帖我少顷送到府去。”不便多言,唯唯而出。本府于此等极讲究,予初不在意,可见于伊身上过节,貌亦必留心不可,疏忽招怪也。伊言方伯如到,押席等项断不可少,一切均要丰盛,如不到,则送席去,太太亦送一席,压席亦不可无也。又言此等办席及一切押席等用,所费不货,不能叫尔两县赔垫,定须开帐,府、厅派分作五份出银,前衡斋时亦如此办。又至黄小羌署道嫁女喜,未进去,予令号房传语敦斋,请其顺到府将周方伯语禀知,即散归。
廿二日癸卯原书 4937 页
阴雨。
已初方出门,过粮署门禀贺拜寿,又诣票见本府,言:“杨亚宽卷已看过,该犯已认供,后翻,胡令禀复不叙前后情节,只叙该犯现供未曾上盗等语,桌署、府署何知?惟知以县详为凭,见详中情节不重,科罪仅徒,正逢恩诏,有不释乎?吾知如今责备该县官幕、门签、书吏,必不任咎,以为奉札释放者也。而查其札语所由来,其过仍应归县。二年十二月廿三日札到县,是日有吴委员提讯,此吴委员何名?伊无过也,伊虽判交保,而却有“该犯实系真盗”一语,可见委员心知其为真盗而不得不释。杨亚宽供家贫无从觅保,廿五仍是吴委员提犯传署保交其领释,公门事无如此速者,其速大可疑也。又有沙头崔亚芬者,本府向予面言崔亚芬年仅十七,即使为盗,亦不过一年二年耳,念其年轻尚可望改,又其父拦舆力求,谓伊只生此一子,喜吸洋烟,见钱就花是必不免,如无大罪,即令其父保去约束。数日后又有札来,予查卷,该犯绅攻局查皆谓真犯,甚凶恶,不可释,如何宽纵?又以本府故姑禁半年,如肯改过,期满责释。日前在安良局,明立峰与各位绅士言及崔亚芬穷凶极恶著名巨盗,为何不办?予摇手令勿言,将本府所言告之,不知本府何意,不知何人乞情,君等如有真知灼见,以为杀之不为过,尽可联名于府中递将该犯所为逐款叙列,如真的罪大情重,我看本府空空洞洞,未尝不可挽回也。兹向本府言及,本府谓:“我为其父血求,见其年甚少,可望改过,故生矜恤之心,其实空空洞洞,毫无意见,如系真盗,如何可纵?伤绅等将其劣迹开列呈阅,再行核办,并将卷与我一看。”又言明日送席与周方伯,压席不可少也。
予自府出,昨因长仙渠言明日谢神,为疮病日久,已得痊愈,新收口。祀后请食肉,期以已刻。早日以名片知会,凡病中往看者皆请吃肉。此满州[洲]人礼也,往惟道喜,随到随吃,不设桌,铺满炕于炕上,铺油纸,客环坐盘腿大嚼,客不让主人亦不劝,如食不足,请客自索,吃毕不谢主人,主人亦不送客,自上轿行,满洲礼如是也。予向不赴席亦不请客,兹则仙渠谓:“此则予非请客,君非赴宴,必望一临。”予在京久知旗人祀神吃肉,其肉甚美,且亦一广识见,故允必到。予到时袁敦斋、尚仲勉、邓葆臣先到,已将食毕,三君食毕即去。福锡亭尚未到,仙渠另开一席,真是一席之地。同席有陈子厚、谢履如,谢询予从未见赴席,今何独到?予告以故,食毕与仙渠小谈,谓廿三日公请周方伯之局已辞,明早送两满汉席去便是。仙渠言我明日即有局,亦不能到,今则甚合意也。予遂不别而行,径回署。
廿三日甲辰原书 4939 页
阴雨。
两院挡堂,予本拟下午往见藩台,廿五日即上船行,明日出去各衙门票辞。
昨日下午邓葆臣来时已西刻,言在仙渠家一见,尚未回署,顷自府来,西关团练应捐之处甚多,看本府共捐九百元,惟一处捐百元,余俱五十元。葆臣言:“君减半捐助四百五十元可也,亦不必签题缘簿,明日以四百五十元单送至我处可也。予又为西营罗介卿送一百五十元来,言邓葆臣托伊办者,即四眼婆领屋揭封者也。告知葆臣:“如非君面,断不能令彼便宜,烦谕四眼婆懂得好歹方是。”葆臣言:“我已与言此是莫大情分,他人作得到乎?”伊又为会衔谕西关带勇之武弃,请会印,予允之。
前日杨仲翰暨南番捕衙、河泊所来,定要求见,为藩台前发六七两月津贴,八月以后又停止不发,此时冬防紧要,各雇勇巡夜,如不能按月发津贴,可照请藩宪照去年将四月津贴发出作为冬防经费,庶可遵照办理,恳向藩台一言。予见本府道及,本府谓:“予昨见藩台忘说此事,后翁见时为之说,我们两人谁记谁为一说。”予本拟今日见说,今日一日不出门,明日去见。
初更时制台来一札,为美国林领事欲于旗昌行花园内据照会制台,有商人禀请。构戏台演剧,以期大家娱乐。初次制台照复不允,二次又不允,三次请委干员会同翻译官到旗昌行花园履勘会议有无室碍,特札委予定期知会林领事往勘。予已定廿五下乡,明日即诣两院禀辞,乡中办案固要紧,而予征粮尤为要紧,拟明日往辞,廿四日府宪不挡堂,往见时与府宪商定,再诣督辕婉辞,请另委,如何之处到时再酌。
廿四日乙巳原书 4940 页
阴雨。
辰初上府禀见,与敦斋同人,予将制台札呈阅,并言“已定明日同邓副将赴乡办匪且督征,时交冬月,银米多出,不得不亲到各站严督,拟上督辕禀明请示,或得另委,则明日可与邓同行。”本府以为不然:“既制台不委别人往勘而委君,必有深意存乎其间,不过耽搁一二日耳,粮务虽急,亦不在此。予言:“既如此,则将原议下乡禀知,准于今日致林领事信,明日三点钟往看,后日亦可行。”今日本府堂期,自回任至今仅两次堂期,外间候见者甚多,又为番禺与东莞及委员菊人侄会勘虎狼沙事,法国翻译官萨来思于中受贿扛帮谋占沙田之人案已断结,犹然媒孽鼓捣。大贴长红,谓委员得贿,领事喇克礼与萨来思见本府大声翻脸。本府只为现在占谋之人依恃洋人,多方揭我们之短,我们当自求立足坚定,不可为彼所持,尚欲敦斋暗遣亲信人往勘,将四至、向道理清,则彼虽有意寻索垢亦无能为矣。辩论久之方出,外间候者已嫌久矣。
在官厅小坐遂行,予上督辕,邓葆臣正在候见禀辞,沈石轩值日,予与言其故,请与邓同见。进内甫坐,制台即言:“君署中事多,已有二知府同行,君可免去乎?”予对:“△△若为办匪,亦应随往,尚可不往,所函函者今年收成歉薄,征收大出,各站皆短,现无报灾缓征明文,照常批解,则不得不照常征收。况纳粮者非耕种之人,南邑多半宗祠义学公产,皆有家业人所完,与穷苦人无涉,盖穷人纳粮十成之中不及五厘。本拟今日禀辞,明日随邓副将同行,昨更余奉到大人札委往旗昌行会同余贞祥踏勘行内建戏院开戏馆事。”制台言:“然也,此事自五六月间林领事即有照会来,言旗昌行之主禀请开设戏馆,如上海式样,以期中外大家娱乐,则是伊要开馆演戏渔利也。上海、香港皆有戏馆,是其地已归外国,任其自为。今旗昌行在新填地即十三行之地,在之中,西关闲人烂匪最多,一经开戏大家去看,保无不滋事乎?以不可行却之。八月又照会到来,仍然要开,又力却之。九月行商递,备陈开戏之无碍,有如不信,请委员前来一看,必然以为可行。谓贵部堂所虑者闲人滋事,本行四面墙垣坚固,房屋深邃,又有洋役,更添雇勇守门。欲观戏者先领票验票方准放人,来看者皆王孙公子体面富贵之客,游手好闲之烂匪不得窥其门,何由滋事乎?凡此所言皆无稽之谈也。你言墙高且固,不有门乎?西关烂匪最多,一拥便人,墙高何益?你谓有洋役又雇勇,洋役曾有几人?勇能雇几多?日久月长,烂匪纠众到门,以为演戏人人可看,乘势拥人,挡得住乎?外国人居中国原要中国地方官保护,不知地方官只知保护安分经商之洋人,若为演戏滋事,演戏非正务,不能保护也。条约上所无之事即不准行,条约未言准外国人在中国开戏园也。莫说洋人,如督、抚两衙门演戏有人闯人要看,你府、县亦不能弹压,督、抚亦说不出要府、县弹压,何则?以非正务也。总之,其事万万不行,伊禀请委员,不得不准,姑委君去一看,一面反复开导,将方才所说话详细告之,为言必不可行也。”予观札中至“委该员前往会勘”下又有“婉为劝阻”四字,宪意可知矣。制台为此一事,将所云不行情节在座时已说两遍,及送出至二堂左门,又立谈两刻许,亦此数语,可谓淳淳者矣。与葆臣言一切事拜托君与利灿廷矣。
与邓同出,又同至抚辕,亦同禀见,予禀知本定明日下乡,因昨晚奉到制台札踏看旗昌行,为行主洋人要演戏事,将札呈上。抚台反复阅视,言:“林领事即林干乎?此人向来尚明白公事,亦不,为何如今亦如是?此事断断不行,君往勘必力却之。”又询年岁征收情形,对:“年岁不及四分,征收较上年大出,不得不亲诣各站督征。如明日可以会勘,后日即行矣。”葆臣亦将初五日先去到江浦司地方将篷厂搭竣,委员可居,彭、夏二守方可下去,约十一月初旬之半方可去。抚台言:“如今会札言获犯由彭、夏二守讯明会同请核办,即时批准,发到行营立可就地正法,如此可不请大令矣。”葆臣亦言不请矣。予问夏、彭二守必分先后,论资格彭应在先,论奉委夏先委、彭补委,本府言自然以先奉委为先,举茶同出。葆臣尚要到将军处,予本拟藩台处禀辞禀见,兹已午刻,既不禀辞,不去矣,即回署。
当告书房作信致美国林领事,订廿五日三点钟往勘。
廿五日丙午原书 4942 页
阴雨连日,皆细雨。
昨日见本府,本府与敦斋言请陆恕斋事,说已订定否,如已与言明,我下午即往拜送关矣。敦斋言已说明。予问何事,本府言:“刘十峰已于廿三日去世,陆系十峰门下,现在敦斋处,曾就府馆,亦熟手,故请之。”予谓:“十峰鼓胀病何如是速?不过一月耳。”本府言:“至死在妾处,其妻请其回去亦不肯,云叫我回去是叫我速死也,人皆言其妻气死的。”然众口同声谓刘十峰之妻是真悍妇,十峰亦强横人而莫妻何,则其妻之强横更可知矣,所以又有人言其妻竟是似疯非疯似颠非颠一流人。十峰死,广东幕道死一能手,亦死一强霸人。姚庆堂与之最莫逆,人皆言十峰未死前分家,妻得八千金,妾得八千金,又一子媳得八千金,三八有二万四千金。姚老八来谈及,将死时请姚去交伊票银六千两,嘱其汇回去,遗瞩三七打棺材麻索,五七上船回绍,切不可停地藏庵。在广三十余年,亲送人地藏庵者不知凡几,兹伊断不肯人去。其妾系肇庆船上大足,年已四十,十峰甚言其佳,喷喷不置,大约于十峰身上伺候承奉定是在心,亦一安分妓也。妻极恶之,妻妾从未见面。十峰前妻有二子,一已死,留寡媳,一早回绍。寡媳则与妾同居,姑不能容一寡媳,则其妻之为人盖可知。其妻手上约有万余金,一子三女,十峰病剧,终不一到看视,死后方来一二次,妾亦避之不出见,云妻出千金为夫办丧事,未知确否。
昨将晚时金利司书办来报,司官陈子慎瀛恩病故,廿三日。将印呈缴。予即上藩署,以天将晚,差人问有无要事,予谓无甚要事,明早来见,盖桢儿为祝慕尧求金利缺,故往言之。今日辰正往,内正见一班,又差人问是否要单见,予谓不必单见,与海某、周维屏锡璋。同见。周亦同乡人,甚和逊,初补始兴,部驳改补琼山,已奉准,真好运气。予先言勘旗昌行事,又言金利司陈病故,为祝求委。祥瑞庭不知言过几次,欲予向方伯求过年差,予无奈,为递一条。藩台一见即言:“此人自己不知说过几次,我处差使不多,将何委之?且伊本有长差。予言往往如是,不得长差则求长差,现得长差又要求短差调剂添补,无差者皆可饿死矣。”予又言:“善后局钟、范、宋三位常见大人,自惭于言,亦求照去年委过年例差。”又说及修六脉渠,予问已委承修之员否?藩台言未也。予言:“刚陈耀先在此禀见,此人甚熟悉地方,六脉渠各处皆通,每多在人家内房,故非熟悉地方街道者不能办。前承修者即陈某之侄、现任佛丞陈嵩寿也。”藩台言:“我意库中无帑,拟归人城工兼修六脉渠,以期省啬,且小修可矣,所费二千余金已足。陈耀先亦自言能办,固拟委之。”予又言:“广府来见,曾言及文武向收赌规等官之津贴否?”兹藩台言未也。予言:“两县佐杂官为办冬防事,以津贴发六七两月即止,至今不发,愿照去年发四月津贴办冬防。”藩台言:“我津贴月月发的,何言不发?”予言实止发六七两月,藩台摇首不谓然,仰首遐思久之,言:“是矣,必八月以后兵饷久欠不发,承办者见兵不发,故津贴亦停止,我无不发之意。此项不但臭台言,两院亦屡言,予以每(年)不过四千余金,故允六月以后每月按发,今之不发非我意,承办者之误也。”两县丞、两典史、一河厅来予处数次,黄调卿言伊与番左更苦,实在支持不下去,总求开恩。予亦不好再说下去,忽言及翁已兰外县来者惟东、顺及连州。余镜波竟送卅四元,慕其为翁覃溪方伯之后,为生平最服覃溪,又服其扇、联字佳,名人有后,大为佩服,故不以寻常秋风客待之。有送,此外竟寥寥。藩台言:“本来一同知,如何可打抽风?况广东游客,翰林、部曹相接尚难如愿,何有于一同知乎!有一阔老来知否?”予问何人?藩台言:“曹竹铭状元鸿勋到来,伊与抚台同县同乡,又有戚谊,必可得志。”闻志在三千金,明年方去。予问:“大人前言送已兰五十元,△△亦照送。”藩台言:“我与彼不过认得而已,在叔云家。非有深交,如认得即要厚送亦难为继,我极多送四十元,尚未定,只有减无增矣。”又大略论时事,数言即端茶而出。已兰本来匪夷所思,已来过一次,忽又贸贸然来,不知心中作何想又何恃而不恐,如令其有味,下次尚要来也。予已谕桢儿,如伊要行,赠以五十元,前借十两不计,亦云厚矣。又为作函催各州县,既收扇、对,不能不将意也。
每年于十月间天津未封海之前,洋舶尚未停轮,将京中如潘伯翁、李兰翁等各处炭敬先为汇进。今年十月间票函俱就,必待予自作数字再票再启方发。予实无暇,迁延至今,日内偷空就交桢儿备银托银号汇进。虽海口业已冰封,由山东燕[烟】台亦可由旱道抵京,不出年外即可矣。李兰翁已丁内艰,自请谓本大宗无人,行三年丧口,原已出继二房,盖为本房有孙无子,故虽本生而仍持三年服。伊高阳李为某相国之曾孙,兄弟三人:长通,癸未进土,尺巢兄同年也,由翰林仕至两淮运使;次名辙通,妻姚氏,即兰翁承继父母;又次潜通,兰孙本生父,母姚氏即承继母姚氏之胞姊娣,姒为姊兄姆反为妹。现丁本生母忧,兰孙本生有数弟,岂皆无存乎。奉旨礼部议奏,尚未见部议也。每年寄炭敬二柏,兹改为奠仪。伯翁处照常炭敬二柏,又因有信借毛诗,又加菲敬二柏。段莲舫已蒙记名御史,作函贺之,炭敬五十金。去岁亦有寄去。文星垣久无信来,不知何往,亦寄三十金。又家冶亭五叔已故十余年。之子名瀚有信来求帮,在京五常见,亦六十岁矣,亦寄卅金与之。又部友俸满引见事费百金,应否交马益斋或交余龙甫,抑交现在经承洪渔珊,令葆初酌给。另十金令侄辈制一素幛送李兰孙家。叶穆如前有信来,为俸满事部友似汪姓有信与伊,索四百金,伊前为卓异免调取事与部友百金尚未允,予作信去,允以百五十金,以后每年百金,照予俸满例。兹伊又为俸满事作函请予为之酌定,予知伊有弟名大焯,已由翰林开坊,尽可就近办此等事,予实无暇管理此等事。作函与穆如告以卓异归考功司管理,广东甲经承沈秉彰也;俸满归文选司经理,开设科陕西甲管陕甘、广东、湖南升迁调补事。经承洪渔珊也。又作致葆初、廉舫信,令其寄交乃弟官元往拜,葆初兄弟商量办事,省得老夫为诸君费心。
家中仍饰桢寄四百元回去,各有分润,连几个出嫁女甥如陈寿姑、潘福姑、小姑、赵春田妻四姑娘均给二十元,王七斤侄女则通年给养。有余则周恤本村之极贫,除本家外,亲戚如马山何、本村娄皆有助也。
下午得余贞祥来函,言旗昌行司事不在行赴香港去,现已叫去,廿七日可归,准定廿八日三点钟会勘,当作回信允之,予无非又耽搁数日耳。即上督辕知,将余信呈看,奉谕留与藩台看。正传两司方去。予不解,所谓或者为予赴乡督征办案不能久延,欲藩台改委乎?予又嘱沈石轩转禀知:已与余贞祥回廿八三点钟准往会勘矣,方将信发出照办。
上府,知本府拜尚中协,后又诣臭署。予到臭署坐候少刻来。周锡璋为谢伤知,到处相遇,终未得进见,伊新由廉州差次回,上游与之颇生。予禀知廿八日往勘。本府密言:“前见制台询及云云一事,乃知藩台未将南邑全在冬收、不可挪移之语禀知,否则何必再问?当将一年之计全在冬,余日俱系垫办,断不可动。制台言:‘此亦不要紧事,我不过为其劫案太多,恐京中多嘴人指斥,渠亦难当此处分,不为设法殊非保全之道。如今正在旺收,但不可单顾私事置公事不办也。””予一语道着,此君又中李若农等辈之毒矣,然彼亦无权,不足论也。潮阳徐、揭阳林自春间谕两司撤任至今,尚有周泉台助之,周常以语杨藩台,时时与予道及,杨置之不理,竟无可如何,到今反不说矣。近日七八月起。要撤从化彭,藩台碍于芍亭之情,亦不理之,至今晏然。此君诸凡琐碎而无刚断,年未五十而淳淳焉,大有赵孟之风,恐其日久威令不行。
方照轩居然跋扈,要银要勇,缺一不去,与银二万煞费周章,尚然不足,竟无如之何。方怪藩台不肯与银,藩台非畏人怪者,建议:“现在惠州无事,因何发兵发帑往办?如惠州真反叛贼匪,则予请两院奏留西饷剿办,今不能也。且目下惠州亦年荒,小民荡析流离,呼庚载道,有几个小贼何足调动大兵?”向两院力言此时万不可办,办必滋事,民间日不得饱,
而复勒令交匪纳粮,欲不变得乎?提台本有应办之事,小有不靖,本分应办,岂动欲请请兵乎?即万不得已而要办,且
至明年五六月再看,如果二麦有收,早造亦欣欣向荣,到时往办未为晚也。两院大以为然,劝方且回去,到明夏再办。二万金已允之,要不回矣,方犹谓不足,尚欲等候筹款,且托故有意迟迟,颇闻常演戏请客。制台不敢面催,专向本府、尚协言欲二人力催其去,提台坐镇一方,应办之事甚多,安可长驻省中?以予所闻,面冯、尚二君催方赴任,催之不听,又婉劝之,已有一月余。制台自见,竟不敢出一重言,何也?提督受总督节制,何畏之?己则作好好先生,尽催冯子立。子立两边均有难说之语,左右为难。一日予见子立向小姜、玉山言:“制台要我催方照翁行,业已舌唇焦,方则自有主见,不受节制。二君见时可否亦将制台意委婉言之,此语予闻已有二十余日矣。或方肯听亦未可知。”子立此语真无奈何之语,不得已而出此下计。试思黄、余二君为方属员,与伊何干而得罪于方乎!吾知其徒发此言,黄、余断不肯言且断不敢言也。故吾谓岘庄制军有统带才而非督抚才,日久恐其威令不行,不其然乎!如今遇此抚台,事事让他,不作一专主事,心中有言亦不出口,将权柄全授于彼,得以专行其志,如值一如沈又丹、王补帆、丁雨生之抚台,则彼如虚设矣。幸天生一冯子立为之奔走疏附,日不停履,寝馈不湟,专办无益之事,人言卞壶①终日如含瓦石,二公真终日如含瓦石也,惜所为之事与卞忠宣不同耳。大树最尊上司,一心奉令承声,从不惮劳,吾不知其何所图也。政令杂乱无章,不能不令人神往于文庄公时矣。大树亦未尝不知,亦常常言及,箭在弦上,盖有不能不发之势。然亦可以少休,此次重出吾不取也。如刘、冯二君,实是好官,每日办公自朝至更深,孜孜不倦,不寝食,事必躬亲,亦所罕见。而能提纲领,刘尚不如冯。至于得封疆大体,中丞最为得体,惟少弱①卞壶(281一328):东晋名臣,立朝刚正,勤于政事,有人说他:“卿
恒无闲泰,常如含瓦石,不亦劳乎?”谥忠宣。不肯侵他人之权,渐至已权亦授之人,才稍不逮耳,德则盛矣美矣。
廿六日丁未原书 4948 页
阴,雨。
一日不出门,周方伯处廿四日已禀辞,并禀知数日归省,方伯行时必回省一送。
廿七日戊申原书 4948 页
阴,晴。
久思一往见新臭,新粮,可以禀辞时或见。午后出署,先诣粮署,新臭宪已出门,遂往皇华馆,见孙稼航新粮道。正遇金臭台拜会出来,温园进见,少候与刘伯士同见。禀知旗昌行事,再呈札看,尚未数语,外传藩台拜会,即起举茶。予呈一条为柳子谦、孙子珊求差,粮道应允,遂出。见藩台进去,予顺道回,拜曹殿撰鸿勋,号竹铭,寓旧仓巷。又诣粮道衙门禀见金逸亭新臭台知奉委会勘事,呈札阅后论议久之,出已暮矣。①
廿八日己酉原书 4948 页
晴。
两院堂期,皆禀见。先诣抚院,本府到时敦斋呈手折,为逆伦(案)。予早闻东门外线香街有子殴死母案,差人探询未得确音,兹敦斋言:“子向有疯疾,先本锁禁,因近日少愈不加禁。廿三日忽发旧病,觅得厨刀出门。其母正坐门前,未曾防备,被其子在肩上砍伤,立刻叫喊,将其捆捉,夺下厨刀。其母伤虽不轻,或者尚不至死。前日往捉其子,为乃父兄弟二人以捕鱼为业,只此一子,不欲将此子呈出,其母更大哭,谓①本日前面部分已记到粮道衙署谒见署理按察使金国琛(逸亭)禀知
会勘事。其子砍我非有心,实由疾使然,求免监禁。差役慰之,谓:‘案情重大,不得不拿去禁押数日。既尔父母不愿致之死,即可释放。”到案提讯亦不能供,直瞪两目不发一言,实系真疯,拟呈两院请示。”敦斋尚未往验母伤,亦拟请示。今日诣验,逆伦重案,虽因疯误伤未曾致死,而母子大伦,亦应斩决不待秋审。如两院肯开恩不当案办,则或可贷其一死耳。先见抚台,无甚言语,似应照办。继见制台,则询其疯真否,答言真疯;其母伤重得不死否?答或不至死。问本府应如何办?本府答:“母子大伦,即真疯即因伤轻不死,而伤母情真,即应斩决且不待时。”及询至两房共此一子,父母均谓其因疾误伤,不愿照办。制台言:“如此请尚可原,可能贷其一死否?”制台至此大有不忍之色,且言:“此等疯疾之子,未必留之能传种,然究尚有子,望其痊愈,杀之则其种绝矣。惟律有明条,君等斟酌,纵不能略法重情,而法外或尚有道路,在执法者参酌之耳。”又言:“在江西亦办一疯子伤父之案,李桌台文敏必要恭请王命以昭炯戒,到时台座,司道旁坐,军牢吆喝可怕可矜,此即曾子所言哀矜而勿喜也。应我下笔一点,我竟手颤点不下去。此等生死关头,岂同小可?不料到广东如此杀人,并非不当其罪,初办实觉骇然,如今亦渐习惯成自然矣。”
送出时予回:“见发下之稿,师爷有条令查旗昌行基址。原委房签无案可稽,△△查此行原是西关伍湘浦崇辉。父辈与美国伙开,其地址本系海沙填成,想系伍姓所填,故归伍姓。伍姓如何给与旗昌行,年来有地租否则不可知,必须询伍姓方知。即现建戏院一事,今日前往开导,肯听则已,否则令伍姓劝之,伍湘浦因病不出,其侄伍子星现充局绅。必肯听也。大人未便往寻伍家,△△们在下办理可也。”制台言好极。予已将此情节回本府,如洋人再来噪,请传西关委员郑通判超来,令拜伍子星从中劝喻阻止,必有效也。
两点三刻即出署赴新填地,旗昌行余贞祥已在,又引进一洋人云姓哥,或是柯。本行司事,即所云香港新回指引会勘之司事人也。询知旗昌行已开四十余年,哥洋人三年前初到中国,即在本行司事,从未到过别省,且余为传语:“中国礼节不甚理会,乞原谅。”上楼已摆果席,略饮一口,予言:“建戏台之地在何处?请领看。”即起身下楼,又有一人姓胡,不知是吴否。为本行买办,即所谓马占也,亦来领勘。勘得四方围墙即联兴街梁、伍各姓与六约店铺所争之街道,牌坊上“六约通津”四字,予改为“南邑官衢”四字者也。墙内地据称有千井,每井计一丈,计地十六亩零。西五百井即行屋,屋旁稍有空地,东五百井一片芳草,即所议建戏院处也。毫无建造痕迹,一望了然,无用其细看。
回至楼另一间屋小坐,予先向余贞祥言:“君虽为美国翻译官,究是中国人,且是广属新宁县人,岂不知中国章程、广东情形?此次制台委我来勘,无非为林领事既代该商请委员会勘,未便固却,不得不叫我来一走。其实主意早经坚定,所请开院演戏断断不能允行,故札中有‘该员往勘,婉为劝阻’之语。”余贞祥惟言:“我与林领事毫无成见,只以该商屡请,不得不为转请,即哥洋人亦推非我意,皆香港本行东人要如此办也。”予见二人语言推,以胡买办尚懂官话,且能说,叫他进来。问伊何处人,云香山人。予即将制台驳伊禀中“墙高屋深,有洋兵阻挡,来看戏者先发票,无票不准人,来者皆王孙公子,体面富贵人,断不致滋事”等言语一层层为胡姓说,总之,一言以蔽,断不能行,亦不得以香港、上海为比。二处之地已归洋人,任洋人所为,此处尚为中国地方,正在阆之中,天下游手好闲之烂匪莫多于广东,西关各行头工作人即不下万余,既开戏园,日久月长必无不滋事之理,故万万难如所请。即烦尔代达行东,将制台意详言劝阻,庶免多生枝节。胡姓亦未敢多言,唯唯而已。予问胡姓:“如果建成演洋班乎,抑演广东班、档子班乎?”胡言:“各洋人无非欲观中国戏班耳。”予言:“如演中国班则更肘,戏班归南海管辖,如官不准其来此演唱,若辈断不敢来也,则更可勿庸议矣。”旗昌本大有名,生意甚大,近年竟大消索,沙面开一同孚行,生意俱归同孚,故大不振,闻说所有海船俱卖绝与人矣。地方颇宽,无正经生意,故想开戏园。言毕复淳瞩数语,起身即行。
新到税务司前要来拜,以有事阻之。冯子立往拜,相见,大赞其人甚出色,一口本京话,无书不通,左右满架书籍,左为外国书,右为中国书,外国人如此者少也。予以伊曾作信来欲拜见,予亦作信阻其勿来,有事即欲下乡,恐无暇接见,如有暇自当往拜。兹出旗昌行,顺道过单厂,知本人下香港去,飞片留拜,生平怕见洋人,不见最妙。子立喜广交,即洋人亦喜接见,予不如也。一径回署,已日落矣。
廿九日庚戌原书 4951 页
阴。
将会勘旗昌行事叙一小手折,连夜伤书手出,辰初上督署。正冯子立进见,昨日与子立同班见制台,制台令子立作两事:一为兵饷久欠不发,八月以后均欠不发。实下不去,此必四营见时言之。烦见藩台请其速发;一为方照轩已无事,何不赴任去?办乡且缓,伊官提督,署中有提督应办事,岂不与银亦不办乎?况既许伊二万,并非为不办而不给,尚何要求,尚何流连而不去?昨见数绅士,俱以方久不回任去为奇,辕门抄制台廿七日拜苏河台、李若农。我倒不得不反为之解,倘再不行,实万分下不去矣,君[子】婉辞劝其速回惠州为是。制台以此二事委之本府,吾不解何不自己面向二人言,制台自言胜本府说数倍,可知制台往往言辞利害,而见了本人反以好言慰勉,甚重脸面,怕得罪人,盖亦长厚人也。今早本府见制台下来,予迎而与语,同人官厅小坐。予笑言昨委两事皆难事也。本府大笑,言非一为欠饷一为促行乎!予日然,本府言:“藩台处不难说,而方处诚大难事,又不便将二人背后言辞两边直说,两边均须委婉措辞。照轩如再抗违,吾诚不能周旋其间矣。”予回昨已会勘,将手折呈阅,并回下午即上船开行,两院处亦不禀见,交巡捕代呈手折上手本禀辞。本府言上抚辕去,我们已见,可毋庸去矣,同到抚署,予亦不禀见,交与巡捕手折禀辞而已。又为两县丞、典各官请冬防费,又见本府,言藩台本意非不肯发,实为无款,如有款则善后局亦可专主发给,藩台必无二意,本府亦谓然。冬防十一月办起,下月初必可发,藩台意尚欲按月发,否则照去冬发冬防,则仅办冬防之数人而已。
本府进见,予遂行,至藩署到门遇钟宝田出来,云藩台头疼,在内签押房见予,道及佐杂官薪水,岳干城来见,言番左右更苦,诚然。宝田亦谓下月必发,银多则按月,银少则照去年冬防而已,不必回矣。予言上手本禀辞,不禀见矣。进官(厅)少坐,手本下来即行,过府署挂号,至新臭台处,又至运署,均禀知禀辞赴乡。将军、新粮道、方提台处均差人挂号。
昨见抚台,向予言:“邓副将已拿获匪徒十余名,此次既大办,必须认真痛办一回,若辈方有所畏惧。你下去会办,总要严办。”至制台处亦言已获犯事,是必邓有信与四营将仲勉等言之。彭南屏回原拿卅余,被绅士保去十八名,邓副将现在江浦地方驻营,将篷搭就即下去,大约下月初四五日可去矣。
皮主事失窃一事,天天来逼拘犯,伊非要犯,实要银耳。伊与制台同乡,亦往求制台,制台则以已交县赶紧缉犯。伊一心想予为之设法归银,予则与言:“获犯则可,广东窃盗自来未见有追到赃者。”昨差人来言:“如缉不到犯,则惟有向制台借盘缠矣。”此言大有讹诈之意,予言:“伊与制台同乡,必有交情,尽可往借,安知制台不探囊以待你开口,你不往借,制台不送来也,其速往借。”予向慕韩言及,为之大笑。慕韩言与有年谊,拟传店东令赔几许,劝其速行。今日又得伊一信即是此意,言制台云已交县缉办,兹为时已久,天冷思归,祈禀复制台以便向制台借盘费。予置不答,将信留与郑慕韩看,留存书启房,任其自便。已兰云昨日下午来署,必予出西关,不值。各处又为发信催,天气渐冷,恐亦无甚意味。
前日许文请桢儿赴饮,为伊备席请文道台之赘婿王姓,广西候道,文之把侄也。又请梅小岩中丞之子,亦树臣婿,请桢去作陪,伊少君三寿号天倬。作主,尚有二许姓本家客。文自一出,上酒不陪,闻桢言予为洋务尚未能下乡,洋务是伊专责,故来询问。所云伍湘浦家曾与美国洋人伙开旗昌洋行,其屋地址必是海沙填成,伍家承税,其事如不肯中止,令伍姓如子星辈劝之必肯允从,予回制台之言皆文意也。文又言伍子游之妻孟氏服毒自尽,闻人言为与姑角口自尽,予思子游妻乃吴荆南之姊之女也。亦非亲生,自小不知何处抱来,为生得美貌,子游见而娶之,亦续弦也,年三十一,无子,本有一妾。其姑乃妾也,且由烟花中来,生子游,向无闲言,何至忽寻短见?文进上房,予问太太知此事乎,太太言:“早知之,盖为欠债太多,亏累太重,近日有喜事需戴首饰,而这位孟姑奶奶早将首饰典卖净尽,一无所有,畏姑与夫询及,故自尽耳。女子之银如何花销?皆由闱姓、花会、鸽标费去,且又好拜姊妹,逐渐消散,非一朝夕之故。家本大富,为此轻生甚不值,亦冤孽也。”文偶谈及檀浦,谓:“檀浦自言不要看我与刘岘庄世兄弟,若论交情,我万不及李若农。制台拜若农比拜我多,至若农家,曾到若农楼上开灯吹烟,我有此份乎?我所以不晋京者,我一离此,粤华山长必是李若农的,断轮不到许文,我何故让他?”檀浦与若农竟如水火,文言之令人捧腹。若农见制台每每胡说白道,制台回来必大生气,见人即刺刺诉说不休,似亦恨之。制台前说有人言广东即日有咸丰四年红头之乱,亦是若农所言。冯子立常言:“既不愿闻其言,何苦常常去拜会?非自取之乎?不可解!”檀浦谓交情胜于彼,信然!制台深信其言,无他,徒多口舌耳。
申刻登舟开行,一箭路泊海珠,夜间候潮来行。将晚,陈琪山差人来言解三千金闹姓罚款来,甫到见旗号即拟来见,少顷琪山来,将解款稿带来请予画行,予嘱其持此到署叫桢儿铃印可也,拟明日解库,一见方伯即回署。琪山看予签行,忽言予字写得真佳,每得亲笔函件,什袭藏之,求予为写扇屏。予大笑:“生平从不作字,不解作扇屏、对联字,君独赏鉴,可谓有嗜之癖矣。”予字从无帖意,随便涂惯,似乎可观,一入扇联正经地方,则有意惊迟,实不成字,自亦觉丑。乃方柳桥亦喜予书札,谓与人别致,且喜予草书,亦书札上几个字也。琪山又言举人马德熙屡与作难,即闹姓事亦大施污蔑,欲控诸上,予谓且俟其来,看我除之,将晚去。
黄子超有信到船,为清河工,告厥成功,请委员查勘。子超销差寄稿来请核,予阅毕甚妥,加信寄还。本拟佛山小泊,今既见琪山则不停矣。二更潮到即开,梦中闻人语嘈杂,约四更时已过佛山。
三十日辛亥原书 4954 页
阴,雨。
午前行抵江浦巡司署前大河,早望见火船及各座船、拖扒船,栀墙林立,须臾到,泊近邓保臣船,即过船拜会。葆臣道及利灿廷廿七日亦到此,获犯十余,予言两院已知。其实予所派缉捕差及何殿材守备早已获得,留以待葆臣来禀报,以为下车第一功耳。葆臣又告予,昨贵差协勇至莘涌获三犯,被该村匪徒集妇女追闹殴拒,夺去二犯,拿回一犯。头役徐忠一帮伙腰受拳伤,驰回报知发兵接捕,本受伤筋骨已损,又息奔驰不遗余力,喘急不堪,到即卧地不能起,少刻气绝,此受伤而又飞驰气促喘急不能转运之故。葆臣已函告康方伯饰该村交匪免剿,且看如何。予谓:“大兵到此尚敢拒捕殴差,罪在不救,此不严办,是无法纪,必须痛剿方可。”葆臣谓然。予又乘中艇至利灿廷扒船上拜会,亦言莘涌事不能不严办。回船何燮卿守府来,正坐谈,葆臣来回拜,共谈两刻许去。利灿廷少迟亦到。燮卿舟小,予与言恕不答拜。江浦司差人来禀接禀安,鲁竹翁奉予委三水解犯尚未归。缉捕五差役来船票知徐忠帮伙受伤身死事,批禀严拘惩办,自后前往各村拿犯,如集众多妇女滋闹,准拿几口妇女来。此间妇女与男子无异,赤足露身,不知羞耻,拿之何虑?重刑惩责,看伊尚敢恃妇作怪否。并作朱签,令拿不安分无廉耻之妇女,不必顾忌。并赏该帮差洋银二十元,速为买棺盛,刘开禀已呼其母去,俟其母到即。又谕留何芳、徐忠二艇随邓营办案,刘开、潘焕、何钧随我赴九江督征,即开船至官山泊。
官山五年大之篷高耸云霄,华丽轩昂,又三戏台,名班
三部同时分演,需费万余金。既有此银,何不以之修基围、赈
饥民,而甘为此无益之事,风气如此,积习已成,牢不可破,各店货物抽集多金,五年一举,商民工作多人专望此时游戏大嚼、寓目骋怀,众志成城,亦古饮蜡行之遗意,不能禁止亦
不必禁止,听之而已。然如此大闹热,贼匪麋聚必多,借此可
以购线踩缉。即如双门底每年大,近在胆尺,各铺店东主,畏闹事,怕火烛,岂愿之,而各铺手作工伙则专望此快乐数日,断不能止,虽屡禁亦徒然也。到官山时已薄暮,大委冯桐卿尚在此,即来予船,言照例大委在九江十五日,在江浦十五日,两处大委数尚不至有短出,比较同治十二年,予第三年也,又比较去年。而站征则皆短。江浦唐实夫老手甚得法,九江刘仲梅则嫩而无威,人不畏之,且恋家时时回省,甚不得力。乃父复斋言已令其眷往站,年纪轻故也,今始知其未带来。桐卿船即在近处,桐卿去,予于上灯后便衣步行到伊船答之,渠想缺成癖,淳淳言之,予言年内恐无缺可委矣。
昨将行,三江司张雨翁来署禀见,以奉到予札伤兼代金利府尊亦与予言请委张,以神安刘颇不可靠。来谢委,呈履历,予略与谈送出,呼门上将印交之。
光绪三年十一月
初一日壬子原书 4956 页
阴。
差片拜局绅陈伯翔、委员唐实甫,下午实甫来。
上灯后桐卿差人来言,明早移辕至黄鼎站泊紫洞,予亦拟早开船至沙头比九江卯。
初二日癸丑原书 4956 页
交子刻大雨,辰刻午刻小雾,余俱雨,傍晚雨驻风作。
将船放至沙头,官山距沙头仅十里耳。沙头至九江旱道不过十里,水程湾环则有二十里,且俱小河,又甚浅,大舟难入又难行,故泊此,提督催头役、各堡粮差来此比较。官山开行未一二里,刘仲梅乘小舟迎见,询知乃尊人于廿九晚告以予先到官山,三十里赶来等候。仲梅为乃叔十峰丧事回去,予在署行时见复斋先生告以赴乡办匪督征,十峰开吊恐不能到,并催仲梅下站以便见面商问粮事。未申间抵沙头,各差役俱已候齐,即时提比,惟镇涌堡所短最多,严比粮差,责成头役杨赶速补足,初六日提至江浦再比,各堡数虽不多,各有短出,仲梅言均可靠,即如沙头堡崔姓独多,系大家,必然来完,大致至年秒收站均不至大出。
即在沙头泊,沙头崔姓系大族,本科会试中者名崔舜球,改庶常,已归家,闻大开筵宴演剧广贺。县试第四名崔伯龙,府试第八名、院试县学第一名亦此间人。
左江道周叔芸彼此本常通信,自去春予回任时有信来,至今未发,心甚耿耿,实以公忙无暇管,又不可倩记室作通候语,迟迟到今。今日船中坐雨,甚清寂,遂作复叔芸书。
傍晚雨住,风大作,沙头江面广阔,风紧浪高,予所居五道马门大河头船为最大之船,前后两会客处,又有卧房。无再如此大者,犹且颠簸动荡,一夜不得安睡。
初三日甲寅原书 4957 页
夜大风,日中稍微,一日阴。
署中包封公事到,即刻阅毕发回。
本日两院挡堂。
因沙头河面不可泊,船仍放至江浦口。即江浦分司署前。泊,与邓、利船泊处甚近。葆臣便衣来,为刘开等拿获二犯皆抢新会渡者,在平州河面。其一犯乘差役不防备,以尖利竹枝自戳右边喉管,深人寸许,正当气喉之处,急为医治已不及,即时身死。尚有一犯,系供此犯并作线拿获者。因彭、夏二守未来,故尚未讯供。予当提作线之生犯讯供,死者实系为首起意,纠合八人伙抢,伊亦同伙。死者一犯自知罪重自尽死路,作为已认供患急病死,系予讯供承验备文详。
利灿廷亦来,何燮卿继到,云甫自九江缉犯来,今晚尚须到一村去围捕,绅士来报信言犯正在家也。三人在船久谈,早见有小轿二乘岸上桑地停止,未见其人出轿,予亦未理会,久之,予问:“岸上有二轿,轿内有人,为何停轿而不见人出?”灿廷言:“此必是何处绅士来见本官,知有客在船,故暂在轿守候耳。”葆臣言如此我们可去矣,三人同去。予询何客?门上回沙头公局崔、李二绅士来禀见,因知有客,故不下来。令快请,则二人均于安良局规面相识。一名崔维亮号如臣,老矣,已亥举人,截取知县,曾任云南知县,引疾回家;一名李昌世号镜堂,甲子举人,教习期满,已用知县。崔固沙头祖基,而居省城十二甫已有数代,在乡管理局务,昨日不及见,故今日特来。予托以交匪、纳粮等事。二人又言崔亚芬事,云已进,予尚未见,予言:“已回明本府,本府本来空空洞洞,为怜其父,又见其年轻,实廿一岁,供十七岁。故欲施恩欲其改过,既为著匪,本府非不肯办者也,予与约定,即不办立决亦必永远禁之。”二人去,云尚要见邓、利二协去。
时已申初,予方开午饭,灯下将复周叔芸信写毕,无话不说,共写五色笺十六张,固封令带回署封人公读申封中,又致南安首县一信,皆为汪均事,交陈福觅妥便递去,切勿迟误。
李剑台、陆星河为拆河滘小围事非予亲到督拆不可,上次下乡均跟随至江浦,邀予前往,予急须归,如何能去?予回省伊等亦随同下省,专在省等候,予下乡又到府恳求,恐予不肯去拆。陆人太愚鲁,李亦深恐予食言,求府转向予言。予对:“早就答应他,既为办开,必为办了,侯赴乡督征时顺道往办,予既应允,何必函函,似恐欺伊也者,可晒可恼。”若辈现如此着急,予故戏之,于红呈上师爷批得甚急,予故改作不急之语,似不在意者。此次下来,亦不言何日往,伊等时时托严澄来探,予谓:“伊等求府,府已答应,何不请府来拆?何尚求予?予以为若辈不烦劳我矣。陆甚可厌之,予断不见之,李来或有暇可一见。”今日李候一日不得见,晚后见无事又来请示,予即请见。将陆所行之事实不令喜欢,颇令人讨厌,伊既求府,何又烦予?既要烦予,何又求府?岂欲将府压我乎?剑台再三恳求。予知若辈伺候盼望实非一日,面允其初五日督带兵差往拆,明日下午即放船去,伊等亦预备引路。李去,予下条缉捕艇四号均随往,午前先放两号去,持予片传请河滘生员蒙藻华、上淇生员陆国铭及各乡耆老在彼等候,又拟向葆臣借一火船及数十名勇随往以壮声威,其实亦可有可无,明日再议。
初四日乙卯原书 4959 页
阴,细雨。
早饭后约已刻步行至葆臣船约同登岸上小山远眺,何燮卿亦在,乃葆臣等尚未早饭,又细雨作,不果,谈刻许仍回船。
饰缉捕二号先行往河滘,传请蒙、陆二生员,差头刘开等言于严门,谓:“河滘依恃顺德水藤人多且蛮,往拆小基恐抗,奈何?”予谓必不然,抗即不拆,归禀各宪请兵大办耳。少顷葆臣来,亦以刘开往言抗拆为虑。予谓:“此何必虑?如河滘人多强抗,断不与较,归必请兵大办。此事河滘为水藤所愚,以为欧云浦可恃,而实则为云浦等用耳。水由高处顺流而下,势也,亦理也,水藤阴莺,诱买得河滘北闸地而筑闸挡水,河滘并受其害而不能言,且玉带围虽筑在先,虽顺德地,利己害人,本不应筑。二闸既筑,水无泄处,河滘不敢向水藤问罪,责其不应筑二闸拒水,而亦欲效水藤故智筑基自蔽,不思水藤筑二闸河滘等村容之,河滘筑小基而梧村等乡肯容之乎?如水藤阴唆河滘抗官,势必增兵剿办,而玉带闸及北闸亦应一并拆卸,问欧云浦玉带闸旧日有之乎?北闸旧日有之乎?筑时曾禀官乎?会同顺德通禀各大宪一并拆卸,概复旧章,方为正理。”
予非偏于梧村上游等村,水藤以云浦为谋主,欺人太甚,河滘
无明理达特之绅耆,以蒙藻华之懦、陆姓之昏,受制于水藤,受欺于云浦,而反为所用,何其愚哉!无人故也。使予彻底痛办,上司不予肘,必可清厘明晰,永远无争,而于欧云浦等不能不严办之。惜予意存退卸,粮务短出,不克专心于此也。傍晚移舟至河滘近处泊,不知地名,嗣知即平流闸外也
初五日丙辰原书 4960 页
阴,雨。
日昨门上、书差皆言河滘蛮梗,未可造次前往。葆臣继来微言,外间风声不善,甚至动色相戒。予以必无其事,即有其事我不与较,彼将奈我何?我见机而退,我不为辱,断不肯即此干休,势必大办,彼当得起乎?君不放心,即请如府尊所批与君商办,请拨勇五十名同往卫我何如?葆臣始惧予受亏,予如意在与较,即拨百名亦必答应,嗣闻予姑不与较另图后举之言,见予索勇五十,辄摇手言:“不可带这许多人去,我勇无不骄悍喜斗,到彼一二语不合必然怒发,旋旋殴,不遵节制,反难收拾。君心有定见,带二十名去足矣。”予大笑谓:“本来可有可无,无论五十二十,即一名无有,予单身一人亦坦然去耳。南海民情稔知久矣,勿虑也。”邓去,予自思风声如此,纵不至抗,事必棘手。敦意今早辰刻李剑台、陆星河冒雨息来舟,喘息向严阁言,昨夜河滘呼集数百人,以粗大船缆作为火把燃百余条,奋力齐心将五处小基全行掘毁净尽不留余址,掘卸之土亦担往远处,即往临视亦看不出曾筑基址痕迹。严阁进舱禀,二人又禀告知。予批:“阅禀慰悉,即此可知蒙藻华读书明理,尚非始终固执者,不负府尊暨本县赏拔也。”昨已伤差传蒙藻华号晓垣。午前来舟谒见,予面奖之,且言:“事
当循理,过宜速改,毋固执遂。予深知水藤欧云浦从中作,尔村强霸不知理之人亦多,非尔所能专擅。然事如闹大,尔村惟尔是生员,诸事尔为首出名,如再违抗,几乎斥革矣,可不慎?我午后诣尔通鳌头堡社学,尔先在彼等候。”蒙去,李、陆二绅答以到社学见。
未刻登坡赴社,过梧村穿村而行,妇女出观不知凡几。约有五六里抵社学,远望人如堵墙,到门收拦舆四纸,一纸系水藤村耆老必欧使来者。约有百余人,余三纸皆南海、顺德连界下游各小村民人。予升座,先传水藤讯供,其票执言东围五小窦系私开,水发时放水,贻害下游。予查此五窦皆旧有之,各村食水皆汲于是,且旱时由外引水灌田亩,如水发时不开,上游皆为泽国。群供平流闸甚宽,尽可出水。予查平流闸水发时只有由外进内,安能放出?如此闸能出水,则五窦所出必微,亦无害矣。又谕:“汝等以二三十年旧有之窦为私开,岂同治四年新筑之玉带闸反为公乎?现伤两造具结,梧村等乡不准新开私窦放水贻害,旧有者不计,即水藤人供五窦开已二三十年,可知非新开也。堤有松缺须随时修,河滘等乡具结从此不敢再筑小基阻塞水道。”谕水藤人归去不得留此多事,各处递人嘈杂论议,声如击鹅鸭池不休,经予婉谕逐渐散去。令梧村人具结讫,蒙生已到,上淇乡生员陆国铭亦到,亦令具结。两生迟疑不决,予谕两生:“我知尔等太阿①在人,不敢专擅,非但受制于本村之讼棍刁徒,实受制于异县之豪绅富恶,又不敢违予命。吾知尔难,吾不汝强,尔等如知悔悟,具结送予舟中,天已将暮,予不能留待。如不具亦任尔等,尔等去请教欧云浦,倘闹下去,以后之事不想可知。陆汇贞最为刁奸,现在押,又有两蒙姓,尔一日无结,一日不释而已。”予即起行冒雨回舟。吉利汛蔡副爷在此最久,予到鳌头社学两次,蔡必在内等候,名殿杨,系外委。伊言在此三十年,从未闻五窦有碍,历来相安无事,江浦
太阿:古代宝剑名。通常以持太阿作为有权力之象征。司鲁竹笙亦年老久于广东者,亦言河滘理屈
予回舟,因署中包封到,阅看公事,又作禀本府,草书一函红笺六张。大略言:“水性润下,自古治水、历代治河惟有疏导宣泄之一法。查本案梧村等乡势处上游,河滘等乡次之,水藤等乡最低,水涨顺流归海,历来已久,从未闻有争执者。自水藤私筑玉带围闸而水患从此起,争端亦从此开。自同治四年筑玉带围至今六十年矣,大水之年不多,去年本省无雨而西水极大,今年多雨,北水涨发,幸西水不大,如逢去年之雨水,恐省城亦难保。梧村等处之水与西水无涉,乃山水也,必岁多大雨方有此患。予前任三年无一年不祈雨,西水虽大,本省雨少,未有,如今年多大雨,而本省水自大者也。即偶逢大水,亦各隐忍不言。盖水藤有欧云浦名作霖者,甲辰举人,曾任江西大县,奸刁强霸,蔑视各村,势甚凶恶,故去年有筑长堤阻水之议。经予履勘,所议筑堤之处皆人祖祠、良田,如其所议,水将何出?横决为害,祸患不轻。勘后予力持不可,禀明上宪会同顺德批斥不准,无奈中止,而心中耿耿。知梧村举人陆与异堡举人李梗议,必欲抵隙蹈瑕,快私泄愤,故有梧村、河滘械斗之事。访察玉带初筑之时,本为河滘税地,水藤阴谋诡计非一朝一夕之故,啖河滘以重利,懵然与之,至得地筑闸,则无如之何矣。至去冬堤谋不成,时图泄恨,知河滘人之可愚也,以好言话之,以官威胁之,河滘土棍地霸夙仰水藤之富贵,又畏水藤之声威,俯首贴耳投拜归降,甘为所愚,愿为所用,然受异县人之指挥,与同堡之乡村为仇,直同同室操戈,懵不知耻。盖治水之法既惟有疏导宣泄,何河滘人不于下游求开水之去路,而专向上游争堵水来源,倒行逆施,愚者亦知其非是。所苦权归水藤,积渐使然,今日而欲河滘幡然改图、自树一帜,势必不能。吾故日水患之起、争端之开于玉带之筑,而欲弹水患欲泯争端,断非毁拆玉带围闸不可。”与本府信函以红封寄回本署,差人送呈。
初六日丁巳原书 4963 页
阴,雨。
昨晚开船至官山泊,予前谕九江差役,初六提至江浦比卯。二更余予正作信笔询船泊江浦、邓协台船在何处?则对泊官山口,称比卯于此便。江浦粮站在官。予亦知门、印、跟、茶、号、三小、轿夫、执式、差头、壮勇将二百人随予出来,官山三年一次大打,篷高凌云,三班分演,第一班及第三班尧天乐,第五班丹山凤,第一班即翠山玉,刘亚苏在此班中。五处打,大家想看此热闹,初四晚大出会,极热闹,是晚即开戏,四日五夜,初八夜止,翠山玉戏价千二百两。故泊此耳。予此等处甚宽,想看第一班戏亦人情,即听其泊此。
午前邓葆臣来,询昨日之事。又为伊讯一犯,已认供,倩予为写堂判;又有王亚朋、陈亚①二犯在署押候,求保释,交伊本署可也;又言何燮卿晋省缉犯去。葆臣话最多,正说不了,值江浦司鲁来禀见,邓方去。予见鲁,与言现今五晚必须亲到弹压可期无事。竺生与严澄均言刘亚苏系唱花旦,台风极好,可云名不虚传。问鲁日日夜间来看戏乎?对日:“然,时已将上灯,将开戏矣。”送之出。
刘仲梅送比较来,与严澄信言所短不多,必可补足,力求免比。予言:“此亦无不可者,惟冬至将到,那时及年秒不短方为不短也。此时正可严催,各乡断不敢抗,如有抗者,予已向邓协台言之,即就近知邓协台拨勇往办,亦难逢之机会也。若谓年荒,本非大荒,即大荒,频年丰收岂无盖藏?一年稍次何至竭?看官山景象真是太平时候、丰年气象,何尝看得出秋成减色。”闻系各生意中抽提存储,三年一次,想必抽提不少,云需万余金花费也。江浦唐、黄鼎韦均以就近请邓办告。①:广东、福建一带称幼子为。
忽想起,作一小信即禀本府。信中所言祸起玉带,非拆玉带围不可等语,惟有数语,谓贵乡听命于人如傀儡然,窃为不取,且降伏异县之乡而与同堡之乡为仇,识者羞之;并以水贵疏导,何不从下游议开水之去路,而专向上游争堵水之来源,倒行逆施,诚何居心数语,与言恐伊亦无以自解。予之与信者非为彼也,有取瑟而歌之意焉。
睡甚迟,约有丑初,睡数刻许,忽闻大喊捉贼,本船家人皆看戏去,仅留吴进一人,予呼之,吴进已起执火照看,又睡,船外岸喊闹不已,久之方寂。
初七日戊午原书 4964 页
阴。
起稍迟,约已正传帖门上梁升票知,昨晚有小贼撬去水板一块、进舱窃去挂表一枚,系船上的。进内舱于书桌上窃去点心盒、一寿字香盒而去。适船户看戏归,见右边水板窗外之板。大开,即大呼更练追贼去,尚不远,将贼拿获,物亦追回,点心盒内花生糖已食尽,与香盒俱藏船旁一空小艇内。请发落。予怒甚,窃物有限,况又拿贼追赃,似可恕。惟予出来,家人如许,轿夫、门号、执式人如许,又有缉捕艇四号,每号壮勇数十名,皆伺候予一人来也,予船独被窃,人知之岂不见笑?差役有脸无脸?有如许人而不能保护予一船,究竟此等人出来何事?名为缉捕,所缉所捕为何物?贼何足怪,饥寒将近,官船必有重物,正值无人巡察,此时不窃更待何时。他那为官?有物可窃则窃,有隙可乘则乘,是其本分,贼不足怪,吾甚怪这许多人何颜见贼。呼严澄来,将刘开等叫来羞之斥之,众家人亦听之。差将更练带来,尔等请柳责贼于街上以示警,吾则释贼而责更练于贼前以免羞。
刻许更练带到,众店铺力求,正江浦司来,予将开行,将更练及贼交与巡司。据竺生言,更练剧可恶,屡传不到。予谓正好交与君从重做戒之,贼亦柳责可矣。鲁去予即行,至邓舟告以被窃事,大笑,又花生糖食尽,更大笑,言可怜似饿甚,幸得此一饱也。予又托葆臣,如获犯认供,借销十年、十一二年各案,目前之案不怕也。三四参未到也。又托以照顾征粮事宜,伊亦有托事,予言我一路查比粮务回去矣,回省再见。回舟复行,利灿廷处差帖辞行,至晚抵紫洞泊。韦子研来,云大委昨晚开至黄鼎司署前比卯去,子研有一乡抗不完纳,尚未办竣。予谓:“现有差勇,明日可去,但欲办一事必须先想下台之路,倘上去而下不来则不可冒昧,此乡如有绅耆可责成不妨去办,如无把握切不可办,倘办而不得手,切不可骤使予知,予一知不能将就了事矣。所以作事不可不三思,况征粮乎。”呼严澄来,票无不可发,但须斟酌出一头绪来方可往也。
李、陆二举人昨送礼十色,定要全收,甚厌之,予不得已收其大饼、草菇。晚包封来。
初八日己未原书 4965 页
阴,晴,热。
早起不怪,腹泻一次,舟中苍蝇甚多,不能远飞,热气一冲即坠食物中,食之而不知,早饭后腹疼甚,一泻方平,必食蝇矣。
午后少可,阅署中寄来公事毕仍发回。
在紫洞泊一日,等候发差往办抗纳之乡,回来更余。刘开等回,言村人皆逃,无一男子,惟留女子,有邻村学究出来说话,已拟将田卖去完纳,与前来时无异。所欠有限,从来不完,韦子研寻得向催,该村不认,欲办又无把握,不办恐人效尤,上台不思下台冒味从事者,皆此类也。予有差有勇,亦不便一味严急,无非为韦圆脸,令他可作事,一往再往,无非使其知畏而已。查三年之条银不过十两,米亦不过一二石,贸贸从事,不思彻底如何收束,急则求救,予顾大体办其大致,伊为整顿粮务,又不便谓其多事也。
前见李兰孙宫保请服三年丧,礼部代奏,奉旨交议,至今尚未见报作如何议也。予曾见兰翁朱卷履历,父辈兄弟三人:长通;次辙通,妻姚氏,即兰翁继父母;三通,妻亦姚氏,兰翁本生父母也。乃读其礼部代奏之折,则谓父之兄弟三人,本生父为长房,嗣父为三房。已有胞兄一人,嗣父,己出继本房为大宗。胞兄年壮病亡无子,以已长子兆瀛还嗣胞兄后以奉大宗。咸丰五年本生父病故,时有兆瀛为承重孙,故已遵例降服期年。同治五年嗣母姚氏病故,遵例制服三年。本年九月十三日本生母姚氏病故,因思长子兆瀛先于同治九年既娶而天又无子,大宗承重遂无人,△△虽有次子馄瀛,若令其再继长房,则两嫡并立,既无以处冢妇,若为兆瀛立嗣俾作承重曾孙,则五服之内猝无伦序相当之人,痛念本生母溢然弃养,抱恨终天。若使△△拘守降服之文,则是本生母身后竞无一制丧三年之人,有子有孙而与无子无孙同,实为情之所万万不安。且本生实系长房,目前之丧主既阙,日后之祭主亦虚,厚小宗而薄大宗,尤为义之所万万不可,泣血椎心,焦灼无计。伏思本朝定例原许一子双桃,查《礼部则例》,内载长房兼承房为其所生父母丁忧三年,于兼承宗桃之父母持服期年。《学政全书》内载嘉庆十六年礼部议准,长房独子出继次房者大宗为重,于长房本生父母自当持服三年,又例载,准一人承桃两房,亦应俟生有多子始分嗣两房为似续之计各等语。情度理,正与
△△①今日所处之境相同,在当日原系专嗣三房,而今日本支①此处之△△为李鸿藻在礼部代奏之折上的自称。无人,则不得不归大宗而为兼桃,在当日有胞兄,而今日兄故侄亡无人承重,则昔日为次子,而今为独子,惟有缕晰声明,愿作为长房、三房兼桃,为本生母姚氏持服三年,日后次子瀛得有子息,再行出嗣兆瀛以继胞兄之后,庶几此时母殡有主丧之子,异日兄支亦有继续之孙,反诸寸心,稍可自尽云云。如此岂朱卷有误乎,抑予误忆乎?
段莲舫有信来,数日前于舟中接到,自言已蒙天恩御史记名,名在前列,明春可以传到。予已有信去道贺,且寄照年例炭五十块①。莲舫之与我信似恐予忘之,即此可见京官之苦。
初九日庚申原书 4967 页
阴,亦见日。
早开船,已刻抵佛山,都司、分府、千总、五斗司、梁李二封翁均差人持片去请安,言即欲开行,不亲往拜。黄子超下省未回,五斗沈小樵先来,见之。申刻琪山来久谈,言上次在省解三千银,藩台病头疼未见,初四日又解二千,明日解三千,二十日解二千,共万金,可清矣。又言本拟下省为明日闽藩台周福翁生日,今差去挂号不亲往矣。又言十二月初四日伊祖老太太生日,佛绅已有寿屏,拟官场亦制一份,已制就,特告知请官衔,打头系孙驾翁拜撰、冯立翁拜书。又言六脉渠事,藩台面询我,又见四叔谈及,又向四叔索旧日办理之旧帐,又经姻伯面荐,以为四叔十有八九可得矣,且可必得矣,如今委者乃范子昂也,昨见札查桑园围基修理事已委宋云帆。非事出意外乎!业已说定忽然改调,颇难下脸。予闻之怪,细思那日春泉出,予进见,坐下即言六脉渠修理陈某最熟悉,接口为善后局钟、范、宋求差。藩台不知其中缘故,以为有差无不佳者。予所求①炭五十块:即炭敬50两。者,为照去年与一外府一属照例差,在藩台不知敦好敦歹,既三人在局辛苦,年下以差酬劳。范、宋各与一差,以为对得住矣,如此误会,真真害死人,盖两不得宜也。六脉渠差无可图,范未必要,陈之要者为好看耳,然未深悉。坐有半时起身,云访黄子超去,为清河局销差工之即须发也。予言子超有信封稿见示,予看后一字不动,已封还之矣。
傍晚梁、李二封翁便衣由公所来,闲谈至暮去。
上灯后,筱樵又来禀见,见之。言查夜来此,已伤水练前来支更;又云武营现捉多犯,应解何处,请邓葆臣示去。予谓:“尽可全解邓营,不必解县,予缉捕差所拿亦并交营矣。”正谈间,外传黄子超来,即请共坐谈,知其由省来,甫到,知君来此特来一唔。予正欲比卯,二君来,略候二人去,传伺候查粮。各堡均有短出,二位站委员无一位在此,真大妙!年轻人实靠不住。邱不足论,娄菊生骏。为予嫡亲表侄,又为菊人妻弟,而亦荒唐如此,况他人乎!头役亦多不到,据称均随大委在黄鼎。粮差供称今年冬至迟,各短数均有主名,靠得住,冬至前后必可补足。言尚有理,姑宽之。倘冬至仍短,定提回衙门严比。又严澄作信,查不到之头役是否在大委处,甫比毕,各头役持冯桐卿信来禀知,奉签传比,故禀知大委来比。信中言黄鼎大委固短,站征亦短,现到乡严催,未知补得足否,九江、江浦幸无短矣。予与复信言:“君切勿只自管大委之数,务求
比较总数,通盘无短,重费清神,感谢无既。五斗以冬至作推,
短,三江拟不去。离省太久,拟归去矣。伊来信谓藩台催交代甚急,已禀本府历叙赔累情形,托予缓颊。复信言:“藩台催交代无不严急者,不但君也,回省谒见必为疏通。”-此公自谓
见赏于方伯,时时想得缺,且自以为出年必可得缺,自信甚焉,恐以交代故减色,欲予言于方伯,不可因此失缺。其意如此,予未敢信为必然也。数差仍令持信回去。来信写初九灯下来,何速也。
初十日辛酉原书 4969 页
阴,晴,人夜细雨。
早开行,过花小泊,晚抵金鸡,即金利粮站也。
在花,严澄送看陈福信,言昨督辕巡捕李龄伯大爷来询官何日归,为制台有传询之语,犹是三十日之事,迩时以为即可归,故暂等候,昨又询及,究竟何日可归,可否请官回省一转或再去。陈福请其作函,李言不便见之笔墨,故作函请示。制台往往有此等,一有所闻即要询问,或一事忽然想起亦要询问,无论其他。请看传见司、道、府、营,自来无如此之多者也。满腹图维此为何事,不可测度。叫严澄作回信,言十二日必归,十三日有堂期即可禀见,令差外班往告知李文巡,请其转回可也。
京中功司友人倪梦臣系经手秋工经费者也,屡有信来索三千款,原六千改作三千,春季寄千金,秋冬寄二千,办今年秋审。此款需各州县解来汇寄。乃近来外州县不解分文,请臭台委员催亦置不理,如何垫寄?然不与复信亦不可,舟中无事作复梦臣信,言春秋灾异,征收歉薄,城工、团练、捐项又多,实在无力代垫,外州县立意不解,多方为难,然紧要款项岂可虚悬?订年秒岁初定全寄奉,勿念也。
缪蓉生来船言,明日三江粮差亦提来与金利一并比较,统共约短银三四百两,冬至未到,亦是实情。明日请伤头役、粮差具结年秒完讫,不得短出,究有责成。此地汛官保某乃保应麟之本家,李子英之婿,为局绅生员张邦达控庇匪开赌,大府委员查封,委员系谌受之,无处可封,已回去会大府。又札邓葆臣查复,葆臣与予言不能不调开,予与言:“切勿偏办,张生员系花县人,霸管金溪局务,牟利已有年所,邪僻无耻,子竟作贼,我欲撤其局务,你如将保调开,刁风如何可长?即欲调开亦应从缓,开年借别事调开,否则保调而董亦应撤,两人皆办方为公允。”董进禀后众绅纷纷进,言票上有名皆董冒签,俱不知也。大府雷厉风行,无人禀明故耳,有人言之亦必释然,我回去即将此情节回明本府,一面选人另充局绅,所苦南海举人四五百人,生员车载斗量,皆在西樵左右近地,西樵更多。而三江、金利二司属只三江有一二举人,金溪亦热闹地方,欲求一生员无有也,可笑。予嘱蓉生不见保则已,保是教门。如见保瞩伊不必来,伊事予尽知,已向葆臣详细言之矣。金利司署距金溪尚有六七十里。署中包封四号到,当阅讫寄回。三号反未到,定往紫洞去矣。蓉生又言冬初田禾生虫之奇,凡生虫之田皆春夏水淹之田,其略高而水不及者即近在陇畔绝无虫生,尺之间此田生而彼田不生,划如也。凡生虫之田密如麻粒,陇畔路上遍满,行道踏虫,履底尽湿,忽然约有十日。无有,寻不出一虫,竟不知何处去矣,大是怪事,岂非天哉!幸生虫之日不多,尚不至尽为所啮,然已减去年成不少矣。新闻纸上谓其以一雾而生,又一雾而绝,殆不诬也。
十一日壬戌原书 4970 页
阴,有细雨,亦忽见日。
泊金溪墟候比卯,以三江未到故略迟。
汛弃保名应,获抢犯二名送来,务求见。伊自知日内恐撤,予谓已为言于邓协,倘能暂迟固好,否则汛弃既撤而张生
此处及后面两句之“董”字当均为“张”,上文控告汛官保某之生员
张邦达,原写“董邦达”,“董”字被涂掉改写为“张”。但后面三个
“董”字未改。员亦不应霸持局务,每年墟上猪米等货抽捐可得二千金,目下冬防,予谕令雇勇防虞,竟不遵行。且花县生员何得把持南海局务?亦必驱逐,另简公正绅士管理方为正办,庶亦不长刁风。予归拟先向本府暨臭台言之,如制台下问亦必详禀也。
天晚比卯,各堡皆短,均以冬至未到为辞,姑准冬至前后再为比较。又吩咐此时比较尚不足凭,必须于年秒收局时比较十二年或去年无出方为真实。缪蓉生昨言大略不至大出,伊必有把握也。缪又言各令具结至年秒比较无短,责成头役督率粮差年终比较,倘有短出,惟头役是问。当谕具限状讫,择其短数多者薄责数名。予又查额征数目,已到此时,所收尚不及四五成,上年亦如此,似乎相去太远。而众人共言总在冬至后至十二月初旬均可完讫,向来如是,亦只可听之。总之,坐站委员必要靠得住者也。蓉生为予坐站催,与予相终始,儿辈最信重之人,亦有才能,且亦熟悉,故予甚重用之,坐催三江、金利两局,又兼管五斗,交秋又派管城西及神安粮务,城西即神安,以其近尚必待秋来冬初方设。亦可云信任之者矣。
夜雨颇大,篷上滴沥有声,时约子丑间,梦中闻之條醒,赏雨必于舟,听雨必以夜,且必春秋时雨方可赏可听。东粤天时地气热,十八日冬至节为一年极寒之时,兹则仅如春之三月、秋之九月,雨亦浙沥潇疏,不似冬日之雨。转侧醒睡,差觉怡情。
十二日癸亥原书 4971 页
阴,晴,早晨大雾。
五鼓开行回省,西刻方到。初尚拟上府暨两院处,到后见时不早,知制台有事时盼予归,飞速差人诣各衙门禀知赴乡归,先到制署,少顷已上灯。文巡李龄伯来言:“我们亦不知何事,午前制台又问:‘如不能即归,只可你们寻本府去。’巡捕回已有信来,今日迟早必归,各风水不顺,最迟明日早晨必可到。刻见到,即传见,面谕:‘伊即去见杜令,与言旗昌行演戏一事尚未心死,我意必得该行前后各街坊店铺有县,言众街铺安居乐业已久,一旦在行内演戏,势成为通衢,人众蚁聚,良杂,晓夜不安,有碍地方及各店生业,叩请照会洋人阻止云云。县详上来,我可以将此堵之,切不可说我授意,令彼有词。即杜令亦不可言出官意,又致笔墨,滋扰不休’等语。宪意如此,故急待君回来,盼望已非一日,请君斟酌办理为要。”予唯唯,允为设法严密遵办,请龄伯回去代禀,明日到院到。龄伯去,伊又言明日已挡堂矣,即谕门上明日午初请罗介卿来说话。
十三日甲子原书 4972 页
阴,晴,日来大热如四、八月时,御单裕尚出汗。
圣祖仁皇帝忌辰。
两院挡堂,予辰初先上督署,宋少山值日,龄伯、石轩均未来,上手本禀知。又至抚署,王心兰云正传本府去,予谓一见本府为时必久,禀见恐等本府来同见,又恐先见本府。我不禀见矣。本亦无甚事,意欲候本府来就此一见一谈,又以照例应先到府,此处拦见恐不恭,久之。忽想及趁本府尚未出署赶去一见,遂即上轿诣府,于黄藜巷口正遇本府来,避道俟本府过去,予仍到府挂号,即上新桌台衙门禀见。于官厅遇郑蓉江,予与言旗昌行演戏事:“已请罗祺与商街坊公事,切勿提出于我意。并言请君往拜伍湘浦,如湘浦因病难见,则拜伍子星,为言旗昌行向系伍宅与洋人伙开,其基址虽系海中沙坦填成,但既由伍宅输税,则为伍宅之业,洋人何得专擅演戏?可否请伍宅设法阻之?”蓉江谓:“此事皆余贞祥一人瞒耸林领事,诱之以利,于中作怪。而中国一边又作两头火把,早向尚仲勉、邓保臣、冯本府言洋人有在旗昌演剧之事,必然滋生事端,中国断不可允之,并在制台前亦言及。制台不知其人,尚以余贞祥为好人也。西关人,为伊在制台前无话不说,希图讨好,恨极欲殴之。制台听其言似可听,以为好人,来必见之。予初见其说话目动言肆,颇疑其人。及去冬为天福欠东成银,伊串通梁姓耸林领事出头向署前银号为梁姓包要帐,心甚恶之,从此少来。余贞祥自为梁姓包要帐后,银到手东成次日即闭门,梁姓逃去,虽犬羊亦有人心,岂不自渐!余号瑞云,此后只来过一次,予先挡驾,次云有事方见之。伊知予恶他,此后绝不来,向敦斋言:“杜后翁为天福事似不怪,此事出于林领事主意,我无法不能不为奔走,实与我无涉,杜公幸勿怪我,乞转致。”总之,放在心中留心此人为要。”蓉江为西关油阑门有匪徒自五仙东边打架,至油阑门壮勇拦截,竟敢殴伤壮勇三人,受伤其一甚重,不日即死。街坊齐出闭闸捉人,多被逃去,有三人进一店思上屋逃跑,被勇拿住,其一亦受伤,特来禀知桌台。三匪供油阑门壮勇到彼收摊规扭殴,壮勇逃回,匪徒赶至该处。内请南海单见,予即进见,略询下乡事并及新涌拒捕一节,又言天气如此热,十八冬至拜牌应穿貂褂,如此大热恐万不能穿矣。敦知竟可穿乎,广东天时冷热不常,全凭风力,南风必热,一转西北风即骤冷,往往一日之间冷热数变,调摄真不易。出粮署又至臭署周藩台处禀到,未见,闻说宪弟六大人病痢甚剧,有不可救之势,已搬出署在小马站赁寓调理,恐急切难愈。新臭台说周藩台虽批折未到,已得京信“奉旨毋庸来京请训,钦此”,一侯部文到即可行。现又闻福翁已赁定大石街房屋欲移出署,不愿久占衙署,为乃弟病心事不快不见客。予又至运署禀到而归。归署,罗介卿已来,即见之,将制台意告之,令速去具一来,勿露制台及我意。介卿言一时急促,恐非二三
日不可,予言亦可,惟制台心甚急,不可太迟耳。又与言伍宅
可以阻止一层,令与郑蓉江商,见伍子星办理。介卿亦言余贞祥之可恶,与郑所言同,淳淳嘱其速办而去。
堂侄晨芝长子名宗鄂,忽然出来,言家中光景窘极苦不下去,乃父欲其来广习学申韩,晨芝有信,桂儿亦有信。予见之甚喜,予出门时鄂方三岁,今二十六岁矣。他们见菊人得缺、三得大馆,看得外边事业不知如何容易,无怪其然。然晨芝亦系公子出身,不意转瞬潦倒至此,已亦年老,且恐发病,不能就事,家景苦极,不能不有此举。予尝谓家中子侄甚多,苟稍有志气不肯碌碌终身湮没不闻,不于此时出来图事业更待何时?故予甚嘉其有志气而又晨芝之日暮途穷也。好言慰勉,并谕桢儿好好照看他,拟为寻地方学幕。予志在求退,非可久居,叔衡有意出仕,且学问平平。张晓江有为予后任意,欲将鄂交与沈燕亭,拜燕亭为师,令其带在身边一二年后可望出山。燕亭素感服予,必不推却,当作函与菊人商之。燕亭必不肯收予敬,然饭金必须送之,明年晓如予后尘,凤书必得一席,复斋一席必力荐燕亭可办钱谷,鄂在伊处可以刑钱兼习,否则交与凤书亦无不可。
未刻以本府、藩、粮三处尚未前去,即出署,先诣府,知陈兰圃在内,见予到大堂,又见张子罗拜会。予坐官厅,见张子罗请进去,久之[久之】始闻送客,意谓陈已去,送必张也,乃送出者系陈。即闻请予,予进去始知子罗在东耳房等候,遂同坐。本府先言早晨于华宁里口外相遇,为抚台传去。予问抚台传何事?云仍为方照轩事。又言及河滘事:“初闻亦甚可骇,后乃如此,莫谓广东百姓不怕官,其不怕者,官自作得不好耳。蒙藻华等不具结无怪其然,伊大权操之水藤。然欧云浦曾来见,非碌碌者,玉带围之拆恐非易办。”予对:“此不过言之使知耳,断不能办也。”方转头与张子罗言山西劝捐事,盖为山西奇荒大旱不雨,今冬不能种麦,明岁青黄不接,大是可虞。因晋抚曾伯沅甫,名国荃,行九。有公移致本省督抚,言晋民之流离死亡,不堪卒读,发帑、开捐诸法皆施,又须劝捐。而山西菁华皆在外省,谓各处开银号者也。意欲设法劝捐助赈。子罗山西人,藩台委其向各号关说,十六日齐集藩署议捐。子罗将行,惊斋禀见亦同坐,子罗行后予亦随后将出,本府言:“尚有几句话,请少留。”予之欲去,见天已不早,藩、粮两处今日必须一到禀知回省,见不见无不可也。本府留回密言:“康藩台有密信与陈古樵,言有四书办均在南署当书办,通贼庇匪,有人控则庇之,拘则先通信,拘到则多方为之掩饰,唆教供词,暗中照应,且设法为之斡旋,冀得兔脱,贼匪胆大实由此辈,不除此辈贼不知畏,且恐后起效而为之,嘱予严密查捕,切不可稍走风声。”当将手折示予,手折开:
潘亚翱,混名鸡仔翱,别字芸樵,南海百滘人;冯亚笃,混名豆皮笃,别字信文,南海简村人;左亚攀,南海吉赞人;陆时昭,南海区村人。
四人在南海衙门充当书办,交通匪徒,从中舞弊,已获之犯尽力为其出脱,未获之犯恃为包庇,寄为耳目。
本府说毕又言:“山东丙子殿撰曹竹铭,鸿勋。抚台潍县同乡,今早抚台谈及,谓伊由七品小京官中式,在京年久,身有亏累,非有三四千两不能补直,嘱本府为之料理。并言:‘我向不肯启齿为戚友作把式之举,此人同乡至戚,非比泛泛,各处发信合力,玉成他人,不得援以为例。’抚台既言之如此恳切,我们不得不奉行,我意我们地方共筹二千有零,其余盐务包圆。已与抚台言,请其转谕运台,共凑得三千有零亦可矣。”予对:“外府州县不如我们,先派定数目再作信去,令如数应付。府、直州由府写,州县由两县写。”本府落笔书助百两,予见日已将落,即立起回:“请大人与袁令在此,定不得不往
十七日戊辰原书 4977 页
阴冷,小雨。
夜间稍安,惟怕冷耳。早晨起来未能霍然,畏风更甚,夜子刻即须出去,风必大,只得谕传帖差人到各衙门假三天。
昨听事来报,周藩台之弟六老爷因病剧移出小马站,已去世矣。周藩台于今日移出衙署暂寓大石街。
明日太太生日,今日送礼预祝,即甚忙。
十八日己巳原书 4977 页
阴,见日,丑初冬至。
恭人生日,有男女客,避嚣在外签押静坐一日,惟文来定要见,见之,谈一响去。其夫人、其二嫂、四妹均来。叫连喜堂女清音唱至更余去。戴芸、姚振伯、胡厚轩均闯人,亦一见,晚与姚庆堂、余滋泉诸君谈至三更余散。
十九日庚午原书 4977 页
阴,晴。
尚在假内,令桢代谢客,仍一日不出,无甚大病,惟怕冷畏风。昨日冬至拜牌必不能出去,故请假,明日必销假。
二十日辛未原书 4977 页
阴,晴。
辰初出署,先诣督辕,闻制台、藩台均因十八日拜冬至招凉小疾,禀知销假禀安。诣抚署,亦同两处。唔方柳桥、宋云帆二人,为派修城工,予捐八百两,已备文解善后局。方为正办,宋为会办。又在督署唔袁敦斋,伊为下乡催征禀辞,予与敦斋均不禀见。闻方、宋在制台处亦未见,抚台处均票见。柳桥数日不见,一见即言有许多事要面说,一为奉宪札转禀部文敬办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升衬应用红黄金牌事。此事已奉藩宪札委柳桥购办,明年端节前必须解京,有万余块之多。两县照例会办,金价贵至十九换,照例只准报十三换,故甚棘手,商之于予。予又将如何?既委专办,应如何催传金铺手作人等,无不奉行而已。
又为皮主事宗瀚小林。失事,皮无日不来吵,不见则作函来并差人来,言无不要挟,其意欲予照赔。信中及口传谓“贼匪及赃如必不能追获,则请禀知制台以便向制台借盘费”。制台与伊同乡,以为予必畏制台,借此挟制,希图照赔。予大笑发言:“制台甚有意借君盘费,君自不言,深辜制台美意,尽请向制台借盘费,必然丰厚,得此可以回家,无须予大海捞针矣。”伊见挟制不动,常常函致制台转伤南海,有一日制台传柳桥去面谕:“广东窃盗案最多,未闻有追得赃,皮小林时时向南海嘈杂,叫南海有何方法?且向无赔赃办法。皮常有信欲予敦逼南海,我是不向南海说的。君认得皮主事否?与杜令相好否?请君向皮言不可常向南海;向南海杜令言事既如此有何法子,请其多送伊数金,我亦帮他百元,如此则事可两全,亦可归矣。我欲与杜令说,恐其不肯,岂非令我下台不来?故托君转圜说合,免致耳根不清净也。”柳桥言及,予将其挟制情事告知:“伊思以制台恐喝我,我向不饮此一杯酒,既有制台可靠,则请其寻制台去。今既宪意如此,制台送伊百元,我亦送伊百元何如?”柳桥言:“如此大好,我亦可以销差矣,其银明日送至我处,俟我与皮言明再见制台销差。”
敦斋偕予至抚署销差,方、宋等票见,我们先行。予上府禀见,与汤雪门同见,数语后汤出,本府留予言:“昨制台有信与署桌台,内言三事:一为西关各工作人多至数千,甚不安分,不可不防;二系外县事;三言西关赌风太盛,白鸽票更多,官绅兵差如不收规包庇,焉敢如此大胆?急宜雷厉风行严行整顿,禁止友、吏、兵、差收规,查拿赌匪。”本府言我已见信,信存署臭台处。予出府至藩台处,藩台因冬至受凉,又兼头疼,至今未愈,未能接见。出藩署又至粮道署,禀见署臭宪金。路遇敦斋,正见了桌台去,官厅又遇方柳桥、宋云帆等五六人候见。桌台先着人将一红封交予看,先请方、宋诸君,留予后见。予看毕红封,内制台与臭台信,与本府所说同。进见缴还原信,并呈罗祺昨交来之禀制台稿,又言:“西关地方辽阔,查察难周,且有贪劣绅士从中包庇,故不易办,现奉严谕,定当尽力整顿。”予早闻敦斋言西关总查委员郑超已撤,另委张石邻矣。予思郑蓉江在彼将两年,甚属平靖安妥,伊与罗祺皆福皆方伯所用者,何故撤之?不知真实,询之臭台,云是真,已办稿。后知督办沈拜庚摆上司架子,有不巴结他者见即申伤,大施呵叱,蓉江不肯受,每用言语顶撞,沈甚恨之,言于金泉台必欲撤之,盖私怨也。时已交午,予又至运署亲到票销假而归。
未刻又出署,先至大石街见周方伯。予到时敦斋正在内,见郑蓉江与一面善而叫不出之一人在官厅等候。敦斋送出,蓉江等二人挡不见。予进见坐谈久之,言弟六老爷灵枢廿六日即上船回籍,方伯亦十二月初四日启行。又言:“门衰祚薄,兄弟六人,长不成丁而殇,二兄今年七十二岁在家中,三四皆卒,留二寡嫂皆无子,我行五亦只一子,本有二孙,去年丧其一,君所知也。死者最幼,行六,今年五十岁,伊起病即知其不祥,衙署已非我有,何肯于交印后又有人死在内致人谈论?故立时移居小马站,我亦决意移寓为此,又破费二位许多钱财。六弟去年方得一子,后一辈竟不敷继续,甚可怜也。”予言郑超事,方伯一闻即大声言:“甚好,即不撤我见他必令其求撤,此等差重也不好,轻也不好,甚不易当,即罗祺亦甚虑其站不住也。宪意虽不肯明言,盖谓我既去,此我用之人自然站不住,意在言外也。”又言:“我奉御批不必来京,京友早有信到,明文则前数日方奉到,丁雨生三月期满已请开缺,看光景必又赏假,仍然要出来也。”问予何疾,予对以感冒怕冷,实为冬至难出,否则无须请假。方伯言我为弟事亦请假三日。冬至把督、藩两位都弄病。忽问予:“上司送程仪断不便收,又不可原人带回,如何回复?”予询何谓?方伯言:“君甫到时制台差人送程仪来,我必不收,如何复之?”予对:“交与一手本,请其代回:暂领一二日后上衙门禀见面禀一切,斯可矣。”即谕门上照办,让茶而出。又至孙粮道处,出门拜客未回。际子文安,乃兄际亨,甲辰乡举,已故。文与其叔在西省同寅,再三托予得一差,兹又得一长差。在官厅候见,予挂号销假而归。
二十一日壬子原书 4980 页
阴,晴。
敦斋今日赴乡督征,桌宪由府行文下来斩决盗犯,南海四名、番禺一名,敦斋昨见,托予代办,予谓向来如此。
未刻,请抚台令,押出来朱光里办讫。上府拜交代局陶友松、陈子厚、陶幼唐,均不值。遂禀见本府,谈论西关赌事,值方照轩拜本府,予遂出。天尚未暮,顺拜会提案师爷陆煦斋,本番禺刑友,本府以刘十峰故后请陆接办,据称杭州人,亦十峰门下,彭子谷、朱子善时均伊办刑名事。府中本有三席,陆办提案,沈梅生办客案、属案两席也,阔极矣!即归。
二十二日癸丑原书 4980 页
阴,晴,渐热。
为西关赌事,千总罗祺、县丞杨奎生及保甲委员郑超时来署言事,予亦时差人请来嘱其从严整顿,两院耳目甚近,不作些事有点效验,我不能于桌台前销差,桌台不能于制台处销差。蓉江以不日将卸,新手张石邻将来,意欲请假。予谓:“不可,君目下虽撤差,声望却更胜。君被沈道以私恨撤差,以君平日办事尚无不妥之处,我先言于本府,又言于臭台,如今上游皆知君受屈,桌台对府有即与差使之语。”日昨本府与饶云浦为献局案同见臭台,外传沈道台拜会,桌台即皱眉,谓何事又来,请外客座少候。沈道知本府在内,差人言本府不要走,有话尚须面谈。饶去,请沈道同坐,沈所言即为撤郑蓉江事,说得如何应撤如何应撤,桌台难却其情,惟言已办稿矣。沈去,本府向泉台言:“杜令为此大抱不平,郑碎到彼年余,并无劣迹,何故撤之?沈道为见保甲各委员伊平日心不喜者,骄赛异常,动加呵叱,如周道在座稍稍敛。弱者受气不言,强者安肯忍受?如郑碎者,顶撞数语亦所不免,沈道专挟此小嫌撤之,非为公事也。”有一小武官名孙应龙者,以二百元拜沈门下,在外借势无所不为,沈竟不敢面伤之也。臭台言:“我尽知,如郑者不日即改有差委。”予后见臭台,亦言及郑尚无不是,以下未便深言,桌台无辞,惟言郑亦期满耳。郑、杨、罗又见予密言:“如梁檀浦京兆、少庭仪部实无庇赌收规。日前梁少亭作信到抚台处,据称制台、将军处俱有信,谓外问飞传伊收赌规,与伊有交者竟至面斥,为此特告当道请查,如伊有庇赌收规事即请按律照办,否则亦请查谣言所自出。梁三爷星藩老人。之子孙颇亦安顿,而梁氏族中子弟私窃余威,胆敢包庇赌匪,闻知每日进银八包,不知其多少。檀浦胞兄名肇璟者不免焉。肇璟向无品行,不顾廉耻,无所不为,京兆亦无如之何。又闻有教职梁肇糖者,京兆从兄弟。将己屋租与人开古人票,即花会。每开一次进洋银四元。”又闻知赌匪闻风均已四逃,有几处赌馆即应查封,白鸽票多窜至佛山,闻说有骆天保子招若辈大胆往开,保可无事。官绅均由伊说妥。骆佑之素来滥交,喜管事,近年大非昔比。而其子颇不安分,喜出头管事。上次闹姓事,伊即向分府关说。谣言未知真否,惟日来佛山分府、都府各官竟拿白鸽票匪四名,先解二名,俱经供认,可知谣传非无因也。
二十三日甲寅原书 4982 页
晴。
本府常与予言,拟向江浦大营一走,札委我本有定,以事烦不克亲到,故委候府夏、彭二守代往,有与官绅应商办事,故欲一往。予谓:“如果亲往,一到事更认真,匪徒亦必更深畏惧。”昨日禀辞,今日辰初二刻上船,用火船带行,上灯时可到。中火船带三船行。予微明即上府禀见,将昨日郑、杨、罗三君所言禀知,府尊劝予还须禀知两院,予唯唯。时已辰刻,本府将行,予不到码头送。
顺拜戴芸,询罗定金公请封奏件三四月间到,清远船覆,公文全失,须另复奏,文既遗失,应尚有文结,须本地方官补详,日久未来,故尚未复奏,此芸言也。予始恍然,允即函催田星五速详。予升罗定事,芸言此缺可调可补,应得者十余人,经藩署移查,臭署陈讷人拈出四起行查,此四案亦经弥补,办作获犯过半,兼获首犯。讷人心有所图,有心挑饰。但叔衡再三相劝,花费有限,何苦与之作对?其徒宋姓来到叔衡处关说,明言稍有所贻,即便不事苛求。叔衡力劝,予难却其情,允送百元,行查到县,业已照复,以后不知如何,即芸亦不能逆料。大计参劾外拟三人:一为钱鲁斋,一为姚成熙,一为德克津额,芸亦言此三人。予谓:“钱固危甚,姚补茂名未曾一到,劾之未免已甚;德则官固应参,但为藩台所庇护,谓其德有余惟才稍不足耳,周桌台力言于两院:作官万下不去应撤,两院屡言于藩台,藩台终执遂一中缺与之对调,一时未得相应之缺,迁延两月余。经首峰力言:“钱、德二员必须先撤回,我看看,意谓即欲与缺,撤回后亦可委也。’一日藩台见毕,送出至宅门,一里一外,制台慎重说调回一看之语,巡捕皆闻之。藩台万不得已而撤之,后知德公乃恩竹樵锡。河督之姊丈,必有托藩台之信,或来时相见面托,故不欲撤之。撤且不肯,况六法劾之乎!姚未可知,德则可保其必无事也。”又拜会许文,进上房看新修房屋。地名丹桂里,系自置之屋,前月新修,与大、二两房分左右而居。
下午往见藩台,自销假后尚未见过。见即问已全愈乎?予对:“本无甚大病,因畏风,冬至极冷,故不敢出。”藩台自言:“自那日招凉至今,这两日始见客,而头疼尚未愈,幸服几帖药尚灵。王叔平为妻亡回去,今已来矣。”又言邵汴生已可销差,即可赴任所。查御史李嘉乐奏,河南藩台刘齐衔恶州县报灾,通省不准言灾之一字,言则参撤,仍然照旧严追钱粮。抚台李庆翱玩惕颓唐,罔顾大体,御史余上华奏。与藩司互相,被藩司挟制,抑勒属吏。藩司于府、县因灾撤任,无不如详办理。刘齐衔于属员报灾,率以捏报撤任,而连年荒歉,缓地方照常征收批解,实属办理失当。李庆翱、刘齐衔均着交部分别议处。此即照崇文山①、邵汴生所奏之旨议处,而日分别必有轻重,大约刘方伯照溺职例革职,李中丞稍轻亦必降级,部议必然调用,或圣眷尚优,格外有恩旨改为留任亦未可知,然难得之事也。外间谣言谓邵汴生调河南抚台,崇文山补湖北巡抚,真齐东野人语也。为读此上谕参详出来,断无其事,盖崇系国戚,必不放外任,可于此而知其伪矣。敦知竟放都统、将军乎。予言:“外间传言大人放闽抚,周福翁留补本省方伯。”藩台言:“此亦不真,丁雨生虽请开缺,必然仍赏假一月两月,到时必仍要出来,且闽抚予△△亦不希罕也。”问近日见抚台
否?对以未见。即言及罗定事:“如有处分而不查明补进,院、
司处分綦重,例应降调;且查此缺可补可调,合例者十余人。”
予对:“缺非出色,亦不希罕。大人移查臭台,陈讷人有意挑①崇文山:崇绮(1829—1900),字文山,其女为同治帝皇后。伤,提出四案札查,现已查复,均于三参时获犯过半,且获首犯,大概案均销弹,如有所顾忌,则亦听之。”有陈学芬编修者,湖北安陆人,壬戌翰林。藩台放山东考官时之副考官也,现丁忧甚贫窘,亦来广东打把式。藩台与言:“此时群贤毕至,且从缓一步。与以张道台寿一信,令先赴潮州一行,年下可回,此事托吾兄代为各处发信,伊自开一单,皆同年同乡之现任府、州、县者也。”即将单交与予,予言:“曹竹铭殿撰之信发出未久,皆是大数目,按缺之大小派出,尚无一信回,陈编修年内必不行。请其少待,俟曹事有就绪再为发信。”予又言:“任南海五年,不料今年陷人其中矣。虽有丰年,必有饥谨,本是意中事,原如漂洋一般碰时运,倘得年成好,则征收可至九成九,尚可冲过持平。去年有水灾已减色,今年水灾最大,晚禾失种,种者亦被虫蚀,征收大出,此时仅征至七成。冬至一卯历来最旺,向来此十日可收二万余,如今报卯只得一万三竿,比较十二年短米千余石,已亏六七千矣。尚有三卯,又不知如何短也。如欲苟恋栈豆,收之桑榆,又安知明岁之必丰收乎?又何故耽险发愁,漂一年大洋乎?亏空已在意中,而求卸亦非意外,不论如何,卸此重担,出此火坑再说。”藩台目下为大计事纷心,且不与力言,过几日再恳切言之。日前黄子超来,为清河工竣,已偕佛丞、南海同上告厥成功。照例请委员查勘工程,恐委一生人,又另生枝节,恐系梁九图、王福康一边人,必多吹求挑剔。请藩台委琪山叔陈春泉往勘。春泉自谓必得六脉渠差,骤然突然被范子昂夺去,殊出意外,甚为快快,故又欲得此一差聊以解嘲。春泉亦自求予,谓可得百金度岁,不无小补。予于行时一边行一边说及春泉,藩台言委伊令叔去甚妥。又为各首领、佐杂请津贴,奉谕:“我已允发一个月,他们要照去年办。去年之事大不相同,去年是不发,故发冬防,今年我已允月月照发,其不发者,为无银也,暂作欠帐也,非永远不发也,故先发一月,以后有银定当补发。”又问佛山闹姓款已齐乎?对:“只知二十日全讫,不知清否。”藩台言未见,似尚未讫。予言:“桑园围已开工,需孔函,明绅士之纲有信托领此款,由△△与委员同票请领,由司发府又发县,县来库领去。”遂出,晚又得藩台信,言闱姓款前后共收到五千两,尚短五千两,请为一催,并请催存当息银之专为修桑园围用者。予即作致琪山函,将藩信附去与看。
昨日敦斋已行,下午办犯,南监六名,番监二名。予请得令,饰将番监犯提来,一并在大堂监绑,押至码头斩讫。
晚又有府札到,应办犯南监八名、番监三名,查廿四、廿五日均停刑,定廿六日办。
二十四日乙卯原书 4985 页
阴,晴,渐热。
昨日下午由藩署出,又上粮署,见金臭台备言西关梁姓子弟庇赌收规事,又言白鸽匪均逃往佛山等语,并禀知本府、番禺均下乡,拟晚间出去查夜,阖城不分域统查。当晚交四更即出署,至藩署前小坐,见各段小委员,一直行惠爱大街至皇华馆进芳草街、豪贤街绕至后楼房等处,见番禺总查委员顾姓者,归已五更。
二十五日丙辰原书 4985 页
阴,晴,南风,颇热。
早诣抚辕禀见,呈单即禀知西关梁姓包赌收规事,并言所呈单开西关分辖各汛非罗祺一人名下所管,伊已将此情形知制台,昨自去递,制台甚夸奖之。又一单即开梁姓事,并言:“本另备一份拟禀制台,惟恐制台一张扬反不好收拾,故且不回,惟禀知大人,另着人去知会梁肇璟、梁肇糖,倘伊等肯从此畏法改过,则又何求?气勿宣示,俾可善全其事。”抚台言:“此议甚好,我亦不言,你去照办,如再不改,则不但封屋已也。盖封其屋彼不过费去数百金,又寻一屋包庇收规如旧,必须严拘其人惩办,伊方知畏也。”抚台满腹疑西关罗祺、县丞杨奎生、保甲委员郑超、佛山分府、都司及五斗司、彩阳塘等文武官收规。予对:“兵差收规庇纵恐必不免,至于如罗祺、杨奎生、郑超、陈嵩寿、虞朝佐等数人,皆受恩深重,上游素日知其为好官故擢用之,正思勉励图功,上副宪意,断不敢自丧天良甘心污下,图目前有限之财,辜平日拔擢之恩。敦得敦失?故决其必不肯自弃,肯以十口保之,请勿怀。”闲谈省中近事,忽提及首领、佐杂及臭署封赌馆发领充公二事,予回:“赌馆充公,此款在县,真充公也。羁所三处押犯五六百名,逐日口粮由县给付,无款可筹,均系捐廉发给。原议以此款抵囚粮,系钟运使署桌台时挟嫌而搜求及此,光前绝后之人所出主意,总喜近刻,彼以为能,而实则将数代儿孙换得来。如今一经上控,即委员往封,封后又委员往估价,卑县不得此项尚不至大竭也。最苦者每发一委员下乡封屋估价,须两次前往,每一次前往夫马、船只、薪水、口粮、家人、书差,非三十余金办不下来,此银真赔得冤。宪台有恩令将委员费用于充公项内开销,则感恩不浅鲜矣。”又问充公作何用?予对:“现在泉署修理衙署最为充裕,即借此一款也。此外冬夏于监羁施舍茶水、席扇、棉袄,又津贴臭署书办、差役,尚有余则发县存当生息。”问现存几何?予对约计在一万以外。抚台言:“此款如欲仍归县收,是不能交回去的了。此本赌款,佐杂津贴原为禁赌而设,以封赌馆之款贴禁赌无规可收之小官,岂非一举两得?每月津贴不过四千余金,库款支出,提此款发津贴,足有三月可发,毋庸动库项,何不为之?”予对尽可如此办理。惟这位大人闲谈则可,即如洋务、盐务,不关抚台主政之事,亦喜闻之,然欲其发一言谕司道照办,或洋务、盐务有不足于心者,请出一言万万不肯也,故虽为一省之主,而不肯多说一语多管一事,一听制台、藩台所为,两司回事靡不允从,从无更改,间或有改亦偶然耳。权全授与他人,而公夷然不以为意也,诚大度忠厚人也。
由抚署归,接得冯立翁由江浦二十三日灯下发来一信,云廿三日戌刻方到,信中要两院告示,九江、江浦地方大,少不敷分贴,且现办乡事宜,亦应令各乡咸知,非有二百道不可。予与复信,言九江、江浦之外尚有五六属亦应分贴,二百道之外尚应请百张发帖。当将信加红封呈送抚台阅视,下午自又上督院呈信,奉谕照发就是。当复冯立翁信,并言省中无甚事,西关赌事俱经赶走,闻赴佛山去,有骆右之之子招之使去,未知确否。西关梁姓庇赌收规,已面禀抚台,恕其初次,从此改过,以后再犯断不饶之,未敢禀知制台,恐一发难收也。
夜又四更出去查街,五更回。
二十六日丁巳原书 4987 页
阴,晴,甚热。
查夜回颇觉重感风寒,予本感冒,日久未全愈。天明服午时茶蒙被发汗。辰初美国翻译官余贞祥来拜会,先挡之,定要见,竟下轿人花厅。门上来回,予以汗正大发,甚思起见,恐被风吹,万不能出,差人与言情由,来为何事请示,及一样可以照办,必不迟误。余翻译自以美国翻译官,恃洋人势,自不知如何大,皆刘制台纵容之,如文庄公时一翻译即通事耳,敢自大乎?即法国翻译萨来思,亦被刘制军纵顺得无法无天。大不舒服,终于不言何事,而去,亦只听之。查昨晚奉到制台一札,言林领事照会中国人出洋在秘鲁国者,该国与同孚洋行在沙面美国人开自开同孚,而后旗昌可关门矣,故思开戏院。两立条约,同孚为之转请于领事,此后秘鲁国之中国人要归,该国给与川资,实系美意,不必生疑。从此该国船到或载货回来,频频往来,任其自由,别无万意,彼此勿疑,请发示遍谕,札县即为出示云云。予心知为此事,该领事府无甚公事,小有事件即高兴奔走,自制台衙门起至两县,不惮劳,自以为莫大之事,真讨厌!制台畏之,多方俯就。即伤速照办,余不怪而去。即到督署告诉,少刻巡捕即差人来要告示,余在督署坐候。予详阅札语,一目了然,林领事来文语言含糊吞吐,意不重在由外国来,而重在由中国去。以秘鲁国给资系美意一语相话,明明设法仍然要买猪仔出境也。制台不察,自上其当,又知自己分尊不可轻出示,推之于县,番禺亦有札。日后必多,后患从此方兴。首县官小,制台官至极品,必具大才情,非微末所能窥测,安敢阻止?照办而已。倘一阻止,洋人之恨必深,只为旗昌行演戏一举制台推县中作恶人,始则委往踏勘,令据实上,继又令暗令各街坊上,县则据票切实具禀万不能开设戏院。洋人岂不知县中所为,恨我綦深?如文庄公断不至令我们小官作恶人也。至午初告示写出一道,即送与巡捕转交,巡捕又差人来,尚要三道,即为赶,次早方可送呈。总之,制台之易上
当,皆肯见余翻译之故。翻译官不过一通事耳,前时伊与领事来,无非令其传话耳,向无坐处,继则赐坐于旁,今竞与制宪分庭抗礼矣,皆刘岘翁为之,非纵容而何!若辈以制军尚如此
优待,视我辈两县如草芥矣,小人道长,为可叹也。
周福皆方伯六弟病重,以已交印,恐其在衙门告终,即移出小马站赁屋居住,盖为病已重实也,已亦移居公馆,予曾备礼往小码站吊。方伯准定十二月初四日启行。金署桌台今日一人先进臭署,传言家眷廿九日进署。
二十七日戊午原书 4988 页
阴,晴,热。
补记二十五日办犯:番禺不在家,亦有数犯,该典史押来本署,听点绑赴码头办讫。
本府又有信归,言廿九傍晚准可归。①庚辰九月初四日,芦苞舟次灯下书如右。以是日起补记前事大略,谓十一月二十七日也。
是日以后忽觉不怡,将日记停止不书,亦以事与心违,且多疾痛,隐怀退志,暗中部署各任交代事宜,以友山中丞、振甫方伯、子立首郡尚在,暂作观望。日记一二日不书,以后便懒怠振作不起矣。兹于庚辰九月初一日登舟归田,又书日记。
美国林领事翻译余祯祥事,予以来文言用船载中国人归,说得有条有理,而原船归去载货载人,说得十分含混,恐仍是买猪仔载出洋之故智。乃彼挟制台势,逼予立发告示。制台刘坤一真是茸,畏之如虎,敬之如父,惟恐奉行稍后,亦立逼予出示。不意林、余得告示去,连夜刊刷百余纸,黑早至制台处,径来知予必不肯。立刻发下铃印。予更疑之,故为迟迟,尚未发间,彭子衡镇台玉。自香港飞驶来省,与子立同见制台,开口即言大人不可偏信林领事、余祯祥谎言,渠实为买猪仔起见,香港停泊一火船,专候省中买人往载,已被英国总督查封。其索告示如是之急,立即刊刷,火速索印,恐中变也,其居心已显然矣。刘坤一至是方大悟,此时予以余祯祥在外立等,已将告示印发,刘坤一仓皇至极,立予将告示收回,如已张贴并差人揭毁,如不可揭,将纸上字迹毁灭,忽昏忽明,如傀全凭人提动,前后若两人,真笑煞广东全省人矣。本日内容杜风治打了删除的记号。宦粤逐日日记到此为止,本册后面D
内容为庚辰年即光绪六年九月初四日,告病辞官返乡途中于芦苞舟次
罗定知州黄觐庭光周,癸卯同年。请假回闽,日久不来,休致开缺。予应题升,而亦可以候补班题补,补者惟姚子祥、克。范子昂麓轩。二人。姚有摘顶处分,范可望得,然究不及予之堂皇。一日予见振甫方伯,即以此事求之。振伯甚为嘉许,并于内取房书呈簿与予看,其中应升应补皆有名,振甫言:“君在首剧已两任,且辛苦多年,题升正当,同年至好,亦无不竭力。”言间以手指范麓轩名示予日:“此人甚利害也。”盖此时正有京官皮小林在粤打抽丰,范托皮言于刘坤一,已许之矣。又于司房、京部大施孔方之力,有十得八九之势。予不以为然,谓我所应升,何人敢夺?又况振伯业已允许,尚何畏乎?振甫与予约某日见两院,先见中丞,后见制台,如见制台后又见中丞则事不谐矣。不意刘坤一私心甚重,而又借曹御史秉哲。参折大说好听官话,当振甫见友山中丞时,中丞以为可,惟言:“听制台口气,恐另有意见,君往请示看其何说,且不必言我已允许杜令题升也。”其实此事抚台主政,不知何故让之。及往见制台,据言:“杜令固应升,惟近日曹侍御参奏谓州县庇盗匪、督抚庇州县二语说得利害,劫案南海为独多,杜令又素与绅士不协,兹将杜令题升,万一曹传御又上一奏,谓劫案最多之令反得升官,督抚庇州县实有征据,如此,我与抚台固得处分,而杜令不但多处分已也。机会之来何时无之,何必沾沾之于罗定一牧?以我愚见,杜令且缓一步,以后再说。”振甫本能力扛,此时正与予有小失意处,遂无他言,转告抚台。友山中丞本无才干,非但不能行,且不能说,唯唯而已,而予之事飘矣,范麓轩居然得之矣。及戊寅十月,予再权罗定,振甫大言:“范麓轩补罗定本补得便宜,令其迟迟赴新,尚不为吃亏。”请制台示时微言杜令佛冈如何回来?予以发疤径自回省就医,方伯即悬牌另委恒林接署。方伯独断独行,目无两院,刘坤一颇有后言,然畏振甫不敢与抗。振甫大声言病是真的,刘不敢出气,振甫回署即悬牌,此数语亦振伯亲告予者。而刘坤一之恨从此深矣。故友山既丁,振伯又卒,大权独揽,予权罗未及半年即撤回而范赴新矣,真不要脸也。刘大庭广众中常言予在佛冈有病,如何在罗定无病?久怀撤意,范可赴新,一举两得。与成子中方伯孚言非一次,方伯谓:“杜牧到彼未久,毫无过失,何因撤之?”日久见方伯无举动,乃亲作一函与方伯,言君不动手我将动手矣,故方伯不得已方悬牌耳。函中言予两次南海亦不见佳,署罗定时亦不过尔尔,虽皆出大绅李文田等之姜菲,然“办事勤干,心地朴诚,为广东州县中不可多得之员”之考语何人出乎?前后不符,自相矛盾,徒增官场中一大笑柄耳。惟彼身为总督,为两广第一官,何不于张抚未丁未去、杨藩未丁未卒前撤我,而必待张去杨殖以后大权独揽始大作威福,岂不虑人齿冷?可知张、杨中有一人在,这茸仍不敢撤我也。更可怜!心为范而口不肯言,恐人疑其私,特说与张某一口,要方伯揣摩其意,谓范之本任,赴新正当,然后允许,人之视已如见肺肝,诚烂小人也。
犹忆丁丑冬季,方照轩耀。军门为办惠匪向刘制军索银,每月二万金,杨振甫不允,互相。岘庄委中协尚仲勉、昌懋。首府冯子立端本。于中调处,以故二人时见制台。一日不记何处有祭祀,子立忽拉予至静处,言:“一事欲言已久,几又忘之。某日与仲勉同谒制军,谈正务毕,制军忽言:‘杜令在外言我听绅士言与之作梗,真冤乎冤哉!我之不以罗牧与杜令,且令其暂退避锋者,实为曹侍御一折。虽似我为我与抚台塞责,实则全为杜令脱干系也。曹侍御有心寻索垢,如见杜令安然升州,屹然不动,将每年抢劫案百余起奏闻,我与抚台固不免
冒庇护属员之咎,而杜令纵盗如斯,按律究处,其答尚可问乎!实在一片苦心为他,似尚未尽悉,二君为我开解。若谓听绅士言,则佛山清河亦被谏台严劾,李若农即李文田,己未探花,翰讲,上书房行走,告养。常常劝我将梁某之子顺德都司梁保泰撤任,令梁九图一边气可稍平,何惜不为?予以事关陟,非绅士所应预闻,不轻听之。以杜令与梁保泰比何天渊,声名德望岂梁所能望其肩背?而顾以绅士一言撤之乎?必无之事。杜令未悉予心,故特白之。’”子立言毕,谓:“制军既如此周旋,可无介之。”予谓:“此又不知那一位绅士进去乱说,我何尝有谓彼轻听绅言之语,况彼所说一段文章,自谓大有道理,杨振甫早向我言及,我早闻知,早领其情矣,奚必再三申说乎。”数日后见仲勉亦如子立之言,这个制台真作得可怜又可叹也。
刘岘庄一生可取者,能勉强自制,不受赋赂,其京中名望亦全由此;至于才德实一无可取,断非督抚之才,用为封疆,不特于地方无益,而于彼实大有害,必至丧名丧身而后已。受恩深重,实想作名臣报天恩,而苦于两眼不识人,一心无主意,其心乱耳软,胆小性急犹其小焉者也。在粤四年,幸得调开,否则伊自亦作不下去矣。粤人谓君子有三畏,旋增而为四畏,继又增而为五畏。其三畏者何?一畏洋人,二畏京官,三畏绅士;增而为四者,见方照轩、郑心泉,绍忠,署南韶镇。怀怀危惧,反谄之。邓保臣总戎安邦。亦其所畏,似其心真畏其跋扈也;五畏三司,泉台周福皆与之甚相得,为彼心腹。周名恒祺,现任山东巡抚。杨振甫凡事独断独行,自以翰林京堂,又由府尹出来,目空一切,友山中丞诸凡不出主见,杨倒不敢欺之。刘自以为非庸庸碌碌者,有时出语,杨亦不理之,自所欲行亦不请命,伊真无如之何,以其为翰林京堂,莫窥深浅,不敢与较,而杨岸然自若,视刘蔑如矣。如国鼎臣运使者,名英,升本省泉使,调江西,已告病矣。系宝佩中堂。之族侄,刘知宝与有往来,故亦畏之。甚他如金逸亭粮道国琛,后升泉台。及各外道,孙稼航现在京中无人,亦不畏之,方子严之兄子桌使已为丁稚璜制军所劾,更不畏之。与府、厅、州、县,则在彼掌握之中,虽不至呵叱及之,颐臂使之,而每堂期旅见,骄赛之色可,傲戾之言时闻,以为若辈皆赵孟之所能贵贱者也。而其中有一二人内有脚力者,伊分得清清楚楚,非但不敢轻蔑,且恭维之不暇矣。乃口中尚欲言我不徇情,面上亦欲作出我不受情,矫揉造作,小人之苦也。
予丙子三月回南海本任,正刘岘庄到总督任未久,公事琐屑拉杂,早令夕改,缺亦大坏,人不敷出,至丁丑秋冬间已将两年,向杨振甫方伯言开正求卸,所以早言,冀得新正即卸,恐延至三四月也。邵汴生中丞亨豫。正抚鄂渚,作票恳其转达振方伯,出年早得脱身,免多赔累,迩时又值刘制军有令予暂避之意,正合予心。尝与杨振甫闲谈继我者为谁,振甫谓:“首县岂人人可为者乎?必须有才能、有气度、能肆应、能镇定,能办洋、旗事务,能听断、缉捕方胜其任,连日与两院商议,继君者其东莞叶穆如乎。”其尊人甲辰乡榜,方伯年侄也。论其人才,以上数端无一能之,方伯仅看其皮毛耳。令肩重任非害之乎!名大同,乙丑即用,闽人。予谓:“东莞距省不远,来省容易,但得继东莞者于省中候补中或实缺调省者择一人去,则我开年卸肩亦速矣。”振甫言:“听两院口风,权东莞者乃现任吴川之裘伯玉号薇兰。也。”予
言:“如此则我毁矣,吴川定须委人,俟所委之人到吴川,裘卸后晋省,又由省赴东莞,裘到叶方能来,辗转稽延,我急而人皆不急。必至四五月方能卸,岂不大毁!”振甫言:“裘虽未定,然已十有八九。君事只要牌挂得早,则以后皆可迟早矣。”并问予:“年内挂牌,何时可以无碍于征收?”予一时仓卒,未曾深思,以为封篆后诸凡已定,可无碍矣。振甫点首。
此后予因患疮,常常请假,始生于脚指,不能行走,继生于腿,由腿及腰及身,牵缠未了。后又变而为风湿疮,起于两手臂,延及左右两颈、左右两颊、上下唇,鼻中亦沾染。起时奇痒异常,不能不搔,搔犹不足,尽力挠耙,则起一层,愈挠愈厚,两臂更剧,竟如血染,至无搔耙之处,仍然奇痒。颈及颐颊用药调敷,脱皮一层,数日仍痒如前,仍搔仍耙,仍敷药仍结脱皮,脱后仍痒,如是已三年,到今犹未已也。广东固潮湿,然居已十余年,何至丁丑、戊寅年方发?太太生长于是,岂亦水土不服?其风湿疮较予更甚,遍身手腿皆遍,亦至今不止。妙在时发时愈,时愈时发,天气少凉少可,夏间天热发更重,一人身中何得如许风湿,痒处以粗布擦,出水不止且多,不知此水何来、藏于何处,岂非奇事。不可解也。
本年二十日封篆,予正因感冒且生疮,不能举步,请假。封篆尚思亲出大堂,而实不能,请捕厅代封,又许久不见藩台,未审上意,且以为未必即悬牌。不料振甫紧记予言,二十封印,廿一日即牌示南海缺委东莞叶大同署理,裘调东莞迟数日方示,而以署某缺之沈春辉调署吴川,如此多转折,我早知必难早卸。又只为封篆牌示征收无碍一语,忘却年下税契减收。照例每百收六两五银,向来年下必减收,减去二两耳,而卸事之减则大不相同。交印前一二日减去四两五钱,至临交时直减五两,仅余一两五六钱耳。民间一闻卸事之信,有不观望求冀减五两乎!年下仅减二两,自然裹足不前矣。约略算计,吃亏近万金不止也。民间必待卸事大减,年下必裹足不前,受亏约在万金上下。事已至此,尚何言乎。度岁后直至三月二十日,穆如始来接印,十三卸东莞,迁延不前。至十六七日方晋省。谓为年侄,人又长厚,而奸诈如此,大可恶也!正月见予,言年伯勿急,小侄二月底必来接手。
先是十三日予已奉委佛冈。张中丞告冯子立,谓:“杜令作南海无有不是,现将卸事,君与方伯言,我意不可令闲,必当与以一缺。”子立言于振甫,振甫以佛冈办善后必得能员,故特见委。佛冈偶被土匪围抢,拦入佛城亦寻常事。刘坤一闻而张皇,吓得要关城门,其实不及百人越狱。土匪图抢劫、图逃命耳。刘坤一不听人言,以失守人告,既云失守,则不得不以克复为词,既克复必有善后事宜。同知朱兆槐已参,日久尚无人去。予十二日见振甫,言:“佛冈缺以平日论我不当得,以今日论恐刘制军必欲与我,盖以为郑重其事也。张抚一边不必虑,如刘必欲见与,大人力为我辞之。”岂知振甫另有肺肠,以抚台一言正无以应,又妒予见重于抚台,大生醋意,我不辞尚不至委我,我力辞则委我定矣。十三日东门外庙班,两院行后几与振甫裂相争,决截与言断然不去,且问彼昨日面求亦曾允许,何忽变卦?此时尚未悬牌,予大声言:“且勿悬牌,我自见抚台言之。”嗣经子立再三劝驾,桌、运、粮三宪俱在,均无一言,大家立谈。振甫又从容言:“目下善后事重,借重大驾,只请一到,待善后事办妥,三月为期,定请君归,或另调他处,我昨见两院已说定,如何叫我再去另说?十分受屈亦暂局耳。”予自思再执意,定然与之大决裂,外观不雅,姑允之再作道理,而心中早打告病主意矣。同知朱兆槐已参,关防犹在伊手,刘制军欲予速去,以故子立首郡立逼穆如二十日接印,予卸事后稍稍部署,月内俱票辞,刘坤一犹以为缓,连日传见嘱办善后各事。其实匪首欧就喜已获,余匪已办四五十名,监中尚有数十名待讯,有何善后可办?此公军务得功,保至总督,不意全无胆气,又无卓见,徒事獐皇,小事当作大事,令人笑不能已。似此封疆,实为朝廷虑之。今又以之督两江,充南洋大臣,更可虑矣。准于四月初三日单身偕陶棠阶、陶进甫启行赴任。十三日与振甫愤争后,回署时家眷已移居德源里公馆,饭后即至公馆与太太商议,即欲告病。太太无言可答,亦不力劝,惟言:“几子均幼小,不能不忍气过几年再说。”予更愤愤,而亲友中竟无一人与予同心者。刘制军催赴任甚急,恐以规避见责,因循数日,勉强就道,眷属不去,留省,留桢儿在省照料,大开公馆,两地费用不轻也。
初十日由港江旱道抵冈,申刻到佛冈城,暂寓风鸣书院作公馆,以初十日赶不及,以后无佳日,迟至十五日接印。既来之则安之,政简刑轻,日多暇,将刘制台淳嘱善后事宜,如查弃兵、通贼避贼绅士、杀贼、收复城池、放米赈贫,一切次第办竣,报无事,惟与进甫十太爷谈天,亦不可常。予赴任
随带家人甚少,知其苦不愿往,亦不强之。物亦不多,惟逐年置购书籍虽不为多,亦有十余箱,全数携往,令杂务制大书
架十余个,于上房正堂四面围绕。已则于中设书案,孤身寂处,
坐拥百城,将借书卷为消夏计。乃布置甫定,书生福薄,忽然病至,五月二十日稍觉不快,颇似感冒,至暮即愈,廿二日又病又愈,廿四日又如前,方方[知]为疤鬼侮也。自是间日一发,日重一日,发即昏睡一日,汗出如浆。此疾家乡最多,无人不染,小儿如出花出痘,谓之开昂,不知何解,如关煞然,发四五次后可以断止,无关紧要,不以为事。京中与广东则不轻沾染,染则綦重,颇费周张[章],年老人有因此丧命者。
予自思年逾六旬,两任首剧,何故反令我抛离妻子如犯军流徒罪,孤身至深山绝壑中一人寂处困守,不令展舒,罪不至此!倘因发汗过多,昏睡沉迷,致有缘故。暑天酷热,一物无有,身边又无一亲人,何人为我收拾?我已看得一官如履,决意舟行回省,以就医为词,西潦正涨,顺流而下,三四日可到。即令舟中有不讳事,不论如何,此舟必要令抵天字码头,则亲人皆到,诸物亦易备办,可无忧矣。十叔进甫不敢劝阻,吞吐其词,意盖谓疤非要害之病,擅离职守,恐干宪诘,意虽如此却不明言。予为叫破,谓:“诸君所畏者上司耳,予看得一官甚轻,遂看得上司亦甚轻,上司何能为?畏他则甚?如今且看此数日如何,我发病系双日,五月小尽,廿八日断难望愈,六月初一日系单日,我虽不行香,必早出至二堂花厅闲坐、行走、看书,令外边仍照行香例升炮鸣锣以厌胜之,如竟截止,则不晋省,否则,此病不比家乡,不知何时已,必去无疑。”不意初一日五点半微明即起,出至花厅,勉坐许久,至八点钟时仍然觉冷,昏昏思睡,殆不可支,令人挟回上房,如前昏卧。是日提早未刻即渐清爽,谕速备船,本地小船。明日早行。亲友、家人俱不敢阻,关防交与十太爷,公事图章交与进甫,初二日辰初传见文武官,瞩司狱方君代拆代行,城守及晚间巡警等事交与千总刘成,登舟即开,驶如飞鸟。初三日早睡醒,似觉清楚,起坐食粥,待至已午间,居然无事,疤鬼竟不敢随舟晋省,而疤疾从此愈矣,而元气亦从此大伤矣。
初九日抵省回德源里公馆,差人于两院处及各宪处禀请十日假回省就医,惟藩台杨振甫处有禀,实言其故,上司之喜怒全不在心。予到佛冈未久,耗费已不货,本城兵米须按月发,在署之日用、往来之盘缠,尚思回去秋冬征收弥补,以故虽毅然因病普省,本意该处早未将成,收必丰美,病愈即归,无他想也。十二日番禺袁敦斋忽来探病,谈及顷谒振甫,知君病归,又知君不愿在佛,意欲另委人相代。在振甫、敦斋以为予必不愿在佛,此言必所愿闻,而岂知予赔垫已多,意在征收。然已承方伯与敦斋十二分厚情,此意如何说得出口?惟有葫芦道谢而已。敦斋去,予意方伯必不即行另委,必然俟予十日假满见面询明再悬牌另委,予于迩时一切下情亦可面回,心中坦然。乃十八日忽有人报谓佛冈缺已委虎门厅恒林调署矣。欲安顿钟宝田以虎门厅,硬将实缺之恒林调开,适有此机会,可知非专为我也。而自刘制军观之,以为予自负才能,历任首剧有名,倚恃友山中丞、振甫方伯皆同年,任意指挥,靡不如志。佛冈苦缺,借病晋省,即时脱卸,伊不知我如何手段神力也,不知备细,中其所忌,而妒嫉之心从此起矣。所可怪者,振甫另委时必然告知,何不阻止?即后日委署罗定,以一制台身份亦可毅然不允,而不敢言,必待振甫故后方大发泄,何畏振甫一至于是?是可怪也!佛冈既委恒月如,旗人,庚戌进士。予十日假满,只为出汗过多大伤元气,瘦不可言,不获往见方伯销假,并回病实未复元,虽云辞回署,而署中无甚要事,拟私留十余日再服几剂药然后回去,方伯应允,督抚处票辞均不得见。予闻恒月如去尚不迟,私拟躲匿数日。恒去,请二陶将印交之,天时酷热,免我辛苦委逼八九日也。
予就医回省,见邸抄,人人皆知。番禺袁亲到,南海叶仅差人来请安,盖穆如亦患病也,闻系感冒,缠绵日久,有谓其犯色之一字,系阴症伤寒,不宜峻表,以是医士用药,寒暖补泻皆难。医生各存意见,争试一方,拖延日久,虽不沉重,未有起色。予以德源里屋小而热,本因一时无屋,将就暂寓。定于七月初四日迁居新城木排头多与三新移之屋,是日辨色即起,尚未洗面,只见门上及南署旧外班来回:“叶大老爷昨夜三更去世矣。”予闻而大骇,并未重危,何忽不起?嗣知姚蕉石晋藩,姚彦士今方伯之族侄,故呼予作年伯,充抚辕巡捕有年,现在已捐运同,引见到省,性极聪明,医道亦有见解,惜太胆大。总有“阴症”二字横在胸中,见其日久无有转意,精神日就委顿,非独参汤不能为功,竞大胆用之。旁人亦见穆如之委靡,以为对症,无阻之者,二更人喉,三更死矣。无怪敦斋言:“吾从未见人参能救人命,而其杀人则目见耳闻实不少矣。”穆如年未五十,上有老母,感冒小极,竟至不起,可慨也夫!
予得穆如信,自思我未回署,省中人多知者,必谓予迁延观望,希冀回任,使刘闻之,更多闲话,今日速去,如未知穆如之死也者。正在搬移什物匆忙之际,上下人等亦俱过木排头新房,予急呼严澄来,令速雇水江艇小舟数号,即刻登舟回佛冈去。后闻予行后方伯拟南海接手人,抚台、方伯、首府均欲予回任,言于卯金,不允,谓三月甫离南海,七月又回南海,奏中如何措词?说似有理,实则为畏都老爷参他,然细思未必专为畏参,必中人之谗言,有固结而不可解者。盖进谗之人,必其所深畏之人也。有谓周福皆以予不送程仪于此公前大有微词,此公甚重此人,言无不听,又见其升藩而去,指日封疆,以故(重)违其意容或有之。又闻周向人谓予不识好歹,此则不送程仪之明证也。帐房沈生昏髦糊涂,周卸事后适逢太太生日,门包减送如送候补道之数,为此大怒,谓我太势利,居然毫无前情。伊不深思,予作首剧五年用钱如水,何至吝此区区?且平日脾气亦非鄙陋不堪者,何至因此深恨人骨?此公精明俊爽,必不蒙味若此,如当时送程仪二三千金,则此恨立时冰消雪化矣,故借门包发挥,而实则为程仪也。为官之难如此,尚何恋乎,尚何言乎!官厅有几句俗谚,谓“前生不善,今生州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谅哉谅哉!总之,小官不可作,而州县尤非人作者也,满腔恶气何处吐乎!
予于七月初四日午后上船回佛冈,初九日到署,过清远,陈汉章大令来船久谈,名起倬,四川人,拔贡,本任钦州,丁忧起复,安南军务保举以直牧用,补缺后,以知府用。署中陶进甫、棠阶均未知穆如之事,如果令予回任,此时千里马驰驿早到,庶可免矣。数日后方知袁敦斋得之,想得此非一日矣。冯云伯泰松,江苏崇明人,现署三水,由河口厘厂委员署三水,振甫特拔之。与振甫小有旧交,又系同乡,竟由三水调署番禺,真平地升天。如论资格、人才、名望、出身生员。皆不足超权首邑,即此一举,振甫徇私,物议沸腾,何苦己冒虚名而人得实,振甫此等举动大无谓。
恒月如至七月二十内方动身,廿二日接印,予次日即行,风水俱顺,廿八日抵省。太太于本月十八日又生一子,此信月如带来,归见母子平顺,甚慰。七女线姑年已二十八岁,去年念田儿在家许字西郭陈奕峰之次子,亦峰名,辛亥举人,癸丑与予及李琴山同伴计偕进京,伊新续弦,(前妻》系平水金紫同年之长女,紫珩与予副榜、举人两次同年,亦峰自以后辈呼予九叔,呼琴山十八叔。此时年廿八岁。伊家绍城著名巨富,外号呼为敌鳖锁,言不可开也。其父鸿达尔时尚在,正蒸蒸日上,不料遭粤匪之乱,一败涂地,向来专于钱铺生理,不斤斤于田亩,乱后生意大坏,田亩虽存而无几,家口又多,日渐消亡。亦峰兄弟多更窘迫,不但大非昔比,竟江湖日下势矣。幸有贝之财渐去,而无贝之才颇见起色。亦峰中后捐中书,并未留京当差,会试常常报罢,而家中后起有人,采芹食群从日起,丙子堂弟及其长君秋试同捷。新郎名彬淇,号仲和,亦府试第一名新人学,年甫二十有三,系紫珩令媛金夫人出,六七岁时,金夫人已去世,现在继母姓俞。新郎本娇养惯,不肯航海来广就亲。念田下定时订定来粤人赘,至是新郎以叔兄俱捷,已独羽,无意小登科,屡议出来,屡屡改期,久之游移不决,势将延宕。予以为娇嫩后生,从未出门一步,无怪其然。如此屡屡期,男长女大,何可日久耽延?在佛冈作信,谕似山儿令秋初送姊回家完姻。方拟作归计,念田信到,言决计七八月一定航海来粤,心渊侄海道已行数次,令其送出。心渊之送亲,亦予前有信回去令送出来者,向平之愿至此方有端倪,为父母已不知费几多心思矣。
闻准于八九月间可到,以木排头房屋断不能办喜事,急图迁居,看得清水濠伍姓屋,场面甚阔大,虽上房不多,尚可将就,遂于九月廿四日移居清水濠伍宅。十月初一日心渊偕新郎陈仲和到,暂寓姚庆堂栈房,初三日蒙杨方伯牌示委署罗定直牧,吉期择定初八日。予恐赶不及拟改,太太以为从速经理断赶得及,且时交冬令,罗定亦须早去,吉期一改,行期亦必递缓,一切内外事太太一人任之,竟于初八日完姻成礼,一切调度甚从容也。
喜事毕后即备办赴任事,于本月廿七日由省启行,眷属、亲友、家人一并同行,河头船十五六号,护送扒船两号,此外尚有家人自带家眷船四五号,共船在二十号以外,晚间停泊竟成一村。初任罗定亦如此,南海余波,岂不阔乎!十一月初九
日抵罗郡东门,田星五即来相见。名明曜,湖北人,父为武官,已识字不多,吏治茫然,惟善捕盗。初十日接印,太太十八日四十正寿,庆时以考棚作公馆,尚不逼窄。绅民旧感予恩,除同官外,绅民
呈送寿轴、寿礼者极多。本拟早晋署,以晋署草创,又值寿事,反不如在考棚多住数日之便。东安王在庵明府明策,湖北人,举人。亲到贺任拜寿,照例送礼。西宁李秀斋洪毓,监生。不但不到,照例礼亦不送,亦湖北老,平时素有刁猾之名,与王在庵真有天渊之别!此等小人何足计较,大度容之可矣。二十日即移人州署,上下均照前居住,七姑与姑爷住前任时陶镜泉与六女所住之某某轩,此屋周子英刺史士俊,甘肃人,进士,中书,历官各州县,大有声望,绅民至今传颂,实缺嘉应,意欲退归,求卸回省,已卯年卒于省。所建,休沐时所居者也。
十二月初二日即下乡征粮,除夕前二日旋城,银米被田任已收去过半,予统计仅收得三成。二月初以本道方子严观察俸满应引见卸事,名师,已酉优贡,乙卯顺天举,由中书侍读放遗缺道,得补肇罗道已将十年,为其属员无多日,而待予实十分优厚。前在南海初任时,明言京债多年未楚,借去二千两,此次应北上,定需多金,托吴咏帆于予赴任上道时吞吐致意,又索去二千元。与刘岘庄不合,亦被周福皆浸润,谓其默货。方与友山中丞有戚谊,未敢动之,友翁丁忧去,即便委顾实甫观察署事。初不以卸事为意,突如其来,未免快快。本拟老母及眷属仍居道署,京中一转即归,嗣晋省见制台口气不佳,又采听旁人传言制台直有特参之言,为其堂兄四川桌台方子廉(访)新被丁稚璜①宫保劾去,不为已甚,特令卸事赴京,且言不必再来,再来必劾,因是眷全行至清江浦,呈漕帅代奏告终养矣。委顾硕甫观察接署,予上道一行,两道皆见。方与予言:“刘制台大与君过不去,大庭见客,谓:‘杜令在佛冈以病自回,即另委员接署,居然脱身不去,大有神勇,为何今在罗定无病,为官得缺可由我择乎?本来杨振甫委他去,非我意。’”以下虽不言,意欲撤我回省,而令同乡范麓轩赴新之意显然矣。方尚言所恐到五六月调君帘差,卸事吃大亏。敦意帘差犹是好看之事,竟无缘无故撤回,而范赴新。大权独揽,不比友山中丞、振甫方伯在时畏首畏尾矣。
省中官场大变,友山于年下约二十七八日太夫人老病逝世,
丁稚璜:丁宝桢(1820一1886),字稚璜,仕至巡抚、总督,加太子
少保,谥文诚。振甫先亦丁母忧,正月事。继亦不多日病卒。刘岘庄兼署巡抚,成子中名孚廉访已升河南藩司,奏请暂留署广东藩司。新方伯放姚彦士,方伯由湖北桌台升来,癸卯举,户部司官,状元尚书文公之孙也。金逸亭廉访由粮道坐升臭司。省城大员自制台、抚台至广府无不更动,且动不一动,为数十年来仅见之事。两首县即此一事赔累已不,予不回任急求退休,岂非侥幸!
予在罗定上道一行上道在考后,归即开东西两县科试,本州科试田星五去年九月已考毕,惟两县未试。历来风气,两县童生不闻学院按临肇郡必不肯早来,已卯年学院吴子实学士宝恕,江苏吴县人,戊辰翰林,大考一等一名,乙亥恩科即放广东正考。适前学院章采南祭酒病故,吴即得之,在粤四年,颇闹脾气,视财如命,不爱声名。而又生性苛刻,待士子更觉不堪,无怪其为御史所劾也。奏中言语亦甚不堪,谓其“吸烟好赌,考试草率,今日考试,明午即发案。粤人谓其并不阅文,手笔敏捷者得便宜,收卷得如额数即止,以后虽收不阅矣。言似已甚,然爱之者亦不能谓其无此也。督抚复奏,部议降三级调用,奉旨依议,发财回苏享福去矣。”于二月初十日外方至肇郡,一日一试,甚为神速。予亦赶紧考试,恐其肇郡事毕速来,方三覆毕而彼已至。予却不敢如彼之草草,照例尚应二覆,如今只可减去一覆,譬如明日末覆而学院今日到,到即临学讲书行香,明日开试生童经古,恐童生中有拟考经古者,改后日末覆。学院亦恐予赶不及,见即询及。予回明伊云末覆迟一日不妨,予谓覆毕即发大案,一切均从容矣。予东安案首取罗春芳,县试第十名;西宁案首取邱允升,县试第六名,十名以内均清通,可人学。如此一尘不染、弊绝风清,为自来所未有,而所取又皆名下士,予前科试本州亦如是。州县绅吟诗颂扬,众口如一,即子实学士亦大深佩服也。院试榜发,东安道案首即罗春芳,县案首梁某在末了二名,田星五所取之州案首辛翼诗州案居孙山位,西宁之道案首即县案首张应麟,州取之邱允升在第三名。邱手笔迟钝,而罗春芳则捷如奔马也。不到九日试事告竣,花毕即起马,予与同城文武送其登船。西宁李令洪毓照例来州充提调官,因州办差无暇、代州点名者也。向例岁试东安来,科试西宁来,予与李令又送水程十余里外而回,将其送出,费去三千六七百两。本州最怕学差,予前次前后不逢,在任两年只缺两个月,去时已五月,饶云浦考试,予到学台早去。回南海时上游催急,予仅考州童,后任张砚秋来,学台已在肇郡开考,东西两县童生尚未齐也,学差又归后任办。人不可不行运,运气旺时两头避出,运气已去办考事毕即卸事。作官何必要才学?多带运气自然无不顺利。由今思之,如从梦中来,予亦不知其所以然也。罗郡学差向归州办,而费用则由两县解州,虽全解亦不敷用,而所赔较少矣。向例东西各解千六百两,东安在大河边,学台来去须泊舟两夜,扣去八百两,应解八百两。每逢岁试,东向解六百,西向解千二三百两,科试减去一二百金,若州中通融卖案首作办考用,则两县所解更不可问矣。予前次不甚记得,似尚不离经,此次东安照岁试例实解六百两,在庵之案(首)梁某颇不佳,予大案取在第二名,亦以在庵为人长厚诚实也。李秀斋在州代充提调,其所取案首张应麟尚佳,亦取第二名,而考费秀斋面允解千二百两,的实不误,事毕回县续解百金,合成九百,所余三百另备一禀,实言解不出矣。盖闻予有卸信,伊自知亦将卸肩,不顾脸面,老气横东,狡恶至此亦所罕见。湖北人未必皆是九头鸟,然此公小头小脑,脸无片肉,殆九头鸟中之更险者!向作绅士官,长红颂清天,新闻纸赞好官,绅民联名合词票留,到一处必有如许德政,希闻于上游得调大缺,通省皆知伊花费银钱嘱托知心绅民为之者也。虽然,此等人天下岂少哉!至于学差,予实二千金有零,运气不佳之故。
予到粤新娶陶恭人为继配,共生五子一女。长者庚午生,最幼者戊寅,南海卸事寓德源里,移居至木排头七月十八日生,正恒月如赴佛冈任之前一日。故一生所生子论则为第九子,以现存者论则为第七子,而自先通奉种公派下同堂兄弟排列,则行第十六,故呼为十六姑。予子本不多,而到粤连生五子,可云多矣,予不厌其多也。到罗尚未周岁,知与父亲昵,生性亦甚聪颖,心甚爱之,政暇抱弄,借以解忧,半刻不见,必然查问。所雇乳母乡间蠢妇,时时在大二堂行走,受惊受吓,不得而知,惟私自偷饮凉水则有人见之。三月秒忽患腹泻,日数十次,百医无效,始以小儿尚能食乳,望其有救,不料四月望后竟尔绝食,千九日殇,范子昂伤赴新任之信亦同日到,诚所谓祸不单行也。以尚未周醉之小儿天殇亦寻常事,何足樱心?而予则以为一转移大机关也。予自丙寅秋到粤赴任,亲友家人之丧亡不祥者有之,如莫雨香、金十四、娄又庵、田柏生辈是也,惟独予家此十五年中添丁至十余口之多,而绝无损口丧丁之事。即如女孙小口,亦无不长养成人。已生五子、五孙、二孙女,侄孙如锡三约有三子,棠二子,子林二子,锡三尚有二女。兹十六姑忽遭天折,看其形神必可长养,皆乳母害之也。又办考后忽令卸事,所谓履霜坚冰至,殆鬼神告我以渐?家中与桂、桢二儿及四、八二兄,京中与葆初侄、新兴与菊人侄、省中与陶友松甥各信,皆以履霜坚冰至为戒,顺风走了十五年可云久矣。日不常午,月不常圆,天地自然循环之理,可不畏,可不慎!如恋栈豆不知机,必有奇祸飞灾。人苦不知足,人生贵适意,宦海风波,任其飘荡,能不寒心!况年近望七,古人悬车之时,钟鸣漏尽,夜行不休,田豫以为罪人,引疾之念从此萌矣。廿三日予生日,衙门习气照例不能阻止,予一概不见,来者不拒而已,早晚亦照常备席。部署卸事一切事宜,专候范来。
三堂亦照南署二堂上一匾,亦“鸿泥再印”四字,跋语大概谓:
南海未卸前七日奉委,暂权佛丞九十九日,实则在署不及六十日。十月三日再署罗牧,旧地重来,岁民无恙,绅民靡不忻悦,真有还我使君之乐,去之太速,又复感恋,竞欲赴省禀留。予然谕止,严禁不得多事,竞相唱和,拈韵赠行,予到省装裱如字帖,然诗实不佳,亦概以见一时梗概云尔。装订成,非敢自异,亦聊记一时梗概。至宦迹再至者,初则广宁,继则南海,合罗定而三,凡此寻常有之之事,是何必志而亦何必不志,于是乎书。花翎四品衔权知罗定直隶州事南海县知县山阴杜风治后山氏识,时年六十有五。
金公祠重上一联:
风节昭垂,我自倾诚公自在;
天恩稠叠,公重得请我重来。大府奏请,奉旨再加封二字。
科试东安、西宁两县正场四书、诗题。覆试题记不全矣。
东安已冠首题:“东征。”次题:“安无倾。”
西宁已冠首题:“西伯。”上文所谓。次题:“宁武子。”
东未冠:“自东。”次:“有童子。”
西末冠:“率西。”次:“有孺子。”
东诗题:赋得“东风已绿瀛洲草”得“东”字。
西诗题:赋得“西塞山前白鹭飞”得“西”字。
四月二十六日范到,廿七日接印,予家卷、行李三十日下船,予先下谕准于六[五】月初一日已刻登舟开行。予上次出署由直街出南门,向东至接官亭,满城文武官皆在彼等候予。自本署起,祖饯之席连缕不断,约二三里路,饯席共有六百余台。予时时出轿,不胜其劳,索性不乘舆,步行至旗亭。时方三月初,单袍马褂皆汗透矣,劳身伤财莫此为甚。又与各官寒喧数语即登舟,!甚矣其惫。向例每席赏钱一千文,帐房亦照向例备四五十千文,以为此是足矣,而竟不然,下船后帐房仍照例补赏。此次闻若辈又欲大送,予非惜财,实为正当大热,安禁受此大罪?予虽发谕定初一日已刻启行,官绅亦有风声,不信谕言,时时探听。予俟太太、少爷、师爷、官亲均上船后,时仅未初,予便衫步行出署,出东门登舟,不过三五百步之近,城门兵丁站班,予与言上船一看,尚要回署,一经登舟即饰开船,放至东桥旁泊,官绅、书差有来者一概不见。次日初一日五更开船长行。如乌琴浦出四会,亦偷下船,怕人民辱骂掷石掷粪也。兹予亦偷,岂亦有所畏乎?是则不可解,大可也。予所坐之河头船,即范来之船,行李雇本地船装载较便宜也。
二次南海卸事前立“鸿泥再印”匾额,四字犹系翁已兰来打把式时所书。迩时已停日记,未曾录出底稿,片纸尚夹簿中,因补录如左:
鸿泥再印
予自辛未二月由广宁权南海,六月奉准部覆调补,甲戌二月已届三年,力求卸肩,三月移署罗定直牧。丙子三月复回南海本任,今又二年矣。政繁累重,精力渐衰,又于丁丑封篆前恳请卸任,旋蒙牌示延至戊寅三月二十日方得交卸,而十三日已悬牌委署佛冈直隶分府。首剧重膺,前后五载,较史君兰溪之再至为时更久,行将去此,聊识数字,非敢自异,亦以为后日雪泥鸿爪之征云尔。
光绪戊寅春暮,知县事山阴杜凤治立,时年六十有五
七女在清水濠公馆赘婿,不及一月偕赴罗定任所。仲和远来就姻,日久恐劳尊人悬念,今年又逢已卯正科,即拟送伊夫妇回绍,令桢儿送归后即便北上引见,己卯二月初二日备船先行上省,由省赴南雄过江西回去。桢儿以其妇生长广东,不识家乡风土人情,欲一同带归去,予谓亦无不可。二十外由省长行,四月下旬方得抵里。七女与婿在义桥暂住,由其家择日进宅,虽非迎娶,亦与迎娶无异。桢夫妇径归,长塘逼窄无似,来孙已聘上虞梁湖王家之女,急应完娶,桂儿至此方着急成得一屋,何镜山内侄作中人,典居十年,尚非绝卖,乃西咸欢河沿徐唐之屋。徐唐之孙乃东桑莫大姊之婿,雨香之姊夫也,名大阿庆。大姊攀高亲,卖田置办嫁资,颇称富丽,所分田产约去大半。莫水樵五姑父回家查得大怒,痛媳孙,又不便扑孙,无日不严扶雨香,两腿已烂,不得已逃至长唐躲避,此目前事也。徐唐大阿庆之父。长子早故,次子四十老即长唐秦四爷之女婿,徐唐死后,叔侄花费,田当早尽,于是将房买与福建作盐官发财归来之高姓,看其进屋,此时予已三十四五岁矣。本官已故,姨太太颇多,不记何科,其家少主高星海尚中一举人,今尚在不知在何省作盐官。今其次弟见家财日空,蓦然醒悟,欲将屋资捐盐官,仍指闽省,如父之发财再回家赎屋赎田、重作人家未为晚。先典得前三进,其屋五间四进,甚宽大,亦华美。后进系楼,分与星海,转典与姜姓,星海又未在家,故未能一并人契。典价约六七千串,未能记得。去冬成契交价,今春出屋,桂儿大致修理润色,费去八百余千文。来孙已择九月中娶妇,八月下旬移居城中。
是夏绍地大旱,舟不通,桂儿久居城中钱铺,名穗馨,在大善寺前。固为修整新屋督工,然亦因无水不能舟行直至家门,及交八月,得雨通舟,始归长塘,因腹泻起,纠缠日久,竟成痢疾,又烟瘾本重,食量不健,日复一日,大旱城中水必不净,暑天督
工不无受病。竟于八月廿七日去世。予以十六姑之事有履霜坚冰
至之言,谓非几之先见者乎!予以两月余不得家信,正深记念,
至九月初十前后忽得桢儿安妥家信,信中似恐予忧急,仅言其
病之大略,尚有医生谓病无妨碍之言,甚望其愈。予阅信已知其病已深重,况烟重之人最忌腹泻,况是口痢,实有八九分可虑,时与恭人言之,恐不久必有复信。四日后果又到一信,信面有要字而无安字,不能拆信,泪已如雨。查前信二十三四日发,相去仅三四日,何其速也!予料之已审,见前信已绝望矣。第二信廿八日发。因是儿之死,不免忆及田恭人,更令人悲痛,澜不能自已。桂儿年已四十五岁,有子五人,无女,虽曾经丧乱,从寒饿刀兵中逃出命来,艰苦亦云备尝。而自予来广,四会、二次广宁、初任南海三年,均伊独掌帐房利权。甲戌予赴罗定任去,渠春寓省,乙亥二月归家,家居五年。十余年大是顺境,身上早捐同知,在彼自身实可云无愧矣。独是其母二十二岁辛卯二月初六日来归,十一月生一女乳名阿姐,十岁殇,又四年乙未,乃母二十六岁八月初一日生桂儿,十一月十六日病卒,仅生三月半耳。幼多啾唧,千生万死,抚养成人,读书中人资质,文字粗通,别字错出,究因是不能采一芹,乡试二次徒慕虚名耳。自粤回里,年已四旬,大有家务,性喜贸易,一切经理颇有条理,亲友亦谓其得待人之法,不吝不滥,人无怨言。予生平好动耐劳,尝谓作官如罗定、会、宁等缺,有何劳苦?措置裕如。即南海日日奔走,公事山积,日事酬应,夜间每阅至三四更,往往五更黎明即出署,有事亦未尝一言告劳。家中既有桂儿经理,桢儿令其自往江西,予宦途如顺,竟无退休之日,回家闲居,意味可想。尺兄闲居,予所自见,实无趣味,复亦自悔早退也。幸而六十一岁卒矣,如寿长,儿辈你争我夺应亲见之。其资实多,不知何故数年工夫弄得渐渐干净,急急分居,其子每人分田十亩,数年典卖殆尽,六房无不窘迫,如寿长亲见之矣。今若此,是天必欲予成全予归也,引疾之意于是大决矣。盖桢儿既为捐官,趁此时不能不令出去历练一番,来孙年才十八,诸事不谱,予不归桢不能行。且妙在外间交代尚可弥缝,此则州县中百无一二者,上司自督抚至首府尽换生人,欲我从新描头画角、重抱琵琶作媚态以为希宠求容地,予头颅如许,尚能之乎?经营善退,弥补交乘,佛丞小赔,罗牧大赔。赔在办考二千两,方道索去二千元。省中大开公馆,前后二年日用浩繁,统计连归家盘费及置购土仪已不下二万余金矣。桂死后令桢查帐,亏去五六千元,无帐可查,后渐有人谓其吃大卖小,输去数千金者事实有之,亦变死也。病之沉重,亦半为是着急,又悔又怕,悔则悔何苦自送铜与人,怕则怕予知之对不住。盖绍城钱行作大小生意,最是恶习,予时时作信淳淳戒之,故愈想愈悔,愈悔愈怕耳,可恨可怜。
田恭人生子女各一,女以十龄殇,子至四十五六卒,抑何不幸,然独有五孙,即此宜含笑于九京矣。为买房屋及来孙姻事,予每作信淳切催办,人口日多,乡间万难拥挤,予万一官运不利,归家亦应有容膝处。来孙年岁日增,早婚多一代,得有曾孙,予非自喜,乃为先考、暨田恭人喜也。亦知桂非因循,来姻早就,乡屋断难办喜事,以此寻房愈急。而绍城置屋大非易事,往往公产为多,其中有出门,一房不到,恐有后患,其屋即不敢买。嗣寻得高氏之屋,竟一言订定,不日成契,吾知桂儿已煞费苦心矣。后楼一层,高星海不在家,何镜山为之作合,正值姜姓典期满时,一说便妥,允即出屋,亦无,镜山之功,实桂儿作事之得法也。惜乎福分淡薄,不能居新屋一日,又不能作阿翁一日,亦作事不勤,因循二字误之也。然进屋娶媳,俱已有日,相去二三十日,儿安能自知死之如是之速哉!又安料死之适值其时哉!是有命定,不可强也。
桢妇人本瘦弱,且又望子太切,去春回去,人皆归故里,伊实去故就新,诸凡生疏,言语不通。固已中心郁抑,而水土不服亦必不免,遂至旧病复举,日甚一日,虚损证男女皆怕,三十以内十无一生,广东所谓红娘绿郎也。饮食日减,骨瘦如柴。人人知其不起,医生绍城著名者不少,皆谓不治之症,而拖延日久,不死不活,受尽活罪,直延至今年正月三十日灯尽油干,方才气绝。生有二女,一七岁,一三岁耳。桢儿此归,因捐局已停,虽分发指省及捐免保举,均已上兑,尚恐另生,谕令到家暂停即北上,不料其妇在路已病势日增,到家更重,早不保暮,不能弃之而去。乃不意一怯弱女子一息仅存,欲绝不绝,乃兄以无病之人,自城回乡,竟尔一病不起。幸因妻病未行,否则家事无人接手,我更悲忧交急,立刻与信,嘱切不上京,待我归家,多则年半,少则一年,再作计较。桂本已定日移居新屋,时虽新丧,亦难拘泥,旧屋拥挤不堪,一日难居,俟桂断七出殡后即另择日移居城中。作信令其少暇将桂经手钱店、当铺、田亩一切开细帐与予。大略钱铺存本三万元,尚短四五千元,即谓桂输去者,尚挂在店中也。马渚当本一万元。亦短一二千元。东关油车四千金,成本桂得七、锡三得三,共存二千八百两。不记是两是元。此外共田二百七八十亩,二代通奉公祭产尚未划出,亦在其内,大梦一场如是而已。京中、广东、绍兴皆谓予五年南武,至少亦有二三十方也。南海予前后任无不身败名裂,亏累巨万,如张石邻、胡衡斋,不但交代亏短累累,私帐亦复多多,甚且公馆日用,常常断炊,此是真情,可知其非装穷也。他人皆不得意,岂予独有妙法发如许大财乎!虽云会逢其适,二君正值多事,一值中堂病故,一值英宫保来。然亦何至相去如此其远乎!今袁惊斋继予将过三冬矣,其糟烂情形已可概见,其吃苦亦无非上司皆动且不一动,供帐赔垫多耳。但供帐有领款,赔垫亦可见,况南虽出六成,而番禺亦有四成,何惊斋独糟乎?总之,六大米羡减后,偏逢司道大员以能夺州县陋规为能,弄得干干净净,别无丝毫进项,惟实靠银米年下征收十四万五六千金耳,断不能敷延者也。否则予岂肯舍已缺甘让人哉!
桢儿为兄、妻病故,致误上京,引见事必有变,予早料及。初闻各省印结皆增有定数,惟浙江、江南、湖北无一定价值,看其家之贫富酬定印结费之多寡。桢为南海少爷,我之声名京中妒羡久矣,摩拳擦掌,将吃我一大宗,平日我不能应酬,更恨人骨髓,必然难处。前月得王荷舫信,国琦,葆初表弟,王琴斋之子也。云所闻系真,如是,则桢之北上与否尚在未定。现在广东已奏停分发,闻江西亦奏停,一说已指省者不在奏停之内。余镜波同年三子滋泉福溥。亦捐知府指江西,尚未上京,予东归必过衢州府城,闻居府城。未知能得见否,询之再打主意。
予自去夏六月初七日抵省,各上宪只一见。裕抚台新到,亦仅见两面,刘制军请假省亲,奉旨允其回籍省亲,不准开缺,给假两月,嗣因江督沈幼丹尚书病故,以刘岘庄移督两江,至正月启行。予亦未往一见,送行亦不去,杜门谢客,新正请假二十日,隐怀退意,识者亦料予将退矣。虽然,退岂易言哉!予深悔丁丑初冬罗定被刘岘庄夺而与伊同乡范麓轩时不即引疾,苟恋栈豆,延至今春,赔垫费用已耗去二三万金,心颇不甘。南海实不愿再回,如广粮、香山等缺尚思得之以补前亏。乃自予回省起外间即大噪予回南海,盖岘庄兼署巡抚,甚不喜惊斋,时被申伤,冬月更甚。惊斋实非首剧才料,为番禺冯云伯欺凌已不可堪,裕中丞新到,一见惊斋即谓其言语不通,外貌亦欠开展,数月之间,试以公事一语不能对,更谓其公事亦不在心头,撤之意见于语言辞色。又初莅时岘庄即与言:“两首县俱是靠不住的,要留心也。”中丞又早知予名,谓:“此人真首剧才,声名卓
著,至于政事案卷俱在,何人能及之?”其意专在欲予回任,外间言之更甚。惊斋
闻之大惧,奴颜婢膝,哭求李仲约学士即李若农名文田者也,于制台为之道地,只
求过冬或得少累。闻人言若农与成子中处俱送数千金,岘庄最怕李若农,况但求过
冬,即便允许,并为于中丞前解说。日久外间谣言方息,如冬前叫予回任,冬征在
即,予必为之,贪此冬征,今年不能不作,则大上当矣。此甚承李若农、成子中之情也。谣言大起予即回任,敦斋自来予处亦言已必不久于任,仍
然交还足下矣。予力言不愿再为冯妇,一经过年,此时岘庄已
去,泽生中丞兼署制台,在人观之,以为予必回任矣。予此冬不得而于二三月回任,整整赔一年,从新打开头发,何所图乎?如此情形,即中丞亦未深知,以为南海著名,州县中第一缺,予必愿回者也。予早料中丞有此意,去秋已禀知潘伯师,请其致中丞信力言不愿回南海任,如有意栽培,则为另署直州、同通缺可耳。所以正土不悬牌者,盖中丞为潘信跨也。
予正月二十日假满,本不销假,即拟引疾,而察旁人心意,多以为不可太决裂,故且销假。各宪处皆挂号,惟有首府鹿滋轩廉访,名传霖,广西回避过来,补廉州,调补潮州,署广州,不数日升惠潮道张寿之遗缺,今年又奉特旨升福建桌台,直隶人,公明刚正,绝无阿附偏私之意,道府中第一人,冯子立似亦逊一筹。已未举人,壬戌进士,庶吉士,散广西知县。为伊委予年内散穷员银两事,特往禀见,同见者李芋山一人。名青培,湖南举人。芋山出差同回公事毕,予亦将放银事办理已毕、尚属安静数语告之,滋翁忽言:“君与惊斋之事,我将往见中丞,不日即可定局。”此时尚在正月廿四五日也。予知为予与袁均回任事,故意作不知,转询所言何事,滋翁言为君与惊斋均各回本任也。予当时面禀:“袁令或有此心,△△则实无此意,年岁日增,精力大不如前,南邑四字兼缺,恐不能如前次之尚可支持。且前后已任五年,个中滋味备尝久矣,为名乎?为利乎?两无所图,何苦为之。大人既言及此,且往见中丞,恐中丞久怀此意,并请于中丞前代为力辞,实感恩德。”滋翁闻予言然久之,言原来君不愿回任乎?予谓然。推滋翁意,似以人求之不得,今乃拒绝不愿,大出意外,又疑予或出假情,故又言:“南海是君本缺,回任顺理成章之事,舍此不就,而欲另就一缺,恐非易事。”予对:“△△并非必欲得缺也,专心欲辞南海,非以南海为的而欲上游另委一美缺易我南海也。△△久怀退意,所者宦囊羞涩,交代尚多亏缺,未知能弥缝周遍否也,未知有几何余剩可敷东归盘费否也。倘交代可清,东归有资,立刻退矣。”滋翁口称难得,端茶而出。芋山随后言:“我不料君不为纷华所动,意决如是,品高意远,近时第一人也。昨日张寿廉访尚言及阁下回任一事,以为不日即可珠还,我于时进言,谓杜令年岁大于△△①,恐未必愿意,声名官职均已人手,未必肯重人火坑重泛巨海也。今闻对府尊一番言语,真被我一言命中矣。”一笑而散。予之力求卸南海,函托湘抚邵汴生中丞向杨振甫切实函恳,予之不愿回南海也,禀恳潘伯寅师函致泽生中丞,亦切实言之。然以两年来挥霍二万有奇,亦思得一善缺弥补,故尚观望。
不意成子中方伯以已调河南藩司,暂留待后任姚彦士到来,自以为五日京兆,又见裕中丞和平大度,遂大开方便之门。渠初以运司来广,在京花费,自有两广运司之用,非臭司可比。乃将出京,忽奉旨升补广东臭司,爽然若失,花费去者不能复回,故颇欲乘此时弥补前款。伊妻兄松姓,本以同知随成方伯来,以盐务与地方无须回避也。乃成升臭升藩,而松因不禀到,专在外为成招徕搜罗,官场苟走松路,其应如响,门庭如市,缺无空委,随缺之肥瘠、定价之高下,彰明较著,不畏人言,不怕羞耻。中丞初来甚明晓,及后知之,以其将行,亦姑容之,然于见将军、海关时颇有微言,谓成子中盘缠亦有余矣,何必尚营营未足乎。盖成以委缺事禀见回话,已屡碰钉子。及张振轩制军到,为委缺亦常为制军所扼,而成自若也。然姚已将到,彼亦将行矣。姚方伯到,交印后,伊同乡且同为觉罗红带子名伊齐斯欢,官系县丞,穷极无聊,屡求成公调剂,成无暇兼顾,竟若忘之。至是开列一大单,将子中在任历委之缺详细开
列,何人牵引,何人过手,共银若干两,确确凿凿,朗如列眉,先于方伯交印日禀见呈阅,子中不顾而入,伊乃呈之抚台,抚①此处之△△为李青培的自称。台无可言说,惟言不准往别衙门呈递,大约暗中托海关俊星东调处说合。伊言极明亮,言:“我作此一事终身完矣,尚想为官乎?既经翻脸,不与我终身衣食费用,我断不干休。抚台不理,呈之制台,制台不理,则惟有回京呈部矣。”俊星东竭力好说善处,以后之事不甚明晰,子中亦乘势启行,嗣后伊竟无言,大约如其所愿矣。嗣又闻星东调处予以万金,有人言伊之为人极长厚弱,何能为此等事?是必有鬼,既有鬼,万金之数三分四六,恐没陶成①矣,究不知如何也。又闻成子中此番离粤,实有四十万金,怕极豫抚涂朗轩中丞,盖成俾昼作夜,夜作昼,且公事蕨预,涂如何精明如何励精图治,到彼不对犹在其次,恐其以一夹片了之。人言藉藉,谓其必中途引疾归矣。
泽生中丞于予常常道及,颇深知遇,初意专在回任,嗣得潘函则游移无主,盖中丞颇踵友山中丞余习,有刘景升善善恶恶病,以此一任方伯所为。予本无退意,如广粮、阳江、香山、揭阳等缺未尝不思得之,而子中以为予必有所进,且望予甚奢。予老矣,安肯尚由景监②而进哉!况铜臭乎!况予曾任南海五年,傲骨鳞鳞,何人不知,而肯脂韦随俗、甘与鸡鹜争食③乎!故此杜门不出,一概任之,到省闲居已将十月,无人瞅踩,心怀不愤,退意更决。谓兄弟、子侄、儿孙众多,教养婚嫁,宦囊稀微,不禁十年糜费,而欲再作一二任以扩充之,则真痴心。儿孙之事何能预计?况十年之久,沧海桑田更难逆料。且再作一二任,安见稳可扩充?时运已去,安知不弄至大累,连现在家中些些都不能保,将奈何!谓两年来将太太积蓄用去二方,
陶成:制成陶器。转义为形成某个样子。①
景监:战国时秦孝公宠臣,曾引荐商鞅。②③
与鸡鹜争食:本意是与鸡和鸭子争食,转义为与小人争权夺利。语出
《楚辞·卜居》。思作一二任以弥补,则已痴矣。譬如赌博,赢得少许业已住手,忽思住手时输去几许,必期再赌捞回,则此赌未有不输者也。此即予所言一二任中安知不弄至大累,连现在家中些些都不能保,未可知也。不但未可知,直是可决其必如是也。故予于此时,前思后想,竟死心塌地,心安意乐,趁此时回去,尚有几两盘缠,再留恋一二年不可问,一心引疾求退矣。
偶然与戴芸言及,伊谓:“何必如此决绝,何不求一出省差使,可以眷回家,到家再打主意,如此虽交代不清亦无妨。”予以为然,托善后局委员钟宝田、陈琪山、胡衡斋转求子中方伯委一查探差使,不意子中竟打官话,谓伊是首令,如何可以出省,恐中丞不允也。予闻之甚,首县固不可以出省,首令反可以十月闲搁乎?然方伯而言之,不通如此,此今年三月廿一二日事也。至廿五日引疾之禀竟上藩署矣。成子中方伯见惊斋等,奎星甫同见闻之。杜后山何故忽然引疾,我看他精力尚可,诸君见他否?皆答未见。知其事否?亦答未知。惟闻中丞成方伯延阁月余方详院。言:“此方伯过也,许久不与他缺,伊自然不干矣。”方伯亦有言,谓:“予非为久不委缺,为怕张振轩制军到来,故早退耳。”予何故怕制台?如谓制台恶烟,则府、厅、州、县嗜此者多,能尽恶乎?予却亦为制台四月将到,俟其到则不便告矣,姚方伯到更不便告矣。亟函决意者,非无故也。
泽生中丞兼署制台,大不喜袁、冯二首县,振轩制军到后亦不喜,而继者无人,故暂将就。中丞尝向尚仲勉都护、俊星东使谈及二首县之不得力,积案之多、盗案之多、洋务之肘,冯子立为首府、杜后山为首县何尝如此?如今一则被劾而去,一则引疾而归,叫我何处再照样寻此两人去?苏菊生新放廉州府,甫到以首府正应委而无人,以苏权理,人太长厚,少才干也。此亦确论亦公论,即此愈信刘岘庄两眼之不识人矣。自三四月至七八月,一为夏热且侯秋凉启行,二为曾任各州县正部款皆清,惟二次南海尚有部款七千六百余两,外有三成裁兵米七百余石,天津回疆兵米亦有数百金。内惟三成兵米需现银解,其余均以秋工经费、养廉、囚粮等应领之款抵解,除解现银约千金外,所有领解司房费用,师爷任香亭明开后门,明要后手,共费约在千金以外,至今日将行,惟各任捐摊款以五年南海垫款抵解,有赢无出者。尚未上禀,濒行淳嘱幼唐转告进甫速上,令现任各州县具结便可请咨矣。
予一生无肝胃疾,饮食寒暖向亦不自谨慎,乃自戊寅八月初一日,正在方柳桥家手谈,忽觉胃痛,渐不可支,力疾回清水濠公馆,直到如今。虽不常发,而不敢多食,食稍多觉停留不下,即作痛矣。又不敢食面物,少食尚不觉,多食必痛。今夏发一二次,下船以来已发两次,不甚重而即愈,然甚觉可厌,从此食饭亦须小心,年老人真不易为也。自思年已望七,无甚疾痛,腿脚强健,耳目尚无障,颇自忻幸,新得胃疾,亦时时防发,发时十分难过,人到有病方知无病是神仙,非亲历其境者不知也。最怕腹泻,亦不时犯,此病幸一泻即已,老年吸烟人究竟大可虑者也。
戊寅八月初一日予发胃病,正卧痛不可解,心渊侄到,谓送七女婿陈仲和茂才出来。仲和系奕峰舍人次子,金紫珩同年之外孙,是年年廿三岁。前二年以府案首人学,亦前列,今春科试又前列,可以补。丙子乡试,叔、兄俱领乡荐,仲和独遗,不无快快。为人如精金美玉,和粹纯良,书卷气盘然见于面目,文笔亦清醇隽逸,洵为美材,性更循良,善气迎人。本年有票来,学院岁试复得前茅,睹兹玉润,我冰清,所谓快婿非耶!惜年时偶患时疾,医治不得其法,病愈而左耳微觉不聪,小有感冒即哀如充耳,平时亦颇不便。此时不断其根,深恐日甚一日,惟此为累,白璧微瑕,可知天地间无十全人,亦无十全事也。以绍城第一富家,遭乱以后,变为穷人,奕峰兄弟多,更为窘迫,亦缺陷也。堂房尚有拥厚资者,惟弈峰为难耳。
葆初之不能为官,必以耳聋故,可知耳目手足,视听拜跪,大为作官之要务也,一笑书此。
庚辰九月二十一日南雄舟次,逐日灯下有书,以二十一日止。
以下系光绪七年、八年先后在第三十七本日记空白页之补记。
予向无肝胃气血内伤之疾,即寒热外感亦偶然,以是首剧五年,年逾六旬,鲜请病假,上游为罕事。自戊寅三月卸南武事即赴佛冈直丞署任,六月患疤,回省就医,疾愈留省,忽得胃痛之症。十月再权罗牧,脾胃时觉不快,往往饭后郁片时,间或作痛,犹不以为意也。庚辰三月引疾,腊初抵里,其间食后郁,间日举发以为常,而作痛则隔一二十日或月余不等,迢至辛已五六月间,不时作痛,人秋更剧,殆无十日安平。痛时异常难忍,无地自容,必尽情大呕,将所食物倾出之,痛即截然而止。因此每痛至无可解救时,以指探喉,冀其恶心作吐,而元气由是更伤,甚至痛日加紧。探或不呕,呕或不灵,俟痛自止,多至一周时,止后疲乏不堪,一身无少气力,转动需人,非有十余日调摄静养不克复元,乃元气未复,而五六日或七八日痛又作矣。身躯瘦削,皮骨仅存,真无可再瘦削之处,自分死在旦夕。因思年臻望七,官已告归,子孙满前,家尚温饱,不但死不足畏,而终于下,死得全归,何幸如之!惟宦粤十五年,屡膺繁剧,浮湛巨浸,任听升沉。粤中同僚凡任大邑者类皆空缺负累,予则刻意俭勤,不敢沾染宦途恶习,俸廉所人,稍积羡余。虽云囊资微薄,而无累归家。上宪同僚叹为绝无仅有。越地自乱平后,居家綦难,市物工资靡不昂贵。侄辈乡居逼窄,予一房移寓郡垣,六子五孙同居共,仆佣妪婢,食用浩繁,似水长流,不及十年势必冰消雪化。兹者予尚未死,虑后思前,急将现时所有田亩、钱当、油铺为儿辈按股均分,作为正、德、利、用、厚、生六房,俾儿辈分房另,各守分授之资,勤恳度日,庶知稼艰难,诸凡省俭,或可多延数年,纵分授无多,然目下尚不至冻绥。儿孙辈姿性可读书望上达者,务须一心肆业,切勿游移;如非读书上达之材,则速改图,或经商或游幕或学艺事经营,年十五六即宜转头,勿谓家中尚有菜饭可食迁延嬉戏,一至财产俱竭,饥冻逼人而后东投西奔,晚矣!至读书、经商、游幕以及艺事经营,亦必坚忍勇往,意在必成,不准闲游,不准交友,不羡人吃,不羡人穿,交游吃穿皆后日事,如欲交游吃穿于后日,正当专心致力于今时。为父兄者不可不知,为子弟者更不可不知。予七十之年,目中所见官、吏、幕、商得意还乡,盈千累万,不数年而屋田易主、子姓流离者比比皆是。祖父失教,疾日深,自以富厚可恃,不肯潜心正路,而惟知交游吃穿之乐之故也。予薄宦全,资产不及所见之什一,而情事则同。废兴递,條此條彼,如直①然,如置邮②然,前车之覆,汝辈后车之鉴也。吁!可不惧哉,可不慎哉!③
直:官吏在官府轮流值宿。
置邮:交付给驿站,逐站往下传递。
据后文光绪八年三月初四日所记,为儿辈定分家异章程后,因日记③
第三十七本后半部分空白处甚多,又将章程在此抄录一份。
《分房另爆条款》列后:
一、田恭人出一子,名子榕,已故,何恭人出一子,子税殇。有孙五人;娄恭人出一子,名子杖,现在;陶恭人出五子:名子彬、子树、子极、子、子桓,子桓殇,以正、德、利、用、厚、生六字分作六房。
一、予家田亩,惟先祖蓉山公向有墓下早禾田九亩六分零,及予与娄恭人自置金十四金交椅早禾田六亩五分零。尚有后置晚禾田亩零,向归寿房收租,今已除入寿祭户,不计在内。自予任南武,先令锡三侄子栖归,念田儿子榕继之,先后置买早晚禾田二百二十余亩,共计二百四十余亩。除本年捐置南养祭户专为八世至十世三代十八生讳忌日上供田十亩六分零外,拨入蓉公祭户田四十一亩六分零,拨入先考康公祭户田四十九亩七分零,予与四恭人另立后公祭户,共拨田九十八亩八分零。又立禄孙户,拨正房长子长孙田三十四亩三分零。
一、所有田亩尽拨作三代祭户及长房禄孙户,则是六子六房无田可分,惟有本城大善寺前穗馨钱庄存本洋银三万元。钱业危险,我死之后即与谢衡山先生妥商,将钱庄渐收,其本银作七股分,每股三千元。正、德、利、用、厚、生六房分派,共计一万八千元。另一股禄恭记即恭人。得半股一千五百元,禄馨记十三女名子菜,字馨山。得五百元,禄孙记长孙嬉孙出名。得一千元,各自置田或存放。尚余九千元,余姚马渚庆余当铺本银不足,将此九千元划归庆余充本,如钱庄一时难收,务与谢衡斋翁从长计较,暂时缓收亦无不可,总之,收意已决,缓亦以一年为期,切勿贪恋迟误。
一、现住房屋系向高姓典居,十年为期,虽云为日无几,而事不可知,亦必须为儿辈分派定当。正房居后进左边楼屋上下四大间,楼后左边披屋一间分与作灶;德房居后进右边楼下两大间、楼上靠东一大间,后边作灶小屋一间;楼下退堂正、德两房分用,堂屋六房公用。楼上中间分前后,正房得前半,德房得后半;中进神堂平屋,利房居左边两大间、左厢房一大间,用房居右边两大间、右厢房一大间,两厢房均可间开作三小间。神厅六房公用。退堂利、用两房分用。生房居后楼右边靠西一大间,东西厢楼上楼下四间,此外极东另屋一所,名为东院,正屋五间又有小屋园池,仅进去一望,未甚清楚。现系谢姓典居,年限未满,吾家先已向高芝生兄并典在内,典价五百千文,尚未付价归屋,此东院分与厚房。惟典价未付,又为梁柱橡栋被白蚁啮蚀中空,势将塌,谢姓明岁年满归屋后必须拆卸修理,非有二百余千不可,连典价尚应用钱七百余千,明冬钱庄盘帐,着于赢余内提存洋银六百元以为典屋修屋之用。至外边大厅三大间、东西耳厅两大间,东厅前后隔开,前作客座,后作帐房,西厅前后虽隔而通,作内书房。头进照厅、书斋、大门门房均六房公用。坐楼后墙外石板地平屋六间、西边小屋一间,分与正、德两房作为仓库等用。正房得靠西三间、小屋一间,德房得靠东三间。又东边种桑处,现作仓房及工人住房共六间,暨前作厨房之前后两间,俱分与利、用、生三房自行分用。厚房既分与东院,自有小屋可作仓库,若园中晒谷、种菜地段,东西南北四面小屋盛储柴草、灰糠及安置肥缸之处,六房分用,共听恭人按房公派,我不能再费此心也。东院有园而小,无晒谷处,园地亦应分与少许。算萝磨动用各物,琐碎不堪,且亦不甚值钱,共听恭人派分。竹园难分,归恭人掌管,恭人故后给与长房。
一、现屋初典前二进,子榕儿经手,计钱二千九百千文,修理钱一千三百千文。移居时子榕已故,子儿继典后楼,计钱二千一百千文,皆予未归时事。予归修理后楼,粗整外貌,计钱一百二十千文。典时言明典居十年,立契为据。高星海、芝生昆仲签仕闽中,芝生一人名下尚有良田八百亩,十年期满高氏备价来赎,我子孙得所赎典资另寻住屋固无论矣,设高氏昆仲以官为家,不愿归越,愿将此屋找绝与我,妙手空空何以应之?且我子孙虽众,其中即有能者,以我度之,一二十年中断不能挣钱置产,到时无策,进退两难,安得不远虑及之。因思六房仅分授现洋三千元,置田放利所入之息,恐难敷周岁之用,不得不仰津贴于庆余之当。奈当中真本仅九千串零,数年来分文未取,直至今日始有官利可算。以九千串零计之,八厘算。亦只有七百二十余千之数,无已,于岁秒收利时,除六房每房分给七十千外,余三百千正还存当中,十年之久,计存有三千串文,预备找绝屋价,庶免临渴掘井。所存之三百千文,年秒亦应有利,归恭人收。如陈氏两甥女月费等用,即将此利支发。再,高姓如备价赎回,我子孙自然以五千串另寻屋住,不足六房公派,有余六房均分,存项备找屋价者,有余不足亦照六房公派。如高姓索价过昂,决计不要此屋,此屋找绝之价最多二千串零,或三千串止矣。更有一言亦应虑及,己卯夏子榕儿修理此屋,大厅照厅直同改造,共费去一千三百串零,此款不入典契,日后赎时自不能向高姓饶舌,然不妨与之明言,赎屋交价必待我寻得合式可住之屋修理告方能迁移,况我家既空赔修资若干,多住一二年亦非过情,即涉讼见官未尝不可于大庭广众中言之也。
一、余姚马渚庆余当与姚麟如兄伙开,初本九千串零,日引月长,本银不足,陆续向穗馨钱庄借钱一万三千串文,故予谓钱铺收后将九千元划归庆余以充当本。九千元数核钱有一万串零,应得官利八百千零,仍存当留备公用,利上有利,一并存放,后有大事不致据。大事应用详后。倘目下实有急需或度岁实不敷用,亦必恭人与儿辈公同商办。锡三侄子栖历来经管当务,亦必一同商量,如当中生意兴隆,官利外更有赢余,概存当中,不准擅用。
一、我死之后或末七或百日即便照予手定章程分,勿得迟误。予夫妇名下祭田九十八亩零,以四十八亩零按房轮流值祭,划出四十九亩零及钱铺半股一千五百元作为恭人养膳,不必六房轮供饭食。
后公祭户田亩:
光字号田二亩二分五厘。坐落湖村。
李字号田二亩一分八厘四毫。坐落高旺。
光、菜、奈字号田十六亩四分九厘七毫。坐落鸡山湖田。
李字号田五亩五分六厘七毫。坐落湖田。
光字号田四亩五分四厘。坐落湖田。
李字号田四亩五分四厘。坐落高旺。
光字号田五亩二分。坐落湖村。
禁字号田六亩三分四厘三毫。坐落湖田。
禁字号田一亩六分一厘七毫。同上。
以上田四十八亩七分三厘八毫,六房按年值祭。
奈字号田六亩五分五厘八毫三丝五忽。坐落塘里,土名金交椅,即金十四买出之早禾田,娄恭人自置。
梁、李字号田二十八亩五分六厘二毫。坐落高贡山。
李字号田六亩七分六厘七毫八丝。同上。
光字号田七亩五分。坐落谢憩,娄铁庵岳父、何氏岳母、王氏姨奶同葬此田,已与他姓,将欲除入外图别户,恐其辗转卖除,日久不知下落。念田儿知之,谓与其与他姓,不与吾家,日后取赎亦易。故除入念田户,暂拨入后祭户,侯其来赎。此墓共五穴,尚空两穴,原为陈氏生岳母、张氏姨奶寿穴。张今尚在,生岳母故已久,至今未得安葬。予欲葬之,文岩妻弟子少岩以为葬已年久,不敢惊动,故陈生岳母拟于此田中坟之左右另结扩葬之,张姨奶亦衬葬。
以上田四十九亩三分八厘八毫一丝五忽,归恭人暂作膳田。
后公祭户共田九十八亩一分二厘六毫一丝五忽。
禄孙户田亩:
李字号田八亩二分八厘六毫。坐落荡头湖。
光字号田三亩七分八厘七毫。坐落湖田。
珍字号田十三亩五分零二毫。坐落车村。
又田八亩八分一厘六毫。同上。
以上田三十四亩三分九厘一毫,给与正房,作为长子长孙田。
一、六房每房分授洋银三千元,放利固胜于田,然终以置田为稳妥。正、德二房收店得洋即速买田,计三千元数可买田六十余亩,年下又得当中津贴,尽可勤俭度日。正房以长支丁众,又加禄孙户三十四亩零之田、禄孙记千元之洋,乘此年力强壮、冻无忧,或守书包,或习生意,或游幕、试吏、经商,专心努力以图自立,庶不致老大徒伤。而现在分授之资,将来兄弟娶妻生子,人丁众多,婚嫁迭来,不到一年化乌有矣,可不勉!至利、用、厚、生四房俱尚幼弱,日用尚廉,以六千元置田百二三十亩,以六千元存放生利,亦计之得。洋存本当或存徐、姚钱铺,得利俭积,预备四子婚娶应试之需,四子婚娶一经开办,连缕而来,四孙亦然,不可不未雨绸缪也。
一、蓉、康公两代生、讳忌日,城乡分祭,备详两代祭簿中。如城中值蓉公祭,则令值祭房作康公四忌日,值康公祭亦然。倘两代均乡间福、寿房值祭,城中空年,则令值予祭房,作两代生、讳八忌日,惟是屈指计算,两代祭祀,三年逢一空年,而予子六房值予年者六年一轮,设使正房值予祭,适逢空年,则作两代八忌日,固无他说。转瞬三年,又逢空年,正当用房值予祭,自应如正房作八忌日,后此三年正房又值予祭,又逢空年,再后三年用房亦然。则是作两代八忌日之空年,正逢正、用二房值予祭之年,德、利、厚、生四房永远不致轮到,正、用二房未免偏累,故予于两代祭薄中有另筹津贴之语。兹定每当空年腊秒当中归官利时,在六房应分四百二十千中,先横提钱十千文以补正、用二房空年作八忌日之用,如此庶不偏枯。
一、本县东关穗晟油车,共本银三千元,与子栖侄三七品开,予七成出本银二千一百元,子榕儿生时所定也。今春盘帐亏去四五百元,此铺如再盘再亏,自应停闭。予故后勿论长开与否,得利与否,统归六房公中理值,本利均分。至店中上年于屋之左边买田一亩七分零以作晒场,予因一时无有闲款,令暂作为店中自买,将来自可划算。其油车店屋一所,屋基田二亩八分零,又新置一亩七分零。对门街楼屋上下三间,屋基地二分四厘正,俱在荫余户承粮。现附在后公祭户。一时除不出在后公祭户,仍暂留荫余户,以荫余二字与祭户无异也。油车店屋每年租钱一百二十千文,归予派下值年房收取。对门街屋三间,每间每月租钱二千二百文,一年共二十六千四百文,三间共计租钱七十九千二百文。本拟暂归恭人作养膳,缘查得长媳陈氏随任在署,往往小孙生日由予给与银两,或帐房派分股子,积攒约有千金之则,交与其夫子榕,不知子榕置何产业,无从查考。即可查考,予祭膳各田业均已拨定,亦难更改,即以油车对门店楼屋给与长媳,任凭长媳每年收取租钱归己。恭人养膳可于油车店屋每年归值予年房收取租钱一百二十千文中划出半数,计六十千文归恭人收用,恭人故后与所留四十九亩零之养膳田,一并归入后公祭户,六房轮值办祭。
其钱庄划出半股作为养膳之千五百元,提出五百元办理恭人丧葬,余一千元划归公中置买田业,除入后公祭户。倘因庆余当生意尚旺,本银不足,拨归当中充本亦可。尚有十三女子菜馨记之五百元,如办装有余,统归馨记自收自用。
东关店屋基地:
称字号屋基田二亩五分二厘七毫五丝,又田三分正。
又新置店左田作晒场田一亩七分零,又地二分四厘正。
一、明年腊秒钱庄值盘帐之期,正可乘此收停所有赢美,除将暂挂之三千数百元扣清,外提出五百元补予丧葬之用,如不敷用,加提二三百元。东院典修用款亦到时划提,其余俱付庆余作本。
一、田、何、娄三位恭人已安葬于长塘内萝村太尉殿后山上,予与陶恭人葬地近日看定,在何家溇丛善寺山中,所有山价及作墓一切用项暨萝村未完坟工,所需不,如予不死另自筹款措办,死则恭人与儿辈于利息中酌提商办。
一、广东寄回及子榕儿先回家存之银锡瓷木器皿,以及大红绣花铺垫、玻璃灯片、坐挂各钟,皆六房有事公用,何房用毕何房擦洗,归恭人公中收藏。先时寄回向藏正房者,仍归正房收藏。紫榆桌椅,正厅、内厅、东厅、照厅现摆设者均作公用,高氏典存木器亦归公用。至衣服一事,子榕、子随任多年,且皆曾管南海帐房,皮绵夹单纱可以粗备,子彬、子树、子极、子幼小,日后予所留衣服尽归子彬等四子穿用。如有晋京会试、服官中外者,将予出官几件上等衣服与之。既出仕必能自置衣服,作京官苦,作外官亦不能必有钱,亦有出仕而艰于谋衣食者,不作一律论也。予存留之衣服仍归兄弟分着。最好者恭人为之四股均匀分派。尚有些些玉器及手用物件,亦留与子彬等四子,恭人自能分派。
一、未分前婚嫁皆用公项,既分必难如前,然亦应量为周助。子彬等四子婚娶除自行俭积外,更于本当中钱铺拨存九千元利息内每一次助钱二百千文。四孙炯孙、孙、烺孙、烁孙。每次助钱一百千文,德房生孙亦照办。子儿行将出仕,如能运通得意不但不助,于弟侄辈有事尚应格外接济,不一律也。此条分助钱文,亦不一律。如当中九千元之利,因家中要需,陆续挥洒无款存留,则助费概作罢论,如有存而不多,则助费亦酌减付给。凡我子孙读书入泮,助钱一百千文,赴省乡试盘费,每一人给钱二十千文,中举人亦助钱一百千文,晋京会试,初次每一人给钱二百千文,二次一百千文。中进士助钱二百千文,会试至三次以后不给,盖寒士安能常常往来,非留京不能得官,母得往返费钱。此条有当一日照行一日,不得异议。如为官得意,还应捐资存当助婚娶功名之用。尚有拔、优、副贡,初得时助钱五十千文,补、出贡助钱二十千文,拔、优赴京朝考,助钱一百千文。
一、我死家分第一事,馆中必要不惜重修延请名师,修金节敬,恭人与正房分别致送,饭食茶点亦分月轮供,必须诚敬,不可忽略。管帐家人可不必用,即厨房亦只须用一健妇当灶足矣。长工如正、德二房可以品用一人,利、用、厚、生四房亦用一人或品用一茶童伺候。书房管门老人不可省,每房周年吃两月饭,工钱周年亦付两次,婆妈、工人切勿多用耗财。
一、陈氏寿三十。两甥女孤寡无归,予招之来同居共食。今儿辈既分居,二甥女无依,情实可悯。因谕恭人及儿媳等,予姊仅存此二女,不但不可挥之使去,且在此亦不得薄待。二女不过食一口素饭耳,令大姑奶随恭人,三十姑奶随正房,每月每人月费钱一千文,仍由恭人按月付给,年终每人给压岁钱一千文。二甥女如欲落庵修行听其自便,进庵小有费用,恭人筹发。
一、居家不必用女婢,而为官由外带回亦寻常事,然切切
不可酷虐待之,盖彼亦人女,只为父母赤贫,卖身与我耳。小
家女性情顽劣者多,鞭挞必不能免,但令知痛即已,断不可将
渠不关痛痒之皮肉借以发泄我胸中愤憾之气。予尝言居家有二事,主内政者最宜在心:一无故不可特杀鸡鹅鱼鸭等物,快我口腹伤彼性命,于心何安;一婢女年已及笋即速遣嫁,若谓年壮力强相随久之诸事熟悉,主人情性亦深知,正当得用之时,乐得多用数年,二十五六岁遣嫁不迟,大不可也。此辈生性安能如大家闺女之贞静幽闲?情窦已开,梅①时过,小则忧郁成疾,大则恐作出意外事来,千叮万嘱,听我弥留一言,及早为之择配,如肯不贪身价,阴德更属无量。但此辈在大家长养,衣食充物无忧,必不能辛劳作苦,则与其为贫家妻,不如为大家妾。所恐冢妇妒悍,亦应探询确凿,勿纵之入虎口也。二事似甚轻微,如能照我言行之,胜于念佛千万声。
一、祖宗积德,报之子孙,然子孙断不能尽才能出众腾达黄也。而自祖宗视之,则虽愚鲁无能,亦皆派下子孙。嗣后子孙有继予起者,待兄弟子侄务须一视同仁,均匀分润,不得视如秦越,贻人笑而负我心,切嘱。子孙如真不肖,甘入下流,先治以家法,不俊,竟可经官惩办,勿得苟安姑息,我家声。
一、提存长子长孙田三十四亩零、洋银一千元,非专给长子长孙者也。只为长房多子,食用婚娶事繁,故以此为贴补云尔。孙等兄弟五人,务当和睦同心,勉图事业,俭勤养母,母在不准分居。盖家有产业,合则人众用繁,公共之物不甚爱惜,分之以杀其势,且令自知艰难;如有限资财,分则根浅力微,手足之情不关痛痒。合之以专其力方可共谋衣食,情形不同,不可不知,而非终竟不分也。苟兄弟子侄有一二人得志,则树大枝分,亦不可慕虚名而受实害,将所有与兄弟子侄公平按股均分,如葆初、廉舫兄弟者可以风矣。如各房皆贫,竟无一人能树立者,而人口众多,则亦须分令各自谋生。①梅:梅子成熟而落下,喻女子已超过应该结婚的年龄。语出《诗
经·召南·有梅》:“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迢其吉兮。”
一、汉疏太傅广①有言:“子孙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犹委婉言之也。以予所见,岂但损志益过哉!即如越城区区之地,十年之间兴废相仍,予所言如直如置邮者,时复见之,非多财之故,多财而自恃多财之故也。予财不多而目前尚称温饱,子孙何幸生于此时,正可精勤奋迅,习艺有成,官、吏、幕、商皆堪自立,否则目前虽云温饱,转眼人多用巨,饥冻随之矣。不必待至十年,亦不必待奢侈狂傲,挥洒方尽也。予垂尽之时而乃淳淳不惮劳者,良以辛苦一生,俸廉微薄,祖宗血食攸关,深望子孙勤俭忧劳,家声不堕,为祖宗多延数年血食,不使予为直置邮之祖宗,即在地下亦目心安矣。言尽于是,子孙勉。
光绪七年辛已李秋下浣一日,六十八老人后山扶病书此,七日方毕,嘻,甚矣惫!
补记:
一、谥法为国家易名大典,非民间所可擅用,古亦有私谥,然必如黔娄②、王通③,济德高名方能当之。吾越绅富人家,男女死后,无论老少必有乡谥宗谥名目,偕拟谥号二字,书之神主,行之讣文,不特大家然也,家或小康,谬厕衣冠亦皆效尤用之,无知妄作,实为陋俗,可鄙可。前见梁山谷太守讣音至粤,上有“乡谥敦恪”字样,同官见之皆大笑以为奇。越人积重难返,鲜有以为非者。予死后切勿蹈此恶习,擅用谥号,
疏太傅广:疏广,西汉大臣,仕至太子太傅,后面引文见《汉书·隽
疏于薛平彭传》。
黔娄:战国时期齐国著名的隐士、贤人和道家学者,拒绝出仕,安贫②
乐道,去世后其妻对曾子说,黔娄可以“康”为谥号。
王通:王通(584一617),隋朝著名思想家,曾短暂出仕,不久即辞③
官归里从事著述和讲学传道,逝世后其门徒私谥其为文中子。嗣后子子孙孙男男女女,概不准用,永为家例。
一、平时见大家影像,凡生时戴用花翎者,绘像必侧坐,盖恐人之不见其翎也。眼光如豆,所见陋劣已极,令人齿冷。予未免俗,亦在戴翎之列,死后影像仍绘正坐如常,勿效彼陋习侧坐露翎,贻笑大方。
一、凡人死后必听僧道指使,七七作八八献,甚无谓也。予为官十余年,死后开灵受吊原不可无,而佛法超度亦难免俗,则拜梁皇忏①一堂、水忏②两堂足矣,勿多费也。
一、田、何、娄三位恭人已安葬罗村,不能合矣。去年予买得何家溇丛善寺一地,后年年向方利,可以兴工作坟。过一二夏砖灰干燥,即可下窒安葬。予故后不必出殡,于末七或百日后暂厝后园小屋,就近便于照看,侯坟土燥洁开看无水无蚁,即便安葬,不必过求风水。恭人必应合葬,如恭人寿高年远,子孙切莫执不可惊动之说另求善地,违我合葬之意。如怕惊动,我思照屏可作两扇,厢合为一,日后合葬只须移动一边,自然不致有碍。至惊动之说,俗人溺于风水者言之,我本不信,总之,照屏可作两扇固佳,如必不能,合葬之意早决断,不可怕惊动而分葬也,勿违我意,切嘱切嘱。
讣闻式:
不孝承重孙某某等云云:
先祖考避显字。皇清郡庠生、道光癸卯科副榜、甲辰恩科举人、诰授奉政大夫晋授中宪大夫、钦加四品衔、赏戴花翎、广东南海县知县、历任罗定直隶知州、佛冈直隶同知、广宁四会
梁皇:梁武帝萧衍为超度其皇后郗氏所制之慈悲道场法。后世多
依此仪延僧修忏,以求灭罪消灾,济度亡灵。
水:即《慈悲三味水法》,唐代高僧智玄述作,后世超度亡灵时②
常用的法事。知县口口用后山二字。府君云云。
予家知、仁、勇三房,因长次世父出继,例应降服。如予与笙来兄本系大功兄弟,让上应书降小功服兄。心渊等侄辈本为小功叔侄,计上应书降總服侄。至于侄孙辈,總服而降为祖免矣,可不必人讣矣。
友、世、年、寅、戚、乡谊。
子有母在不应称哀,而俗例每于孤哀子上加“母命称哀”四小字,俗杜撰可鄙。然辗转思维无以易之,则仍从俗例可也。
照屏式:
“皇清郡庠生”以下至。“四会知县”均与前同。△△同年杜公暨继配浩封宜人晋封恭人年嫂陶恭人合题照屏者合肥伯相、高阳枢相均可。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太子太傅文华殿大学士兵部尚书直隶总督赏戴双眼花翎一等肃毅伯世袭骑都尉年愚弟李鸿章顿首拜题
赐进士出身翰林院编修经筵讲官太子少保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年愚弟李鸿藻顿首拜题
兰孙枢相官衔次年二月补填。十月二十六日旧恙复举,幸尚不重,次日支持能起,三日后勉强可以作字,恐其再发加重,急急补记身后事宜,时十一月初一日也。
予病剧时参术杂投,祷医并进,甚至兼用海上丹方,靡药不施,不识何项得效。自九月十二日举发,后四十余日无事,十月二十六日偶因食物不慎,复发尚轻,至十二月十三日,相去将五十日又发一次,此次甚重,十余日不能举动,然至今已两月余,竟得安平无恙,食饮有加,皮肉亦生,元气渐复,即使病根未除,偶或一举,而一时断不至于死。因念予不死,贫困戚族时有周济,每年所费不轻。即一身衣食药饵,费用亦重,洋药一项所耗更巨,在粤每年费二百数十两,现在至少亦需二百数十元。自宜划款应需。且以子孙亲丁二十余人,工仆妪婢亦二十余人,同居共,食指多而用度繁,大有人驻马不驻之势。前去两年年终总核用三四千元,所人不敷所出之半,不求樽节,转瞬成空,可忧可惧。无已,即不分居先为异,令正、德二房各自起火,利、用、厚、生四子尚幼,随予夫妻寝食,所有田屋店业,归予与恭人掌管,一切大事亦俱归予与恭人经理。正、德两房按月支钱,计口给米,俾知稼艰难,俭勤度日,或能持久,庶免子孙落拓,累我声名,是所望也。但此不过为暂时省啬起见,如予见背,儿辈仍照原议分派。
所有暂时异各款开列如左:同居异业,各自营谋,此不过为予未死暂顾目前计耳。
一、谢衡山先生在穗馨钱庄司总,大权在握,伙徒用命,精细端诚,出入帐目井井有条,因是年来号中生意俱臻妥洽。予既一时不至于死,未便收店不开。所有本银三万元,①仍如前议,六房每股三千元,禄恭记一千五百,禄馨记五百,禄孙记一千,合作一股,共二万一千元,尚余九千元,目前未能拨当作本,归予掌管取利,各立手折支洋。
一、后公祭户田九十八亩零,禄孙户田三十四亩零,穗晟油车七成本银二千一百元,店屋每年租钱一百二十千文。此外钱铺划归予养膳洋银九千元,正、德二房折米洋银共二千元,又有两代通奉公值年田,四十一亩零、四十九亩零。山屋租钱三十九千零,每逢值年俱归予与恭人掌管。一年内应有之事,如除夕新年祝福祀神、四时八节春秋祭坟、生讳忌日、人来客往、请师雇工、门摊户税,亦尽归予与恭人承值。总之,予尚健在,一切如常办理,惟正、德二房自行起火,公亲归公,私亲自行
自以下“仍如前议”,至后文“每月应取洋四十五元,尚有”,《清代D
稿钞本》漏印两页。应酬,逐日应用如穿吃、医药、柴草、油盐、仆工价自行措置,分势节流而已。每房应分三千元,各自立折支取官利,正、德两房只准立二千元折、取二千元之利,其一千元之利折作米价,每月由予计口发米。正房尚有禄孙记千元之利,一并入折,其折由予注明,盖用图记按月支用。油车对门街屋既归长媳,其租亦归长媳陈氏收用。
一、钱铺官利长年六厘,正、德两房各立一折,计本二千元,利洋每年一百二十元,各按月取息洋十元。正房又有禄孙记计本一千元,附入正折,每月取息洋五元。利、用、厚、生四房共立一折,每房计本各三千元,共一万二千元,月应支息洋六十元,此息务宜用半留半,以为后图,惟恐不能耳,然搏节用之,自有美余。又禄恭记本银一千五百,禄馨记本银五百,同立一折,每月得洋十元。以上两折均归恭人手,至禄记本洋九千元,周年计息洋五百四十元,每月应取洋四十五元,尚有正、德两房折米洋二千元之利每月十元,亦同立一折,归予与恭人掌握,作为予养老食用。惟当家用项纷繁,后祭户田九十八亩零、禄孙户田三十四亩零租米所入,除正、德二房打米外,断不敷周年居家一切之用,不但不敷,相去远甚,不得不借助于禄记及四房息金,故予谓予在只可如此敷衍,予故后总以照予前议早分为是。
一、庆余当本银不足,借穗馨钱至一万三千串之多,利归钱铺,虽注原在一家,究属暗中吃亏。今冬为钱庄盘帐之期,拟与衡山先生妥商,钱庄已为儿辈作七股分开,共二万一千元,所余九千元,作钱一万串有零,划归当中补本,禄记自向当中取利,钱庄以二万一千元作本照常开张未尝不可,或托衡山先生另招财东伙开,亦策之上者,到时酌行。
一、目下儿孙多幼,仅娶长孙媳一房,房屋尚多,可以通融居住。日后一经分定,自应各归所分之屋,大小自有次序,不得任心随意致生口舌。
一、正、德两房计口给米,大人糙米八合,小人四合。正房除嬉孙、烺孙仍在书房食饭外,共约七八口,德房亦相等,每月约需米二石,一月一发。蓉公祭山做柴,六房均分,工本、水脚亦六房公出。春米、担水男工两房合用一中年人足矣,自行酌办,如用家人与否,恭人自酌,管门老人亦归恭人一边。两房药折自立,年节谢医另筹。
一、本当年秒可支官利钱七百二十千文,原议每房分钱七十千文以为度岁之用,尚余三百千文仍存当,预备十年后找绝屋价。今钱铺之九千元尚未归当,即归当亦不能如前议存作儿孙婚娶、入学、中举等需,统归予取利养老,然有急需,到时通融酌办。
一、现定章程虽不宽裕,亦不至逼窄。所以然者,为一家皆不知爱惜公共钱物,如水长流,良堪忧惧,故令自过日子,欲子孙辈共知辛苦艰难也。其各刻意俭省,可望久长。正房贵能教子,各成事业,勿使游荡荒废,切忌讲究衣帽食用,及房中桌上摆设精致。年纪轻轻,不图远大,而惟知讲究穿吃精致摆设,是为毫无志气,只见眼前,不成材料,可决其终身不成一事。德房行将出仕,虚心实力先立品望,声名为最要。自己知有毛病,如烟、酒等类,自己悉心惩改。当差事上能受勤苦,能安贫之,宽裕自有日也。予随时留心,子儿涓洁自好,其病在生怕任劳任怨,可躲则躲,可推则推,非丈夫所为。目前荫下优游固无不可,倘要单枪匹马卓立人丛中作一番事业,不任劳怨能出人头地乎?只须看我为官十余年,首剧五年,承上启下,大绅大富,旗务洋务,何处不要精神去对付?何事不任劳怨?即欲畏首畏尾且躲且推万不能也。且予生性能作事,肯任劳怨,汝辈自病自知,不必他求,效法于予斯可矣。汝境地可不任劳任怨,亦天之厚汝也,然常能如此乎?
嗜好一物官场最忌,现时功令更严,汝辈目下知畏,尚未沾染,务当坚忍力持,勿堕其中,庶不致终身废弃耳。嬉孙喜欢小东小西,大似其父,与烟颇近,更宜力戒,精致摆设等语正为嬉孙发也。予所言各病,汝辈未必全犯,而予预为言之,即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之意也。
一、即如次孙炯孙,读书既无望,学幕又欠通,故令暂入钱铺,非欲其作钱店官也。盖为一家人官气太深,纨习成,不辨麦,甚望炯孙留心时务学经纪耳。经纪谓何?如买米柴砖木一切家用物,于平日留意,与人闲话亦可留心,何处好何处歹,何处贵何处贱,熟悉于心,一到买用之时,胸中早有成算,自然不致受亏。百作工匠入门,一经开手,即无了期,亦当早定算计,如竹木油漆,每项工程几何,几日可毕,用竹木油漆若干,亦有数目,自不能偷挪游衍。最难防者裁缝一项,必要彻底算计,现绸几丈几尺作衣一件,尺寸分明,亲看督工,与彼闲话,在彼不防而一切弊病尽入我目。诸如此类,褚墨难罄,全在凡事留心,观此知彼,一隅三反,日久经纪自能精通。我不想汝有大才料,只想汝看锡三叔样。锡三初到粤省,胸中亦无几个字,后皆自己留心习学,现在笔下通顺,字亦清楚,为伊父兄所不及。当家立业,经纪精通,亦皆随时随事学习,非天生如此也。我家有一人如锡三者乎?众口同声锡三过刻,言非无因,予亦时时譬喻戒之。汝能学到锡三叔,则我有事均
可以交付与汝矣,且无事不放心矣。如今试问汝何事能做?交汝作事令我如何放心?嬉笑度日,诸事不关心,家中平时出入,甘远几步绕街堂行走,兄弟都如一辙。小者亦看样,只要躲得过不见我面就算便宜,不幸遇见我,则做片刻筋骨急步跑过,就是恨不得整年不见我面,不知何故。子糖、子樾侄亦如是,可怪也。闻汝在钱店已将半年,承法规除尚未学成,其不用心可想见矣。汝辈以为为我子孙不愁无饭吃,无论汝辈十年消长不同,即我若寿长,日久月长亦难保必有饭吃。长塘尺巢公泾县回家,囊资倍我,六十一岁去世,家中已形竭,如益寿十年至七十一岁,必眼见子孙拮据形状,渠亦一同受苦矣。是则我尚可虑,况汝辈乎!汝辈年轻力壮,不立事业,戏游闲放,贻误终身。汝辈不自危,我日夜为汝辈危之。
一、嬉、烺二孙仍陪先生食饭,先生放学之日,正房每日补米一升六合,陈氏二姑奶均随公中食饭,与前议不同,月费各一千文,恭人照付。如二位姑奶自愿落庵修行,听其自便。入庵时祀神、办斋等费用由予酌给,入庵后月费从此革除。日前三十姑已入高旺庵,费去洋十一元,予为代发,三十姑月费截止。
一、后边园地,正、德二房亦须种菜种瓜,于六分中划出二分任其栽种,小屋亦给与两间用放柴草、灰料,共听恭人派分,竹园照原议归恭人管理。
一、谢姓住屋今岁典期已满,予此时此屋甚不得用,又无闲款,不愿典受。如谢姓人恳请,亦必再三推却,直至万不得已,惟有于钱当利息下筹款典受,典后修理亦归予公中筹办。
分居条款,缕析条分,无微不至,煞费老人一片苦心。儿孙辈仰体予怀,务期凛遵条款,确守诲言,安于义命,谨慎俭勤,为杜氏佳子孙。母氏在堂,诸事禀命后行,一听指挥,孝顺可风,则予虽死犹生,衷怀大慰矣。今既厘定,即可暂先分,三四月德房有事未便,五月俗忌,六月之朔吉日良辰,即以是日为分之始。正、德二房,每房由公中给洋二十元,以为起灶及置办厨房动用物件之用,从此一门和睦,虽分而心仍合,兄弟子侄互相友助,出入维持,家道隆隆,有深望焉。正房七月廿一日作灶,德房七月十九日作灶,嗣又改至八月初九日异起。
光绪八年壬午中春中旬十日,后山手定,时年六十有九。
再者,予兄弟自先通奉公见背后无产可分,日久同居,咸丰乙卯春,正予谒选北行,自付一时未能顾家,家中支持日难,濒行切嘱砚香兄、越农弟暂时分,即有亏负及欠人多款,日后统归予料理。各自努力为糊口计。迢遭寇乱,家业荡然,兄弟物故。值予赴官粤东,函谕子侄仍旧合嬰,且为侄辈婚娶,重整门户,稍置墓田,亏负填补无遗。光绪乙亥,子榕儿眷归里,谕谓子姓日蕃,合居烦杂,复令分异,作为福、禄、寿三房。乡间旧屋人众难居,无已,于郡垣典屋一所,儿辈移居,草创安顿。福、寿两房各给千金自谋衣食。子栖侄颇知营运,服贾懋迁尚能自立;子樾侄姿性鲁钝,一无所能,又畏勤苦,越农弟只此一子,食用尚轻。
蓉公有祭田口亩零,向归寿房收作饭米,今与子栖商定,径为改除寿祭户以与之。抑且蓉、康公两代祭祀,寿房三年两头值年,不无沾润,省食俭用,三儿俱幼,目前尚不致捉襟肘见。子栖此时似胜子樾,而两兄皆故,寡嫂无儿,弟子糖既痴且,不知麦,且有疾,亦为纳妾,已生二子,惟知在家坐食而已。子栖事与心违,经营失利,衣长食阔,窃窃虑之。而予自去官归,进路已绝,食用浩繁,辰下情形,均不能兼顾之也。春仲下浣六日附记。
箩村田、何、娄三恭人墓前照屏,称谓俱用三品封赠,是盖误于子榕儿闻予在粤有捐知府、加三品衔之说而然,殊属冒味。予归见之,深恨子榕无知妄作,且款式亦多不合,函欲易之。乃笙来兄及侄辈戚友谓照屏立已年久,恐墓中惊动不安,未便更改,石工亦云言皆有理。予何忍违众强为?亦只任其仍旧,而寸衷未免耿耿无已。后之子孙不可不知,如有登科上达,封赠至二三品者,则泯然无迹,可云能干蛊矣。二十八日又识。
分房异虽定章程,乃为予故后事。目下暂令正、德两房作灶起,自作人家,系为分势节流,俾知俭约起见,概不通知戚友。知者先辞之。如有知而来者,固不领礼,亦不酬情。晦日又识。上架建议:古代日记ISBN978-7-218-14809-01787218148090>定价:1980.00元(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