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本 绥江日记
皇帝御极之七年岁次戊辰闰四月初一日戊申晴。
薰沐照例恭诣圣庙、文武庙、城隍庙、包公祠,署内福德土地祠、灶仓神、榕树神行香。
知会试榜发,广宁杨小岩桂芳中式,省中坐省家人黄俊寄题名录来,杨小岩中十二名,考运实高。会元蔡,浙江常山县人。第二名亦广东番禺人,广东中额十五名,大抵皆广州、肇庆人也。浙江额廿五名,绍府诸暨二人,绍府只中三人。会稽中一鲍寅初存晓。只一人,余无矣。十一名,直落施人,即壬戌会试贾琴岩、柴砺堂、傅子、李客为其发贼据越时鲍曾为贼办盐务事宜,人谓伊已受伪官,将伊卷票取来不准伊人闹者也。嗣后因孙杉麓在家遭乱时曾受其惠,鲍家甚富。鲍捐中书无人肯出结,一力成之,竟得中进士,亦奇!余多不识,惟一仁和人朱世名尚熟,亦记不起何人矣。葆初落第,老矣!恐予寄京之项令其分送者必有挪用报捐之事,其奈之何哉!
得郑心泉协戎复信,谢京信事。又谓:“单手拿到,大快。惟刘苟与刘居德族兄弟,向借居德招摇,居德常禀请拿究,前在广宁曾相道及,但伊匪类中尚无名,未识近有案否?请卓夺按办可耳。”
伍元等又拿获远昌抢案中之吴亚保,曾当口。因见其在江谷当布匹、绸物,并身上搜出铁钻、锁匙等物。研讯供讯听从周舱水起意伙抢,伊系曾亚生叫去,分赃花用是实,收禁。
又讯吴自求、吴亚树、吴锦才互控霸田欠粮一案,两造均押候查。
上谕:朱凤标补授大学士。贾筠翁①之缺。单懋谦调补吏部尚
贾筠翁:贾桢(1798一1874),字筠堂,仕至体仁阁、武英殿大学士,
谥文端。书,其工部尚书郑敦谨补授,仍署山西巡抚,未到任前毛昶熙署理。毛昶熙补授都察院左都御史,沈桂芬补授户部左侍郎兼管三库事,并署兵部尚书,又在军机大臣上行走。礼部右侍郎殷兆镛补授。贝勒载激、不人八分镇国公载濂加恩俱在上书房读书,左副都御史鲍源深授读。御史佛尔国春向甚通融甚肯开口,兹为保举河南吴抚台寿昌。休致之知县李瑞椿访有政声请施恩,并劾封邱知县孙成竹、教谕刘肇堂劣款云云。奉旨河南李抚军鹤年。查复:所奏皆虚,佛回原衙门行走。只为前某知县温琛开复之案,经派曾侯秉公查奏,该员实系甚洽民心,开复原官,佛乃引为成案,代李某申雪奏请,情弊显然。此风一开,日后督抚甄别人员,缘翻腾将层见选出,此风实不可长,然而以私劾属员者,亦不可无以惩警之也。
黎明行香,二黄广文、李弃、谢捕均到,蔡在城隍庙等候,共坐谈片刻。谢捕来贺朔,见之,与言旧欠钱粮减收一节,瞩吴、徐二绅函致各乡,予亦吩咐家人、房书、图差等照行试办,看如何。又与言假项非是不可除,尽令如此说,我们尽可照前办,待需实孔函故也。
同治七年闰四月
初二日己酉原书 581 页
晴。
早得省信并小樵一函,多不平恐喝语,惟言:“陈亚南办作劫,六人上船,余作接赃,二犯近日想已处决矣。此事可无虑,恐一波未平又一波起,盖上游多不足语也。”阅之大笑,听之可耳。并有谓伊不在大幕中,谓从此投鼠不须忌器矣,予专心待投可也。又接沈雨香一信更可骇,为延金楚翘谓予与之故意矛盾,当作复函,明日有渡船寄去。闻知四会一六日渡船在南海地面被劫一干二净,未知报否。
昨日绥江书院官课。生员题:“一家仁”至“其机如此”。童生题:“民是尔瞻。”诗:“桐叶知闰”,“知”,八、六。今日收卷数十本,俱齐。
初三日庚戌原书 582 页
阴,雨。申刻大雷雨,夜又一阵大雨。
远昌案二犯陈灶妹、吴二保顺供①
收呈十件,一六渡船在佛山沙口被抢,来递呈存案,询尚未报南海,在本处汛地已报。
上王道宪贺到任票,夹单提顾幕已去,办事无人,赵处无信,即肯来亦非二三十日所能到,不得已延金某代云云。
初四日辛亥原书 582 页
阴,雨。
提刘苟研讯,至暮仍无供。酉刻金楚翘先生到,夫人同来,并无子女等人,本亦在此,去岁回去,晚请便饭送过去。此去汪泰送关聘礼十二元、盘费六元、修金一切在内七百金,关上写八百,为小樵是此数装外门面也。金公初二启行,扒船未曾接着,想扒船亦甫到泊珠光里,伊下船又一码头也。
两与捕厅谢鹤汀信,并致黄纪石、蔡剑池、吴仁山三君,缘徐诺作事奸滑、语言游移,故重托之。
独坐忧思,身累太重,一官不足计较,此时只想身无寸累如在京时,弃去一官,仍以馆谷营生而不能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诸为初来时布置不善,在任时前后左右无不将顺误我,小樵、李芳、廖成等辈不足责,如雨香而亦丧尽天良、推予下水,明明可见之事、将来必有之祸而相约不言,我要①顺供:案犯上解前再次审讯确定供词文本。用钱如奉佛语纶音,略不谏阻,听小樵之言以“不要紧”三字自宽,今则水落石出,他人可以脱身远去,而我则性命以之,功名犹为小事,身家亦不足惜,且不特性命以之,势必贻害子孙于无穷也。窃窃自忧,摧心裂肝,满目悠悠,谁可与言者?儿女无知,弟兄子侄虽云痛痒相关、祸福同之,与言亦无益,徒增愁叹耳。
厘局委员孙寿卿、郭吟舫每逢中月一解饷来署,彼此同看,点清银钱挑运下舟,来时必以帖知会,予从未出去见面。今晚又来,特出去应酬时许,送其出门,明日孙寿卿自行解上省。
初五日壬子原书 583 页
阴。上灯时又大雨一阵。
有府委从九催端溪书院膏火,姓陈名文兴号子吉来,见之。
已刻起来,忽见朱听香名紫钦。帖,知其来署,急出见之。询知已由怀集寻得父枢,枢已坏不可收拾,检骨装箱中,昨晚抵此,求封船一只并回浙护票一纸。豫备送父骨回。又云伊堂兄竺生已由江浦司调钦州巡检,犹是郭方伯在此调的,外间寂然,不知现已部覆,转来始知之,听香即补江浦之缺,托代致书部中一托,从速复出,别无毛病,不必多费。予当作致孙芝一函,嘱其托薛秋水办,又附致叔云一函托其于柱下节使、雪中高士①处面托,并函托顾恺无恙公。
回拜金楚翘先生,伊夫人持帖来拜,内眷亦持帖答之。
捕厅来,令与听香见面。听香早要开船去,予留之,晚备便饭,亦留捕厅同吃。
柱下节使、雪中高士:柱下节使疑指巡抚李福泰,雪中高士疑指新按D
察使梅启照。
阅书院卷。
闻广宁严凤山来要见,并谢其侄文杰考案首,予令其明日来见。
初六日癸丑原书 584 页
阴,晴。
陈子吉委员文兴。要上广宁去,口见有话面说,见之。为封川胡令荐仆事,名陈炳。来仆求转荐高要,允为出信。
严凤山求见,见之,为谢伊侄文杰已进学,文杰之兄文熊亦进武学。文杰号朴臣,文熊号景文。又结保伍亚法,武营误拿,已押二年余,家有老娘,如后有事,惟伊是问,予允之。又为李聂氏控黄姓赖婚一事,断黄出洋百元存库,现案已调和,问百元何在,告以已人交代,即去。
扒船湖南。护饷上省已回,送去者乃李弃亮春,郑所派新到此,三水水师派来寿已告假回浙,派李来代寿者。持帖来销差,回帖道乏。
坐堂讯刘苟,已供认伙抢李围塘邓姓是实。提讯单支手、邓添得顺供。又提陈亚成研讯,又认抢邓姓,皆收监。又当堂释伍亚法,正坐堂时,城守李辉川信来谓伍亚法有名滥仔,有案有外号,释不得。即叫门上来,将信与严凤山看。
又讯钱金盛控邹金福拐带伊妻李氏案,重责邹金福,李氏拟发官卖,候再复夺。
署高要典史朱有筠有贺午节票来,令复之。
叶穆如到任信来,予年侄也,另单谓伊署审理客案委员邱鸿号拱辰。
府中报单:孙道宪于初二启行往恩平查办客产事。郑时斋初三日上省。
绥江书院初一月课出榜:
生员:超等:李简臣、八。林亨年、六。严云藻。六。特等:区子、四。叶以敬、四。罗芷生、三。谭序光、三。邓毓贤、二李。二。吴遂桂以犯讳抑置次等第一名。
童生:上取:谭其球、八。林顺时、六。区子琛。六。中取:李润芳、四。李文俊、四。吴昭琮、三。邓可昇、三。钟昆源、三。胡泮德、二。林敬铭、二。邓铨贤。二。
直抄明文不取十一名,共费奖赏八两零,并卷交山长黄雪堂分送。仍送回,向例交礼房分送。
三更三点出署跨马查夜,出东门直至高街尽头林家祠,回至金龄馆小坐,地保、更练均到。刚出金龄馆,城守李副爷始来,今日三六九期,应城守值日,盖原定一四七归县、二五八归蔡、三六九归李,伊闻予出去始到也。由东门外绕城查北门大街,进北门回署。进出署捕厅俱在大门口两行笼烛伺候,知伊亦正查监。
傍晚至金楚翁处久谈。
初七日甲寅原书 585 页
晴,偶阴,夜又雨。
魏青有信回,云解款初六上兑,太太初九日归。
接到沈孔皆一信,为托左少岳复详筑塘保举,左曾有来托,并前面求。沈更为淳嘱详请。
接京葆初一信,三月廿一日发,内文、诗各一,并言银信场后收到,已与叔云面商,李、潘二处银,函叔云去送,并面瞩言语。文星垣换帖一事,叔云谓必要做,于朱俊卿款中划出四十赠,并令葆初作函并诗。廿八九葆初自去一走,竟以世谊来往,俊卿与言明只送去六十,亦叔云告之后再补。子三百一款尚未送,葆初意欲再加二百五十,一鼓了之,要予再寄进也。罗处卅亦拟即日自送去。又云杉六处不可不小小赠之。此信撮其大布闻,以后琐事后信再。坤侄竟回头,已带五十金回去为父母葬事,亲已定矣。又得沈仪廷佩香一信为索款,孙芝一函为托事,皆葆初写。当作复葆初信一钱不能寄,目下亏空如许,眼前难过,不知如何弥补,二沈处亦不能还,子莼事且从缓,不调善地万不能也。
下午坐堂。为三水解来三犯,一周德,江谷人,系要犯,余无关紧要。过堂收押。复讯谢单支手、刘苟,打手掌模,已顺供候解。又复讯昨日钱金盛妻李氏一案,钱供不要其妻,令具结发官卖。
晚请金楚翁酒,诸青翁、谢鹤汀作陪,又着女仆送师奶奶酒席。
接林子御太守一函,为荐鲁小亭馆事,复之已有人。
灯下复阅葆初信并文,文非无功夫,惟笔太平,前七行有蒙头盖脸处,不能动老荒疏诸公之目,未能人,但进一学亦有命,况进士乎!虽日文为之,殆命为之乎!又见信中云:“得家信,顺之五侄疯症复举,癸丑、甲寅予在家时曾大发,后予出门不知发否,未曾问人,问亦不记。竟敢拳殴胞婶三太太葆初母也。及葆初妻,葆初谓其假作疯颠,前此即是假的。其人本无伦类,罔上蔑下,一家后生效尤,实为吾家罪人,何天不夺其算?”乃父本性原偏,赵保之谓其七子各具体而微,而伴狂偏妄则各有之,然亦家门不幸也。我前与信奖之慰之,原为其性气桀骜,欲牢笼之,不料如此,可叹!
复葆初信,写七纸,内托叔云事多,令其呈叔云看,仍拟托协成乾带去。
省红单:准补顺德县伤赴新任,准调潮阳县刘兆霖赴任,钦州长墩司朱光普均赴新任。
京报见全庆、谭廷襄各谢署吏部尚书恩,文百翁①、朱桐翁两缺均人闹。詹事府左庶子徐申锡转补,右庶子杨庆麟补授。
初八日乙卯原书 587 页
上午晴,下午又阴,偶雨。
下午坐堂比上中下都督催粮差,将黄昌、程安重责,限月内完四五千银两。
审陈奇彰控堂叔陈齐贤、进贤、步贤赎伊承继长房田亩,曾经雷前任判断陈齐贤补出田底银二十两归奇彰了案,田归齐贤,事延一年仍然互控,闻陈齐贤不肯出银。断得田本应归奇彰,姑念雷任已断田归齐贤,可谓便宜之极矣,乃一年之久竟不付银,实属刁玩,限三日缴银廿两付奇彰并罚出银二十两修包公祠,三人并收土祠,奇彰候讯。
收呈十九张。
前日闻说蔡总爷上府今回,由城外走进城,先来见,乃知协台调去查询军装2,并接家信,伊缺又有动意,协台定要令江志署此。蔡前曾有绅士、店铺禀留,并上省公禀,瞩予据禀上闻,予答以如无挂碍无不从命,俟与楚翁商行,伊亦至楚翁处面商。
予拟在大堂收粮,盖在房收书吏等不免勒索,自收一月,以期踊跃,且看如何,明日拟与楚翁商行。
初九日丙辰原书 587 页
午前晴,未正骤大雨,又阴雨,人夜不止。
至楚翘先生处商,为蔡总爷禀请不便一层,况事无明文,未便冒味。又商城中天后宫演戏,现监中有单支手、刘苟要犯,①文百翁:文祥(1818一1876),字博川,亦作百川,仕至大学士,洋
务运动的代表人物,谥文忠。②军装:在清代,军装一般指武器装备。恐夜间演戏有不测事,拟令绅士、书役等同议。为敬神事年年如此,未敢禁止,但现有要犯,与寻常不同,可否城外择地搭台,恭请神牌,亦足将敬。否则在城中本庙,天甫明即演,至暮即止,不演夜戏。两说如均难行,则令绅士、书役等具结共保无事方可。
又为征输之[不]旺,总为房书刻扣所致,非重平暗剥,即借粮串勒索多钱,拟在大堂设柜试收一月。楚翘云前者某令有司码公砝一副领来令房照收,于房甚有碍,不敢言,迢雷公履任,一照旧章,至今用司码公砝,房书固所不愿。事贵量情,太出不情,予亦不为,但蠹吏舞弊,不一其端,故拟大堂试收,且看如何。传赵荣、萧荣会商。
请捕厅来熬审骆亚义、叶亚文、周德三犯,均无供,骆亚义仍供张万龄、张全安推罗亚戊下水等语。
请捕厅坐签押房,告以蔡总之事未便冒味,侯事有明文再商。捕厅请为之一禀府尊,予又告以有小路可走,卯金刀叉者①专弄武一边,东西高峰②不甚了了,伊甚有权,但予此时与有小芥,伊必《不)肯令予知此等事,嘱蔡自去寻的路小心大力一走,即目下无济,将来亦可望得之不远。
傍晚坐堂。为欧克聪口吸旧洋枪引火轰发裂腮身死一案,纠[葛]已非一日,今尸祖母林氏及叔祖世声、堂伯良亨、亲叔良烁固词具结,谓克聪死由自毙,与黄青芝等无干,恳请销案,当堂印手模准销,黄青芝、黄玉芝、陈亚昆三犯提出,有黄之母舅戴茂谦保去,均释。
捕厅谈及吴仁山函唤李围塘邓相贤竟不来,并复绝徐诺之鬼也。
卵金刀叉:疑指督署幕客刘十峰。①
东西高峰:总督与巡抚。②
初十日丁巳原书 589 页
午前晴,午后又雨,又阴。
早得小樵信,始言借贷之难,继言谣之多,又言清远宋西堂为监犯连毙十七名为西处所持,委员查办,后任亦与不协,委员去居然报告据禁卒供均由目、炙背、剔筋、碎而死,非由自毙。两首邑上游有拣员调补意,东处本将宋拟番禺,西处定要参办,要东同详,东尚不肯,久知宋于东处有前抚淳瞩,故护之。东处有各州县欠米,令营兵自往征收之,已详抚,尚未批准。武营具领,州县即以油串与之。此事殊多室碍,未知如何。又云要口人曾负洪姓,洪姓尚在访拿之事。小樵于署中,自四兄、又庵起,如七三、师、桢以及来、广二孙无不絮絮询及,独不提八兄,有以夫!伊盖疑八兄对予有言也。
蔡总爷来,见之,谓前见协台有派勇一二十名来此缉捕之言,尽听其来可也。又云绅士东北门外各店铺请留蔡总爷之事,甚为踊跃,志在必上省递请,势不能已,亦只听其自然可耳。江志接伊任之信颇准,协台郑心泉本与蔡不快,此番上省必有所言,况江涎羡其缺非一日矣。然予与江颇无不合,来亦好,不过此人公事毫不懂耳。
魏青所带巡船向由省挟带私盐回县发卖,勇丁亦与有分,分别多少渔利,广宁亦然,予久知之,常隐语吩咐,只要不闹事予不深求。兹蔡谈及有风声西南盐埠称俟四会巡船归,定要留看搜私,若辈不足惜,即查出予不过得失察咎,而太太同归,安知太太船中不夹带乎?倘被留搜,大失体统。昨日不知何时启行,计今日可过西南,急呼门上伤伍元派干役一路迎上,密语魏青如有,事事即速回报。甚矣用人之难也!
予与雷达夫同出罗萝邨少空①门下,吾师南海人,住梓潼村,师故,有师母在,年已八十余,世兄莲溪于予初到省时曾见,意颇有所求,去春尚有信来,嗣后绝不相通。师恩亚于罔极②,久疏馈问,心甚歉然,但不知达夫向来如何应酬,前唔达夫忘未询及,今日忽想起,意汪泰必知,呼问,对云一向未见酬赠,惟去秋调帘在省,罗少爷来见,借银三百不能如志,有年终时稍赠师母甘旨之意,未行而卒。闻世兄家尚温饱,不克有余,已捐部曹,以亲老未便出仕。莲溪盖庶出,上有一兄,有疾不见客。予思将来得调缺,路出梓潼拟一祭夫子并谒师母,量力小尽微忱。梓潼之村,上省必由,予数过而未知在何处,去年由省回宁,天晚将泊,李芳曾指一村告予,见旗杆林立,即罗氏也。李芳知此,亦看风水之老者告之。
二更三点又出东门查夜,至高街回,人金龄观小坐,唔各官。蔡不到,委刘来,天已微雨。查点差勇、更夫,略与诸官谈,先行,拟绕城至北门大街进北门,未抵东门,大雷雨骤至,幸乘轿去,轿亦不可行,在店檐下小避,从者及差勇、舆夫均淋透如浴。久不止,约两炊时,觉少杀即行,街已如河,城旁不可行,遂进东门回署。李刘二弃、谢捕厅均乘马,不知如何归也。
十一日戊午原书 590 页
阴雨,申后雨止。
午前江都司志子高。来见,言赴郡领饷去,奉协台谕拨勇来此巡防,先已带来十名,传协台谕,问予要几多勇来此。予谓①罗萝邨少空:罗文俊(1789一1850),号萝邨,广东南海人。少司空、
少空为工部侍郎的别称。
罔极:父母之恩。语出《诗经·小雅·蓼》:“父兮生我,母兮鞠2
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多少均可,三十或二十悉凭协台分派,并嘱其转致协台。留其早餐,辞而去。
饰马玉令十名勇在北门外宏圣庙屯扎。
未刻太太归,正大雨,雨少止进署。许仲言保举以训导即选加同知衔,换衣翎。带报单一纸来。
回送蔡总、黄正学礼,盐及酱油各一色,黄副学已回新会不送,又送捕厅亦同。太太补送四舅老爷生日礼。
今日天后宫演戏起。
十二日己未原书 591 页
阴,晴,夜又雨。
早得小樵信,谓:“项由仲梅办,颇有意思,惟要大铺担保,思尊处必无认识之店,可否托蔡总爷代寻?伊省中人,必有交好之铺,以为如何?”又谓中峰要口衣者及西边之雨我公①大权旁落;贿赂公行,宋事较我们重大数倍,忽然平稳,益可知矣。闻得各缺拟补人:南海补余恩,番禺补姜光耀,香山顺德回任,方星槎补西宁,四会补一齐姓人,余不记矣。
请捕厅来与商担保之事,令与蔡言之并与仁山言,伊如能保更妙。正谈间,门上回蔡来,捕厅去。蔡出省信与予看,见说此守备缺已委江志署,初八日下委矣。又道及:“方伯交代严紧,不清者不见不委缺。而中峰有议:武营兵丁欠饷日积月累,令交代未清各官向武营购得局单准补杂款,如地丁正项不准抵,南、番得此信即向四营②商量买单,每千兵饷以百五十两买之,加至二百五十,而中协③定要五百,大约三百之数可
口衣者及西边之雨我公:疑指督署门上褚顺及泉署门上田某。①
四营:指四营将,广东省城级别最高的四名绿营武官:督标中营中军②
副将、广州协副将、抚标左营中军参将、抚标右营游击。中协:督标中营中军副将的简称。3成。”此甚通融,但不知可抵部款①否。并与商担保之事,伊云无深交之铺,如要伊保甚肯出力,恐银主未必要之也。蔡不愿留此,即绅士、店铺呈准留亦要告水土不服而去,盖怕江志一类人,为协台与之不合,心迹甚重,虑有意外,怕得甚奇。予谓江志人无他,郑亦好人,可力担无事也。伊总不信。
大堂收粮事大碍科房,予传赵、萧二门告之:“予非不知,但若辈收旧粮手太重,又单三用四,向例如此,而又意外需索,旧粮不旺,非若等故乎?税契亦寥寥。只要若等对得住我,我又何必出新章哉?”令二人转谕。
税契缴内,共每百计缴六两七钱,一切在内。自十五日起至五月十日止减价,每百两契价收五两二钱,减去一两五钱,令出示通知。次日改减一两,如踊跃再议酌减。
下午坐堂。审结谢广朝等控伊福寿堂借银与萧荣昇将田作按,并将田仍归伊耕,欠租图赖。断令中人雷随中代萧缴租,田即判与雷随中耕种,即此断结,两造具结遵依。又审吴锦才、吴自求欠粮案,已查吴亚君田屋均系自求典得转售,其屋系锦才之侄居住,与吴亚树等无干。将吴亚树、亚岸释放,亚进暂交差,吴锦才仍交捕厅,吴自求仍押,令缴粮欠并候传吴自求转卖与田之伊族吴某到案再讯,并传族老绅耆为吴际飞立后。
比罗湖、仓冈、东门远昌三案原差。
太太回拜师奶奶,往见。
晚作复小樵信,伊住后楼房荣庆里,门口贴“人海奇庐”。
又三更时作致孔皆一函,又致雨香一函。有托事,伊在收税契三万余契价,又得六箔草塘银七百余两,又得一武案者三百金。
叶穆如荐一仆来,以人多允为转荐。
部款:清代赋税用语。地丁称为正项,必须奏销及报户部,地丁以外
必须报户部的税收称为部款,无须上报者称为杂款。
理事同知新选长丰到任。
夜丑刻又雨,直达天明。
十三日庚申原书 593 页
半夜雨绵绵,至午不止,似久雨。下午阴,微雨,冷。
请捕厅来代熬审叶阿文等口供。
下午自收呈词十三件,当堂撕破掷还一件。陈齐贤呈。
天后宫今晚尚有戏,二更三点亲往查夜,由戏场下巡绕出东门至金龄观折回,绕城巡北门大街至宏圣宫看蔡总爷搭之望楼,又折回进北门回署,一路冒雨来往。
昨奉藩宪札,某号店呈请准买闹姓①,愿捐洋三十一万元,七兑,蒙宪允准,其有私开闱姓者准其查拿禀究,并通谕各州县照办。买闹姓一人准打二十姓,以最多中者为头标,奚翅数百倍之利?亦赌博也。
人夜雨大,至晓不休。
十四日辛酉原书 593 页
阴,晴。
黄秋史比部之子生员黄履敏号逊之求见,闻伊前日来,为六箔草塘事。县多草塘,每有人来租,向有例敬,伊则每年缴租或解藩库或解府作端溪书院膏火等用。六箔塘者每十年一租,因前租积欠官租私逸,有韩伟生者出而接租,雷任时未能说合。而雷卒,孔皆代办,会逢其适,亦伊财运佳,以十年一租之事于代办一月中遇之,孔皆恐卸事无权,赶速办竣,韩伟生用银
闹姓:猜买科举考试中式者姓氏的一种赌博,晚清流行于广东。有时1
因大吏以筹为理由奏准开办姓,由赌商承包,有时则因官绅反对
而奉旨禁止,反复多次。七百五十两,尽归官,衙门内外几何不知也。予以即执照将前租人房屋抄抵,因事欲从速,未曾将欠租如何归缴一节叙明。突有人至藩宪处控韩伟生即前欠租人改名冒充,藩台下札令予查复,又奉府札令先将草塘封存听候宪夺,而韩伟生又屡传不到,予正拟革之另招人佃租,闻黄秋史与韩有亲,韩在省匿不敢出,托逊之来求情了事。予见之,谓:“奉方伯及府尊札谕,敢不奉行?况此缺极苦,作一日赔一日,君所知。捐摊款逐日计算,每年赔累不下五六千金,而代办者一概不知,安坐享此意外之财?试问韩伟生亦知予在广宁来此一日程,履任在即,何不能待而必双手奉献代办者乎?予两任百里①,一清如水,口碑可质,心亦可信,此种例规非同赃污,聊以补直捐摊赔款,上游亦宜深悉,何故定欲孝敬五日京兆之代办官?一无用,满载而去,是诚何心?就应重罚。兹者韩伟生屡传抗延,不即斥革即是从宽,而宪札严急,立待禀复,有何方法可以成全,予无不允,君出外自去商酌,令韩伟生到案再行核夺可也。”黄去,赵荣进来问如何与商,予谓:“韩如愿充,伊在代办县所充作为无事,另行复充,订以孟津,君来面议,限以六七日,如迟延不到,希图含糊讫事,必当革之另充。”赵告黄,黄云回省与商,约以六七日候回音以便禀复。
捕厅又来讯各犯供。
天后宫戏今日日间毕,夜无有矣。
次孙阿广丙寅除夕生,名为三岁,实只一年五月,乖觉可爱,数日前甫能牵步,乃母及仆妇等不知所司伊何,终日听其在地自走,倾跌任之,下午又一跌,起即觉头热,啼叫不已,饮回春丸稍可,犹不安睡,谁之过?
百里:指一县之地,也作为县的代称。
晚晴,月色甚好。
十五日壬戌原书 595 页
丑刻后又雨,午后晴。
照例行香。
天后宫戏台下藏火药一二十斤,据黄纪石、李辉川及蔡总说实是新藏火药,并非陈者,不解藏之何意,或者冀戏场火起,官更兵差均顾救火而监中得以越狱劫逃,若是则定为谢、刘二匪余党为之也。若非搭台人遗火,不几变生已乎?无故遗火,使泄机谋,未始非冥冥中天后神灵默相弹变也。照例朔望不诣天后宫,兹率城守、捕厅敬谨拈香叩祝,以申报谢,嗣后朔望著以为例,予并默祝心中时时愁虞之事,乞垂灵佑,敬于武帝、显佑伯、福德祠默祝如前。
府委佐杂赵昇扬东山。来查仓谷。此地自红匪破城,仓谷一粒无存,迄今尚未买补,仓亦坍塌不堪。赵偶谈及现署香山周子英曾任高明,亏空不少,以土客事方伯准其报销共计四万余两,将嘉应之累亦清楚。信如是,则予去岁广宁土匪案亦可希冀。
准调潮州守周毓桂伤赴任,冒澄署普宁县。
十六日癸亥原书 595 页
阴,晴,下午大风小雨。
湖南扒船郑同盛告假回家,来代者李万达号道五,守备,来谒,见之。间谈及蒋抚台回湖南,散勇变乱抢掳银物,并郭署藩台衣物亦抢在内,蒋翁受伤,又甚言夫人亦被掳去。其先说得有头有尾,似乎可信,日久渐懈,兹询李守备,云事无影响,蒋中丞现在家尚未赴晋,拟将散勇仍招集带去。广东人喜造谣言,况蒋受恨者多,无端肆毁,风气不纯一至于是,非严办一番,严查始造之人,务获正法,此风庶少杀乎!
十七日甲子原书 596 页
晴。
绅士吴昌寿、街长李方、生员、吴、六品军功李此人上省递呈。禀见,见之,为禀留蔡总已由省在督辕递禀回,又面呈红禀,请禀督宪据实请留,当允为商量办理。至楚翁处面商,此事为难,且允为代禀,红呈亦批准,禀延搁数日再看情形。又与楚翁商税契亏空,半为三次带勇赔累,意欲据实禀知方伯,方伯现在清厘,颇肯从容,只图了结,且俟札催一碰如何?先着人至广宁将谢单手、黄水二案卷、禀稿去来看,已令赵荣作信托人谐布政司房录周子英请报销票稿去矣。楚翘意恐未必如愿,但未尝不可一碰,作诉苦论,看批如何。
坐省寄来京报,无别事,潘伯师兼署吏侍,朱相兼管户部。
甘督杨岳斌与藩司林之望互相参劾,经署督穆图善查奏,两各为公,无事。又为捻匪窜人直境,扰及天津吴桥等处,其由豫窜东由李鹤年不能堵剿所致,奉旨交部严议。李、左二伯亦以不能迎头兜剿、任其狂窜,均先交部议处。又奉谕谕李少荃、左季皋二节帅赶紧剿办净尽,荣膺上赏,毋任窜逸干咎,语甚切至。捻逆旋剿旋炽,东兜西窜,如火燎原,如草生蔓,图实非易,又实可虞。宵肝焦劳,春秋责备贤者,不得不责成于李、左二伯。窃念二伯肃清东南,定有成算,其必有以释宸者,非漫无布置成败听之者可比也。
江都司拿偷牛人犯二名来。
十八日乙丑原书 596 页
晴,偶阴,下午一阵雨。
沈首府荐仆杨忠隋文帝父同名。来,亦以无可位置,为转荐番禺杨春霖处。
正学黄纪石来拜,见之,为绅士其代求禀留蔡总事。予云:“红呈已批准,即为上禀此事。予岂不愿蔡熟悉此地事宜甚得指臂之助?江来非特不懂公事,抑且言语不通,而又多事。予只为禀留同官,无此体制,恐遭上伤,又为彼此同官,理宜避嫌,并为廉君①有隙尚未释然,为彼蹈瑕,不可不防。”今绅士既欲坚留,黄又来恳,黄且言江来绅民甚不愿,为伊未投诚时与绅有隙,恐其报复生出事端。然闻此事已悬牌,上意已定,必然难回收。呈者一需次通判,有何权柄,未必懂事,即使有县官上禀必有济之,伊亦随口言之,不可靠也。又观伊等在督处递呈,词绝不及予,既欲予禀留,且蔡所作之事皆予来此始行,皆予定主,伊不过奉行耳,否则伊在雷时何不闻有所事事。况呈中谓拿获单支手、吴亚北等多人送县讯办,则是予拿之犯,皆伊之功,予直一木偶耳!木偶安能上留同官乎!又观其呈中所开之犯,半予所未报者,更荒谬,可谓不懂公事!试问是何居心?兹因昨吴仁山等亲到递红呈,今日黄纪石又来,令汪签告金楚翁尽请饰房送稿誉清送签用印,撩住不发,且看绅等呈批如何再作计较。蔡口称不愿在此,绅之上省、之来予处,又令黄纪石来,皆蔡意也。倘竟拒绝不票,难却此情,姑令办稿迟迟发递。纪翁又说江都司有初四到任之信,郑心泉立意要调剂他,伊为肇属武营大上司,又中堂甚器重之,是区区者有不行乎?多见诸绅众官之徒扰扰也。蔡与郑不合,问蔡何故?郑来广宁时不去迎接,在省巴结保协迎霜降,无怪其吃醋。予为之解释数次,否则早离此矣。与其今日如此费力,如此不舍此缺,何如当时少提精神应酬他一时一刻便无此矣,谁之答?予不能为伊冒致中堂谓予不懂体制,且令郑心泉疑我也。①廉君:指廉访,即按察使。
纪石又见楚翁去。
傍晚坐堂。提讯昨日江都司送来偷牛之陈亚金,责小板百,柳之,满月释,惟见牛起意,无别犯案。黄亚祖无辜交差,令保去。又讯郑亚夫、谢亚旺罗湖抢案,郑固不认,已讯四五次,谢认仓冈案,不知罗湖事,仍收。比罗湖案原差,重责,限三日再重比,又比仓冈、远昌二案差。
收呈词十五件。
罗湖案原差总役胡安重责,仓冈案原差陆昭重责。
十九日丙寅原书 598 页
一晴。
查江都司系四会某乡人,向作红头,随郑心泉杀陈金刚投诚,先给五品功牌,保举蓝翎都司,协台得意人也。前者四会失守,江亦在贼中,邑人以此贱之。又因邑绅心颇鄙夷,恐其挟嫌报复,故既不愿蔡之去,又不愿江之来,不欲其来之心犹胜于不愿蔡去之心也。又一说江以前时在投诚先后,不知其详矣。曾在守备署当火夫,故兵丁等亦看他不起,将来必有。予亦冀绅民在督处之呈得准,禀督宪稿已阅,略改发誉。
晚接小樵信,紧急万分,不知何事,急拆看,乃谓所事又翻,廉公已房叙稿详参。吓人捣鬼,此公心有不平,幸灾乐祸,又谓予不听其言不早去行贿,是何言!岂可于此时拿数百银到伊衙门居然送之,伊虽至愚亦不肯受,反授伊吹求之言。昨厘局委员郭吟舫来道,孙寿卿已回,因病昨晚点饷不来,据云谒廉公细询此处情形,寿卿据实面陈,并将幕友已换人告之。缉捕甚严,巨匪单手获到,此外获者不少。廉公口吻并无不悦之意,又已蒙督宪批行着肇府查复是否讳劫为抢,即彼要参亦须肇府复到再参。小樵欲予速着人上省行贿,多见其不知公事轻重也。信中又谓宋本已通,闻说两诗①,不知何故忽然发还,仍然要办,且有不办不卸红铃之语。方伯再三缓颊,不允,且予以劣缺以罚之,亦不见,现冒署之普宁,本拟予宋也。又将补四会之齐公,亦不合,先只索两诗,齐作不知,以此更恨之,真乃齐东野人之语也。惟谓梅②来尚早,近闻着人来粤向华巢公借两竿人京用,亦姑听之,并寄来府禀督批各一纸。
得南、番两首邑信,谓交代难清,减米之后捐摊各项未裁,州县更难,禀明方伯设法。藩库应放官兵俸饷,以前仅清给旗营、省标,如省外水陆各营已欠至数百万之多。咸丰年间各州县应解地丁,坐拨附近营,令拟请仿照办理。由各员自向各营查明同治六年以前积欠俸饷之数,将同治六年以前应完藩库部、杂、捐摊各款银两径行解交,取具营官收到印文印领,并开列解款单批清折,禀缴藩司,核明数目相符,给与札库人收,划抵清款,印批回备案,惟同治七年起部款与征存各年地丁正赋俱不许划解,以严限制而杜取巧。
太太自省回后反病作吐,甚觉委顿,日久未愈,此地土医不敢仰攀,不服药中医也。次日少愈渐痊。
二十日丁卯原书 599 页
晴,哺时微雨。
早至楚翘处与看南海来信并首府暨两首县票方伯稿。蔡总爷来辞行,云候江志到即回省,力求禀督宪事。予谓已画稿,不日即发。临行淳瞩速发,伊不想留任,伊去后予即画押发眷用印,且不发,只说已发。盖自分官好,恐上司不知故。予托转致刘弼臣
两诗:指600之数。典出《论语·为政》:“《诗》三百,一言以蔽
之,日:思无邪。”一诗即三百之数。②梅:指新按察使梅启照并各兵丁,将来历欠俸饷予拟买一万两,先为留住,随时有钱即办。
原差苏安、督催李成拘到抗粮抢人之陈福官、陈亚连,蒙四之子。当坐堂各重责号,其粮亦知畏惧,已纳大半,令其全清,并将未到之陈蒙四、陈士模、洪模等交出。又一陈光模讯未在场,在外教书新归,释之,令将陈蒙四等交出并新旧粮全讫。又戴水秀、刘亚先顺供,黄亚闰究不认,戴、刘亦同供黄不同伙,另候核夺。提周年、周德研讯,究不认供,二犯为周仓水、周福兄弟,其劣迹凿凿可据,毫无疑义,既不承认,本拟立笼站死,兹候另办。
晚禁卒禀监狱顾亚养、梁亚才打架,喝止不听,恐滋事端,凛知办理。予即亲自至监查问,捕厅亦在,提二犯重责并提前日打架之戴水秀等讯问,看家人等督押收封始回。
又出东门查夜,绕至北门进城回署,谢、李文武官在金龄观候,进去少坐。予又查高街一带,鹤汀谈及寿巡检来城,晚甫到。
廿一日戊辰原书 600 页
阴,晴,哺时又雨。
寿巡检禀见,为面禀委查吴自求、吴亚树互控吴亚君所遗田产事,又求委查河差,转禀道宪委之。伊在省曾经面求,现查河委员邹君又有信与捕厅欲留,予面允寿试为上,即禀辞回去。
见京报。予署此中堂片奏与五调署肇郡、聂署高州、饶署广宁,同奉旨“知道了。钦此”。五考语“才猷卓著,明达有为”,聂“才学兼优,能资表率”,予“年壮才明”,饶“朴勤任事”。
孙寿卿来拜楚翘,又要见予,便衣见之。伊由省回已十余日,因肝病大发故不出门,在省三日,一见制台,二见方伯、粮宪,一见臭台。桌台见时问及予,对谓:“现办团防极认真,地方安谧,贼匪拿到不少,日日坐堂讯问。谢单支手著名巨匪,最为难拿,亦被拿获。”桌台谓已见禀报,即谈陈亚南渡船劫案,云:“初作令者皆怕盗案,不知别省怕盗案,惟广东省不怕,据实呈报何必迁避?杜令前来亦详告之。”寿卿因其言及,即回:“杜令前自省回曾见,亦道及大人谕不要怕盗案等语,此番蒙大人宽恩从轻办理,杜令十分感激,总为初任不明例案、幕友任性所致。现闻旧友已辞馆去,新聘金姓乃雷令旧友也。”又云:“厘局收大钱,中堂谕已将足三十万之数,下月初即可截止。”又数语去。
闻绅士用鼓乐送蔡总蟒袍、靴帽、朝珠等物。刘副爷来求见,见之,为昨托剑池买营中欠饷局单事。剑池云伊去托弼臣办最妥,据云已与李、陈均说妥,约有万数,予又重托之,并嘱其万数均为留下。伊之来,蔡令其来,实为禀制台一事,恐予不肯发。刘道及,予答以已铃印,即可发。刘要去自专差上省,予云可不必,明日五更八家兄上省有事,即令带去投递。又作片与剑池告以一准交八兄带递,叫汪泰将文书交八老爷收人,候予信再呈。
得小樵信,谓户部尚书罗椒生先生惊衍。奏参广东办理沙田有弊,钦派工部侍郎潘伯寅师来查办。广东多谣言,未可尽信,而陈掌柜有信与帐房亦云。然椒生顺德人,元辅已奉伤回顺德任,因向与绅士不睦不愿去,愿得中缺,大约绅士不欲其往,何奉伤后始有此语?如自不愿去早即可辞矣。顺德甲科最多,官中外者亦多,绅士强大,与绅不睦,真能使你不敢去。
小樵信谓借项仲公经手,中多周折,一时未能即合,俟有头绪再行布告。又谓署广粮之方柳桥功惠。往江门办洋药新章,陈京圃有仍回广粮原任之信,南海之缺有补意。又有佟培之补感恩、屈鸣珍补陵水之说,屈与予同选未及三年,调补不合例。小樵之语多齐东来,姑听之。前信有一条云首公休文口大妙,十四先锋沽了十三步,初不甚解,昨晚忽然思及,不觉恍然,所事仅办二三,安从知之?此公最喜谈人家不好事,大是毛病,省中谣言又多,予意休文必不然也。此公向来常说作官钱是定可要的,考事案首定可卖的,导人为不善,大不怀好意。开建验李澍溪不肯用印事,予前信询之,伊来信谓且函询其幕友再作处置。小樵言语多半虚花,巴不得人亦不好与己同。
八兄明日五更带魏青扒船上省,二人留省居店。大约高升店。扒船今回来,可以上府。二人去为有几处应送节礼,前往酌办。嘱八哥到西南买酱油两瓶、到佛山买薄脆两罐送姚庆堂。
小樵信中又谓武营欠局单抵交代部、杂、捐摊之票已驳,如其言然,首府何必发信知会,又何必将刊送?况信中有已禀方伯允准之语。伊又言非方伯专政,而此禀乃专方伯,诸多不符,试看伊言准否。嗣首县信来已允行,小樵真胡说白道也。人夜又雨,听说田禾甚盛,只要不久雨,时晴时雨养禾天也。
二十二日己巳原书 602 页
阴,晴,申刻后雷雨,缠绵至二更时止。
江都司志署此地守府,前途差人来请安,择定廿四日已时接印。府报郑协台奉督宪委派陈都司廉养带勇四百名赴英德会办剿匪事宜。未刻出署拜客,先公服至蔡处谢步送行,下午又着人送礼。又拜正学黄,城守李,汛官刘,厘局孙、郭,并扒船各弃。黄、孙二人拜会回,顺拜捕厅,又拜绅士吴仁山。见黄纪石已移至新屋住,即家眷初到时作公馆处也。见伊会客处①首公休文:疑指署理广州知府沈映铃。南朝沈约,字休文。颇干洁,架上书有唐代丛书,又《品花宝鉴》,向伊借看。府札来,云高要、高明交界金利墟有匪。八兄偕魏青带扒船早开,留蔡总爷带去,为掩人耳目计耳。
二十三日庚午原书 603 页
阴,晴,下午大风小雨。
巡弃郑同盛、寿某来见,云已告假各回家,仍随旧营主黄镇湘听蒋中丞带赴山西及左营差委。寿上虞人,拟回家一转,郑湖南人。又云蒋回楚并无被抢之事,小有因由,为其中军某允被散勇抢去两箱,传闻异辞,故侈言之,以快恨者之口。蒋公犹在家,拟招添陆勇,于六月间北上。
下午坐堂讯高要移咨差役李荣窝藏女口事,早经具结,前任未复,又因黄纪石说情释放骆,亚启其母舅黄子贤保之,亚启亦打听实不预其事,当堂具结领去。
钱金盛递呈,讯其何意,口中,似欲领回其妻,准其领回,当堂具结,提钱李氏训伤数语,交其夫钱金盛领去。
收呈词二十张。
黄秋史少君逊之复来,为六箔草塘事,不便见之,如再迟延,定将韩伟生斥革另招人佃。
二十四日辛未原书 603 页
阴,下午雨,人夜雨颇大又久,至晓雾。
江都司已初接印,送礼去。蔡总爷交印即行,差帖去送。闻同城官绅皆送自崖而反,亦送礼。江子高下午来拜,见之。
坐堂提谢单支手、刘苟、邓添德、陈亚成顺供,拟廿六日解府。晚接高要叶穆如专差来信,谓奉府宪谕:“陈亚南渡船一案已奉督批令府查核,该令以劫报抢,是何居心?是否讳盗?查明票复。”此件伤府已有转圜之意,穆如嘱飞速上府面求太尊,总谓一时冒味疏忽,据犯供上详,仅报六名,咎无可辞。惟劫与抢县令处分皆同,无所迁就,并非有心讳盗,一时疏忽所致。况现拿单支手,据伊供伙实数详报,可见并非意存讳饰矣。太尊明白公事,仁厚宽慈,必能消弹无事也。予得信甚感,而又深恨夫已氏之误人不浅。受人重禄,狂纵骄盈,实无把握识见,一味张,为其所误,可以得大过者不一而足,直是杀有余辜,此人从此不必想吃此碗饭矣,岂尚有人敢请之乎!
令持片致带勇之冯副爷,廿六日解犯上府,予拟自行押解,请冯带勇护送。冯正奉协札令其带己勇十名并石狗留勇三十名上府防守城池,缘肇勇为陈廉养带往英德,留府无多故也。当晚作复叶穆如信,仍令原足持去,订廿六必行,为有单支手、刘苟要犯须解,拟亲自押解,故少缓一二日,必速来也。
二十五日壬申原书 604 页
阴,晴。
午后出门回拜江子高,“诸未谱练,务求教训”二语见了两面约说了七八次,也是实话,无怪其然。并告以明日解要犯上府,冯副爷乘便嘱其护送,又飞片拜冯副爷。
邓添德尚有泾口墟一案未曾讯问,再请谢鹤汀来署细讯。赶办谢单手、刘苟、邓添德、陈亚成详文,明日解府,予自带差押解上府。下午坐堂讯谢、刘、邓、陈等,供俱顺。又讯严嗣寅控何文瑞即启秀、启华平坟盗葬,细阅案卷,严理颇曲,判令于何坟复为严立一坟,各自拜扫,严不遵请勘,批饰捕衙诣勘后再行核断。又讯骆亚天拐卖小女子郭亚节十二岁。一案,彭郭氏、亚节之母均到堂,亚天犹未供认,亚节指认亦仍狡展,严拷,供词闪烁,候传郭氏之姑及夫兄到案再质。
二十六日癸酉原书 604 页
晴。
解犯上府等事连夜预备,早起至楚翁处商酌数语。谢鹤汀来送,予正在帐房剃头,即告以严嗣寅与何姓争坟一案速去谊[诣]勘方可断结,阅卷曲似在严,去时细细打听;又瞩日内将演戏,诸凡小心。即回上房。出来坐堂,先将单支手之父谢拔昌令东门地保欧阳某保去放讫,即点单支手、刘苟、邓添德、陈亚成又顺供,上钮,点兵八名、总役四名、散役十六名先押下船。又将抗粮之陈福官等二犯释,令将陈姓粮欠全讫再释,均交差,匆匆了事。草草收拾常用笔墨等物,衣服、食物付之仆从,差片知会同城各官,即下船,时未辰正。冯副爷带四十名勇早下船,候予下船即开。予两船、差等一船、冯两船共五船同行,小顺风,晚至高要属之广里墟泊,前行十里即为后沥厘厂。昨晚已醒眼申旦,今又耿耿不寐,肩任非轻,公私交,何殊伐身之斧乎!舟甚狭小,气闷不便之至,自到广宁,坐两旁无门之小船系第一次也,下人办事可恨。此地船较宁邑往往有急事一时要船竟无处办,过而不聚之处也。
廿七日甲戌原书 605 页
阴,微雨。
未刻抵肇庆,一路水大,甘蔗、菱田仅露尖,舟行于上。至南门泊船,不识其处,盖因水涨及丈,径及城门前,泊船处码头阶级不下二三十步,岸上土牵舟旱处者亦有四五十家,皆不见矣。城门外一茅屋前稍露地址,就此上坡,呼坐府家人来,令派长班雇舆夫即时进城。先拜高要叶穆如,见谈及府尊待属向如家人父子,因幸原案批口[府],似可转圜。又恐廉公心中未释,详复无事,一遭斥驳反不可为,作信往返难以尽言,故嘱函请自来面商。予告穆如,今日有盗犯四名解来寄监。先片拜刑友胡子谷、钱友孟星航、审案官邱拱辰。胡名国裕,孟名其昌,审案委员邱名鸿星正在花厅讯案出来。飞片拜捕厅朱梅侣名有筠。即上府票见,甚是优容,亦同穆如所说之意,并云:“谁叫我们在下僚,上游作难,不能不低首下心认过赔礼。此案看来臂如治病,如不将内中寒邪去尽,补剂亦难骤施,必须将底搜清,表里释然,日后详复亦不至驳,即不复亦可,任其压阁,从此捺煞如无事矣。是必须再上省一行,亲诣主此案上游认错力求,并转恳一大有力者前往解释,且请其带见中堂面求恩典。”又问华巢云观察有交情否?答以无有。首府如何?对以同乡,亦无深谊。芗翁谓:“若去说情,巢翁最得力,否则辅翁亦可,是必不可少,去后情形如何即与我一信,庶可照办。”予将面求两次情形禀明,面上尚无大不怪之处,但深沉之度实不能测。又回明解到四犯,二系著名巨匪,二系翻供重审重解的,递一犯供摘要手折,又将供口每次小有参差票明,语毕已时久,遂出。拜刑友吴咏帆、桢。钱友汪芙生,据云高要均赴席去。出来顺拜府经戴竹亭,乔林。出门未值。又拜会协台郑心泉,有半年不见矣,见甚接洽,彼此语多,问京信并托江子高,又提去年雷达夫及蔡守备谓四会无盗,伊要派勇去防守,绅民怕勇生事,再三辞之,伊甚怪雷、蔡,不休。前月伊拨十名勇来,蔡及绅士犹执怕事之说,予谓:“生事一节予断可保其无有,予知伊勇甚守营规,军令严,不敢妄为,予曾借用,甚妥帖,不必怕,听其来亦可听用。”绅民皆以郑及手下诸弃均系红头投诚,曾围四会城失陷一次,恐未革心,又恐挟仇,均有戒心。予与心泉深交,如江子高、刘仁山、麦谦山者皆深服予,听予指挥,予深信之,必无他虑也。又飞片拜高要左堂①高雨农。兆霖。出城下船,坐府送来数札又信,船中看毕。①左堂:此处指高要县县丞。县丞一般与知县同衙,办公之处在正堂
之左。
廿八日乙亥原书 607 页
阴,小雨,水退仅寸余。
早上府正值衙门期,候见者已到六七人,唔戴经厅、高县丞、朱捕衙,余均分府、佐杂,不识也。三人惟朱见过,高亦见过,伊认得予,予不记矣。穆如尚未到,予先上手本,顷之穆如来,坐谈数语,内传二人同见。闲谈案情并提解到四犯,告知穆如,又语予今日就审,予顺禀:“高要莲塘土匪太多,举人、秀才亦分财包庇,均属谢姓,去岁郑令去办,一村走空,仅毁数屋,未获一犯,凶焰逾炽。近接四会、广宁,一苇片刻可到,实受其害。昨告郑协嘱其严办,郑亦谓去年办未甚严,必当惩创一番方可宁谧。叶令在此,请设法商同武营一办方好。”府尊当告叶令,先传绅士令其交人,绅士断不肯来,令城绅保其无事,先礼而后严办,并道前在东莞办匪催粮等事。穆如已补东莞,部文未到,故告之。予又禀遵谕回县,即上省,今日即开船矣。府尊云,省回急与我信。即起告退禀辞,与叶俱出。又至官厅,穆如昨今再三留予到伊署中住,予力辞,况即拟归,将要算交代再来奉扰。又请吃饭,亦力辞之。伊云补东莞已有信到,京托友云新经承姓高,然否?予谓然。又云要六百金,前手亦如是,此缺今不值矣。叶先行,府尊于各官均道乏不见,亦陆续散。予今持帖拜吴、汪两师爷要见,云尚未起来。即至高要,穆如尚未归,拜刑友胡子谷,见年已七十矣,湖州人,道光元年到广。又拜钱友孟星航,年卅余,云会稽人,曾祖出来以至于今,家住何处不能知矣,惟曾祖有一图章,系“家在稽山八士桥”七字。予谓此是城中五云门内八士桥,有一孟家大台门,亦大家,今式微矣。又云诸青士在尊处,乃伊亲母舅也,托照应,予颌之。予亦托以交代,早为核出,不日上府会算。小席师爷均飞片拜。穆如尚未回,留片辞行。至道署拜刑钱友卞石卿、祖培。林子御,直。子御在家未来,见石卿,谈及亦湖州人,又荐一仆,乃文观察托转荐者也,不得已收之,令其自来,文亦甲辰乡榜。子御处留片,出道署顺过协署飞片辞行。道台在恩平未回,已挂号。又至府署拜师爷,先见汪芙生,与凤来有亲,向识,颇关切,因说昨已有信去,收到否?并有文书与广宁,照例不得不如此,外又有托照应之信,与太尊之说同。予云均未收到,想到时予已行。伊又云:“上省之议,与太尊商非一日,看督批似有转圜之意,然其句内如‘是何居心、因何讳盗,查明详参”等语又甚急切,倘廉意未解,伊亦深知廉有深心,太尊似亦尽知。一面札府,一面亦可参。如已解,则候府查票再办,不得不把底子搜清,即速偃旗息鼓,减从轻舟前往认错恳求。既当道无转弯之人,孙石泉在廉处虽非十分有权,尚可进言,消息亦必知道。此地吴咏帆为石泉妹婿,目下见时尽可托伊出一信,不露形迹,先去见石泉看是如何。石泉家住丹桂里。”又云:“如卯金衔头者,日后亦不可不应酬,石处亦然,不必多费,总以殷勤热闹为是,廉处亦不可清淡,亦须点缀。”询吴咏帆已起,又去见,问系舟山人,与草藐桥亲甚多,亦广东生长而颇能说家乡话,所说略同。并云:“太尊甚关切,商量非一次,谓曾听华巢翁谈及,与杜莲翁有年谊,予思无有也,难道华乡试亦甲辰乎?又看足下履历,知与首府尊同乡,亦可转弯。太尊又问朋友是谁?告以顾小樵。太尊深知,盖与乃尊云樵曾为宾主,而小樵幼时又曾在伊公馆附学也。”咏帆不知顾已辞,曾作一信与小樵,昨与冯云伯谈及,卸德庆州也。方知已去。遂以致信石泉恳之,即云无不可者,惟目下已来不及。况尊驾即要开船,明日渡船准带到,本有与石泉一信,已托冯云伯带省,即呼下人取回,可以一并去矣。又久谈小樵无甚交情而有一面,深知其本事脾气,此番足下如此待他,真对不住,如何见人,日后如何就馆?两处谈甚久,咏帆又云石泉在家起甚早,八下钟方进署。遂告辞,又淳托下船,各家回拜均挡驾不见,如吴、汪、胡、卞、孟诸公,实告即开船,勿枉顾。郑心泉送一桌席来,令刘芳持帖转送咏帆。穆如送礼,收二色,烛与芡实。未刻即开,晚泊之处无人家,云距大沙只五六里也。
二十九日丙子原书 609 页
阴,晴。
黎明开船,水逆无风,至申初仅行四十余里,抵县泊南门进署,捕厅站班,见之略谈。至楚翁处告以一切情事,又看汪芙生信说得十分可怕,府尊及芙生之关切可谓至矣。咏帆素不识荆,亦甚留意,均洞悉廉公与卯金、巫山少二者有心吹求,然时事如此,不得不低首下心,但府尊与汪、吴之着急,不知是否省中另有信息,抑未深悉,予已婉求两次,王雨翁亦为关说,并求方伯转说,见时容颜大异畴昔,且有不要紧之语,意谓已解矣。府尊、汪吴二君关切甚深,终恐外释而内犹耿耿,设不洗刷净尽,一经决裂不可为矣,此予上省一行万不能不去也。汪信寄到,予正上府,托寄饶柳夫一信,昨日已寄去。又至诸青士处,谈及孟星航是伊外甥,青士言此子甚好,无兄弟,仅母存。
县西空地年规,五月间署内福德正神生日演戏,并请乡间阮、梁二位圣佛真身同座。阮公、梁公者,四会人,修道证果,相传犹是肉身加金漆焉。二神一在大沙,一在陶唐,向为本地人,殁而为神,代著灵异,捍患御灾,有功德于民,即于本村立庙,每年城中署内书役演戏酬神,必迎二公来此,闻已迎来,惟戏班尚未到。予思既能捍灾御患,即为正神,久思恭谒仰瞻真身,谕书差明日五月朔敬诣行香。又下谕本城天后宫向来朔望不行香。自五月朔起,于恭祀文昌帝君后诣天后宫行香,永以为例。
二更余亲出东门查夜,金龄观小坐,江都司、谢少尉、李把总、刘外委均先至。江告知协台拨三十勇伊带来,宏圣宫已扎十名,兹拟东门外市稍先锋庙扎十名,城内东门五名,北门五名,是否可行?予甚赞美,语捕厅明日传街长来告以扎勇之事,可即诣江子高处面议。又语捕厅、李刘二弃向高街新路查夜,予不去矣,即由北门归署。
得京中贾晴岩一函,为乃尊要回家营葬事借百五十金,何容易也!
同治七年五月
初一日丁丑原书 610 页
晴。
照例行香,敬于谒文昌宫后增人天后宫行香。又率江李二武弃、谢捕厅同谒阮、梁二位菩萨,相传均系真身,上用金漆。敬谨瞻仰,面容活相,头甚俯,则以颈骨无力之故,其为真身无疑。身材亦不甚高大,面庞亦瘦削,盖自宋历今五六百年矣。与捕厅谈及询之,对云阮公陶唐村人,姊适槛榄村,化于姊村山中。嗣后两村争欲奉迎,乃每村供奉一年,以十二月朔日村人前往迎奉,此村人不送也,每迎往必自县过。梁公大沙人,亦常迎至仓冈。归署考证县志,其两村争奉者乃梁公非阮公也,其捕厅误闻乎?抑邑人相传沿误至今乎?嗣查绅民请封案卷,梁公自幼出家,依姊橄榄都,在彼坐化。两村争建祠宇供奉者实阮公事,梁公自香烟飞向莫巷,遂置寺于莫巷,所闻非误也。
邑志:阮公名子郁,家居陶唐周村,生有异气,自少持戒,并无妄语,一闻梵音心即说而解之。崇宁宋徽宗第三次所改年号。徽宗年号: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共在位二十五年。元年,六祖亲与师言,知师已得道矣,遂点一风凰地在柑榄铺。与师修行。久之,一日向姊家索水洗浴,令勿去其水,姊覆之,剩涓滴悉化成金。往风凰山越宿不返,率人寻觅,见白牛奔出林麓间,众争逐之,见师坐化于荔枝树顶,异香遍野,数日不散,众人言如上升成佛,必有馨香三日,果应言。官民立寺祀之。宋绍兴高宗年号。二年,朝有火灾,师洒红沙雨救护,帝亲见之,救封护国庇民大师菩萨。元至正八年,国有难,师有护军大功,敕封至圣显应大师菩萨。至正顺帝年号,绍兴一作绍定,至正一作太元,想系笔化,抑传闻之误。王贡生《莲花寺记》作绍定、太元。明万历神宗年号。二十一年,帝病目,师化一僧以水洗之而愈,敕封慈应大师菩萨。至今金相真骨不朽,坐化时年甫二十有四。
梁公名慈能,马山都人,生而颖异,酷好清静,终日不语如愚人,然父母贫不能养,其姊适莫巷村,往依焉。闻慈应大师即阮公。修道,趋往参谒。慈应大悦之,说偈以授,功课不辍。政和徽宗。六年九月初三日,身穿黄衣,手持素珠,往高平山坐化,年始十九也。时族姓梁村与莫巷争迎建寺,不决,祝以香烟向处为准,忽而缥缈凌空,旋飞于莫巷村,遂置寺以妥其灵。嘉熙南宋理宗,理宗凡八改元,此其第四改,在位四十年。二年,帝偶患病,师现身调护之,敕封正大应救化师菩萨。及明代救封高平得道化师菩萨。至今金相真骨不朽,凡祷雨祈晴、镶灾护福,与慈应大师灵感如响。
阮公传中所谓六祖者,向传卢姓,其菩提明镜一诗往往见于杂传,脍炙人口,不意亦于四会县志中见之。志谓唐世六祖姓卢名惠能,其先范阳人,父行蹈佐官新州,遂家焉。贞观太宗年号。十三年生能于新州,甫生不乳,有神人灌以甘露,三岁而孤,既长薪供母。年二十四,闻人诵《金刚经》有省,乃至黄梅参五祖忍师,忍师命充薪水之役。一日会众传法,令各作偈,大弟子神秀偈日:“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惠能时在厨下春米,闻之上堂参谒,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五祖大异之,夜召人室,即以达摩所传衣钵授之,且云汝须速去,恐人害汝。能问去向,祖日:“逢怀则止,遇会则藏。”后避难于四会县,逐猎者队中凡十五载,今邑内扶卢山上林卢峰寺、龙头六祖庵,皆遗迹存焉,详载府志。
绥江书院官课。生员书题:“神之格思。”三句。童生书题:“小琴也白圭。”诗:“夏德为孝”得“为”字,八、六韵。
昨日黄秋史之子逊之又为六箔塘事再四恳情,其初沈处亦是他说成,故为着力。以《诗经》请讲,不得已允。
陈姓粮已完纳,前上府行时已将口口官等释,今并释之。陈齐贤等所断四十金亦缴,提出土祠交差,候传陈奇彰再行断结销案。
寺僧呈送圣迹实录:阮公生于宋元祐哲宗初元,凡三改元。二年正月初九日,化于崇宁元年八月十五日,即于坐化处伐去荔枝建寺,禅号宝林寺。咸丰元年及四五年间粤匪滋扰,土匪蜂起,大师灵应佑护,得保安康。又十年二月初三日,红贼扰害四会、广宁、高要、三水疆界,四会危城赖以保全,粮匮兵单,屡战必胜。及至四月十六日,贼众云有所见,不战自溃,日前予解上府之邓添德亦在贼中,言之凿凿,云俱见兵马无数、旗帜遍城。迩时阮、梁二公均移请在城中供奉,战守皆取决焉。官绅联请大吏奏奉特旨救封保康圣佛菩萨。
广宁所取县案首严文杰来谒见,见之。文杰号朴臣,伊进学尚未来谢,故云特自家来,昨日到,即要回去。询其广宁事,云杨桂芳用了内阁中书,陈椿洲原名士晋,即杜学宪备取之四人:一严、一杨承耀、一冯毓清、一陈士晋即椿洲。予考县试,严为第一,陈第三,杨第四,惟冯在十名外,亦不甚低,皆暗中摸索得之,莲翁可云能得士。予斤斤自喜者,自翊英雄所见略同也。乃今春严、杨、冯俱青①而去,而陈依然羽,年又最大,四十矣,周学熊亦四十余。未免向隅,严又言如陈者无岁不备取者也。又询李拔元兄弟李廷光武童何故不进,对云六条箭一条不中,廷光工夫颇佳,技勇亦好,身材较陈应皋长大,原拟取彼作案首,嗣以陈究系正场案首,故拔陈而抑李第二,府试在五名前,而一箭不中,可见大小功名信有命在,信有数存,不可勉强。迩时设予取李作第一,岂非无光彩乎!陈应皋中四箭,故在第五。文杰父辈兄弟四人,伊亲弟兄二人,兄文熊年廿六岁,本考文,三次小试。改武,伊廿四岁,父母俱存。在四会从事黄雪堂三年,不轻回去,今岁在家,来否尚未定。
饰礼房检查梁化师菩萨灵应实录。据复云板已朽毁无存,仅据礼房检呈劳莘阶制军②奉请救封及邑人士呈请词稿并府札各案卷恭阅。肇府徐申甫太尊札奉莘阶节帅题请咸丰十年七月廿三日奉准,十二月廿三日奉到。敕赐四会县阮子郁大师、梁慈能化师封号,奉旨:“依议。钦此。”内阁拟撰封号字样,奉朱笔阮大师圈出“保康”二字,梁化师圈出“灵佑”二字。又同时题请英德县虞夫人封号,奉朱笔圈出“显济”二字。次观县详,据进士刑部主事黄翰华等呈称,屡经却寇诛贼、保城卫民、水旱疫疗,祈祷皆有灵应云云。咸丰四年七月,洪贼滋扰,到处毁灭庙神,二公于初次围城时示梦居民,愿避地西南,县城果陷;二次示梦愿大城坚守,果无恙。四年七月方旱,梁佛为乡人迎往祷雨,贼泊大沙,卑佛到船,重若千钧,万人不能动尺寸。贼每见二童子,或二鹤,或衣二少年,條隐條现,助风雨见神光,得以剿灭无遗,皆佛佑也。
青:古代士子所穿的蓝色衣服。明清时指生员。
劳莘阶制军:劳崇光(1802一1867),字莘阶,仕至两广总督、云贵2
总督,谥文毅。
宝林寺在柑榄都,旧为众缘寺,宋熙宁四年建。莲花寺在陶塘,为大师阮佛故里,康熙间知县屈必建祷雨立应,邑贡生王享爵有《陶唐莲花寺记》,内有云:师有宝刹二,其在柑榄铺者为宝林寺,则其羽化时之灵区也;在陶唐乡为莲花寺,又其里人族姓之所以奉香火者也。佛少失恬恃依姊,人劝之学,应日非所以了吾身。好诵经礼佛,大鉴禅师现身说法之时,师立应日:“平生修得成明镜,不受人间半点尘。”与菩提明镜同一宗印,佛事之成其在斯乎!
宝胜寺在城西四十里隆伏都莫巷村,宋熙宁二年建,祀得道化师菩萨。知县欧阳芳记,欧阳明府《宝胜寺记》云:四会县东五十里有寺日宝胜,感应化师道场也。师姓梁名慈能,邑之梁村人,幼出家为行者,常癣疥槛楼,终日不语如愚。随师所得布施,遇贫者、老者,无论识与不识辄与之无遗。无疾坐化,为庵以居,号化师台。水旱疾,祷辄应。庵陋甚,里有长者马君撤而大之,名日宝胜,经始于至元元世祖号。庚寅,落成于元贞成帝号。乙未,前后盖有六年,力亦勤矣。
明日初二,本衙福德正神生日,照例内厨备办祭仪,牲醴香烛拜祭,予饰厨房另补一份恭祀阮、梁二公康保、灵佑圣佛,如向不用荤物,改备素品,亲诣诚祭。如烧猪牲牢均可上供,亦问土人知之。
初更江总爷来,见之。为东门先锋庙常有妇女烧香,不可扎勇;李氏宗祠内甚宽,惟有人教馆,尚有空屋,与谢捕厅、李刘二副爷商请街长李方来,据云与本家商后再定,如不肯借,江意一准搭棚住勇。看街长纠搭棚钱也难,江只得独任其事。予云:“且候他回信,如不借只可搭棚厂,但话是要说与知道,扎勇亦为保护街坊各店居民,非我们私事,为街正而不能纠钱,安事此街正为?盖各店纠合,每店极多不过几分银而已。”四会绅富、商民类皆如此,一钱如命,可也!江又言明日上府,三四日即归,如归迟,一切事已交刘弼臣,有话传讯可也。
自予上府,广孙即病惊风,状甚可怖。归署太太言之,此外恐予训斥无人言也。幸外班王贵知医,鼻上炙一壮而愈。整日行走,任其倒跌,能不惊乎。
初二日戊寅原书 615 页
已刻大雨,午后雾,夏至哺后又阴。
八兄偕魏青归,搭渡船整行四日。据说廉处馈送珍礼两次,均璧,有“目下地瘠,且存外库,俟量移善地再收”。雨我公亦不受,谓无功也。传处受十余番,大峰衣者赠以甲花①,受矣。
戏班已到,此戏官亦出钱,予亲诣福德祠行一献礼,捕厅助祭,又偕捕厅诣戏场,于阮、梁二位菩萨前行礼,开戏发赏,礼毕回署。昨日细看阮公真容,而于梁公未曾细看,今日敬复瞻仰。阮公瘦削而清秀,梁公较魁伟,眼鼻大小两不相同,其为真身无疑。
又接南海陈京圃。信,交代准武营饷单抵交,并寄交代抵饷章程刻本二本。方伯详两院已奉准行。又接广宁饶一信,为陈亚南渡船抢劫事,不得不认错申复也。
予眼本甚好,自前年丙寅。夏秋渐昏,日甚一日,迅速异常,昨日今朝自觉不同,偶然看字举笔,并非小字亦非法宝不可。正二月所用之镜视远甚昏,兹则明澈异常,真可叹也!老景日增,无日不在烦恼惊忧丛中,竞至无心愁老,无暇想及老字,刻刻用心,所用之心都在烦恼惊恐中,尤可叹也!丙秋初置花镜,始犹嫌深,今则反嫌其浅,如此神速,再二三年不其①大峰衣者赠以甲花:似指向督署门上褚顺行贿60两银。盲乎!
太太定要去看戏,不能阻之,姑念非常有之事,又近在問尺,抑且其意实为欲瞻仰二位活佛,渴思谨敬拜谒,未刻去。纹女、线女、琴孙女、来孙随往,并请金师奶奶,闻捕厅姨太太亦去。早已预备搭台挂帘,并派魏荣、马玉带领外班及值日总、头役八名在台下照料。
今日夏至,敬祀祖先又祀地主,太太早归预祭。
初三日己卯原书 616 页
阴晴不定,哺时雨,上灯时大雨半时许,又小雨不止。
孝诚仁皇后①忌辰。
昨晚书院各卷缴齐,今早李围塘邓相贤号励庵。送到乃弟生员邓毓贤一卷,因路远得题稍迟,又以县尊公出必不出题,不知业已回署,致赵荣求为转达,收之。
昨日八哥说起郎庆告知广宁纪兰堂在省上控,为范本材赎田未将田价付还。兹接郎庆与魏青信,果在督、藩两处控,并将督批抄来,着饶令查复。此事经张令断令退耕,因蓝清拔等倔强霸耕,恐滋事端,是以断令范本材赎回,屡传纪姓领价,迁延不到,为伊短价偷税恐要罚他躲避。予将所缴田价列人交代,此事无妨,只要还他田价就完了,所虑卸事(前)范本材为内开垦山田予给县印照与之,卸事后微闻廖门与小樵均得赂作成,予一时未察,将来若蓝姓欲得垦田,范有县照不允,蓝若上控,颇有不便。田未丈量,如何给照?实深忧虑。当至金楚翁处商量,嘱函托饶柳夫,又致小樵信,询其照上如何措词。现在纪姓省控已将廖门告在内,有讼师郎庆认得,闻将来还要①孝诚仁皇后:清圣祖皇后。将师爷添人。想起来广宁人固刁可恨,而小樵、李、廖等受人厚禄重寄,良心大味,将人功名作儿戏,老实开后门,尤可恨也!予拟初五日下午开船上省,自去见小樵面询。
下午坐堂提陈齐贤等,恐其叔侄结仇,劝导一番,将所罚之二十金发还,勿以讼事骨肉操戈。陈齐贤亦知感激,陈奇彰未到,田找银未付,俟其来领,陈齐贤等释之。
彭郭氏之姑彭梁氏传到,询知拐抢是真,伊年老耳聋,将伊拘禁船舱有六七人,未能认清。提骆亚添严讯重责,终不肯认,仍收羁。彭梁氏姑媳及亚节释回。
又比下站粮差。又邓亚三欠粮,令其写信回去,令本家速来纳粮,初五日全完即释,暂交差。收呈廿三纸。
初四日庚辰原书 617 页
午前晴,见日,午后阴、晴,夜又雨。
有永寿者,想是同乡,信来借四洋要到潮阳刘处就馆,从无半面,怪事。
高明余拭、乳源任树楷已准补,赴新任。
昨晚谕魏荣,今日一早恭诣保康、灵佑二佛前求签决疑。保康佛前求得功名签云:“才艺精通百事堪,看来豪气满江南。有时得志荣闾里,头角峥嵘天地参。”又家宅签云:“几度家居见不祥,东西冲犯有灾殃。但能守得三春雪,自有东君作主张。”又灵佑佛家宅签云:“蓑笠舟中且待时,等晴风雨自相宜。劝君相待三春后,得水顺风自主持。”
得坐府与门上信,云廿九日府尊亲讯谢单支手、刘苟、邓添德、陈亚成四犯,单支手翻供,责藤条四百,已顺供矣,大约月内可处决矣。
昨日日间无戏,忌辰故也,有夜戏,今日日夜均有,明日日夜毕。太太携琴孙女来县去看,二女不去。
致饶柳夫信,为纪兰堂上控事。师爷拟稿,自又酌改,又加再启两纸备述情形。端午辛巳阴、晴、雨不定,修忽百变。
上下同官均贺节,置酒请金、诸两师爷、家人五席,粮站家人亦回。
初六日壬午原书 618 页
阴,晴,哺时大雨,晚霁。
已初上船赴省,扒船亦去,八兄、魏青押解七年新地丁连耗式千两,上船即开。八哥同船谈天,晚至西南泊,八兄仍过扒船宿,已子初矣。
初七日癸未原书 618 页
阴,晴,酉刻阵风雨一阵。
四更开船,至酉初三刻始到,仍泊珠光里,风雨骤至,日已向暮,扒船落后,久候始至。八兄本拟上去投文,并将银交讫,亦恐太迟赶不出城,即投文亦不及。予初拟先至府一见刘复斋,亦不及。到府恐有人见,不如明早到伊家。在船与八兄闲谈,三更始睡,夜雾。
初八日甲申原书 618 页
晴,南风,未刻转风,大风大雨既止复作,至暮数次,冷,一夜浙沥不止,颇似秋雨,西风甚大。
卯刻起来,知复斋起甚迟,拟到伊家去见,候午初去。少刻八兄与魏青已回,投文、交银已讫。此番银水甚贱,每千金贴足色水九十二两,以前数次均在百两二三数,准于明日上兑。已刻吃饭,已正二刻便衣小轿至金[锦荣]街拜刘复斋,云尚未起来,先拜仲梅少爷,谈少刻,复斋出来,示以署抚批语,由泉司转行到府,并告知:“府尊甚肯从容,不知上意所在,今再上来面求,不得不来。至桌处见已两次,虽未知其心伊何,但外面好言,允其无事,并无拂然之意。再去面求,令人多见形迹,亦不过尔尔。若中峰则本来胸无可否,一任廉公及幕中所为而已,是以此来,奉府尊命,不得不跋涉一趟。上游实不便求,惟思倘得一见廉幕孙石泉及十峰探其消息,托其照应而已。”复斋言:“五翁虽是好意,却也胆小,此等事任其烂断而已,可不必复也。伊怕上诘不敢不复,只说劫与抢官的处分一样,何为讳匿?惟原供十七人报仅六人,不无迁就,只有说一时粗疏,照原供上详认错罢了。惟廉意深沉大不可测,闻说“是何居心’四字是伊添的。孙石泉从未识面,亦可不必去见,我这几日是要找他,再托他罢了,十峰处亦同他说,令其留意,禀复不可驳,不复不可催,这事就了矣。”至纪兰堂控案,仲梅早知,已告小樵,予原拟去见小樵面商,仲梅云伊房甚窄,去必不见,叫他来见何如?予谓:“下船即开,即请见小樵时代为致意。目下控事空空洞洞,尽可禀复,所虑给范本材县照一事,恐将来蓝姓也要发动,此实可虑。照上如何措词实俱忘却,小樵必记得,请其酌夺,不可不预筹也。俟回署后再作函致小樵。”伊乔梓处再三致托,并谢仲梅拉帐一事,求其玉成。又至后楼房荣庆巷拜小樵,果云不在家,遂出城下船催开,时尚未正也。李福回家未来,又等许久。八兄拜姚老八去,亦归,李福下船即开。甫解缆,风雨大至,俟雨少杀始行。午前甚热,本是南风,将雨转西北风,骤冷,水逆风逆,候潮来顺潮送到花棣,又行四五里,抵东皋地方一大浮屠下泊,一夜风雨不止,剧似深秋。荒江泊雨,一灯荧荧,远处巡船更鼓参差,风雨鸡鸣,独卧听之,凄凉感慨,绝妙诗料,尘俗满腔,无心拈韵,随笔记之,俾心中目中长留此佳境,亦无异恬吟密咏也。
扒船未归,八兄、魏青坐候回批,约十一日可开船回来。
初九日乙酉原书 620 页
阴雨不止,西北风颇大,甚冷。
风水俱逆,天明始开,已交午正,尚未过佛山也。日前东行小河,未过佛山。未初抵佛山镇市,风大水急,行不及尺,稍不用力,退已多多,自未初至申正一刻,始出佛山市,市甚长,约有数里。于两岸房屋中行二时上水船,可云难矣。心急船迟,无可如何,偃卧看稗官,姑听之而已。但十三日恭逢武帝圣诞,不论迟速,限定十二日下午必须到县。佛山距省六十里,昨日申刻开船,至今日申正仅行六十里,水手、舵篙工已疲乏不堪,又行十里时已酉正,遂泊,地名黄鼎。夜风少止,雨缠绵不已,岭南时令不正,逼真秋雨,现方夏至后,他处亦有风雨,无此景象,忽忆袁简斋①太史春风秋雨诗,每首中有两句情景兼到,真是好句,秋雨云:“荒江双桨泊,孤馆一灯听。”春风云:“来扫千山雪,归留万国花。”
一路禾已成熟,且有已刘获者,倘得晴干三五日,可均收人矣。阴雨不已,颇深隐忧,小雨滴沥至天明。
初十日丙戌原书 620 页
阴,晴。
天明开船,微微横风,申正抵西南过三水厘卡,又行十里至木棉塘泊,距南津口尚有十里,一日约行七十里。
十一日丁亥原书 620 页
阴,晴。
微微顺风,申正抵署,与谢捕厅、金师爷略谈。)袁简斋:袁枚(1716一1798),号简斋,清代文学家。
省城红单:丁松亭太守署雷守,原雷守崇龄署廉守。开建令委彭保义署。
又接到蔡总爷信,已见中堂,允其委缺,以为予及绅士呈留之力谢之。又言东莞俞谦之中堂,该某地多匪抗粮,请办,已委武弃带勇兵前往。
京报:曾侯授武英殿,朱桐翁授体仁阁。又接京中吴松堂及陈惠公函借银。内阁学士曾望颜腿疾告病,准开缺,瑞中堂、单地翁教习庶吉士。
邵汴生升阁学兼礼侍矣,可喜,何神速也!莲公由大考升,伊则不由大考亦红顶矣。
新科进士状元洪钧,江苏人。榜眼黄自元,湖南人。探花王文在,山西人。传胪许有麟。浙江人。鲍存晓居然点庶常,杨桂芳点中书。此次散馆只见状元崇绮,不见榜、探,并于建章、杨雾均放差也。汪鸣銮、楼誉普、杨泰亨均授编修,沈成烈散部曹。刑部主事郑训承似是中三副榜之人,甲辰同年,本科中式进士,以主事即用。廖鹤年,番禺人,前科会元,今以兵部学习主事候报满后作为候补主事,以该部主事即补。
江总爷要来见,辞以。
复汪芙生、吴咏斋各一函,嘱转达府宪,师爷稿未详,另自拟十二事。
十二日戊子原书 621 页
晴,申刻小雨即雾,夜又雨。
积稿盈桌,一日均看出,请江总爷询以何事。为协台差来勇,伊带来共三十名,十名扎东门住城楼,十名扎北门住宏圣宫,十名在城门各门游奕。近为居民要在宏圣宫打,又要修理地址,勇须另觅住处,拟住北城楼,伊十名勇住棚中,县勇及李副爷兵住城楼。可以照办,允之。又告知十六出门,奉镇协札在清远、广宁、四会三县办匪,本来三县勇粮均由江发,伊算统带故也。
端午晚间下谕将帐房何安覆令去。伊帐房一事不管,有戏时,予夜半出去,见帐房堂门未闭,娄舅老爷、四少爷已睡,不知八老爷在否,三个小仆亦无一人,想听戏去,无怪其然。叫何安来问,伊茫然,问三个小仆是否听戏去,亦不知。银钱紧要,何得半夜门尚未闭?可云荒唐!何安吸洋烟、有痨病,在此一无事事,日抱一支烟枪,安生分钱吃馆养病。予与有何渊源?至亲本家尚不能赡养,养他人乎?外班人亦太多,除潘升、刘芳、杨德、王贵、张文、陈坤留用,余俱令门房给与盘费善遣令去。今日知羁所王纶在外妓,此端一开亦难信用,且闻有克扣监羁人犯口粮之事。伊本不姓王,彭南屏荐亦非他,本人不来,伊冒姓名来此,本姓董,因尚能当差,故令管羁、祠。既有荒唐事,安可姑容?下谕覆之,亦给与盘费。令祝升一人兼管监、羁、祠,再候加派。
省中红单:孙汝为署龙川,汇之苦非一日,幸遇新方伯,不然未也。万邦珍署饶平,王庚署始兴。又见辕门抄有“署阳江直隶州孔”,岂润周乎?未留心见红单。
明日圣帝寿诞,礼房呈仪注:先祭后殿,帝之先代三代均封王:光照王、裕昌王、成忠王,从不知此,敬随笔记之。向例后殿先委捕厅祭。
亥刻又大雨一阵。
黄史广文自家来,持帖告知。
十三日己丑原书 622 页
阴雨不定。
寅初二刻起来,小雨骤集。
复吴、汪二幕友信,均谓面求廉公,已说两次,倘必不肯从宽,自当力求再四,兹伊满口答应,此番再走,似难措词。又中堂每当旅见①,必不询及,如何越次自陈?盖中堂心中固无仇无怨、空空洞洞也。现面见刘复斋、孙石泉二公,石泉虚语。见亦相同,与之熟商且重托其留意矜全,并嘱复斋转恳乃弟十峰将来勿催勿斥,自有以报。再,此事咎在人犯少报,仅报六名,犯供同伙十七名,惟有自认冒味疏忽,照原供上详,咎不容辞。惟近拿谢单支手,系本案首犯,供亦十七人,照供据实详报,可见前者并非有心讳盗,求府尊婉为解释,或不致再有苛求,并托二公照应云云。
敬诣武庙庆贺寿诞,率文武各官行三献礼,礼房赞礼草率,以箱架皮牛牲半身在地,不恭之极。礼毕大施申伤,拟责革之。
史顺来拜会,此时天甫明,见之。予与之癸卯同年,伊帖用晚生不当,面辞之。
五月朔书院官课发案:
生员:超等:严云藻、八钱,以题字误写,拟不发。李简臣。六钱,以诗失拈[黏]扣不发。特等:吴遂桂、三钱。罗芷生、三钱。邓毓贤、二钱。区子。二钱。
童生:上取:陈治年、八钱。吴昭踪、五钱。谭其球。五钱。中取:梁相清、三钱。邓权贤、三钱。区翼龙、三钱。胡泮德、二钱。李天佑、二钱。罗有临。二钱。
八哥辰刻回署,昨日泊黄岗。
有粮道委县丞旗下蒙古人禧瑞号芝田到来催省米,四会额解一千一百石零,七月完半,十一月全完,予前后共解三百五十石矣。予销(差)文,禧因搭渡辛苦,拟歇息一二日再赴广宁去,共催四县:四会、高明、〔四会】广宁、恩平,惟高明旅见:多人一同进见。1最多,新解二百石,广宁解四百石,恩平最少未破白。
下午坐堂顺戴水秀、刘亚先口供,拟十五解府。讯萧昌邦控谢大隆起田措勒顶价,致荒早造,断令到该处邀同绅耆地保速将田招佃耕种,毋误秋时,谢大隆恃老不肯具结遵依,押土祠。讯欠丁陆亚金,令函唤堂伯亚三来清饷。比罗湖、仓岗、远昌三抢案原差苏安、邵昌、陆超、李泰、胡安、谢章。又传陈奇彰领与陈齐贤讼赎田找价银二十两,具结领去。绅者叶荣光、王金盛、曾士诚为胡六、胡八、胡日茂等与叶茂育讼屋一案,已调处,明日携同叶茂育递呈请销案,当堂提胡六等令两造各具结了结,胡六等均释。收呈十八件。
函致监盘叶穆如,前后任张柳桥、饶柳夫、沈孔皆准定六月初八日上府算理交代。
二更时又大雨半时许,禾已成熟,尚未登场,心甚忧之。
十四日庚寅原书 624 页
阴,晴。
孔润周署阳江直隶州已确,孙汇之署龙川,均作函贺之。孙处并道堂弟朗山捷南宫观政之喜。汇之父辈四五人均在吏、户各部科房当差,原籍山阴县前两都冢宰门内,寄籍顺天,汇之中举忘其何科,伊叔竹轩予向交好,吏部升调科经承满,孙若泉上手。捐县丞到省,回京闲居无事,大二子读书,小二子当衙门,最小者乃予本家冶亭之婿也。长子静山,名汝霖。沉静寡言不闻外事,讷讷似无所能,一味浸淫于八股,戊午中举。次子春山名燕治。自命不凡,恃才傲物,其实胸中空空,即八股亦仅知大略,惟书法少佳,并能篆刻,即便目空一世,已未中举。三子朗山名汝明。已作贴写,读书竟未人门,因在吏部无甚润,又见长兄庚申成进士入翰林,散吏部。遂慨然改调,决志读书,应试即入顺天学,不记壬戌或甲子科亦登贤书,说者谓其文系静山旧作。今春见题名录,有孙明者,板甚漫,不能辨,昨又检京报,果用部属,又中矣。草茅崛起,不知何处祖坟得气,或有阴德,弟兄连翩而起,等于拾芥,数年之中,凤鸾翔。竹轩六十余,夫妇齐眉,目见儿辈置身青云,吾乡著名世家代有科第者,无其盛也,异哉!竹轩惟光景不佳,诸子读书息微,因是更窘。然穷何伤哉,有子如此亦云可矣!少子又山竟不读书,在吏部有年,捐州判,选得陕西,亦为救贫起见。科房出身,儿子中者亦指不胜屈,但一之已甚,未有如竹轩者也。随笔志之,以为创见仅见云尔。
辰刻出署拜客,飞片回拜禧委员、黄史,又片拜黄纪石、江子高,均不见,惟于孙寿卿拜会,谈数刻,郭在省未回。
十五日辛卯原书 625 页
阴雨,未刻大雨一黍时,申后阴,夜小雨。
照例偕文武僚属诣各庙行香,天后宫亦去。
辰初戴水秀、刘亚先解府,点解拨差四名、兵四名押往。
下午坐堂审结温苏氏、陈苏氏为伊弟苏江秀淹控苏本寿致死一案。此案自咸丰八年迄今未结,江秀之死香渺无凭。判令本寿罚银四十两交温、陈二氏收为江秀子华胜赡养娶妻之费,苏昌隆、亚华等扛讼勿究。本寿一时办不出,限十五日当堂缴,先令温、陈二氏及华胜具遵依结,苏本寿交差,贵德父子亦具结。亚华久押,亦令具结释,候缴银复讯销案。
提谢大隆复讯,发朱谕一纸,令原差带往。念其老贫,田已失耕,着柑榄铺绅耆、地保商同萧昌邦及新佃大众分派纠银千四两与大隆为现在身后之需,仍将两造带案当堂具结销案。
作致刘仲梅一函,为托十峰、石泉留意府禀详件勿驳勿催,致意乃尊复斋转恳二人,又为借项事重托仲梅。又附小樵一函,嘱仲梅送交,为纪姓上控尚无碍,惟卸事时给范本材县照甚为冒味,将来蓝清拔兄弟岂肯干休?设亦上控,并未丈量田亩,如何给照?此事越想越觉不便,不知照中如何措词,小樵如记得,示知以便设法。又为借项事,又为伊与四哥信要金,言现解地丁二千、省米二百,罗掘殆尽,俟下次上省定为奉上云云。明日渡船寄去,今晚交魏荣。刘住锦荣街“彭城”。
十六日壬辰原书 626 页
阴,雨,已刻大雨如注约半时,下午阴,夜又雨。
春夏雨多,时晴时雨,水犹不大,已刻翻盆大雨,为时又久,令人忧惧。此地围塘可虑,抑且稼将成熟,尚未登场,倘得晴雾十日,可得尽收,未知天意如何。身任地方,实杞忧,见此大雨,仰天默祝,冀鉴微衷,如不以地方民情为意,一味骄纵妄为,任从降罚,私心默计未敢自外,天心仁爱,佑我苍黎,寸衷希幸或默应耳。
孙寿卿来回拜,见之。
前连州牧候守严申之辞谢献局差,徐申甫太尊委献局坐办。
桌司札催上控积案须清厘,一件六年二月十三邓李氏控连劫三家,一件怀集客民某某六年九月初一日控竹牌至四会售卖被叶远焕等违示勒抽厘银,一即李围塘邓可荃控抢案,委前海丰言公守催。
十七日癸巳原书 626 页
阴,下午雨一阵。
十八日甲午原书 626 页
忽晴忽阴忽雨。
广宁饶总爷为练操事来此进见,见之,留伊来署住,不肯,询知有一二日耽搁。
罗湖更练梁贤、何金传到收押,着速缉匪。
吴自求案传到族老吴家万、吴太安,地保吴乐及亚君女冯吴氏,讯供与南津司详文大略相同。提吴锦才、吴自求、吴亚树、吴亚进、吴亚岸,令先将所欠地丁银米分作五股,五人按股清完后再候核断。吴锦才仍交捕衙,自求交差,亚进等押土祠。窃牛贼陈亚金释,因伊族老禀称亚金向不安分,请禁、收羁,矣伊族老来保再释。拐犯邹金福系钱李氏先起意逃走,与拐犯有间,号示众,满月令伊父亚丙前来保去。收呈十九件。
前首府、县来信并刊单,部、杂、捐摊各款准其将武营俸饷抵销,惟税契额耗六年除夕以前准其划抵,七年正月初一以后照旧解司。日前奉藩司札谕,刊两章程行知,五年以前各州县旧欠税羡不论征存短征之数,悉准划解;其六年份新收税羡并历年征存地丁正项及七年以后正部等款一概不准划解,以严限制。予在广宁统共收税契产价十四万零,五年十月廿四到任,至十一月底止共收产价七万零;六年正月起至七年正月廿六卸事止共收产价七万零,计产价七万应解司库银二千八百零,银水解费在内共应解三千四百左右,此款经藩司酌改章程又添赔矣。至五年产价七万零,亦计实解二千八百零,又加张任交下一千三百两,除已解过四百两,约有三千七八百之则,其余部、杂、捐摊各款又有三千余金之则,此皆可以划抵者也。又六年份税契前月曾解千金,统共算计尚须五千实银方可清厘,至交代中罚款一项,亦须交出七八百金,非有六千现银不可,可忧也!现在四会征解米尚无存,而地丁征存挪用未解已有千余两,其奈之何哉!
十九日乙未原书 627 页
晴,晚风,偶阴,小雨。
出署回拜饶总爷,伊船在北门近仓冈,犹处西门之上流,八兄去回拜,饶在守府刘弼臣处,八兄至守府署与谈。予去飞片而还。下午至楚翁处久坐。
二十日丙申原书 628 页
晴,风,偶阴,几点雨。
闻孙寿卿今日生辰,送礼去,不收。绅士黄秋史年五十余。比部翰章,辛亥,癸丑,大沙人,久住省城。自省归,来拜,见之。伊为人看风水甚忙,不克久留,前伊少君逊之来说韩伟生租六箔草塘一事,言明读诗,日久未讫,请先奉复,不日前来清缴。又为七排水、倒流涌两处草塘陈李氏故夫陈洪昌于道光廿九年承佃二十年,同治五年夫故子幼,被棍徒李逢章乘丧瞒氏架词耸禀雷任顶佃,雷任断令补归氏银百五十两永归李耕。氏夫承耕历向无拖欠租银,且修培挑筑,原为久计,赔垫不少。李逢章欺寡凌孤、瞒耸强夺,工本尽攘,于心未甘,恳恩断给原佃承耕,叩乞恩施,托伊来说,予允其查案告复。询可以耽搁几日?伊云明早即回省,因有人请下乡看地不可缓也。又为改回西门,可以照办,惟文明门对圣庙之牌楼,城绅云文风不振职是之故,而乡人并无此说,似可无须改易,请传城绅谕知,一茶而去。予因其明早开行,即去回拜,船小未能见。又送肴四大碗、两点心去,又作函告知陈李氏事尚可行,容从缓酌夺。伊云晚间便衣来署面谈,更余来,云陈李氏未知可办与否,故托一说,至于公费,伊云自向门昏面说,其大概之意,学庸论孟元元①不能为之代说,令其自来可也。又闲谈风水并地方公事,伊常见瑞中堂,询及县事,伊照现在所办之事禀知。予与言谓作令有四大要:学校、缉捕、催科、听断最不可忽,伊笑①学庸论孟元元:学、庸、论、孟即四书,“学庸论孟元元”似指
800元。谓中堂只言二字,谓最者缉捕,听断亦急,其迩日所急之意,久谈去。后见李探花之奏,奉旨严办,无怪中堂之重缉捕也。
下午坐堂提监羁犯叶亚广、黎怡四谋劫未成,又讯刘亚南谋抢未成,抢人衣服一次,解上省在南海监十七八年,又发回。又提邓亚锡、骆亚天等抢案,即拐亚节之骆亚添,另案抢劫。谕房明日请捕厅将此案并罗湖案现获之郑亚天、吴廷庆熬讯口供。
二更三点出东门至高街止查夜,金龄观小坐,又至北门外大街进北门回署,文武僚属俱见。
二十一日丁酉原书 629 页
阴,午刻雨即止,有日、风,夜风大。
红单:何庆龄梦九。准补绥同知,伤赴新任。连州缺委试用直牧祥瑞芝庭。署理。学宪胡于十七日回省,诸青士于前日回省岁考去矣。丁松亭太守辕门报上署雷州府,谢委递履历。准补长墩司朱辞赴任,岂即竺生乎?
上谕:京报:潘祖荫调补户右兼钱法堂事务。翟国彦补广东水师提督,潮州镇杨青山补授,朱兰恳请因病开缺,准其开缺调理。衍秀、毕道远补仓场侍郎。鲍源深补工右兼钱法堂事务。
盛京将军都兴阿着管理神机营事务,授为钦差大臣,驰赴天津等处会同左宗棠、李鸿章剿办贼匪,所有春寿、陈国瑞、张曜、宋庆四军马步各队均归调遣,吉林、黑龙江马队并着都兴阿酌量札调。三口通商大臣兵部左侍郎崇厚着帮办都兴阿军务兼筹粮军火以资接济,仍驻天津督办防守事宜。前有谕旨令左宗棠、李鸿章限一月内灭贼,迄今限满仍未歼除,实属督剿不力,均着交部严加议处,仍责令该大臣等会同都兴阿协同剿贼,务将此股歼灭,毋再迁延。
吏部带领引见军机大臣,面奉谕旨:朱风标着加恩免其带领。
编修李文田己未探花,顺德人。奏广东会匪日炽,恐酿巨患,甲寅变后根株未绝,前抚郭嵩焘志在清厘而办理未得要领,蒋益澧安抚客民之后在省设立安良总局,与阖省官绅商办,方在起议,亦因卸任未及成事。不及中堂,亦不提及,不无微意。近闻盗风日甚,会匪随地皆是,有日草帽会,有日小刀会,有日四美堂会,有日一百零八会,有日帽仔会,有日火把会,有日大辫会,种种名色,遍布城乡,请伤下督抚办理云云。奉旨着瑞麟严饰各州县急行设法,立限办理,制台札于今日到县。
捕厅讯邓亚锡、骆亚天,并提郑亚天、吴廷庆等,仍无供。
廿二日戊戌原书 630 页
晴,午后小雨即止。
接到王雨翁闰四月廿九日来回信,内再启云:“渡船案知已可了,廉公既允无事,断不翻澜,将来尺素往还再为排解。幕中延金楚翁,驾轻就熟,甚好。月前道出阳江,赵霞村舍亲来船道及,与张芸翁宾主相得,万难半途而废,不能舍此他适。琼台山川如故,官场一切情形迥不如前,统计终岁所入不敷所出,如果久任此邦恐难拄耳。”
饶总早回宁,差人来辞行,差帖送之。
廿三日己亥原书 630 页
晴,午前偶小雨数点。
庭中小碗种莲,惟一碗茁一花,亭亭独出,高于叶者近尺,今日早开浅红色大瓣,盖学士莲也,日出复合,拟明日早起看之。
孝恭仁皇后①忌辰。
下午坐堂讯结陈显修、陈恩传叔侄争田。此田经恩传父培风受典于陈盖风,而盖风又绝卖与陈显修,讼由此兴。断令陈显修与恩传银十二两五钱将田赎回,恩传虽无殴叔事,而争论实有,令当堂与显修叩头赔礼,各具遵结了案。其银限十日呈缴,两造均到案给领,分别将契或涂销或掷还。
武营获至沙头渡船抢案内之陆树狗,收呈有绅耆保其向不为非,树狗交差,候再核夺。收呈十四件。
一日闷坐,身小不快,辰刻八兄暨师侄下粮站查看,先至塔望,后至大沙。
廿四日庚子原书 631 页
人伏,晴。
莲花盛开数日,正十八瓣,日未出即起赏玩,红瓣黄须,清香沁脾,即有游蜂在须内久久不出,何异秦宫乎!日出小倦又睡。
下午坐堂讯雷经宗、顺宗等控张梓荣即文熹、张德钦、经科等欠租,断以前历年久欠不计,去年之租谕令清归,如不归讫,准其起田另召接耕。二姓又有争山案,悬牌明日审。
叶亚广、黎怡四二犯点解解回三水、高要原籍。
江总爷下午自广宁归,灯下便衣来,见之。
四月十三日高要生梁澄贵来见,保伊族人梁仁照,谈及伊兄与予癸卯同年,初选江苏昭文令,已升同知加府衔,前春调苏州海防,接到来信贺节,又为乃弟道谢,由高要横查司巡厅申文来。①孝恭仁皇后:清圣祖皇后。
廿五日辛丑原书 632 页
晴。
李围塘绅士邓相贤为单支手、吴亚北抢劫二犯拿获,甚为感激,并为代办税契诸凡竭力,闻其来城,拟设便酌邀其一叙,并请黄纪石、谢鹤汀、吴仁山作陪,晚席立饰厨房速办。
府中红单:郑心泉奉督札带扒船、水陆勇六百名,于二十日开船往三洲、白泥等处河面缉拿抢劫贼匪。昨江子高谈及,为抢渡船扒船往救,一并抢去,故有此举,地方在高要、三水交界之间。
接到藩札:左巡检筑围请奖之票,令将蒋抚台所发绅士私抽厘金八百两具册报销再行核奖。又接道札:禀请寿巡检查河已准矣,下委矣。拿到单支手禀督抚宪之票已有批,由府发下,抚批约谓“拿到著名巨匪讯供解办,严拿伙党”,督批亦同,有“缉捕尚属认真”一语。
下午坐堂讯昨日之雷、张二姓争神坑公山案。山有千亩,而张契仅十亩,又出卖之彭姓屡传不到,契之真伪未知,又无上手契,四至不足取信。判将山封禁归公,听四近居民备价批领给印照管业纳粮,交地保先行看守。张梓荣交号房,德钦、经忻不遵,均押土祠。数日后均释之。
酉初吴仁山、谢鹤汀先到,黄纪石继来,邓生亦到。邓生系生员,许信臣世叔名乃钊。督学时人伴,伊名相贤,号励庵,取书院之毓贤伊堂弟也。单支手、刘苟、吴亚北抢劫之邓纯贤、可荃,又李氏寡妇亦是堂房。与纪石、仁山谈及高要之梁蒲贵,仁山认识,号次菊,宰昭文,有万余金寄归。又予在京时曾于会试考院号中认识顺德举人潘其喀号东湖,二等教官捐知县抹发浙江,纪、仁二公亦相好,仁山在京时时相来往,既知署嵊县已二年,嵊邑吾乡近邻,龙会山背即是溪,王子献雪夜访戴安道①即是此地。鹤汀上虞亦相邻,拟便中作信与之,嵊县山僻缺小,颇稳当。亥初散。
二十六日壬寅原书 633 页
晴。
整晴四五日矣,早造已将收尽,昨日仁山、纪石诸公道及年成有十二分,因及仓谷不于此时谷贱弥补,后更为难。今早与楚翁商,吊旧卷,见绅士亦曾禀请,以布政司房书索费,雷公以事肘中止。拟将旧禀稿与众绅看,发谕与之,令其票请创办。且试为之,一面禀请藩宪,候批再夺。
晒晾皮衣并绵夹衣。
南津司寿来见,为谢委查河已蒙道宪札准事,即于今日禀请到县当差起。
厘局郭委员来见,见之。伊望前由省回,云闻得梅臭宪已在江西,不日可到。
二十七日癸卯原书 633 页
晴,近日大热,真是夏矣。
天甫明,水鸟彻夜不休,上房正左右及屋正后身共三大榕树,后园左角又有两株,每树约营巢一二百枚,性同鸠拙,不善绸缪,惟衔数树枝纵横于枝上,不蔽风雨星日,仅足安卵,以故卵常坠,即新雏亦往往坠死。除署中五树外,南城学宫前一二树偶亦有巢,此外绝无,亦一奇也。自予抵任,常见来往,至暮春渐见新雏,直到于今,老鸟新雏鸣噪日夜不休。又新出
王子献雪夜访戴安道:据《世说新语·任诞》,王徽之(字子猷)在1
山阴,雪夜忽然想见戴逵(字安道),立即连夜乘小船溯溪前往。
经过一夜才到,到了戴逵家门前却又转身返回。有人问他为何这样,
王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之卵为小儿署中小儿取,予禁之。取及坠地者十去其一,雏坠地及为鹭鸟搏食者十去其三,约其现所存者犹不下七八百焉。猎鱼为食,时有坠地,长尺余重斤余者间亦有之。最畏鹰隼,知其子将成辄来擒食,此鸟不敢樱其锋,惟相聚大小叫号如千军万马声,虽痛其子,无如之何。鹰集饱食始去,幸不常来。惟予上府上省不在署时,闻来两次,壮勇以火枪击之,亦不甚畏,然虽不畏,究见人多声高,火枪骤发,爪樱一枚扬去。意鹰之常来或亦以人助故,意水鸟之必巢于此亦或以助之有人,而可免小儿辈之毁巢取子也。今日早起观之,见树上均满,往来飞噪不绝,或者其哺子非一次也,生而复生,宜其多矣。夜中不知者必为所吓,或如老人警声,或如小儿啼哭声,又如嘻笑喊叫者,达曙更甚。父老云有关于衙署风水,未知是否此物。八兄云广西多有,《随园诗集》谓肇庆亦多,独广宁不见一焉,亦奇哉!至冬皆去不知何往,一云山中去,捕厅说。
热极,下午昨悬牌。应坐堂,改明日辰刻。
二十八日甲辰原书 634 页
晴,偶雷,阴,飞雨数点,即晴。
今日恭逢城隍尊神显佑伯圣诞,敬备牲醴,率文武官诣庙呷祝行礼。
辰刻审周立献、周成全等控欠莫进高欠项案,断令周姓还莫姓共银三百两,本银二百五十两。周交号房,中人雷姓收祠①。又审罗翰华、谭启科控朱振捷争山争田,抗前任断,久押仍复恃蛮妇上控,将朱振捷、亚寒等提出薄责,谭姓之田差押另
收祠:清朝州县往往以土地祠等祠庙作为羁押疑犯、涉案人之所。案1
情较轻或非疑犯的涉案人往往不关在正式的监羁,而关在祠庙或衙役
的班房(即交差)等处。赁,罗姓之田给示与朱姓无涉,山上并无朱姓产业,以杜讼藤。朱姓三人仍押。又因潘其楷控罗述华争田案,罗述华恃为武生,屡传不到,兹将罗翰华亦武生,与述华堂兄弟。发学看守,令其函唤堂弟述华速来听审。又断南津龙昌聚之侄亚进窃砖一案。亚进久押,因病免提,判令将亚进听唆仇扳之生隆店牛肚饭摘释。同福堂买砖虽不知由来,究属冒味,四百余砖每百二钱,同福堂赔缴半数,呈缴南津司发给龙昌聚,尚余半数。着龙昌聚自向伊侄亚进追取。据南津司详及各店铺公,即此定断,不准牵累多人。又提武营拿到夺犯高得寿,责讯未认,收羁。
下午收呈十九件
二十九日乙巳原书 635 页
晴,下午发阵打雷,大风,雨数点而已。
山长黄雪堂回书院,帖来,复帖去。
晚上李辉川来见,为解军装事,犹咸丰时守城请领储黄氏宗祠,兹奉督札缴上,检点已数日,因武营、各处各乡有借用者,收集需日,封船六七日尚未能行,派外班刘芳解去,明日可行。
上谕:仓场侍郎钟岱、宋晋因仓谷短出未能觉察,部议革职,加恩钟岱调补泰宁镇总兵兼内务府大臣,宋晋补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仍照部议革职留任。
省钞见候令江逢恩奉臭司委在局清厘积案。
三十日丙午原书 635 页
晴,下午有雷,阴云密布,数点雨,大热,真酷暑也,伏中应如是。
近日日出寅正二刻,寅初三刻余天即苍茫有光。
丑刻太太腹痛至五鼓,叫仆妇起来,痛愈甚,盖小月也。自去夏至今月癸时止时行,初医士皆谓有妊,继又疑惑,乃知胎之已坏也。
早堂正卵正。审梁炳熙控服侄传文、续文赁耕向陈泮林、凤林买得废契思占田亩一案,候传陈泮林、凤林、作林、御林等到案面质,两造分别押候。
又提张梓荣及张德钦、经忻等,梓荣释回,德钦等固执费工本种树木之说,仍收土祠。
又判一朱单:吴亚君绝产欠粮一案。吴自求已照派完纳即释,亚君从红匪为逆被,叛产应归公,札谕南津司查其田几亩几丘,招人备银承领,给与印照纳粮,如无人领者招佃承耕纳租,由司收取缴县,其屋亦一并招领招租,即亚君死后吴亚球、亚树等已售与人者亦一并归还充公。吴锦才下午亦照派完粮,亦谕释之。
八兄带魏青解地丁一千、省米百石上省,并将金十四棺木带去暂厝地藏庵,以便托姚八兄觅便寄归。又解军装上省,武营办已数日,李副爷事无头绪,忙乱数日,船已久停,予严催,今日上午大炮十二尊始运下舟同开。恐刘芳解往呈缴非易,故与八兄、魏青同去。早知魏青父老病沉重,二十日前已传不食数日,无可指望。昨面询魏青,云近日又能稍稍饮食,似尚无妨,伊此去亦不得已,伊弟魏荣在粮站,拟呼归侍病。
二更余仍出东门查街,仪从、大轿径出东门,在金龄观等候。予自带马玉、潘升步出北门绕至东门诣观少坐,乘舆归。
前日请吴仁山吃饭,偶然纪石、鹤汀谈及书院,云现考第一名之严云藻,仓冈人,乃仁山妻舅也,此人年甫三十,品貌体面,又肯用功,四会宫①中首屈一指者。予谓:“予不知其①宫:学校。明清时多指州县学,也称门、宇。他,他人文皆有出人,独此生已四次考试,前后一律,望而知为积学之士,文中亦将此意批明,余人安能望其肩背?此次题字之‘思’字误写‘斯’字拈出,不以此废文,犹以第一处之,第扣花红,下届再补给以示罚。”并嘱仁山转致伊,如便进城来令其来见。
晴已数日,正当收割之时,约可毕矣。天之爱民至矣尽矣,为民牧者其将何以应天哉!目下早造收成真有十二分。
同治七年六月
初一日丁未原书 637 页
阴,晴,初更时小雨,稍凉爽。
照例行香。
京报见莲衢请马巡抚新贻。代奏修墓假一月已满。遭乱以来,墓多毁坏,一月之间未能修,又兼感冒急需调理,恳再给假等语,奉旨再赏假两月。揣其意此折请再修墓语带感冒,两月满后必以病难速痊请开缺矣。于此见宏德之言纯为广东谣言,予前因京信来未提此事,知所(言)非真矣。
烧猪约重二十斤。两个,馒首、水果各三大盘,香烛、纸醴、鞭炮分诣武帝庙、天后宫敬酬前愿,并祝默佑。祀毕将烧猪加酒赏安勇营兵在东北门外值宿者。
黄纪石广文来,为昨交押之吴[罗】翰华有病,伊东门一店,有亲接往养病,许之。嘱速函催吴[罗]述华到案,并令该店具一领状。
饶柳夫驳交代移文来,予在宁因案存库应给领之款有千三四百之则,此项不能不交,小樵尽数开销,自以为能,其如人之不肯接何!易地而思,我亦不肯接也。多作聪明,徒费笔墨,纸面上亦不好看。予拟交代算后全数交出,除户、仓房具结借用共四百金,尚须八百余金,虽一文无有,不得不设法清交。又六年税羡既不准以武营俸饷单抵交,前解一千,目下又须筹解一千方为将就可以过去,而四会现帐,米无短解,六年旧款有垫解二百余金,而七年新粮实亏短千余金矣,可忧可虑。未刻至楚翘处谈公事,滔滔不已,直至酉正出来,事有许多,不自知其时之久也。
广宁交代,私计实银尚须解三千两以外,以营单①抵者亦约须三千实银,非有六千实银不可,试问何处办理?四会又系作一日赔一日者,将来卸事,连捐摊又是一大款,此生不得了也。
初二日戊申原书 638 页
阴,微雨,未刻大雨如注又风,申后雾,阴。
接小樵信,一派荒唐之言,满纸要挟、怨愤不平。此人既狂而偏,不知克己,护短罔人,折之性大似介甫②,且其目晴无神而小,多露白,更同介甫,特无介甫之学问耳。又似王敦,亦无处仲之门第、材力,然其物则同,恐其处祸亦同,不可近也,誓自此不与通信。旧欠伊修百八十金,昨日解饷寄去百金。
黄昏时江都司来见,谓高要、四会交界近莲塘地方有开白鸽标③者,应如何禁止。江去,予谕门上,遵制台札禁白鸽标告示已发否?其速发,并另出示禁止,签差查察,行文高要会办。
吴锦才、亚树等五人均将旧欠纳讫,即释之。①营单:军饷欠单。其时绿营欠饷甚多,规定州县官可以打折购买营单
抵扣某些上缴款项。
介甫:王安石(1021一1086),字介甫,北宋政治家、文学家。主持②
变法,因性格执,在一些典籍中被称为“相公”。白鸽标:又称白鸽票。晚清民国时期流行于广东的一种猜买赌博。③
初三日己酉原书 639 页
阴,午前雨。
辰刻恭谐城隍庙显佑伯暨本衙土地神前行香酬神,祀毕将猪、酒赏三班差役及县勇在东北门外值宿者。
归坐堂讯林竟龄、林其伙开药铺帐目,经族中长老面算理处,不遵涉讼。今日惟族长生员林芳到,年八十矣,伊已调停,令林其找出银百卅两支销欠项,断令照林生员处置,并嘱林芳劝喻了事。如其不遵具结,交差带候。讯周亚德,吊跪仍无供。
接饶柳夫信,为予六年征存除解六百金外尚余六百金,伊奏销竭,欲予清解。伊不思予五年曾填解千二百余金,所解六百已属浮解,只为藩宪札催聊以应命,岂以予为好说话而作无厌之求乎!作函复之。又信谓本拟如予定日初八上府面算交代,因新宁后任邹灌庭订伊初二上省算交代,伊拟先上省,约四五日可毕,十二三日始能由省抵肇。即复之,定十二三日在府见。
下午比罗湖吴广德已府控。抢案原差,总役李泰、胡安、谢章避匿不到,立将三役当堂发条革役,三役帮伙号,俟获犯日释放。日前押土祠之更练亦同号,并签票严拿李泰等,改差伍元班。尚未定。
收呈十八张。广宁陈泽儒与邵月桂等争山木案,予已断讫,邵姓不遵,复经饶断与予同,兹陈木牌放出,邵姓口称要抢,故来递呈请弹压。
初四日庚戌原书 639 页
阴,偶见日,又大雨早晚两阵。
辰刻广宁刑友刘苍玉过此来拜,名荫长。先在金楚翁处,予出见。询知福建祖籍,在粤数代,兹上省为与邹濯庭会算新宁交代,饶柳夫不去。张柳桥交代尽托伊代算,闻知柳桥将请苍玉代算之故禀知藩宪及交代局,此举抑何奇特,未有请幕友算交代而票上司者。伊拟再专足询柳桥,如已托高要监盘,伊便去面订省城事了,大约初十前后可往肇庆,迩时必有信来。又云饶与予交代一层,柳翁以目下署中有事不克赴郡,请缓至七月,窥其意似饶老太太有病柳夫不能远离,以须往江屯催粮饰词也。问老太太,已七十八岁矣,生四子,柳夫居长,余皆眷在署。送之去,即传伺候回拜,楚翘先去,予后去,挡驾,又送礼去,收数色,楚翘后回,出即开船矣。
晚上更余,孙寿卿、郭吟舫来取存饷,明日解省,出去见之,谈片刻送之去。
寿卿谈及见坐省刊抄藩台传同、通、州、县考试,内有孔润周、孙汇之,正途亦考,不知何过,中又有方星槎,余不托[记],二十日事。孔、孙已委缺,是何故也?不解。总之,作小官真不易,索性小而又小,上司又不理论矣,最难是州县也,如此苦官、难官、受罪官、地狱官,而人人喜作此官,何哉?
明日税契一概通行减价,起初六日起。每两产价减收二分六厘,以七月初五日止,正一月也。
初五日辛亥原书 640 页
五更大雨倾盆,天明止,阴,微有雨,仍凉爽。
辰刻坐堂审官张氏、官经广与罗尚宾争田案,断令官经广仍以二百金赎回,经广押土祠,余分别释回、交差。
朔日书院课题。生:“不以饰红。”童:“紫。”诗:“花草精神”得“容”字,八、六韵。《诗品》“形容”章语。
生、童皆不善作诗,于生员第二名李简臣卷改诗一首录后:批令严生共阅,非自谓佳,亦切之意耳。
花草诗中品,司空世共宗。精神含隐约,姿态妙形容。陌上归应缓,池边梦正慵。露华亭北想,波色浦南逢。羯韵催三叠,骚词写几重。啼红莺解语,踏翠马留踪。水面文章好,天涯别思浓。春光王谷遍,吟赏自携筑。韵脚实窘。
初六日壬子原书 641 页
晴。
辰初坐堂审武生刘文斌、刘国珍生员与谭建仁控竹园,两造供词各执!,两难凭信,候伤差详查复再行核夺。
书院出案:
生员:超等:严云藻、八钱,连前发。李简臣。六钱,以犯庙讳仍扣。特等:罗芷生、四钱。叶以敬、四钱。吴遂桂、三钱。钟锦源。三钱。
童生:正取:谭其球。六钱。中取:陈治年、四钱。胡泮德、三钱。林顺时、三钱。吴昭錄、二钱。谭其。二钱。
接高要叶信,内附南、番两首台信,为臭委言约斋明府陈浩。催积案,看惟高要及四会两处,三首县信谓言约斋困守多年,泉宪于办公事之中寓体恤之意。言已在府,因水大本府留之,特函致将销差文书寄去,并从丰馈送,一并送上,以便回省。言亦有信,称乡台,大约亦浙江人也。南、番信中有“言公请咨赴楚”一语,未知其详。
诸青士西宾回省岁试,前数日归,尚未见过。未刻至楚翁处久,顺至青士处略谈。楚翘偶谈及伊同府、县人蒋梧门大令名恩溥者,忽忆丙辰广东拣发知县予亦预抹,董地山在予上一名,同赴圆明园候引见。早先一日同去抵寓所,先有一人在也,
两造供词各执:清朝司法常用语。指两造都坚持自己主张,不愿意改
变供词。询知亦甲辰同年,南榜,即蒋梧门也,名在十一二,亦引见者。次日文宗御出人贤良门,蒋蒙朱圈,予与地山被,嗣后与蒋不通闻问。急询楚翘,据云曾署始兴,不及一年卸事,在营当差,不久物故矣。犹记由园回寓,梧门得用,以予二人被點,似甚歉然,所有两日房饭费均伊出资,必不肯令予二人破钞。予二人先回城,临别殷殷,今尚感之。伊寓吴兴会馆,与山会邑馆近不百步,予以不得意,终不过访之,故伊出京时事概不知也。
接到葆初侄京信,国四月十五日发,托伊同年广府人邵倬卿报罢回粤寄来。内附杉麓同年一信,谓章经圃二百一项可以还之,伊少爷捐库大使缺项借银百两。京中友人不知看予如何发财,索债者不论,借项者已有三人,贾琴岩、吴松堂及杉六三人,又一沈姓选甘肃小官者亦来借,则不知何许人矣。又孙芝应酬一信,葆初代写,外附赠予京靴一双、绒球一匣,意在报燕窝耳。葆初信中谓会试放榜,会稽中三人,山阴无有。鲍存晓得庶常,一姓周名骐号子翼者亦用庶常,里山下徐徐十七表兄之子号式斋者,与葆初同榜,亦中进士,用部曹。下徐在深山之内,距予村旱道三十里。松门以内山村不一,向无举人,即秀才亦不多,今忽联捷进士,咄怪事,真大难得。伊尊人十七兄亦生员补,父子皆莲衢门下,去年同在学署阅文,冬初回去,乃汇占不中而伊得中,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然亦莫非命也数也。会元蔡亦葆初同榜,号季,用庶常。
葆初云徐云泉肯借伊项,想捐主事,皖捐有六七百金足矣,
闻有学正、学录之考,得之亦好。伊得家信,院试已过,草桥进三人,大约稼轩一孙、晴佳二子,吾家许多老童生竞无一得,食囊衣架,实在无能,恨极愤极。祖宗世代书香,儿孙不
肯用功,日事嬉游,不人虎穴,安得虎子?即予二子,大则似通非通,小则年已十六,腹中一字无有,一字不通,心多外务,将来亦必无成,心无指望,即贵为卿相,有何意味?实为既贫且累,目前难以度日,不得不向火炕中讨生活,做日和尚撞日钟,倘得身无通累,向平愿了,但思脱身守祖宗坟墓去,不能长作马牛也。!杜氏其自此衰矣,后人不振,实无以对我祖父也。桂儿考前有信来,为日已久,音问杳然,早知其事之不妙,既无信又不来,不知是何意见,令人不解。
葆初信又谓叔子常见,不日即有信来,所办之事亦必有耗。
初七日癸丑原书 643 页
晴。
奉藩札,六箔草塘韩伟生承种已如禀准行矣。又接蔡剑池一信,武营琐事居多,承其关切,不厌缕,令赵荣亦将目下地方及办事情形详细复之。蔡住耀华坊。
署高明余于初四在省启行赴新任。
黄秋史之子逊之履敏。生员来,为韩事已了,呈缴公项连前成诗,又为七排水、倒流涌草塘事,陈李氏愿承旧耕赁事。
捕厅病暑并伤寒颇甚,师爷们及师侄已去看望,予着号房持帖询之。
初八日甲寅原书 643 页
晴。
八哥于午刻回署。军装已缴,惟多费脚价。十七两余。又地丁千两、米百石已缴,收有回批。
初八日下午收呈十八件。释监犯吴亚胜,押已十《年),且交伍元带去。研讯周年,仍无供。
初九日乙卯原书 643 页
晴。
仓冈抢案原差邵昌等于江谷拿得有名之陈九盈,辰刻提讯,供称系广宁粮差,名高标,本名陈亚福,非叫九盈。在壮二班邱能、刘昇名下当差,从随辕往妙村,又常随梁寿山二爷下乡催粮。据供疑信参半,姑收羁所,候移询广宁邱能、刘昇认别真伪再行核夺。
昨日函致沈孔皆,告以道宪来札提及代办县某某交代亦须算,务必亲到面算。伊曾与八兄言,屡接九先生来令往府,实不能前往,请令弟放心接收,应如何之处无不遵命。伊代办本无干涉,乃虽不开征,而税契减价多多,收至契价三万余两,如此则应认摊捐款,只此契羡一款,伊实得千余金。又六箔草塘系雷任办理未竣之事,偏落伊手,十年一换或二十年一换之事,伊来正遇着财运实佳,韩伟生领去实得八百金。又雷达翁武县试尚未三四覆,未而卒。伊来接考,其案首亦得三百余金。四会苦缺,每年至少须赔三四千金,伊一月余代办,净得现银二千四五百两,便宜万分,我辈实受亏累,伊全将好物吃去,又不肯上府面算,其心可见,其刁其滑真无对手。盖为韩伟生六箔塘前手亏短解款,将房屋什物抄抵约计银一百余十两,汪泰嘱其不可取去,此系公项,岂容含混?伊不听取去,意在图赖,此款今日予又亲笔作信促之,如必不到,只可悬搁,日后藩宪严诘,予惟据实禀复尚在。速来府,予署中有事恐不能久候,切勿迟延,两有未便云云。
广宁七房书吏,每房一人均来为算交代,予与张任上府,求见,见之。户仓典吏未到,委二书识来,刑房梁泰亦来,令先行在府候。
昨日省释之吴亚胜为卖猪仔牵连,咸丰八九年事,事久无耗,证人及事主多物故,与都总伍元表亲求保,即交其带去约束改过,如后有犯惟伍元是问。
初十日丙辰原书 645 页
早晨阴雨,午初开雾,晴。
已刻金楚翘、八兄下船赴府会算广宁张任、四会雷任、沈代任交代,萧荣、二外班张文、陈明随往,亲送金师爷上轿。
捕厅之病闻今日少可,持手本差人来回:今晚未能随往查夜。予辞之,嘱好调理第一紧要,勿乱服药。
二更三点亲出东门查夜,在金龄观与武营各官小坐,进北门回署,已三鼓矣。
十一日丁巳原书 645 页
晴。
江都司便衣来见,为陈竞修告降匪抢谷移文令查,词中有逛,已着人去查。
昨日许仲言其。表内兄荐来一仆名宋喜,云系丁松亭太守旧人,有信,中称先荐番禺未收,今松翁署雷州,以人多路远未能带去,务求收录。缘松翁在广府时待伊甚好,故为力荐。又伊夫人章与太太一信亦托荐仆事,并送竹席一条、洋糖四瓶。宋喜收派外班,当瞩书票上作复函,洋糖以二瓶送孙寿卿,以二瓶送黄史。
下午坐堂比粮差,中路本城。督催梁高等,上路塔塑。督催黄昌等,下路大沙。督催李成等,宽恩再限十日,以二十一日为限,如再无起色,定提伽责。
江总爷送来之江五湖即江章灿病重,当堂提验,仍收医调。
欠粮户丁张亚兴供,张万兴户是伊本户,只有本年未纳,其长盛户伊推不知,约系公户,督催供伊胞弟过继之一房之公户,交差令将本年已户全讫,并作函唤乃弟来县清完。
罗湖吴广德家抢案,拿得榨油之郑亚添,据更练等供指有据,研讯日久无供,该处绅者屡次联名请保,谓亚添向系安分良民,并无过犯,兼再至三。批斥非一次,渎禀又非一次,其母郑洗氏亦来哀吁。绅耆中有一生员名胡必康,武生名何昌彪,昨日又批令赴学请学官识认二生是否正身,今日学书具结前来,委系亲身,当堂将郑亚添提出,呼胡必康近案恳切谕之:日后如有伙党供开,生等难免滥保盗匪之罪。伊等结上亦有“如滥保甘受罪请办”等语。又呼何昌彪、谢成德,将郑亚添交与谢、胡、何三人,谢成德系党正,赖道忠系党副,并伤地保赖道盛领去,责成票唤即到,毋得抗玩致干重办。来保共八人,兹事因金师爷谓郑洗氏等呈词切实,恐致以误良上控,故且令保去,以后再说。胡必康供年三十五岁,前年冬仲在杜宗师处人学。
十二日戊午原书 646 页
阴,午刻大雨。
省中红单:归善县委始兴县麟寿署,东安县穆精阿回任,永安县委阳江县李嗣宗署。
接刘苍玉信,云十一日由省动身,十三日可到;张柳桥请伊代算交代,其意已决,不专信去矣。藩宪特札催广宁未解征存之六百余金,作函与楚翁,并将刘信、藩札一并封入专差递去。
家人如狗如猫,无所事事,嬉顽舔嗅,尚似相爱,一见片骨掷下,则反面不识大闹大咬矣。养狗畜猫者不亦难哉!
下午坐堂提谢亚乾,令认识陈九盈,原系谢亚乾供开,兹供不相认识。查此人名陈亚福,非名九盈,顶名高标充宁邑粮差,已行文广宁令邱能、刘昇前来保去。当堂吩咐,汝既非是,亦速函令邱能等来保方可开释。
又提周年刑讯,究无供。又提土祠打架之许扬娣、吴亚奇二犯,讯得杨娣强蛮,薄责二十,仍收。
姓前来借洋四元,今又来信,三四次矣。
西刻又大雷雨。
十三日己未原书 647 页
阴,见日,有小雨。
藩宪委县丞刘煦催肇属六年地丁,赶办奏销,已到肇城,专人抄札写信来查。四会非广宁比,向非年清年款,自红匪扰后每当奏销约解至九成便可塞责,历来如此。六年地丁雷任已解九千,予到任迄今亦解二千,内只有垫解并无征存,据实禀复销差,俟续征续解。会邑地丁每年万三千零。
下午坐堂,因李泰等获到罗湖抢案一犯名曾亚四,刑讯未供,李泰等当堂面施申斥:“此犯未必真贼,即是,亦一人不足塞责。革条不准收回,仍着上紧力缉,伙伴梁雄、罗兆、梁彪姑准释棚,薄责协同承缉,必当重赏。”看上封皮未动,其形迹似在外私开,喝破其弊,故责之。
前日差获之陈九盈,伊供非九盈,本名亚福,顶名高标为广宁催粮散役,已行文至宁令查,并着邱能、刘昇来保。兹有广宁刑书回家,知其堂弟亚福被获,适广宁总役林超由省回过此,邀同来保,令具结提释,日后有人供开,惟二人是问。
收呈十七件。
府红单来,云道宪于初十日回署。
十四日庚申原书 647 页
阴,雨。
捕厅病未愈,明日行香,差人请告。城守李副爷亦来告,因病明早庙中不能到。
邓相贤等自府归,云吴亚北经五太尊亲讯,提谢单手对质,已认供矣。前因单支手到案首供李围塘邓姓抢案,吴亚北自小在伊家打工,熟悉家道路径,系伊起意来告单支手作线往抢,当晚抢时有一包脸者想即亚北。沈代县将伊解上府,屡讯未认,府中屡行文传事主前往对质,予解单支手上府,面禀府尊,吴亚北不认供,只单支手一人质之已足,无所逃遁,不必邓姓到案。后予归,闻亚北究不供认,而单支手别供均认,惟不认吴亚北起意作线往抢。探闻得吴亚北之父赠单支手之父四洋,瞩其翻供不扳扯吴亚北。予复府尊谓单支手不能吃苦,只一百藤条便可尽吐,邓氏为此相贤、亚北打工主人,未抢,非不富,盖以旧主故。纯贤、可荃,李氏三家事主,伊非一顺抢劫三家,亦非一顺住,盖知三家独富也。均上府对质。顷相贤自府归来,门房告知单支手实指吴亚北,经太尊亲讯,已认印掌模矣。
十五日辛酉原书 648 页
晴。
照例行香,捕厅、城守俱不到,正学黄纪石亦前数日上省未回,在文庙、文昌宫惟予与副学黄史、江总爷,至诣武帝、天后各庙,则予与江二人而已。
上房又茁一枝荷花,鲜润可爱,未刻后令纹、线二女摘取花瓣十八枚,以油粉炸而共食,颇觉清香有味,亦唐代用酥拌食落花之意,不记何书何人,每送人花,佐以酥,云落花委弃可惜,以酥拌食之。
辰初坐堂讯东门外杂果店张亚楷、李亚带控同伴卢捷能背人潜将重货搬移人家肥己,托名有人指买,又一伙伴胡丁福与卢有亲扛帮味控。卢、胡情节都虚,口供支离含混,胡更啸,与呈词不合。将卢、胡薄责收押土祠,判令街正李方会同街副将伊等帐目清厘,应着落何人,迅速票复再行核断。又讯顾棣儒与黎灿英搭伙开铺,寻分拆,顾讼黎入伊榨油房窃物,事属影响,且亦无贵重之物。棣儒年少花荡,有父持家,家有储蓄,与土棍顾定安即到堂之武生顾斌元、又李郁文即到堂之李煜文,听其唆耸,兹事前由绅耆调处,令黎灿英出银六两补回顾棣儒,不言赔赃,亦非赔礼,意图息事。棣儒听顾、李二人言,以银少窃多不允。兹当堂将顾所为非理及交匪类听唆、定行访拿严办等词大声呵斥,仍照前绅耆调处,以六两银了事,其余一切账目,自有合同,顾自顾而黎自黎,不得牵混。棣儒强辩,喝责数四,甘遵依具结了案。即令顾斌元、李煜文及现来之耆老照断奉行。黎灿英一时无银,供有本家兵书黎荣又名桂芬可保,旋即将银交进,令付顾斌元转付具结完案。又拐奸钱李氏之邹金福柳号已将满月,十三日伊父亚丙递词,因其前钱金盛控时亚丙恃刁反许失子向其索子,刁狡殊甚,当堂将亚丙叱问交差,本拟重责,看其年老且似有病从宽。今日将邹金福松柳,问其此事作得便宜否?改过否?立誓甚悔,洗心痛改,又重责小板二百,因伊罪虽重,究系李氏先起意私行通信,约其同逃,前钱金盛已将李氏领回,则邹金福似尚可从宽,为此令其父来当堂具结领去教管。
戌刻接肇城金楚翁、八兄回信,藩处催征存稿,楚翁定妥寄来,此款有盈无出,断不能解,报解六年宁邑税羡五六百金可矣。八兄信与又庵。谓刘苍玉尚未来,叶穆如、孟星航均见过,打听得交代事,监盘师爷要送银,一任管一任送。又府中亦要,且要办酒,两边都要请监盘师爷,师爷亦办酒回请。门上、印上均有花费,探问明白旧章如何,如何办理。桌委言查积案之把式局,高要送四十大元,则我们亦四十大元,体面矣。
有欧阳朱人来并抄稿奉府札委提一老人粮,极无要紧之事,不知如何谋来弄几个洋钱。八兄等住关帝庙,欧阳亦住在内,早已见过,为此不来,托八兄信来将物件送去可也。
拟解六年宁邑税羡五六百两,定月之廿五日批行。
山长黄雪堂封口信来,为严辛氏控李氏众妇女口角争闹,牵涉多妇,兼控抄毁,定有不实不尽。内指许开药店黄亚丙之妻李氏,雪堂与黄丙交好,谓争闹李氏前往解劝有之,余俱虚告。辛氏词称与李方姻家,即批出,着李方调处和息,口角小事,不得邃兴讼端。
昨日军需局回批并札下来,军装俱已收人,所有署守备江志请领军装为数太多,碍难照付,酌付拾枪两杆、鸟枪四杆、藤牌六面、单刀六把发领回县云云。
十六日壬戌原书 650 页
阴,晴,上灯时一大阵雨兼风。
绅士公请改易西门向道,前由省中专择日之利姓抹得八月十三日,今检出交赵荣,令转交吴仁山等与众绅商同及时兴改。
晚又接金楚翁信,云刘苍玉于昨日抵肇,约定十七开盘,其四会交乘接续核算,两日可了,惟孔皆究无音信,据监盘宾主肯为肩承,则与后任无碍,似亦可一律核定列折申缴矣。此信昨日灯下,可云速矣。
十七日癸亥原书 650 页
阴,雨。
府中信来,萧荣有信与赵荣。又红单:县署刑席胡国裕子谷。师爷于十五日亥时去世,在府时曾见,询年已七十,到粤多年,然须无一苍白者,精神亦强。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健春寒秋后,然究难恃也。日间大雨,初更又大雨,又大风。
十八日甲子原书 650 页
阴,雨,偶晴,大风及雨,时来时止。
堂释梁亚才,禁有年矣,系东门外永昌绵花店控窃之犯,亦只认窃一切[次],伊母再四恳释,令永昌店前来保去,已有月余,永昌店终无人来,兹地保欧阳某结保,永昌店中学徒邓姓亦到,伊母亦来,提梁亚才薄责交地保、伊母释之。
签役拿到欠户赖日昇、赖阳江,并提赖东得讯追。梁升信与门上说赖阳江拒捕,役亦堂,当将赖阳江责百五收土祠,日昇交差。东得伊祖屡呈恳释,云为族人所累,并非伊粮,阳江等既到,提东得释之。
收呈八张。收呈时大堂外吵,着人去问,云即赖显道老者,即东得之祖,阳江亦其孙,要递呈,差役拦住。予喝令进,手拿白词并戳银呈案,盖代书亦不肯为之戳也,此等实在可恶。在堂扬神舞蹈,大声抗词,予毫不生气,径令直说,阅呈听其语,盖谓族人赖显全实欠粮之户,贿差避匿,将伊孙拿来,时当秋耕,伊老无力,藉孙力作养赡。又称未敢拒差,差四五人,伊孙一人焉敢无礼?被差将阳江帮[绑]缚等语。予思差下乡受贿滋事必有之事,其言难信,即梁升亦未目见,亦仅据差言,或显道之言非假,如其然,则责百五十小板真冤,立将其提祠交差带候,显道安慰令去。又谕两旁:“作官本难,既无眼耳,又无手目,全仗汝辈,汝辈无所不至,公门无妙人,自古已然。显道上来如此无礼,一为乡人无知,二念其言老,三倘不情急,伊断不敢直闯公堂愤激长言。汝辈舞弊,予不能不疑,故绝不一言呵斥,使之尽言。国课固不可不严,抗户刁蛮者亦不少,极宜严惩,故予闻汝等禀无不重惩者。然亦不可张冠李戴,影响欺凌,择其弱者鱼肉之,予所最深恶者也。”今日收呈,系一童生,云在仓冈教书,非伊之户,被粮差再四借催粮讹勒银数两,此等事恐未必尽无,不可不严查严办。十九乙丑申刻立秋,午前晴,午后阴雨。
奉藩宪特札:库款支出,军饷紧急,各县派限五日内为速解六年份地丁,四会派解银一千两。告知帐房于二十前后速解银千两上藩库。已解地丁四千两矣,不谓不多,故未多派解。六年地丁式千两四月间解,至今征收亦无地丁尚只一千九百余两,无征存也。省米亦无征存,惟七年地丁约计征存千余,近日须垫解广宁税契,余无可商,惟有于地丁上生发,恐要出二千外,为数已巨,设一朝交卸,将何垫补?实深隐忧。广宁税羡虽前后陆续解已千余,尚须解实银千零,折营单亦须解千余方可脱,然而杂、捐摊等款又须千余,昨日愁思又起,一夜不寐。
作长谕竹纸两张。谕粮站家人,谓玩户固应严催,而粮差舞弊得钱则有欠而以为无欠,无钱则已纳而牵扯本家他人未清之户,向其讹索,不得则呈堂。家人近在哭尺,天良难味,穷民不可欺也,务须严查饰禁。自批数呈。
二十日丙寅原书 652 页
晴。
捕厅病愈来见,见之。面禀数事:一为奉札查围基;一为奉封花会①赌房桌椅;一为某氏因失一衣与同宗之叔姑争闹,已经绅士呈票事小调处了结;一为仓谷一粒无有,前奉面谕以早造丰收,通告绅士递请捐,按田亩科收。此事必须城绅着力,乡居者以为与伊等无涉,兹城中无钱者极口赞成应办,而富者不发一言,乡间更无论矣。惟有且候吴南皋仁山之弟。回来,令其大宗先捐方可集事,南皋八月间可归。
府中信到,萧荣与门上信云交代两邑已算楚,一矣监盘核定即可归矣。
接府札以七月初一日丙子日食救护等因,共食四分四十七秒,初亏午初三刻八分,食甚未初初刻八分,复圆未正一刻一分。
花会:晚清民国时期广东流行的一种猜买赌博。1
捕厅言及,闻谢单支手等已于十七八日在府处决矣。未见红单,金师爷等亦无信。
二更三点仍出东门查夜,并查团防人等勤,直至高街回,在金龄观与各官小坐,绕大街进北门回署,已三更二点矣。
二十一日丁卯原书 653 页
晴。
派解六年地丁一千两先行报解,约廿五日方可凑齐,凑齐即上省。
二十二日戊辰原书 653 页
晴。
昨晚三更时候土地祠北厢房挖墙洞走失押犯四名:骆亚义、朱亚才、卢捷能、胡丁福,严提看役并谕总役壮勇五门暗暗查缉。大沙窃砖案之龙亚进因病保释病故,给棺,委捕厅验尸。
藩宪飞札查前任崔彦耀、牟考祥、张作彦有准领军需报销,札查三任正、部、杂、摊亏短几何,速即申复以便划抵奏销。
省红单:准补崖州徐锡琪先赴新任,赤溪厅缺委现署开建之黎正春署理,阳江牧孔昭渎于十九日赴任,七月初三日接印。
中堂家信到,伊侄穆克登布升刑部员外郎。
京报:恭王奏:所管正白旗满洲甲辰举人瑛桂之弟、兵部主事瑛彬呈称,瑛桂中式癸亥进士,归班候铨,七年正月廿五选授四川永宁令,二月廿一日领凭,三月十八日眷赴行,廿八行至山东恩县,贼匪阻梗,回至南后县南关瑞合店居住。四月初一日贼至,及妻彭氏、弟瑛枢、弟妇索佳氏、侄妇王氏、家人石俊同时被我,次子善昌及二女、瑛枢子恒昌回京,瑞昌、普昌不知下落,请恩议恤等语。
永安县胡鉴有讣来,太翁年五十九岁,在署溢逝。
傍晚坐堂提土祠看役孔昭、廖忠讯究,因北一间系廖忠看守,称供由外挖人,薄责五十示警。讯同住人犯官经广、雷绪兴等供,先俱睡熟不知,醒来见数人不见,始觉,叫唤起来已不及矣。又提江启裕,系江总爷与江五湖等一同拿送来案,查访启广[裕]尚无不安分之实迹,农忙事节,久押无辜,谕其该族中绅耆来保,供称家穷无力请人来保,似是真情,即时开释之。
金师爷与八兄及萧荣等正夜饭前回署,当出去,先见八兄,继至师爷处久谈。广宁、四会两任交代皆已接人,张柳桥楼挖太甚,据伊算仅亏杂、捐摊款四千余金,及今水落石出,请监盘公定,两无祖护,共亏余款九千余金,伊不特正款无亏,即部款亦无丝毫蒂欠。广宁捐摊、杂款有如许之多,将来我亦如此,在任年日相同,真是不得了结。伊尚有代解各前任银米,尚可商量弥缝。予此外尚有部款多多,愁绝愁绝。沈孔皆不特不到,即回信亦无,监盘肯为肩任,亦照监盘定算而已。叶穆如下乡办匪,共六县会办,六县者,南海、新会、新宁、鹤山、高明及高要也,即郑协台带勇去办之地,闻兵去,头目早逸去矣。
刘苍玉迟一步亦到,上灯时上来,在帐房坐,请见,见之。与谈:“征存一事,有垫款可抵,饶柳夫何如此拘泥,将来伊亦要交出广宁年清年款,伊能收齐不垫分文乎?垫出伊将来与人算交代不要抵乎?将来接伊者仍是予亦不定,不要作法自毙,请君人瓮也。至于案上缴银人于交代,此小樵不情处予不能为非理之语,容即缴上。纪兰堂上控一案求照应。”谈毕苍玉又至楚翘处去矣。帐房尚有厘厂之师爷朱子和,亦见之,应酬数语,询上司派各厘局小委员代办朋友事来否,云已来矣,共四人,已辞朋友四人,将位置空出以处小委员。此地本十二朋友,上司议佐杂处其三成,故来四位。如大厘局有三十朋友者,则派十人往也。苍玉未出来,予进内令传帖使号房持帖往船送行。苍玉家累重,欠债多,于财帛品行颇滥,楚翘早与八兄言之,令其防备。伊曾为嫁女借张柳桥银四十两,此番往算交代,即以此四十两作缴用,断不敷用,柳桥未肯多寄,手头甚窘。苍玉与八兄谈闲话时时示意诉穷苦,甚至不能忍直开口借银数两,八兄多方推,至今晚在楚翘处又请八兄过去,因有急用,借银四两,不好意思,只得借之而去。
廿三日己巳原书 655 页
晴。
早饭后至帐房与八兄、又庵久谈,又传魏青随同出大堂,至捕署大门内看土地祠所挖之墙洞,其洞不大,由内由外亦看不明白。随进捕署坐谈片时,二堂左有一空地,有池有树,颇有野景,但芜秽不治耳。又看何子贞①近年为丁雨生②中丞迩时犹为上海观察,时何在上海。写刻之字,非年来古怪之笔,甚有魄力,渊古朴茂,混之十七帖难分彼我。此公不好奇的是名笔,惜满腹牢骚,自谓怀才不遇,作字如蛇如蚓,人皆谓佳,予谓何必乃尔,观此石刻庶乎近矣。伊改号叟,亦不得志时事,其石刻上署号已此二字矣。即回署。
申西间又出帐房闲话,即坐堂讯为卢捷能送饭私语之散役雷亚闰,系伍元、陈光帮伙,严刑拷讯,不肯认作线通谋私逃,责背四十,柳之,日间示众在大门外,晚收土祠。
收呈十三件。
叶穆如信,为承府宪瞩,有候令陈炽昌号颖孙。引见无资,
何子贞:何绍基(1799一1873),字子贞,翰林,曾任四川学政,诗D
人、画家、书法家。
丁雨生:丁日昌(1823一1882),字雨生(禹生),仕至江苏、福建2
巡抚,洋务运动重要人物。十四属各量力帮助,八兄在府帐房已言之,廿六日复信去,赠以八元。
看带回之张柳桥交代折。
更余内房闲卧,忽闻壁上画内悉率作响甚厉,即起揭画,见一蜗粗于拇指,长将及尺,颇蠢,将钳夹住用火烧之。
廿四日庚午原书 656 页
晴。
严凤山前数日来,托门上说情,因梁焕文是伊佃户欲保去和说,予以一去即便悬宕,不允。兹传陈御林、兆林等屡抗不到,陈姓住广宁森洞,往传亦不甚便,思陈姓兄弟相背,一田两卖,梁姓为其所欺,今日升堂断令梁炳熙出钱与梁焕文兄弟取回红契,田归炳熙,或焕文出钱则田归焕文。惟焕文甚贫无钱,则惟炳熙筹款,自去邀集绅耆公议理处。中人卢茂华供拟将田对分,每人得半了事,予谓亦可,将此两层定判,两造交严凤山另邀公正绅耆议价若干,限十日来销案。陈御林兄弟欠粮,中人中有陈姓者,虽系远房,令其速作信催御林等来纳粮了案,暂交差带候,陈姓力求不准。嗣严凤山又来说,愿将陈姓所有粮欠代为清纳,陈姓交其带回,如此可允,均令带去。
昨祝升二更余进内,谓雷亚闰与人说骆亚义之走,皂班头役曾荣知道。予即密谕门上当将曾荣收祠,早堂提讯。伊是皂班总役陈光帮伙,廿一下乡办事未回,与卢捷能等邻村相识,余实不知,口供闪烁,亦难深信,免责仍收祠。
更余至帐房与八兄、又庵闲谈
廿五日辛未原书 656 页
晴。
罗湖吴广德家抢案。昨原差李泰等获到一名,早堂提讯,严刑熬审未认供。又提曾亚四同讯,亦供如前,均至未申间,仍收土祠。提号之两更练催比,又比戴恒基抢案之原差薛彪、简文等,限三日总役亲到候比。
向不认识之姓借银四元,未与复信,不惮其烦,时复来信硬借,人之无耻有如是乎!
京报:王映斗授大理少卿,景其升正詹,杨先泽放福建漳州府,朱学勤授内阁读学士。
孙寿卿送雪梨膏两瓶、神曲四盒。江总爷自石狗回来见。
廿六日壬申原书 657 页
午前阴,有雨一阵即晴。
辰刻坐堂讯生员区文林控区展成醉抢,区展成又控文林执契思吞神会田亩,判令另举总管到堂将契交付,并将区文林投税及各年租谷算清了案。村后公山各准樵采,区展成等亦不得霸占。又讯江仑清控区展成将已卖之屋霸踞不还等情,区展成供契系江昆相为匪时将伊并妻女媳掳去勒写契据谋吞屋业,中人系区显用,契上中人名及契价均系填写。验其中人名及价银笔迹果属两歧,区显用于区文林案伊独祖文林一边,契亦系显用呈缴。其余多人均姓区,惟一姓何,神会亦惟何、区二姓。皆祖展成攻文林,显用上堂能言,必非安分。江屯江氏昆、仑辈多非好人,案难凭信。此件必有两邑绅士知其备细,判令绅耆公同联名具再行核断,两造交差。又讯欠粮之武生陈洪谟,押号房,咸丰十年至今未纳。令速完纳。此人昨日魏紫自送来城。
为藩宪催六年地丁,限五日派解一千两,前日已报解,昨日始得凑集,今日八兄亲解上省,午前开船,魏青以父病不得去。
廿七日癸酉原书 657 页
晴。
日前诸师爷起复高要叶穆如信稿,上称之为年大人,予以笔叉之,又批“同年之子可称年大人乎?”发书禀房改誉,原不令送诸看也。今日诸见之,以为予特意令送看,下不去辞馆,予请四兄往留之,又令汪泰过去说一时疏忽误送师爷处,主人原不令送师爷看,即此已算全脸不辞矣。伊固不知而强作解人,予亦大意,然此信如照递去,虽无大关系,与乃父同年而与其子亦称同年,是何意见?致人生疑,又非谦恭,近乎调侃,事虽小大无谓也。
着人送江都司法琅朝珠一挂。
日前与黄纪石、吴仁山偶谈及潘东湖,知伊署嵊邑,正拟作函致之,今晚忽接浙江平湖县来公文一角,拆阅乃东湖之信,伊现署平湖,春暮知予调四会,并道两权溪,约前后仅年余,继派海塘支应差,现权平湖云。接京中谭普斋来信,补缺不远等语。东湖顺德人,纪石与同县,仁山在京时与最好,时时往来,予正思之,不意伊亦不忘,可云千里神交矣。彼此互作父母官,场中邻号,一谈订交,良非偶然。
廿八日甲戌原书 658 页
晴。
辰刻坐堂复讯官经广及母官张氏与罗尚彬争田一案。官经广背母窃红契私将弟妇寡居分授之田得银二百卖于罗尚彬,及张氏查知送子,控中人佃户等串谋。但经广不肖、赌情急契卖是真。兹判得其田二十一亩零,以半归罗尚彬抵二百银,此地上田值银四十两上下,下田十两左右,此田料作不上不下,约二十两左右。以半归还寡妇了案。官张氏妇女无知,官经广反复刁诈,犹思便宜,既出去又进堂二十一亩中分归经广者只五亩,其余均弟妇田。其家已分,有分簿。既如此,则此五亩田应经广将已分授之田划与寡妇。又供现已无田,不禁大怒,其母呈上分簿亦因经广游荡不肖,与弟妇分作两股,田产非少,难道已罄尽花销化为乌有乎?既无田必尚有屋,即将已所住之屋划与寡妇抵此五亩余田,并将经广薄责号以不肖示众。其卖与罗尚彬之契,已朱笔将二十一亩零改作十亩零,上手契三纸附,与八亩之一纸,又于另契批出三亩零,本契尚有七亩之别业,连共未便付执,亦朱笔批明。又提周汝嘉等三人追欠,莫进高判还三百银,尚无端绪,仍分别交押。又讯谭建仁与刘文斌、刘国珍竹园一案,将谭建仁唆令滋扰之谭建智等四名薄责,竹园断归刘姓另佃,不准陈培斯、萧知机承管,两造具结结案。又讯欠粮之张亚兴,本户已纳,惟张万盛户伊实不知,责成粮差详查追纳,亚兴释之。审断毕已午正矣。
马玉昨晚带勇查夜,有酗酒骂、与湖南扒船水手争闹之叶连登,其人身上搜出带有双刀,必非安分,壮勇喝拿,犹肆谩骂不畏,下午坐堂提讯重责号示众。
收呈十二件。
廿九日乙亥原书 659 页
午前晴,未正后大雨,申刻又雾。
早堂讯生员徐廷槐、监生徐彬等控黄添福等开坑筑基不由旧坑淹没伊田利己损人一案。传经投绅士刘、李等不到,生气不讯,俟昨日递红呈有名绅耆齐到再审。又讯赖显道、赖显全互控粮欠各相推,令户、兵房详查,显全、日昇、阳江交差,显道、东得释回,令差持签同去,将有名欠粮之余丁拘案追纳。
昨日武营拿到三匪,请捕厅讯供,亦不甚确。据武营谓系抢窃怀集竹客之贼,江、李武弃尽听兵勇摆弄,拿得即送县,虽有供词,不认抢窃,且收押候再审。昨日痪死之江五湖亦系江都司送来,是伊本家,究竟无供。江都司必欲置之死地,予以无供不允,外间颇有谓江志挟嫌挟仇之语。江五湖尚有犯供,伊之案尚有一江姓忘其名,即外间云江志向伊族买公产人已,而此人不从,故诬以盗,亦难尽信,姑两存之,日久无供再行省释。日前当堂提释之江国裕,亦江志一同拿来,此则毫无劣迹,故先释之。
罗湖吴家劫案获犯二名无供,令捕厅研讯,供又如前,仍收。
江都司来见,挡之,伊告门上今日二更即下船上府,转令门上去问上府何事,知为郑协台有升南韶镇之信,故郑函呼令去。
作复平湖潘东湖信,自亲书再启一纸,略述在京伊行后至目下景况,并嘱其时时通信,彼此均得悉景况。又道:
此地民风刁悍,抢劫频仍,绅士贪骄重财好讼,四会风气较醇,较之吾乡风气柔弱、绅民畏官,易治难治之分不天渊之隔。在吾乡作令真同仙吏有福人,非劳劳小草所敢望。又通省情形大不如昔,又值蒋中丞骤减米价,在民未见富有,且未必知感,而州县艰苦不可言,著名如贵邑顺德。自此亦不可为,捐、摊、杂款之累甲于天下,牧令不缩绶尚为完人,一经南面,非特终身不得洁净,有为子孙之累者矣。蒋抚之减米原为裁捐摊而起,兹则米已实减,而捐摊之裁悬而未断,进已无有,出则仍旧,苦中加苦,亦州县之大劫也。如某者会逢其适,谓之何哉!莅宁一年,适值多故,练兵筹无虚日,又兼劣绅作耗,赔垫多多,不无空子,捐摊款尚不在内,约计亏短在开坊以外。会邑窘瘠异常,为肇郡首屈一指,著名苦缺,真乃作一日赔一日,一年统计进项不及三千,而公私用项实计七竿,将来卸肩,前亏未了,后亏又积,新方伯会计甚严,某则日坐愁城,一筹莫展,知己如君,何以教之。
照常出东门查夜。
查夜回后,小孙阿广哭闹不安,知其又受凉或着惊。丑初婆妈来叫,说广官又犯惊风,即起呼王贵来伊颇知小儿风惊等病。疗治,直闹至天明方稍安妥,一夜不寐。
高州府缺已放毓孚。
同治七年七月
初一日丙子原书 661 页
辰刻前阴又雨,已后晴,偶阴。
照例行香,江总爷不到,昨夜三更下船,五更开行,郑协台唤去有话面谕。潮镇卓兴告病,方耀署潮镇,郑心泉署方之遗缺南韶镇。
书院题。生:“其过也如日。”童:“其何伤于日。”诗:“阴雨不见日食”得“诚”字。
午初三刻日食,照例救护,向例惟捕厅来,教官不来,武营自有救护礼。
辰初审昨日绅士不到之徐廷槐、徐茂先、徐彬等控黄添福、刘亚德、刘启才、刘亚水等,绅士除李绍光、刘家瑞正副党正到外,吴泮英、吴祚昌、刘启仕、李永进,耆老刘启俊、刘启泽均到。黄添德等损人利己,擅开新坑堵塞旧坑以免沙石冲入伊田,伊多买荒田,将水全归新坑流人徐姓尝田,因之涉讼。屡人及党正副、众绅耆与说,阳奉阴违。断令仍旧,不准擅开新坑,派原差协同绅耆及徐姓原告、地保将新坑堵塞,水仍导旧道,事毕一同来案禀复具结了案。黄、刘被告暂交差。
又提官经广释柳,所云归罗姓中有寡妇之田,此语不应向本县与罗姓说。汝已将二十余亩寡妇之田绝卖与罗姓矣,此则只须问尔,自去将分授之田补还寡妇五六亩。供云田已一亩无存,乃母昨呈分簿,分与如许田产均化乌有乎?荒唐不肖,于此已极。现必尚有住屋,可将所居之屋准与寡妇划抵田价,经官[广]不孝难追,咎由自取,即令将作饿亦不足惜。为乃母究系已生之子,在家悬盼释回,照判遵行,将田与罗姓划清,再行具结来案领契。
日食共四分四十七秒,初亏午初三刻八分,穿素褂戴羽缨行三跪九叩首礼,传僧道在大堂设位诵镶,擂鼓击救护,食甚未初初刻八分,同前复圆未正一刻一分。更袍褂戴帷帽,仍行三跪九叩首礼毕。
哺时忽收罗尚彬传呈,云今日约同党副钟瑞芳、党正即张抢才。地保钟启贤、绅耆邱鸣岐等带丈手江树锦、中人萧济国遵谕前往丈量官姓之田,官张氏及伊夫死过门守贞之媳温氏带五六女人持扁担拦阻不令丈量,逐人殴打,经党副等劝开未曾打架。兹张氏、温氏装伤要来请验,故此先传呈声明。嗣官张氏、温氏同伊江氏、官经广来案请验,据呈词及口供,谓经广只分授五亩田,令与罗姓十一亩零是将老妇及温氏生赡死葬之田亦与人矣,死不甘心。今晨与温氏到田拦阻,被江扬俊及张抢才之弟亚简打伤多处。验得伤尚轻微,张氏年老,与温氏均系妇人,江扬俊事不干己,何敢殴之?显有弊窦。判令江氏同张氏、温氏紧去养伤,谕张氏:“回家细想,汝子不肖,将田全数卖与人,为之断回一半,岂不便宜公允?何得恃妇蛮抗?”又谕:“祸魁罪首皆汝之经广不肖,累汝受伤,一家不安,此种不肖子要他何用?尔如不要此子,我为汝打死罢。”供称经广实不肖,实该打死,但老妇只剩此子留以送终,求开恩一线。窥其意,母子同串图赖可以概见。始虽张氏不知,后溺于爱,又惜田产,故与子同为此举。经广收押土祠,萧济国交差,余俱释。退堂细看经广、温氏二本分产簿,张氏主分,亦因经广花费,恐温氏失所,故请亲族同到主分,内载经广得田五亩,温氏得田五亩,生膳死葬及祭之用。经广长子亚海分得五亩,为将来娶亲费,张氏自留七亩,生为养膳死后殡葬,及同夫春秋祭扫及无嗣天亡之子亚朱祭祀等费。统共田廿二亩,即此三契廿一亩零之田也。张氏恐失膳田,温氏亦恐将其分授田划去生死无靠,故涉讼于前,拦阻于后,来案哭诉,情由殊堪悯侧。温氏夫死过门守贞,更足钦敬。二妇膳田安可与人?断不令失所!既令各回去,予于灯下书朱谕,一谕钟瑞芳等及罗尚彬,一谕官张氏、官温氏,大约谓二妇膳田情堪敬悯,判令不得划与罗姓,惟将经广分得之五亩税着罗尚彬等即去丈量管业,张氏、温氏不得拦阻。尚应归罗五亩零田无可着落,惟有将经广收押追缴,或银或田,缴清后方释。再经广子亚海分亦五亩,经广不肖,游荡荒唐,岂肯改过?亚海尚幼,日后亦必为经广花费,且经广久押比追,亚海安忍坐享?或将亚海之五亩税折准与罗姓了案,亦可任张氏思量,与经广商妥具结来案领契完案。谕原差初二即速持二谕前往,一交钟瑞芳处,官张氏此谕销案时呈缴存卷,该役不准迟延,并不准勒索一文,天气炎热,只准一茶而已。
昨夜一夜不寐,今日又早,晚饭后睡至三更时十二点。始起秉烛书此二谕,系饭后秉烛书者,即发矣。
初二日丁丑原书 663 页
晴,近日热极,伏中未有,交秋已十日余矣。
四老爷生日。
昨发二朱谕,一与罗尚彬,一与官张氏,今晨又发一朱谕差即传官张氏、视伤愈否,愈即传来,温氏不必来。罗尚彬、党副、地保、中人及佃人张抢才、江扬俊到案复讯完纳,余不必传以省拖累。昨谕有误处,着收回呈缴。
哺时忽来一拜帖,系三水刑友刘玉衡号汉石,自三水来,附来彭贻生一信,当至楚翘处,知汉石即苍玉一家,云是堂弟,叫汉[苍]玉为老四。来为去秋彭与雷达夫均人闹,三水代理系张公,四会代理系黎亦琴。因府中发回翻供之犯戴水秀、黄亚闰等五六名回四会,路过三水逃去三名,黄亚闰获到,贻生费百金拿到者。余无形迹。三水水陆相推,塔都司以为犯未定罪,兵役罪止杖,可勿庸推,据详协台;三水详各宪无异,兹又复详议结。臭司忽伤驳,以该犯均系定罪,饰令改拟,如此则兵役应徒,各文武官、各上司均有应得处分,而水陆汛武弃互欲参诉,兵丁噪哗。彭贻生拟为翰旋,请刘汉翁自来,戴水秀等二名既解,尚有黄亚闰未解,欲令翻供,以所逃之犯并未同伙,则均可从轻了结。楚翘谓:“我们解犯上府已供,均系同供,黄亚闰虽未认供,亦以认供上详,因病暂迟。如今谓逃犯非同伙,则与我们有出人,不可允之,只说已详府,须上府去商办。”嗣汉玉[石]求见,见之,亦以此语告之。汉石拟上府,明早即开,予不及答拜,着人送礼去,汉石仍至楚翘处坐,楚翁送其下船去。
初三日戊寅原书 664 页
晴。
坐省黄俊信来,云梅泉宪已于六月十五日出京,现到苏州,月内可到。两首邑已差前途近接。
穆励庵回东安任,于本月初二接印。
府札:奉上宪札行信宜令张景条陈十余条,内育婴、开垦数条似尚可行,饰属照行。
郑协有信来,调署南韶镇是真,询京中有无信到,昨作贺禀贺之。予亲笔作一再启,谓京尚无信,因省差局难靠,信均由银号带,天津、上海须候轮船,以故迟早不定,此信不日必可到来,到即驰布勿念,并勿以迟延见罪。兹拟仍作复禀,并再道再启中语寄去。伊办三洲白妮案于前月廿八日回肇。
坐府又云道宪太太生日不举动,干礼仍收。
至楚翁处坐谈,昨晚汉石与予言,第谓闻新会署令姜光辅有病故之信,知否?予对不知。其与楚翁言,谓伊署中人在佛山遇倪兰卿明府语之,并有治生调署新会之言。治生任三水迄今亏正项征存约出万余,亦是不了,家中尚可,意欲回去。汉石语以不署三水犹可作归计,今大累上身,难洁身矣。幸上游待之颇有情分,知其因公赔累,其征存不甚严催,有调新会意,其言如真,亦调剂之意。八兄上灯时归,询其省中有无新会病故之信,不闻也。八兄与广宁帐房叶姓一路同归,省中无甚新闻,惟以兵弃俸饷单抵捐摊、部、杂之说,兵丁不肯,水陆二提台为难,以此尚无成局。
收呈十五件。
欠粮之武生陈安邦即良谟欠押,递乞归。念其年老天热,提堂交保释回,并谕如有天良,将所欠陈粮迅速完纳,否则仍拘严究。
前日讯之区展成与江仑清控屋一案,有绅耆递呈计江并无买区屋,此屋自来区居,红匪乱时区被掳去,勒写数契,兹区显用播弄,为区文林扛帮,唆江出控,其情皆虚。予固疑契上中人银数皆后填写,笔迹迥然不同,谕绅耆暂候,明日早堂集讯。
道台官太太初一生日,府官太太十二日,拟后日差潘升上府,两处俱送礼。
八兄见吴叙功谈及莲衢准告病,请抚台转奏,文书伊来时已出去矣。又谈及徐北山老二去年已死,云泉老五今年亦死,云泉乃八侄女之舅,葆初之太亲翁,此头姻事犹予在家时作成者。伊家本亦寒俭,兄弟皆走广作生意,大、二在家,老二又在城作钱行生意,弟兄均能,以故发财。然予以为非伊等之能,盖伊家祖上数代青年守节,予生平阅历,贞节之后天未有不报之者,非贵即富,屈指可数,毫厘不爽。伊家如云泉老五、惠春老四有钱,后似自以为能,予尝窃笑之,若辈何能竟忘其本!市偿无知亦无怪之。今日处尊养优,亦想及数代苦命抚孤、食贫无怨、青灯室,个中滋味儿孙亦曾念及否?吁!鼠目寸光,惟知眼前,倘骄奢淫佚,将先人积德销磨殆尽,其败可立矣。为后人者,尚其知所自而谨守之哉!
热极,偶作数字即大汗淋漓满身,有数犯应讯,以应动刑,酷热,且俟稍凉再讯,此时不便用刑也。
初四日己卯原书 666 页
阴,晴,午正犹热,日落后大雨,有雷,人夜小雨,丑刻止,凉。
早堂复讯区展成被江仑清控卖屋。复据前审时已看得契上中人银数字笔迹迥异,昨收呈有四绅耆递呈为区诉冤,复提讯江仑清,未肯实吐,其为被区显用所唆已可概见。区显用与区文林为讼区展成等令其扛帮亦可知。将江仑清收土祠,绅耆令归,展成候讯。又比号房,为沈代县时有曾荣光被押私逸,日久未交,号役四人互相推,二名未到,即令再协役前往严传,限以三日,并将未到之二号役交出再行严比。到者吴咏、邵坤,不到者吴芳、吴进。
广孙自前晚病惊痫,连日身未退烧,日夜哭叫不安,今日身退热,然犹叫闹。请金楚翁诊视,昨日见时已谈及指上青筋已穿过节,恐转漫脾惊就费手矣。饰伊母及仆妇等小心看视,最要冷暖惊吓须留意也。现虽渐愈,恐其复发。
作官张氏与罗尚彬争田判词,大竹纸写六张。悬牌廿七早堂复讯,前日朱谕传证佐,不准一名不到,牌上朱笔书“不到火签严拿,到案时先责后讯”。
初五日庚辰原书 666 页
阴,小雨,凉,酉刻大雨。
阅书院卷,夜大雨一二阵,将明时大雨如注约一时余。
初六日辛巳原书 667 页
阴,小雨,夜大雨一阵。
早堂讯曾李氏、曾其茂控曾云祯、曾汉昭争田案。此案经雷任审结,李氏、其茂手模是真,具结遵依,兹又翻供。谓内有白鹤田四分余非卖与云祯等,又供以前假卖,伊兄嫂及己并未到场,亦无当堂具结事,刁诈百出,大堪憎恶。将其茂重责,李氏供亦如其茂,亦薄责李氏。供称女流无知,只求恩典,小妇人田卖出后口食无出云云。断李氏寡居贫苦可,曾云祯写契漏写白鹤土名,亦有不是。着曾云祯、汉昭等出银十两与李氏度日,与其茂无干,其茂不得染指分厘,限三日缴银,其茂收押,李氏交差。
书院课文出榜:
生:超等:严云藻、八钱。叶以敬、六钱。李简臣。六钱,连前并发共一两八。特等:陈淞、四钱。谭序先、三钱。区子。三钱。次卷七卷。
童:上取:谭其球、七钱。胡泮德、四钱。杨应霖。四钱。中取:陈治年、三钱。邓可昇、三钱。吴业文、二钱。吴昭锭、二钱。罗有临、二钱。邓权贤、二钱。简汝棠。二钱。次十七卷。
许仲言五十正寿,作函贺之,托陶宅代送礼。
前在府道幕卞石卿荐一仆,日久未来,今日持石卿函到,派外班,石卿作信复之。七夕壬午阴,雨,大雨一阵。
今日太太为阮、梁大师换袍帽靴鞋、内外衣三件,并上供,着李福赴大沙、梁。梁桂赴陶唐。阮。
下午坐堂复讯徐茂先等与黄添福等案,前断令坑水仍归旧道,新开之坑塞住。已据差禀将新坑堵塞,复判仍前断。而黄添福等田处下流,虽不准开水道,而于旧坑设法,或挖深筑高田旁之围,岗土坍塌,沙石流下,此是天事,然人定胜天,或可设法。谕党正李绍光、刘家瑞亲往踏看,大众商量,俾水得畅流,自无碍于田矣。两造各具遵依结了案,均释,前号为卢捷能送饭之散役雷亚闰,责释,令偕曾荣传卢捷能、胡丁福寻回。
初八日癸未原书 668 页
阴雨不止。
省报来。新臭台梅小翁已于六月廿五日自京抵上海,住三几日即坐轮船来粤,旦晚可到。寄来葆初侄信两函,由协号交与,酒资加倍。一系端节后发,一系六月十四日发,内附孙芝两函,为郑协台托武弃保举事,两信语同,一信可寄与协台看,当作协台片纸信专差递去。芝原谓弃等本空衔,今保实职,若不保令前功尽弃。江志等十七名、又十三名、又三名、又二名共三十五名,每名索部费七十两实银,原信寄协令其斟酌,并将京中拟出咨部底稿附去速付回音,并先寄一半笔资以便照办。芝另一信中谓七十之数请予斟酌,答应总在四五之间,不可拘泥。又云京中此时章程屡改,朝夕不同,恐有更变,以速为妙。又另一纸尚有未列武十数名要办,一并函致照办。朱听香托补缺事,信未到,予托其查捐级已注册否,案卷烦多,容后查。
葆初并寄来文星垣兰谱一套、复信一函,原系葆初就寄与,并诗四首。星垣名奎,年四十八岁,行一。辛已生,丙午翻译举人,盛京人,满洲正蓝旗,现任正詹,父为总兵,云南。一弟文瑞直隶副将,一子崇林内阁候补中书,妹一、妾一、孙一。
叔云嘱不及作信,先为致意,后即寄信。星垣与葆初时相往来,请其文昌馆、福兴居两次宴饮,又要伊大卷字看,并令伊写条幅。俊卿、庭均来往,傅子已还伊二百金,收条寄来,尚余百金存在伊处,票上亦注明,言明总还五百五十金即了。予前为伊银钱不谨,颇有训饰之言,即发后信慰之,幸二信同到。叔云信中亦有尴尬语,缘迩时在省正青蛇冠冕为难之时,又为交代多亏,恐方伯不怪,以致随笔发挥,怒形于纸,幸二人非外人,知予脾性,无妨也。又寄来小铁书画顾小樵扇面一个,因小樵要此等物件,予函往嘱其办者。又莲衢已续假,向并无宏德殿之说,汇占、恕莽均辞馆回去,汇占处孙春山之馆打学生几乎殒命,躲在内城莲舫处,葆初为之调停了事。莲舫现移寓城内东江米巷台基厂柴货栏西首路北清恕堂。潘伯师、李兰翁二处均叔云自送信并物处,因兰翁甚谨慎,不好冒味,潘甚关切,二公回信由叔云转寄来。
咸丰七年修《大清律例》已买一册,计京钱十八千,《六部则例》书多而价昂未买。
叔云令葆初于六月十八九日去取信带广,潘、李回信均有,梅桌亦见托之,十八子俟到再为关照。阿坤颇改前非,只为名声不好,无人肯与以女,是以未娶亲。棠生、恕莽回去,汇银五十两为父母举葬事。
京报到。刑尚绵森故,加太子少保,子工部郎中奕以四五品京堂用。刑尚瑞中堂调补,工尚存诚调补,理藩院尚书崇纶升补,魁麟补户左,恩承调工左,明善补工右。倭中堂充国史馆正总裁,景寿亦额驸。管奉宸苑事。
李伯奏剿捻大捷。安徽巡抚缺不以方伯张兆栋署而以桌台吴坤修署,其事已久,张已调任,偶见吴杰事,故记之。
在天津相识同航海之陈子庄,前闻署南汇县,因王莲塘调署丹阳,叶顾生天眷。署上海,子庄署其遗缺。兹见报上子庄又署青浦,皆江苏大缺也。王其淦署南汇。
下午坐堂讯结官张氏、罗尚彬一案。断将官经广分授田五亩及经广子亚海分授田五亩内划出一亩四分余,贴人共成六亩五分之则,抵银式百两,以每亩卅二两计,尚仗银八两,即令具结完案。张抢才、江扬俊诱哄有因,张监生充(党)正,将其责掌革去党正,江扬俊重责三十大板,中人萧济国作中推不知其有母,均属有心串谋,重责四十大板。官经广不肖,几至人亡家败,更宜重责,打小板二百。官张氏病不到,令经广持堂判告知具结,初十日来案领契及分簿。罗尚彬已具结,亦令初十日来领契。
戴基恒抢案原差巫昌等拿到成观得,研讯至暮,供甚闪烁,收祠。明令请捕厅来再熬讯。
收呈词十三件。
郑协台信专差资去,用马封。官张氏、罗尚彬案判词大竹纸六张,约一二千字另录粘附。
初九日甲申原书 670 页
天甫明时大雨沱,为时又久,辰刻始止,一日阴,微雨。
孝静康慈皇后①忌辰。
作复葆初信数纸。
初十日乙酉原书 670 页
晴。
孝懿仁皇后②忌辰。
未刻至帐房剃头,捕厅适来,遂共谈。予又至楚翁处谈案件,谓官张氏控罗尚彬案如此断公允极矣,中寓矜恤贞节之意,
孝静康慈皇后:清宣宗皇贵妃,文宗继位后尊为皇后。1
孝懿仁皇后:清圣祖皇后。2更见用心周密。又谈前日来之客,乃英德共事就小席,因将赴高州,安家无资,来打把式,借以十元。说甄别各员之事系有之,伊在冒质斋处见单,道员一员文;亦甲辰举。府二员,一姓柯、一姓韩;牧令十二员,惟记五人:宋锡庚、俞增光、王监时,又一姓王、一姓粟,余不忆;又有佐杂亦不记。宋西堂在清远作事大乱,一日死监狱廿余名,照例系三水验,亦照旧禀行文用印,不亲到也。宋被臭台委员彻查非刑是真,而且放去之犯亦报痪死。刘汉石说彭贻生几为所累,幸上不究,今始知不究者盖意在甄别之也。以予臆断,宋是藩台不要办而臭台要办者,俞是臭台不要办而藩台要办者。俞品本不端,赌博好手,在省于此谋生,藩宪耳风甚长,何事不知?此甄别内本有王锡诺,此公乃前通政使王少岳之弟,为其方赴任时在河下作一看花之饮,补翁知之,又知其在任查夜亦往往进此等地方茶会,必欲劾之,经沈辅之首府力求而不列在内。前谣言谓内有钟宝田、黎亦琴,今无有。宝田究竟雨翁观察之婿,黎则臭台人也。前中堂与冒质斋有隙,为蒋中丞在时一味巴结蒋、郭,人皆为伊在顺德时诣曹冲以万金搞蒋抚亲军之事。及调禺山,一日正见中堂出来,不知为何事,疑褚门上弄弊,在官厅大发言辞,褚票中堂,立传进见,已行矣,以此心颇不快。及钦差吴仲翁到省,传二首县进见,询其督抚不和情节,陈京圃不言,冒则言之未足,退而又进手折历叙蒋是瑞非、小蒋播弄一切情事。中堂闻知甚怒,所以蒋去先摘顶,次撤任,必欲专折参之。迩时五翁在省,与冒最亲,向中堂力求,不允,求至三次,谓并非有私,只为此人尚有才,将来有用处,如必不许亦不回肇府任矣,以此要中堂,始蒙允可。但言参即不参,此后欲得好处万不能矣。令署普宁,普宁极累,盖困之也。内有补翁待之颇好,普宁向有各县帮项八千金,方伯告以无论此项有否,总为你抵销八千正项,有此一款,从容多矣。一说丁雨生日昌。中丞与冒有交,丁托补翁也。正谈间有帖来,乃广宁钱谷师爷李名承楷号秋丞,赴府送礼,来问如可同去算交代,伊在府坐候,一面函致柳夫令房书来。予不见,八兄见之,与订二十日去,即下船,作信与柳夫即开行,持帖回拜,并请吃饭,均辞不来。此人钱谷情面货,以故说明仅办下行事件,凡上行事及交代仍归刘苍玉办。乃府钱谷汪芙生与伊有亲,欲伊出名,函致饶柳夫,如与杜任算交代可令李来,如此则刘苍玉自不便去矣。柳夫本不放心,有两人均不去伊自去之说,不知何故自又不去,又令李去,即此可知柳夫之懒矣。此番拟八兄及楚翁二十先去,予亦拟自去一行,或后去先归。李自说到府在芙生处住。
省报来,新臭梅小岩先生于初七日到省,住小马站。
府报亦到,府委两委员将到,一从九胡福清会、宁二邑催军需册结,县丞沈廷槐催会、宁二县秋审、工程费。
肇协系候协、署佛山都司戴朝佐署,初七接印,郑初八日赴新任。开建彭保义择十三接印。
二更余步行出东门查夜,金龄观小坐,江未归,捕厅重感不到,只李、刘二。
十一日丙戌原书 672 页
晴。
戴水秀同案之黄亚闰以翻供未同解,报病暂缓。昨刘汉石来,亦为黄亚闰未解,思其翻供各汛弃可以从轻。今早禁卒禀亚国已病死,候移高明县相验详报。
昨高要叶穆如信来,奉孙道台谕,有陈松泰刺史有世谊打把式,知会各属饮助,当作复函赠以六元。
江都司自郡归,正学黄纪石亦回,自顺德家中来,送本地土做皮蛋、顺德所出。篦基[箕]八个、鸭四只、大土白一片,收之。二人均为明日万寿归也。上灯时江子高来,更余黄纪石亦来,均坐话片时去。纪石独提前者,予言乘此丰收集资买补仓谷事,伊在家见龙公元,顺德人。亦言此事最要务,瞩杜明府速办为要。兹拟先令吴仁山为总董,令其荐列数绅向有公正者,即在伊家设局办理。如必候若辈递禀,穷者愿办,富者迟延,筑室道旁①,迄无成事,不日拜仁山瞩之托之。谢鹤汀意谓候仁山弟南皋回来,南皋行踪靡定,有仁山在此即可举事,南皋如回,令其从丰捐资而已。
十二日丁亥原书 673 页
晴。
慈安皇太后万寿。五更率同城文武恭诣万寿宫叩贺,回衙尚未天明。江都司在万寿宫道及于协台处取来抬枪、军器若干,火药若干。
昨江都司谈及成观得供戴基恒抢案为首之李祐,曾由兵勇拔补把总,加五品顶戴,在侯勉忠名下,想亦从侯司[守」备投诚者,因散撤兵勇遂不在伍,无所不为,犯案多多,曾购线缉拿,闻在清远,一路行踪靡定,因与同在军营,故相熟也。府委县丞徐廷槐来,已晚,未见之。坐府单上县丞,实是从九。
十三日戊子原书 673 页
晴。
徐委员请见,见之。询知江苏通州人,父为东莞县丞升令,已卒。伊捐从九,十七岁即出来当差,今年廿二岁,号植三,年少多言。因从事吴咏帆学幕,分府肇庆,仍在咏帆处兼学公
筑室道旁:古谚有“筑室道旁,三年不成”之说。意即在路旁建房,D
过路人都发表意见,三年也建不成。引申为参与的人多,意见纷,
事难办成。事。咏帆告以我们有亲,所以伊来定要在衙内住。
又有催六年地丁委员刘县丞煦来。此公早经在府,嘱高要叶穆如信来要销差文及程仪,已不来矣。伊不知我们另接藩台特札,要六年地丁派一千两,前月廿六日已解上矣。因与伊之文上并无报解日期,恐难销差,故已回省又亲来。我们亦有疏忽,该与以一信,为此失误多此一举,为之另改文去销差,久坐去。在包公祠住,偶谈新近甄别一事,与早晨徐植三所言互异,省中谣言本多,此事又时时改易,故所说不同。前八兄府中回,传言道、府文、柯、韩三人,丞牧令中有俞谦之、钟宝田、启元。黎亦琴,映桐。又楚翁之客云见单有俞谦之、宋西堂、王监时、粟资源。今早徐植三在府见单,并无俞、宋、王,亦无钟、黎,单内共廿五人:井钟丹、萧文辉、杨作舟、张观美、裘伯玉、吴人寿、王伯良、唐品珍、阮承恩、蒋廷钧、关持纬、宁之耀、粟资源、王茂耀、郑春融、于、方观海、方鼎锐、彭荣绍、邱荫梅、屈鸣珍。屈子御与予同选,人外面看甚长厚,在海丰颇不宜,已调陵水,蒋桌台久欲参他,以其为罗椒生门生人学。而止。萧星农年少两榜,不言不语,现署某县,必无劣迹,不知何过。王燮亭性本桃薄,又贪财,无品,如在其内颇不为冤。方星槎为蒋中丞得意人,俾署新会,桌台亦与大不洽,或者以此。方鼎锐伊弟兄方昆锐军机打拉密,已放府,非无人情,何亦在内?又据刘绩○说,大略相同,云其中实有俞谦之,又云屈、粟二人已面求摘出矣,究不知如何,日后必有准信。刘又谈及叶穆如与本府大不合,或谓其目无上司,已揭不令上衙门。穆如初到不语,亦不与幕友商,将郑时斋正、部、捐摊、杂各款尽数揭出去,以致方伯不见时斋。幸胡子谷私信告时斋,始人于方伯处票明,现时斋已赴电白任去,过肇见穆如大说话,谓伊日后自知。穆如读书人不知时务容或有之,自以为是。高要向来照例行之事,伊妻舅专政,无不改易。旧管帐房历任荐下之钱子明以穆如诸事不听,亦要辞去。且不会审案,已有两次下不去,真是弄得无收束不能退堂,人皆笑之。书呆子作官本难也。
刘绩○久坐始去,即坐堂先讯张振刚、张福控唐廷刚一案。张福有田无粮,张振刚有粮无田,皆因唐廷刚避多就少,纳张三兴划归之户,仅数钱数升,而张振刚有粮无田,名显贵户,银十两、米斗余。兹判令唐廷刚将显贵户划归,按年纳粮,而三兴户无庸唐姓完纳,专归张福完纳,各具结了案,并令户房查清划归。又释更练梁见贤、何金等柳,令去缉真匪,并释叶连登,收土祠。又提江仑清交差,区显用屡传不到,显有情弊,尔自去销弹,不可执迷,则区展成所控亦可不深究。又曾云桢递呈缴银十两,提曾其茂、李氏当堂具结领去,各具结了案,其银李氏寡苦收用,其茂不得沾染分受。
徐植三委员下船,明日五更开往广宁去。
收呈词十八件。
十四日己丑原书 675 页
晴。
辰刻之初出门拜同城各官,回拜黄纪石、江子高。并回拜委员刘煦,俱飞片不会。吴仁山拜会在花园,久坐,为捐仓谷事。前议令众绅议定呈请,如道旁筑室,日久无成,目下年谷丰收,此时不一力办成,后日一遇稍次之年即无容议。昨与黄纪石商定,即着重仁山为首董,并嘱保荐公正能办事劝捐之绅士四五人,予按名往拜,或设席延请,并各位先捐出银一二十金以为设局创始经费,不必咨商众家,径于城内附近借一祠堂立局办起,先捐之资日后划扣归还,或于应捐项内划抵,城绅按田亩公派。行时又瞩仁山,三四日内候信便可兴办。又拜会孙寿卿,闲谈省中甄别一节,伊毫不知之,郭吟舫今早解饷新归,亦无闻知。将单与看,闲谈许久,寿卿云各州县收地丁新章有照厘局历年比较之语,方伯恐各牧令挪用正项匿不以闻,此法之设,必然全本俱呈,可知其征收若干,而查其报解若干也。容或有之,尚未见明文。新委员四人中有一陶姓,寿卿谈及,伊自云与予有亲,问与安轩何辈分,则安轩之侄孙也。闻四人均要来见,尚未来不便拜之。
差役伍元等,拿到土祠逃走之朱亚才,批随堂带讯。中元节庚寅一晴。
照例行香。江都司告知上省领饷并送郑协台,予嘱其见郑心泉请其速复予信,以便函复京中。
下午照家中旧规上祭,并请金、诸二位师爷夜饭。送孙寿卿做成素菜一大碗、鸭二只,鸭不肯收。
至包公祠行香。刘委员甫行,差人帖送。
辕门报见蒋廷钧票辞赴广宁等州县催兵米,则甄别单上有伊名亦必不确,如已甄别必不委差矣。文炳星催翁源、四会等县,肇属只四会一县,与广宁不同委员。
十六日辛卯原书 676 页
晴。
讯兵书冯琛控罗庆云、黄应龙抢割禾谷并设立顶手一件。武生谢瑶琮、琼芳、徐奏勋等十余出头保罗并无割谷之事,并申明亦无设立顶手情事。复经邑绅黄员外翰华、吴员外寿昌等业户四十余家指控谢瑶琮历来霸道武断,一乡听其指挥,其乡佃田耕种最多,如欲另佃人耕,必要业主及新佃人每亩出顶手银一两几钱,以半与旧佃,半充公修庙,其实皆谢武生等人肥己。冯琛新买此田自耕,不肯出顶手银,故有割稻之事。曾经绅士陈永修禀请雷前任出示严禁,阳奉阴违,故态依然。业主、佃户莫不畏之。私相授受,外面并无实据,及出到堂,一味狡辩,力言无顶手之事。判得伊既云无有,好极矣,何他求哉!冯琛失谷小事,但村不设更练,谢瑶琮为党正,不能不着落党正为之查追,所控罗庆云等未必真实,而武生等谓罗庆云等必无其事亦不足信。罗、黄二名交差,候谢瑶琮查明追还后再释。此系小事,其所控设立顶手一层,冯琛之言不能作凭,乃黄、吴大绅四十余业户齐出指计,必有因由。据供狡辩无其事,明系当堂惧责刁供,回家仍旧。谢二武生及徐奏勋武生均着号房送交正副学官教导训伤,令自思过,永不再蹈前辙,同具“自后永(不)敢设立顶手情事,如违愿加罪”甘结,由学移县核夺,并候再行出示严禁、镌石立碑以垂久远。
提讯成观得,以吴广德案研鞠无词,仍收禁。讯拿到之朱亚才,云骆亚义先走,胡丁福拉伊同走。伊案无碍,出结便释,令其与兄弟在羁。商量速具结,免责。
询潘亚苗,云与潘其昌共祖兄弟,伊迁嫂骨误取伯父之骨,业对大众滴血还之。潘成显、成修系邀伊同取嫂骨,并无窃骸事,候传潘其昌到案再讯。
释放南海解来之梁亚鉴。
林亚胜者,系差拿到吴广德抢案之犯,虽未认供,亦难邃释;地保具结来保,殊属冒味。提差讯问,并不知地保来保之事,其人系更练作眼拿的,是好是歹,亦未深明,据此如何即释?令就地公正绅耆来保再夺。罗湖地保钱宏基不知真假如何,如系真地保,罗[吴】广德岂肯允从?必是假地保也。
粮道委催省米之委员名文炳星,广西临桂人,先保知县,壬戌秋中举,是年十二月到班,选得合浦令,号。伊催五县,本县及英德、曲江、翁源,又一县忘之。英德二千二百余石仅解二百石,曲江一千四百余石未破白。我们上月望前已解四百五十石,只余百石即满完半之数,七月秒止,为期甚宽,所以解多原为避委员而然,乃上司不分皂白,一概严催,多解与少解、不解同,糊涂蕨预,直同木偶。此种人出来作人上司,天下安得治?本月初拟解百廿石以符一半之数,闻委员将到且缓,以为委员作回话手本。文公前予一切均言之,伊一见楚翁而去,仍在船住,一有销差文即行,不上岸住,明早可开。予即时去回拜,船在西门,船小挡驾。伊不必泊西门,多行数里,又正值西阳对照,予语伊仆令泊南门。下午睡至暮,委员销差稿看出。本月廿二日解二百廿石。
十七日壬辰原书 678 页
晴,二更大雨,二刻许止,小雨。
文宗显皇帝忌辰。
前蒋抚军驱逐之幕友陈松,经李星翁邀去在闽,兹闻中堂专聘来粤,已人督署。刘十峰因中堂颇有不足之言,时时出署花饮,中堂知之,禁出入。乘此自先迎合,借蒋抚军劾伊一节辞馆。此等伦夫,借势杀人,人未必为所杀,所谓竖儒舌剑,适自我矣。蒋抚军劾督署二幕,一系十峰,其一系张朴臣。朴臣于吴仲翁到时已病,后卒。二公物议不免,郭毓翁深恶,有“十八学士”之目,十峰三昆仲在内,兄复斋、弟次峰。蒋与郭同见。仲翁来省,冒质斋进十二款,有朴臣、十峰一款,故中堂与五芗翁言为欲参质斋,有“刘老夫子为冒气死”之语。菘系郭云轩中丞荐与蒋翁者,郭鄙视蒋,语言之间多所侮,谓蒋此广东老幕,熟悉政治,但我们延请脯千金,你请需二千金,盖谓其一事不懂,以陈为泰山靠也。蒋极恨愤此言,故郭去,其收拾松不遗余力。嗣闻李星翁延之至闽,郭毓翁谓李岂不知蒋所深恶者,有心抵悟,耸蒋奏逐出闽。虽有此言,究有室碍,未见施行,蒋能奏逐,李独不能奏留乎?往相,于菘何损?然各如果为之,菘丑名大彰,所损乃多耳。今菘不料仍有返粤之日,抑且制军敦聘入幕,更添光彩。予来广一年有余,时局已非一变,翻手为云覆手雨,抑何速也。
广宁李秋丞师爷有信与八兄,伊已请汪芙生高弟姚少庵代算饶任交代,李自己回广宁催各房书吏上府会算。
孙寿卿来回拜,久谈去。伊知文道亦甲辰乡榜。为沙田总办,沙田各委员办理不善,京中罗椒翁密奏,早有廷寄与制台大施申饰,故制军与文颇不洽意,早有风示令其请告,甄别之举盖有由也。孙处今有人自省归,亦知有甄别一事,所举各员大同小异。
省报到,无甚事,惟署关库沈茂霖禀销桌署总理积案差,则可见梅小翁不接设此局矣。
前来见之。高要生梁澄贵在此已数日,即次菊之弟。为伊与住四会之族共与人讼坟田事,时到门房请见,不便见之。悬牌十九辰刻审。
十八日癸巳原书 679 页
阴,晴。
今日为祖母陈太恭人讳日上祭。
下午收呈十九件。官张氏亦递呈请追究受伤事,并请拘张抢才、江扬俊等。罗尚彬递呈领契,区姓公举总理神会一案,何、区两族偕公举总理二人来递呈领契,均当堂令具结发领。
十九日甲午原书 679 页
晴,申刻后阴,小雨。
早堂讯梁才光、梁松养及萧、黄二姓控梁亚光及高要、四会梁姓大族平坟占田一案。梁族自君辅于宋时葬此,田名大柿,梁才光等日渐侵坟前田,今春拜扫见新坟,与之理斥,遂控梁族平坟。梁才光经投近村区、江等地方绅士二十人,名区宪荣、王昌组、岑国隆等。才光等槛楼农夫,何众绅多人肯出理处?粤俗绅士经投非贿不行,才光等安得有钱?早闻岑国隆亦占坟地,唆才光等先讼,伊为作经投人,并延各村绅耆作证,容或有之。堂谕令绅等具结叙明眼见平坟真确有之。区宪荣只供平坟实有其事,向经投往看见坟已无有,至平坟之时实未亲见。堂判候另日亲诣踏勘,并密查虚实再行核断。梁才光收羁,梁亚光收祠,松养、萧、黄交差,余候传讯。
昨日谭启科递呈,留之,令朱振捷、亚才、亚寒具结遵依,此后永不得恃蛮强霸滋事,如违严办,谭启科具结领契,俱释。
高明验病死监犯黄亚闰,文书用印原差资回。
二十日乙未原书 680 页
晴。
早堂讯陈竞修广宁江屯马口寨人,与陈齐修兄弟。控廖亚宾等掳勒一案。据更练林森、潘乙及卿鸿飞生员。等,廖亚宾为合发堂盗买廖水德田亩,廖亚宾系兴发户,陈玉华所买系庭锦户,陈玉华与陈竞修均合发堂中人,亚宾以所买之庭锦户即系伊户内。雷任涉讼至今,审数次未结,久不控矣,予到任又控。此事之起由廖亚宾邀集伊母舅及各工人至地豆墟思抢割兴发户田之稻,经林森等见其散坐墟中询知,劝其不可去割,亚宾亦未敢造次。知陈竞修系合发堂中人,在墟意欲寻之,亦经父老劝处,令陈竞修出钱五千作米饭劝其回去。乃陈竞修初词架砌铺张,以为降匪思掳伊勒钱,并围其仓,张扬伊统带三十余人,米、械、火炮俱全,直同盗贼,并请会营缉捕。兹确讯得实情,陈竞修小题大做,架词怂吓,情迹可恶。廖亚宾虽未掳勒,但纠众抢割亦无法纪,先行薄责,廖姓五人一并交差,候复讯。陈竞修居奇渔利,无端诬人,为富不仁,在乡强蛮略可概见,交捕收押。莫与京原合发堂买田中人,系本案要证,亦交差,候传陈玉华到案集讯核断。合发堂者,自红匪乱后田多出售,价甚便宜,故数姓有钱者公立此堂收买田亩,其垄断图利、鱼肉乡里、贪贱噬贫不问可知,此等设局渔利,大干厉禁,捕厅查明封禁。每审一案,堂判至少亦数百字,否则千余言数千言不定,均附卷可查,亦一片心血也。公平持论,毫无私曲,据理直断,天人鉴之。
府中委员胡福清到,系候补巡检,号子真,向亦就小席,前年方票到,奉府委催历任报销册。伊未来予早知,因方伯认真办此件,札伤现任,为历任无论已故现在,概可代领,故予早瞩楚翁速叙稿伤房赶办。子真尚要赴广宁去,伊高要及四会、广宁三县各属皆有委。偶谈及甄别事,据胡云六月初一日已出奏,方伯定稿,道台中尚有史兰溪,朴。余所说皆同。俞谦之实在其内,井钟丹亦真。又高要叶穆如与府尊不合,府尊已禀揭,谓其形同木偶,动辄需人,大约要撤任,先赴东莞本任去,未知真实,然叶之不合,则确然无疑矣。又云高要缺府尊意要在十三属中选调,府尊有调补肇庆之信,徐调雷州。聂亦翁有首郡意。穆如读书人,诸非所宜而又多疑,门上回事必于各家人前多方询问,以故上下均不服,帐房钱子明早有难办之语,情形可知矣。胡云与金楚翁作过同事,即往见之,照例住包公祠。
石涧扒船千总马副爷来,见之。为已另派人交卸,拟径回楚。郑同盛、寿千总至今尚不能动身,以无川费,不知愈迟愈难也。口粮欠三四月,发与不发未定,即发四折十两只四两,亦无济。寿尚可,郑有家眷更难。又云张捕厅甚苦,不比予在时矣,即去。
黄秋史少君履敏求见,犹为寡妇草塘事。予谓新充者已于雷任领得照,似难更改,如革之必要上控,控予不妨,或将贤乔梓控人不好看矣,且俟明日审后再行酌办。又有如可照办,一切在内孟津佛面①之说,亦姑听之。
下午又坐堂讯潘其昌控潘亚苟串同潘成修、成显窃骸一案。据众绅供,骸经亚苟取去,其为有心与无心均不可知,次日即已交还,当众点明,其昌兄弟对众言无缺少,则可已矣,何必定以为缺少手足两骨牵涉成修、成显?左控右控不一控,且复府控,可谓健讼。亚苟供交还时众目共见,将骨滴血放鞭炮赔礼,何得妄翻?其昌狡诈固不待言。当堂谓之:“亚苟窃必有心,意在讹钱,迢族人均出,不敢复匿,既已交出,断无匿手足各一条之理。惟亚苟究非好人,为尔训责,以全尔脸,即此了事,不必固执。”卢进勋、潘定明又跪,亦以此语劝之,执意不从,推其意定要累及成显、成修,不专在亚苟也。胆敢晓晓多词,且哭且言,更属可恶,面谕:“尔既要交回手足骨,且在号房坐候,亚苟收祠,俟其交出再行结案,亚苟且不责,结案时再夺。”成显、成修交差暂候,外有词上无名之经投绅士曾鉴光、陈定邦二名,其昌口供数次思传讯帮说,乃伊原词无名,不便传讯。查曾鉴光捐职衔未出结,传礼房带去。又有潘定信监生亦未具结,一并出结再释。陈、廖案经投中有李大荣、江儒荣、刘桂芳亦未出结,亦照办在先。
当出门回拜胡委员并马副爷,又至孙寿翁处谈数语归,已暮矣。
前日派邹敏解广宁案中应领缴银,予前挪用银六百两,今日归,取有回文,短平一两余,岂有此理!饶某糊涂卧治,一概不知,予平即广宁平,岂至短出?显系帐房、否则库房刻扣,将来必拟查之,见时亦要面言。
二更三点照常查夜,直至高街绕东北城人北门回署,因金①孟津佛面:指800元。龄观阮、梁二佛大师年例此时巡行,在东门河演戏三日夜,恭奉在金龄观驻驾嗪经。今夜各官无聚坐处,另于北门河东岸一小庙少坐。此庙名逍遥庙,供逍遥神,不知何出也。
廿一日丙申原书 683 页
晴。
寿东晖巡司票见,秋间向有查蔗糖作坊及各砖瓦窑例差乞委,又谓大沙亦有年例戏三日夜,请帐房去观戏。又票知吾乡传胪学院徐调甫名立纲有孙在广,闲荡无事,自云与莲衢学台有亲,曾厚赠之,与寿素识,无赖无聊,依寿糊口;以与莲衢有亲即与予有亲,思进来一见,初意先来一询再来晋谒,伊定要同来,现在船,许其进见否?予未允,背语八兄:“彼所谓有亲者,呆十爷心梅叔祖乃调甫之婿也。莲衢十一房,予七房,心梅八房,其疏远彼此皆同。谓莲衢两次厚赠,初四十元,继三十元,未必其然。莲衢性情手段予岂不知?但既来此,究为同乡,予不便见,兄与又庵见之,请伊及寿晚在帐房便饭而已。”八兄言:“伊言彼姑父名杜锡,诚哉,其为心梅副车也。”徐姓次日来帐房坐不肯走,定要借钱,八兄来说,予不允,帐房自凑一两与之始去。寿真老昏,已事时来噪,又复引此等人来,及闻予发怒,始来叫去,岂非同谋?寿认识此等人甚多,大约无赖时无赖友也。
吴仁山来拜,见之。前与说荐数绅办仓谷事,乞暂缓,不惟一时难其选,且目下有小私事,为乃弟南皋寄银七八千回购地造祠堂也。又云:“顶手租田一案,将谢瑶琮三武生交学,各业户甚传颂。谢甚贪狡,阳作好人,阴则诡计多方借以渔利,此风若长,于租务、国课均有关碍,父台严厉训禁立碑,以垂久远,庶奸徒知畏。”允为严办,数语去。
二十二日丁酉原书 683 页
晴。
厘局新分派四委员,中有一陶姓,住濠贤街大夫第,云与太太一家,伊晚一辈,称蓉生为叔祖也。今日来见,见之。名钟秀,号琴舫,年廿八岁。行九,指项典史,父母均故,上有两兄,在此每月薪水八两。委员中又有二位早上来挂号亲拜,不记其名,查号簿便知。
接张柳桥一信,为交代事。此公重利,以修本府厨房一项,伊谓系王任之事,到任代办,要王任肩任此款。王柳渔诚厚,算交代时大相争执,柳渔不得已,各任半数,实则府中文书于张抵任后到也,此款须张向王取债,不得列人交代。又为张代各前任解米,本为各任征存,不知迩时房中如何误列,将征存与民欠一例豁免,既豁免则所解落空不能列抵,为之提出另列,令其自向粮道署部署改人未豁免之款方可划抵。二事楚翁算时俱请监盘公断,皆监盘主意如是,与予无干,况与予毫无损益,只要交得出,何不可哉?伊以予为无情无理,大出怨恨之词,满纸愤愤,又前交折由伊处签回,亦为此数款,伊签中语言竟似上司申饰,予不与较,自有公论。此信亦不复之,将来应该如何,听监盘公定。
由坐省交到协号带到葆初京信,内得叔云信,久不见其笔墨,长如意笺七纸小字。如获至宝,真不翅如天而降也。叔云信中附来潘伯寅师、李兰荪同年两复信,并道收到敬物,又亲笔数行,允为留意云云。李与叔云一信亦寄来。叔云信中略记一二,云:
收到银,先八十、次三十,早已作信奉复,因裱糊房屋遗失。令芬大病几成疯癫,现雇乳饮乳度日,渐渐得愈。又河阳、柱下①均自去亲见亲交,均甚关切。雪高士出京,已有言将来太白星来,更当关照。①河阳、柱下:指潘祖荫、李鸿藻二人。
又无恙公①到时已作函贺之,另纸提及,尚无回书,月内当遵示再寄一书。安定光景向来最稔,送行曾道及,恐其忘却,亦当作书恳其遇便照应。星垣订兰,忻感之至。伊少外交,得此若惊,惟使相处伊未相识,必为转办。
又莲屡请病假,想不来矣。闻差囊不及万金,上海汇票又漂去数千,闻系亲戚作弊,不干汇号之事。汇占下第即归,伊坐馆为打学生几至不好看,幸葆初为之料理。葆初诚恳而有才,又能虚心,每事必就商,京中不可无此留守之人,常劝其勿归。杉六器小,闻弟处有项,大具醋意,故亦开口作函借项,虽不必理之,但亦不可峻拒,虚与委蛇最妙。每见辄提章金圃之款,云金圃已为钱粮革职,经手人对不住,谓之色厉内荏、性贪量隘,诚确论也。四维虽阴,尚系阳恶,留之亦可用,所办甚好。葆初亲送去,呼以年伯,如是而已。杉六亦貌为义侠,实皆虚懦之气,一腔势利,且欲心无厌,不足取也。
又庞宝生甲辰大同年,为人和厚,便中可以通问。邵汴生已升阁学,杨振甫亦左宫赞,二君是同年中有交情者,现虽无所事事,亦须时时通信勿冷。枢地蒋蕉林亦同榜,人极好,肯照应,亦必要与通信,此时力不及,且为后图。蕉林已记名御史,若迩时奏留,必即布闻,速与以信。沈经笙癸卯同榜,惜无门可入,伊已大枢密②,闻极肯照应人,振甫得差由此来也。
又说近日景况,考差第一毫无所得,同课五人人人得意,惟弟向隅,不得不安命,所苦者贫耳。两岁来季弟一无接济,此人行为一言难尽,天性本薄而又染官场习气,遂至大变,在任不检,以浮收撤任,幸有阿兄脸面,未登白简③,季视
无恙公:似指广东巡抚李福泰。
大枢密:军机大臣的别称。②白简:弹劾官员的奏章。如外。所幸年来炭、别①之类源源不绝,寓中三百食指②,非有百金一月即难支持。又蒙吾兄周济,有骨肉所不及者,不至有在陈之厄。然得日过日,究竟可危,真不堪设想耳。科俸已逾两载,明年六月可以截取繁缺道,或中或外,听其所为而已。
又言自己“闭关七年,身体壮健,故不以置妾为意,儿女有命,来谕屡次淳淳劝即买宠,并允借花资三四百金。但吾兄目下非是有余,弟向来作事不肯竭忠尽欢,故且从缓”。
又许文常道年嫂夫人慧淑无双,令芬甚慕,时思作书,以称呼不便而止。近置办翠花银饰伍件,以为通候之仪,前得抱孙之佳报,未闻育麟之好音,五旬举雄,寻常有之,以兄气质素强,定有佳朕,乞示我也。
又捻逆两次北窜,逍遥东直七县之中,莫可谁何。入夏禾黍茂密,人皆谓不宜追贼,而李宫保六月内两报大捷,可谓守如处女、出如脱兔者矣。朝局自吾兄出京又复一变,我朝家法尽善,宫禁肃清,无将相王公边镇宫闹奄寺之,倘能世守不坏,何异尧舜百年之治。近事吾兄自有所闻,杞人之忧,漆室之啸③,有心人同此胃然已。
又谓:
今天下有三反:国用日促而士大夫相戒以理财足食为讳,目之日言利,一反也;公卿以至泮林秀士,人人亡廉丧耻,灭理渎伦,而彼此又复俨然以理学自命,靡然同声,大言不惭,二反也;重臣大帅,侵蚀饷需,盗没厘金,拥资动辄数十百万,
炭、别:指炭敬、别敬,均为外官对京官馈送银两之名目。①
三百食指:即30人(一人有10指)。②
漆室之啸:据刘向《列女传·漆室女》,春秋时鲁国漆室地方有少女③
倚柱而啸,为担心国君年老、太子年幼、国家出现祸患。“漆室之啸”
意即忧国忧民。而道府之节寿礼、州县之盐当规①,则一一禁革,三反也。
又言:
看来为督抚难,为牧令尤难,为今日之牧令则更难。在京同人数数论议,谓外官惟督抚、牧令乃可藉手有为耳。方今大更纷纷以减钱粮、裁陋规为便民第一事,不知最谬。诸君未尝不自知其谬,大都上以固宠,下以市恩,而初不计及国家之大局也。
又别来两载,虽踪迹相闻,而回忆昔年相聚之欢、相随之乐不可再得,每与令芬论及,辄为潜然。旧友同游者惟谭云史,偶然出城邀作小集,吾二人囊时见则畅谈,不见则走书往复,微言妙旨,累幅盈篇,大都无四五日不通书者。今日欲得一可谈之友已不易,靓一若能笔舌互用、伸纸万言、语妙天下如吾哥者,恐海内不能有第二人。至于情谊胶投、肝胆雪照、性命相托、道义相高、患难死生相倚恃,有生四十三年,结纳半天下,岁寒之契端在吾哥。贾琴岩向与弟不念,及珊士病,共相料理,始各过从。琴岩颇以文字相引重,一日谈及史事,琴岩言吾乡史事最淹博者推五楼,而五楼每自言贯串融会不逮叔云云云。弟记诵不及吾哥万一,而于人前奖饰如此,以此推之,他事可知,令我心感不已。近年于同里得至交二人,一朱海门,一林霭人,海门订交未几出守蜀中,蔼人交谊尤密,二君皆忠孝气节之士,廉介尤不可及,缓急似当可恃而不敢必也。他如王卧山,以河内无循声,恐汴人之居台垣者弹之,最畏刘毓楠南卿、贾铎振之二人,去年二君相次外擢,乃敢出山,旋奉委署归德郡丞,三月间以长函寄示,大意乞于乡人中为之排解,免中白简,然终恐不免也。仙舫与润生同赴公车下第,仙舫即以
盐当规:此处指盐商、典当商给州县官的例行馈送。知县指发江西,尚未出都。珊士后,得千七八百金,弟亦助三十金。优屋内城,不肯归越,母子挥霍,不一年去其八九,不得已始于五月南归,所余无多矣。其夫人悍而昏,其三子愚而荡,念之可忧。陈壁轩赤贫如故,今春以妻子俱亡来告贷,以四金周之,闻屡向杉六乞哀,不特一钱不给,痛骂逐之,未免已甚。陈昼卿被劾后久不知其踪迹,近忽以长函见寄,始知其随潘鼎新军入东,屡经宫保疏保,已复原官,来书情亲语重,引为至契,其实向来止与一面。此君有才而莺险,与卧山异曲同工,恐他日终有蹉跎。弟有族弟名骐者今春中式,用庶常,居弟寓。黄南坡之子庆光会试被斥,需次驾部,亦居弟寓,三家兄之妾去夏依弟于京师,统计寓中食指上下凡三百,每月总得百金。如一月如外不进项,一家均在枯鱼之肆矣。正月间京师戒严,派查外城七门,四日一班,又仓务新改章程,上意严切,必须亲到,日无暇,闫月忽病,幸气体素实,十日便愈。章采南病亦相同,因陈载希此人向行医,予亦识之。用生熟地一两,遂至神昏语,急延他医,月余乃起。中年以后养身是第一要务。吴蓉圃去冬失意乞归,抵家而卒。汪玉森朝。耽于烟色,客秋喉症,五日而亡,年与弟上下,以贼自伤其生,可悲也!
以下尽谈养身之道,淡嗜欲、利名,功名身外之荣,情欲目前之适,快心娱意之事,尽力争之,甚至以身殉之,何其愚也!老子日“今之患莫大于有身”,及吾无身,吾又何患?役役之徒,以身殉物,皮之不存,毛焉附乎?
又言:
吾人当从仕之日直自视为优驱,降志辱身,不敢一刻偷闲,不敢一刻自傲,又必劳力而不劳吾神,苦身而不苦吾心,逸志啬精以保老寿,则庶乎得其天矣。循良清白之实不可居,贪污残酷之名不可有,俭礼政刑,下至户田词讼之务,一不必问,钱粮所系则一丝一毫不可放过,以全力注之,以精心理之,此而仍贫,非战罪也。
又言:
来示所云务须谨密,万里之遥,呼吸可通,设有传闻,为祸更烈。弟诸凡小心,兄所知也。所有来信置之一藏卧内,令芬司之,于人前从不谈及。惟见河阳、老①,按来书之意引申言之。言羽不合,弟固不知何人,不敢提及。此外或与文谈及,不过说缺苦,求其矣太白入勤面求量移,并不数及谁恩谁怨也。弟虽疏节阔目,而于要事极谨慎,尤不喜妄言,此吾哥所知者。尝与令芬言,先儒有言“胆欲大而心欲小”,此七字极精深,世人所谓作事小心者,全是胆怯,所谓临事大胆,全是心粗。若能体认得真、把握得定,天下无不为之事,当今真能此七字者首推老哥,其次则我不敢多让。令芬因问其理,时方看《御批通鉴》,即随口答之:“如淮阴之俯出跨下,是小心不是胆怯;留侯之狙击博浪,是大胆不是粗心。推言之,如武侯之不从魏延出子午谷,亦是小心非胆怯;莱公之力请真宗临澧渊,是大胆非粗心。”②当时又向令芬日:“可惜此等好议论向卿说未免对牛弹琴,若五楼兄在此又必击节叹赏矣。”弟与吾哥患难深交,性命至契,待弟恩谊之真之厚,虽同母手足如素人、季远不能及,每私语令芬,深叹天性日薄,兄弟竞不如友生,言次不觉泣下。令芬答言,朋友中如五楼者真可遇不可求也。又言生平交结,当世订昆弟之好者不知凡几,而独于五楼目为生死交,非我能致人,实五兄之感我深也。生我父母,知我鲍叔,为令芬诵此语以况吾两人,令芬亦首肯。
又云:
老:老子名李。此处当指李鸿藻。①②
淮阴、留侯、武侯、莱公:指韩信、张良、诸葛亮、寇准。
兄心即弟心,哥事即弟事,无论大小难易,尽请见委,惟以“尽心竭力”四字期之。凡此所言,皆实心实意,非图见好巧为之词。自别后蒙吾哥赐金两度矣,拜领之余,愧汗不能自容,相待之情,隆厚逾分,使受者无以为报,故自后不忍复以一字告急。
又言:
去年手谕盹胧望弟得子,恐弟泄沓,又恐无资,再三命弟若无钱买花即速寄知,如四五百金之数必如数赶紧措寄。词意郑重,血诚如揭,再四展诵,不能去手,读至此泪数行随声下矣。默念半生来弟兄八人无一人关爱盹切至于如此者,既感厚意,又复自伤,顷刻之间五中悲喜交集。然迄今匝岁,绝意此事,何则?盖吾哥之用情不嫌于过厚,而弟之守分深惧其妄逾,待人则尽忠谒欢,待已则丧廉节。每见两情投分,一富一贫,富者义重通财,有求应,绝无嫌吝之色;而贫者恃爱渎求,贪得无厌,得一望十,进而愈上,富者小拂其意,动反唇攘臂,渐至切齿腐心,尽弃前恩,反成新怨。富者始则受而不怒,继则忍而不校,终则愤而不堪,一旦溃决,弃好成仇,如是者举目皆(是)。弟窃恶其人,是以于施报之间,受恩必留使有余,酬德则勉使无尽,居心如此,庶几施者易于为力,而不至贻悔于善之难为;受者难于为情,而不至衔恨于德之不卒。各尽其道,互谅其诚,斯白首如新,全交之要道也。吾哥观此可鉴弟心,其实吾哥与弟相知最深,何待弟自为表白?因前述两人交契深至恩谊无加,而感极之词,邻于倚伸,况财帛之际,父子兄弟不能相知,故一言自部,惟吾哥能见其深也。
潘伯师纸有余处,亲笔数字云:“雅拜登,感之至,另示当留意也。”李兰孙信亦有受重语,且言去夏回家葬亲,今春来京,自本生慈以次均好。
葆初信中谓:
叔云木匣一个并信,侄托杭人陆似珊通判分发广东带交,因其须回杭一转,故将信另交协号寄上,木匣仍交陆似珊。《律例》似珊不肯带,容后再寄。教习七月间考,虽不济事,且去一碰。芝武弃之件已上下商妥,进来即准,需费约在四五之间,诸祈裁夺,回信以速为妙。十二弟光景较好,可济家用,以住城内相见不便。侄思各路凑集捐一主事,皖捐统计约七百金,日后有路可走,以为然否?现有一事系属工处,尚未定局,如得成有二百金之则,芝处如事由侄转可以沾光,武乡回信务求带前门内台基厂柴货栏清恕堂莲船处收为要。
二十三日戊戌原书 691 页
晴。
前日令赵荣请黄逊之来,云已回大沙,今日午刻来,见之。在帐房坐,与说伊父秋史经手陈姓七拔冲草塘一事,如陈寡妇真能如约,则先如予所命,即为传两造判断,孟津诸侯,两次相见。李姓接充,一其为高要与四会人尚未可定,身家殷实否亦未定。虽经雷任给照令充,而府衙门未曾上详,又且不待陈姓交出,捷足先登,大有不是。陈姓自来不曾欠租,且夫死子幼,藉此养命,夺之未免太忍,判归陈姓未为不公。与逊之约廿五日候信,即去。又至楚翁处与商办理之意,楚翁意以为虽费手,只要伊肯报效,尽可办得。
楚翁又谈前日胡福清委员在此,伊去回看,微言探其首县叶有不合、拣十三属中调署一节,胡云:“信息自府中出,太翁已密禀谓叶形同木偶、动需人,于十三属中挑荐二人接署其缺。闻所荐者乃鹤山刘驹及贵东也。”诚如是令人大骇,高要署名赔累之缺,郑时斋何等精明,实亏征存二万有零,即以上历任无不亏累。予广宁本有缺,到此此注彼,则此本亦不敷之地,今则更累上加累,征存用去约在二千以外矣,再调高要,岂不身家姓命均搁在内乎?与楚翁商,如一有信耗,即上省见方伯力求。鹤山刘驹者,现本府调上府会审开建谋死亲夫一案。开建已委彭保义署。开建明府任君汝楷人甚长厚,亦与穆如等为读书人,其尸系开棺检验,尸身已变,伊当作伤。该妇在县已认供,上府翻异,故香亭太尊调刘君及任君与穆如三堂会审,如果失入①,任公大有不是。刘公为太尊调讯要案,其颜色似在我上,或伊首荐,高要为伊得亦未可知。
下午讯梁柏香控叶有庸争屋案。叶已老,二子经手,乃长子其铃不到,次子其钧已到,临审逸去。予已出堂,叶有庸上堂,久传梁不来,询其故,谓叶子不到不审。案由官讯,不到有不到讯法,梁柏香何得私心自用、目无官长?定要传到,当堂大施申饰,本亦可审,今偏不审,先将梁收押礼房,叶交差,候一二日后再讯。原差巫昌、薛彪、简文亦不到,且何得将已带候之犯听其逸去?先将帮伙重责,火签立提巫昌等,退堂后到在花(厅)严饰,本应重处,以门上代求,姑宽,责成将叶其铃传来。以后每讯案,该原差必须在此伺候,如传不到立责革。
提江仑清释之,伊呈结悔罪,谓听区显用唆摆,后再不敢。本系教馆,已久荒,姑免究。即区展成所控掳勒一案,亦置不究。
又提释罗湖抢案误拿之林亚胜,为又有生员李可发及罗湖地保钱宏基具结来保。李云与林系中表,即交保领带去,饰原差严提误差指拿之更练到案讯办。
收呈七件。①失人:古代司法用语。指官员将无罪者定罪或将轻罪者定为重罪。
二十四日己亥原书 693 页
晴。
辰初二刻,为踏勘梁才光、梁亚光控占坟墓平坟案亲谐踏勘。下船顺水,已初二刻到沙堆地面,临河高堤,堤内百余步有三四住屋似店,此外相对七八屋皆空无物,有木板柜身,盖即沙堆墟,每墟期,则赶墟者则于此空屋开设买卖也。又行约七八里至大,梁姓祖坟颇壮观,风水亦毓秀,空地四方。此地可田,其不田者为墓故也。梁姓人多,每年清明一到,又无看坟人,就地人日久月将渐渐侵蚀在所不免。所平之坟,梁才光者少有痕迹,萧坟犹生草,似非真,梁、黄又无契,萧有契而“大怖”二字又甚泛。就地绅士在者约二十余人,梁姓高要、四会两邑六十余人。最不可解者,就地绅士何所图也?予初到,近上跪接者皆绅士,两边约四五十人,看者数百不止。予到处亲临细勘,又令林高、王贵带工房四面丈量,并令绘图毕,上轿下船,正午正。归途上水,直至申正三刻方到,尚有小顺风也。
二十五日庚子原书 693 页
晴,申酉刻阴,大风甚狂,有雷,微雨即止。
东北门今夜演戏起。
仁宗睿皇帝①忌辰。
前室娄宜人生忌上祭。
阅督抚辕门抄,卸桌宪蒋未见请病假,从不上督署,只见差人票上衙门。二十日督宪太太寿,各官先日预祝,正日禀贺,
仁宗睿皇帝:爱新觉罗·颗琰(1760一1820),年号嘉庆(1796一1
1820)。而蒋俱差人。廿一日中堂出署各衙门谢寿,自将军、海关、藩泉至两首县及候补同通牧令均到谢,而于蒋独拜会相见,不知何故。督宪与叔翁本甚平淡,蒋亦未甚向之蒋抚军与为把兄弟正竭力照应之时,署首郡署廉访皆蒋翁力也。及督抚不合,忽背蒋向督,故督深感其意,待之有加礼,言听计从,无事不与咨商,隐然一小中堂矣。今虽卸任,其权仍在,尚有赵孟之力①,何不怪之与[有]?
桂儿自院试后不得一信,保城与乃父八兄票中提及,五月望前由江西来广,六月以来,日日盼之,及至今不到,又无字,心大疑惑,无可释疑。瞩太太令四侄明日一早竭诚阮、梁二位大师祈一灵签。
二十六日辛丑原书 694 页
阴,未刻大雨一阵。
师儿早至梁大师前祈得一签,不佳,令人更疑。又令明早诣阮大师前更祈一签。师亦昏人,在此已久,竟不知阮、梁二佛各有签,令其求签,则贸贸然不问左右,得一签而归,抑何昏愚至此!
早晨,山长黄雪堂自郡来,便衣来见,辞之。江都司昨晚三更时归,亦差人来告。午初出署拜客,先飞片谢陶琴舫步,又飞片拜其余之三委员,顺拜孙、郭二君,拜雪堂山长。见谈伊处十五师课生、童作文甚少,生员惟李简臣无课不作,每课共生一二三卷、童七八卷而已。生中亦惟李简臣最佳,严云藻师课从不作。又拜江子高,挡驾,回署。
赵孟之力:可使他人贵贱的势力。赵孟指春秋时期在晋国掌权多代的
赵氏家族。典出《孟子·告子上》:“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
之所贵,赵孟能贱之。”
王雨庵道宪中秋贺后加一单叙蒋事并郑心泉京信,及目下会、宁二处交代事。福建学台邵汴生亦发贺秋节禀,并提莲衢、叔云、文、兰孙诸君均有信来,本省方伯想亦信息常通。
下午江都司来,致协台意,不日即有信来。三十五员中已死二员,有十多员赤贫,一钱无有,纠集甚是为难。予谓:“在京友不能按名算计,而外间不能作如是办,须大众通融,富者功名大事多出数倍不致费事,贫者量力出少许,哀多益寡,将富之有余济贫之不足,则大事集矣。内友只知靠住予要如许银,予只知靠住郑心泉要如许银,是在郑之通融调处,与富者明说,若与予言有数人无钱不能如数,予岂知此?予上不能以此等语复京友,即如江子高以五品功牌一保即得都司,现署佳缺,倘令出四五百亦不为多。一人驳众人均驳,一人准众人均准,俗语所谓同张纸画喜神,以富助贫,似乎助人,实则成已。”江虽武弃,岂不知乎?
二十七日壬寅原书 695 页
_阴,有雨。
下午坐堂讯梁柏香控叶有庸争屋一案。有庸子其钧已已[到],梁呈契,叶按屋与伊祖系道光九年事,银三百两的确可凭,叶将梁心熙收条抵饰,事系两歧。判叶自去邀请绅耆向梁少减了处,其钧交差,有庸暂释,可以办事。二人均东门住,令邀请吴仁山农部为之调停。
灯下作复叔云信廿五纸,作与葆初信十八纸。
晚门签回,七排水草塘案李姓五人明早审。
二十八日癸卯原书 695 页
晴。
早堂审七排水倒流涌草塘案。原告陈李氏与曾宗林控李逢章、吴广裕乘李氏夫死抢先于雷任处顶充夺业。但此案曾经雷任集讯,判令李逢章贴银百五十两与陈李氏弥补以前工本,陈李氏、曾宗林均具结遵依,碍难两歧。兹断令陈李氏将旧照缴销,将所断百五十金立时追出给与完案,限五日交差缴旧照,如敢观望,定将旧照详销,日后呈出作为污纸。又判梁族坟案,令地保将梁才光、萧姓祖坟封堆修复,田地确属梁族,祖坟之地归还梁族,梁才光、萧、黄毫无契据,本应迁移,姑念葬已多年,免其举动,留坟祭扫。梁族祖坟在此既无坟户、又不克常来看视不可,梁才光等及近地绅耆为仇,自去置酒为欢,将坟重托,得勿再生事端。梁才光、梁松养、萧瑞祥、黄姓不肯具结,分别收押。又提陈竞修谕以不应轻事重报,姑念陈玉华传到需日,找人保去,候传质具结,令添上李方名。又提廖亚宾,先将勒索之五千钱缴出以为赏警目男妇之用,改收土祠。又提赖阳江、赖日昇追粮欠,限十日,仍交差。
厘局委员赵作岐、俞拱辰来,不见。黄逊之今日始来,前订廿五,久盼不来,事归自误,所事早堂已断定矣。可勿庸议。
省报:新会缺委彭贻生署,日前刘汉石来之语真不虚也。又云此语因倪兰卿在佛山遇彭贻生帐房中人告之。
高要新捕厅苏华铸有到任及贺节禀来。高卓峰。作古,有讣来。高丙午举人,年六十三岁,先选丰顺,调署三水,亏空奏革开复,在省赋闲已五年。
道署客案修金,前奉王道台谕删去,兹叶穆如信来,奉孙宪谕仍照旧致送。道、府两处,每处约三十余两。
下午收呈十八件。叶廷登即查夜被勇拿获酗酒带刀之犯,业经柳责,满后押收,兹伊族老叶纪伯来保,薄责释之。
廿九日甲辰原书 696 页
晴,二更后雨一阵即止。
午后八哥自省回,闻臭署不延孙石泉,余仍旧,继孙者为张名四维号质君。臭宪太太生日一概照例送礼,均不收。制台无太太,亦有生日送礼,概收。又闻甄别已去,无道、府,连佐杂不过十余人,制台不肯多劾人也。
二更三点照常查夜。昨晚北门外戏毕。
梁澄贵来辞回肇,又领红租簿。为梁才光、谢瑞祥均令母出名府控矣,伊等亦须府中递呈。
作复叔云信又作十余纸,论明史及与明以前明以后比较臧否,有暇备录于后。
作致汪芙生一信,托以算交代事,交八兄带去。八兄与金楚翁约初二行,阮、梁二佛尚供金龄观,查夜仍在逍遥庙小坐。
同治七年八月
初一日乙巳原书 697 页
晴。
照例行香。收拦舆二呈。
早堂为区上广被人杀死案。雷任时事,党正谢成德、何昌彪,更练黄儒章指谓清远三坑高亚六系正凶,捆送到案。廿八日谢成德等复递呈,遵批前来面质。提高亚六质讯,供词支离,黄儒章虽云当晚闻喊追赶,听系高六口音,亦无确据,严刑熬讯无供,仍收祠,黄儒章交差。潘其昌案具结愿遵,叙明初因疑骸不全,细点无缺,讯责亚苟销案。提潘其昌、潘亚苟、潘成显、成修复讯。潘其昌意不在亚苟,实欲责成显、成修以快其意,伊与成显、成修在黎任讼赎田成隙,此事实不关成显等事,但其昌屡讼不休。当堂为责亚苟以全其脸,其昌之不愿责亚苟者,盖恐亚苟实供,奸状尽露,乃亚苟果供称骸系误取,业经交还点明,其昌私嘱令牵扯成显、成修串同窃骸,指名咬定,又与银四两令往怀集千万不可回来,俟讼结再归。因在外久,七月望节归家被拘,并无与成显等事。底蕴呈贡,其昌奸恶可知,当堂大施叱,驱逐出去,其昌结先呈,又令亚苟、698杜风治日记成显、成修具结释放销案。
莫与京为陈玉华在省,原差无处可寻,具结愿偕役上省将玉华找来,恐其中别有情弊,令原差陈兴、丁贵、林昌等出具领限状,限以十日来回,如挟同希脱,查出严究。廿九黄安善等众经役人传呈为陈竞修控廖亚宾纠众持械掳索一案。黄安善及莫与京更练等审日供词与卷上不同,并无如卷上供词荒谬。谓并无供廖亚宾为割禾来等语。除批伤外,讯莫与京知否,供知此词,只黄安善一人来递,呈上有名人等不知与同否。陈竞修与街正李方莫逆,李方向惯作讼词,此词亦必其所为。拟密查究处。
江总爷请初三日吃酒,同城各官、阖署亲友均请,先辞之
初二日丙午原书 698 页
晴。
楚翁偕八兄已正下船赴府算广宁交代。
魏青之父廿一日死,尚未出殡,赏伊六兑洋四元。
学副堂黄史持帖来请明日秋祭,正堂纪石无帖,盖春秋祭二学官分办也。
孙寿翁来拜,闲谈数语,云尚要到江总爷去面辞请酒,盖为明日祖传食斋一日不克到。寿翁又说后翁不能不去,如不去,伊下不去,楚翁亦云,然实不愿吃伊一顿,然不能不到。
京信写讫,分作两函,一函带至李铁拐斜街慎余堂孙宅葆初馆中,信面写元霖。内与葆初仅三纸,封照一张,令其年秒领轴,轴要上等顶好者,大约费用三十金之则,用全金写加二金,加“覃恩”二字加二金。又须改祖父两代名讳,盖照上仍前寄籍时均用号及原名,今轴拟用官名。照上祖容三、父思鉴。又与芝一信,谓郑心泉因人多尚未定局无信,令江都司带口信即有复函来,大约得半之价尚可做到,内有二人已故,余多半赤贫,另单八七名皆有名无人者。叔子信亦封在内,共八行书四十二纸。一函带至前门内台基厂柴货栏清恕台杜小馥廉访少爷启,与葆初信八行书十一纸,外杉六一信,贾晴岩、吴松堂各一信,均复借款力有不逮,且俟后图。作致协成乾安士先兄一信,八兄出名,将两京信总封交安士先,托其觅便速寄。内有叔云信及封照一函者,外写到京酒资四千文,又一信六百文,次日即交渡船寄省。
又查陶友松处向来有贺节信否,令补一份,自作信两纸,叙宁邑亏短缘由,托其照应,附贺信后。陶丁忧在交代局办案也。阮济生名尧松,举人,与王廷同年,似甲子。教习知县,同友松谈及要到广东来,在京虽未谋面,大家都晓得,信中询其来否。
初三日丁未原书 699 页
阴,晴,更余细雨。
仲丁秋祀至圣先师。寅初偕同城文武官僚行礼,县学诸生驳奔①将事襄礼,毕回署,仅交卯初,天犹未明也。
录寄周叔芸信中语,前二十四纸言事不录,后十八纸备论明史录如左:
一、署中亲友及同僚官目不识史,均无可谈,公馆惟焚香独坐阅书,因思我朝家法尽善,惩明之失,悉反所为。二百余年列圣相承,无权奸、强藩、阉档之祸,诚如尊示云云。惟有二事相类,宫闹泯干预之风,戚腕鲜骄奢之习,美哉至矣!其一则明祖广建屏藩,自国王、郡王以至将军、中尉,有一人即有一官,即有一禄,日久宗支蕃衍,楚蜀尤盛。有一中尉生子百余者,经费有常,甚至裁其妾,御定以限制,而犹不能给。①驳奔:不同颜色的马一起奔跑。喻很多人齐赴做某件事。国用日促,民穷财尽,寇盗以起。今者凡在八旗,无论满蒙汉,咸仰食仓储,人俱为兵,兵各有粮,不令生业,无所事事,坐食生子,日引月长,养之甚艰,革之不可,度支之竭半由于是。发逆荡平,捻、回尚炽,二十年于兹,观于广东一省之凋,即知各省之同。区区税亩,安敷调发?内恃铜局,外恃厘抽,所幸朝政清明,将相辑睦,扫除凶逆,休养有时,踊跃望太平,须臾观德化,一魔江海,朝夕见之。李宫保伯中堂败捻之功,仅于叔云信中数语道及,所云守如处女、出如脱兔是也。此时尚未见剿除逆首、余匪荡洗无遗之报。
一、偶读明史,忽有所思,敬摘一二以博一粲。除暴攘夷,匹夫崛起,号为正统,惟汉、明二祖,妇孺知之矣。汉祖名为阔大,而由前及后,依然无赖行为。明祖自命英明,而自始终,不脱强寇手段。汉祖确似小白①,明祖无异祖龙②。唐之文皇、宋之艺祖③,得位虽有可议,然而文皇之才、艺祖之度,断非汉、明二祖所能望其肩背。汉祖阔大,二帝未尝不阔大也;明祖英明,二帝何尝不英明也。唐、宋逆取顺守,皆在二帝经营惨淡之中,得位半资人力。汉、明之兴,天实为之,二祖何与哉!洪武枝忍以底于残,仍然杀人放火之巨盗。嘉靖狂以成其鳌,直是穷凶极恶之棍徒。洪、永父子④全是两截人。洪武初起,马后力劝不嗜杀人,尚有可观。马后亡后,狂纵虐戾骄盈,无美不备,如贪狼狗然。永乐始亦虐酷不仁,即位以后用人为政,不愧守文令主,过乃父远矣。靖难之师,救死犯
小白:春秋时期的齐桓公,姜姓,名小白,春秋五霸之首。①②
祖龙:秦始皇赢政。③
唐之文皇、宋之艺祖:唐太宗李世民、宋太祖赵匡胤。
洪、永父子:指明太祖朱元璋(年号洪武)与明成祖朱棣(年号永④
乐)父子。险,瓜蔓之钞,初政示威,于无可谅之中当可曲为之谅,不似乃父由强寇而作皇帝,由皇帝而仍作强寇也。正德除刘用杨①,不失英武,惜乎张后溺爱,养成骄恣以丧身。天启眷妻爱弟,有时清明,恨为魏专权,锄尽忠良而亡国②。明代列帝,惟仁、孝二宗纯粹无疵,献陵祚短与庆陵③同,可惜,然年皆四十内外,较宣、英、宪、孝为长,即位迟故也。景陵、裕陵④瑕瑜互见,景陵承圣父圣母之教,有善政迭行,晚年不免玩好。裕陵蔽溺王振,业已亡国,复辟之后,经历艰难,向用李贤、彭时诸贤,不愧谥英谥睿。此数君者,天不永年。孝陵5残虐,天岂肯以佳子孙贻之哉!余则皆无足观。若孝、康、永、德四陵,则为无道不肖之尤,其不邃亡国者,天未厌之耳永陵偏又享国最长,定陵7亦享国长,乃四十八年风痹之症,不至如乃祖之暴戾。而明亡于两享国最长中矣。孝穆纪后⑧诞生孝宗事,与汉家尧母、宋室宸妃是一副印板文字,天既厚其眷、钟其灵,宜乎瓜延绵、椒聊蕃衍矣,乃不旋踵而仍又无子。富有天下,拱手与人,汉昭宗9仁无
正德除刘用杨:指明武宗朱厚照正德五年(1510)依靠杨一清等大臣
除去宦官刘瑾之事。
此数句指明熹宗朱由校(年号天启)重用宦官魏忠贤打压东林党。
献陵、庆陵:指明仁宗朱高炽(葬献陵,年号洪熙)、明光宗朱常洛③
(葬庆陵,年号泰昌),前者登位数月、后者登位不足一个月即病故。景陵、裕陵:明宣宗朱瞻基(葬景陵,年号宣德)、明英宗朱祁镇④
(葬裕陵,年号正统、天顺)。孝陵:明太祖朱元璋(葬南京明孝陵,年号洪武)。5
康、永、德陵:明武宗朱厚照(葬康陵,年号正德)、明世宗朱厚?
(葬永陵,年号嘉靖)、明熹宗朱由校(葬德陵,年号天启)。
定陵:明神宗朱翊钧(葬定陵,年号万历)。?
孝穆纪后:明孝宗生母,明宪宗时为宫女。8
汉昭宗:汉昭帝刘弗陵。9子而绝,孝宗有子而亦绝,天于此中定有深意,又似无意,究属何意令人不解。武宗气体壮盛,连日乘马行霜雪风雨中,崎岖险峻,左右疲不可支,而帝自若,生生贪色纵酒,不肯安居,自其生。以宋孝宗之贤而无子,何明孝宗亦贤而亦无子?宋孝宗子不肖,犹能生孙,嘉王即位即宁宗,亦以无子绝。明孝宗生子不肖而并不能生孙。武宗有弟蔚悼王,亦张后生,不育。孝宗宾天年三十六岁,使天祚明,何至邃弃天下?倘假之年得久于位,则武宗可以承教而成人,并可以大婚而生子,安陆匹夫①安能平步升天?夜郎自大,生杀任意,凶横悖戾,目无君父君母,受天下于人,专与恩我者为仇,此人绝灭五伦,知有一母与孝陵知有一妻同。而令其有子,得传五世以亡,天不知何爱何憎,熟思不解。庄烈②在邸以至践祚,神明内操,枢机独运,不露声色,非特客、魏③熏灼可畏,亦惩于质帝跋扈之目④、济王新恩之呼5耳;旬日间诛大憨、除妖妇如孤腐鼠,岂非英主?后虽下急躁,亦时事致之,诸臣误之,求治太急,屡易相权,竞无一能分君忧者。李建泰、周延儒推毂出师,二人良心丧尽,读史至此一叹。承世、穆、神、熹之,徒兴虽有善者之叹,擎孳求治反以亡国,天意亦不可解,意者即以此报洪、嘉之残?①安陆匹夫:指明世宗朱厚熄。朱厚熄是兴王(封地在湖广安陆,今湖
北钟祥)朱祐杭之子、明武宗朱厚照堂弟。朱厚照无子,死后由朱厚
熄人继。
庄烈:明思宗朱由检(年号崇祯)。②
客、魏:明熹宗乳母客氏与宦官魏忠贤。天启年间两人把持了朝政。③
质帝跋扈之目:西汉质帝刘8岁登基,因流露出对大将军梁冀跋扈④
的不满而被毒死。5济王新恩之呼:南宋宁宗皇子赵站对权臣史弥远不满,宁宗死,史弥
远与杨太后联手矫诏拥立赵的,是为宋理宗;封赵站为济王,出居湖
州,后又因有人企图拥立赵站而逼迫其自杀。
历代宫闹清正,以明为最无纤悉可议。初如孝慈、仁孝、诚孝①,仁德圣神,复乎尚矣!其后类皆端庄贞静、不预国事、惠逮下陈、严抑外家,虽云选聘慎重,亦当时家法使然。天生贤淑,适钟于明,叹观止矣!孝庄2露祷损肢,裕陵待之不衰可取;孝定③严束幼主,定陵事之愈敬为难。凡此允称一代盛事,彪炳史册,万世范模。至于孝衷、孝节④殉国全贞,如此收场,为二祖十宗贤后之殿,汉、唐宁不愧死!废后有三:宣废恭让胡后,以孝恭5由宫女得子,声称已诞,英宗母以子贵,然犹请命太后与赛、夏、张、杨6商恳再三,独杨士奇执议以为不可。杨士奇名遇宗,以字行,谥文贞,称西杨。杨荣称东杨,谥文定。杨溥称南杨,谥文靖。士奇不由科第,以王府纪善太宗时进用,历英宗四朝。宣宗独召士奇,和婉与言,有巧卿之旨。巧卿不一言,此时文贞真为难。文贞始言太后神圣,岂无言者。又言或者风后自让,尚可示后委曲艰难。胡退孙立,然岁时祭享,女中尧舜犹令胡在孙前也。张英国辅也,时止二杨,一荣,一士奇也。独士奇执议不从,张、夏亦是士奇。茂陵本非令主,溺于万妃,赚吴后杖妃,不谋群臣废之,每下愈况,此时太后生母孝肃周也。至厚熄始则孝洁以震恐堕胎亡,继则张后以忽然降诏废,一味狂谬,仍然凶恶棍徒行为,不足责也。张后将废,拟立方后,偶访贵溪8,即对日天圆而
孝慈、仁孝、诚孝:明太祖马皇后、明成祖徐皇后、明仁宗孙皇后。
孝庄:明英宗钱皇后。②
孝定:明穆宗李贵妃,明神宗生母,神宗即位后奉为太后。③
孝衷、孝节:明熹宗张皇后、明思宗周皇后。④
孝恭:明宣宗孙皇后,明英宗生母。?
赛、夏、张、杨:明宣宗时大臣赛义、夏原吉、张辅、杨士奇。6
孝洁:明世宗陈皇后。?
贵溪:夏言,江西贵溪人,嘉靖年间曾任首辅,遭严嵩诬陷被处死,8
明穆宗时平反,追谥文。地方也,敢为陛下贺。文岂不知其非哉,直以为是恶足与言是非,逢其恶而成其过。虽贵溪为此言未始非以顺固荣,然厚熄不仁,只须以棍徒视之,与其言而遭噬,敦若推之下流,不顾其君,自保其身,犹为明哲也。由此而观,诚斋诸公不幸逢此君,何苦乃尔哉!景泰汪后亦贤亦废①,其失人心在此与废宪宗二事。南城伐树,隐将臂,天顺斩关复辟②,景泰病未愈,内监缢之死,天顺未必知,亦势所必然,然亦有以自取也。
正在解衣磅礴③,挥汗疾书,忽报省委催地丁兵米某丞到,已抵署请见。兴顿索然,较之催租人尤为败意。有明一代,臣工大可论议,偷闲举其大略以质君子。徐、常六王④之武功,赛、夏、三杨5之文治,奇特如姚少师6,经权如王新建,英①景泰汪后亦贤亦废:明代宗朱祁钰(年号景泰)打算废明英宗之太
子朱见深(后来的明宪宗),另立亲子朱见济。皇后汪氏反对此举
被废。
天顺斩关复辟:明英宗朱祁镇于正统十四年(1449)亲征蒙古瓦刺部②
战败,于土木堡被俘。孙太后与廷臣拥立王朱祁钰登基,改元景
泰,击退瓦刺。后瓦刺将朱祁镇放回,朱祁钰尊其为太上皇,安置于
南宫。景泰八年(1457)朱祁镇在石亨、徐有贞等官员支持下,趁明
代宗病重发动“夺门之变”复辟,改元天顺。
解衣磅礴:脱去衣服,随随便便的样子。③
徐、常六王:指明初功臣徐达(追封中山王)、常遇春(追封开平④
王)、李文忠(追封岐阳王)、邓愈(追封宁河王)、沐英(追封黔宁
王)、汤和(追封东瓯王)。
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为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年间重臣。?
姚少师:姚广孝,明初僧人,法名道衍,辅助明成祖发动靖难之役夺?
得帝位,永乐年间任僧录司左善世,又加太子少师。
王新建:王守仁(1472一1529),号阳明,明代著名思想家、哲学家,
心学集大成者。因平定宁王朱宸濠之乱有功被封为新建伯。伟如张江陵①,狂愚如魏司礼②,七子死忠③,五人仗义④,正学对文皇不畏牵连十族5,刚峰斥世庙共谓绝灭三纲,皆为古今杰出。宰相中如罗山者最为不肖,真乃无耻之徒、一代罪人。始以议礼希用,谓皇叔父叔母亦人臣,岂可子臣父母。其后厚熄呼昭圣为伯母,己只称侄,然则昭圣亦可臣乎?此人得死下,得谥文忠,乃无天理。介溪8希宠固荣,贪夫败类,与和致斋の同流人物,不得谓奸,不得谓权。最可怪者,有明自设廷杖,未见打一恶人,却是何故?公私旁午,八行书已得四十二纸,信太厚不多谈矣。万里一,恍如昔年对床风雨,谏书应稀,其教我也。
张江陵:张居正(1525一1582),生于湖北江陵,万历年间任内阁首1
辅,主政时实行了“一条鞭法”等一系列改革措施。
魏司礼:魏忠贤(1568一1627),明熹宗时任司礼秉笔太监,实际上2
掌控了朝政。
七子死忠:待考。③
五人仗义:指天启六年(1626)苏州市民颜佩韦等五人因支持东林党4
人、反对魏忠贤被杀之事。
正学对文皇不畏牵连十族:指方孝孺(1357一1402)拒绝为朱棣(谥5
成祖文皇帝)草拟登极诏书并予以痛斥,被诛十族之事。
刚峰斥世庙:海瑞(1514一1587),号刚峰,曾以激烈言辞上疏批评6
明世宗朱厚熄(嘉靖皇帝)。
上面数句指张在“大礼议”中支持明世宗朱厚熄的主张。张号罗7
峰,后明世宗赐名张孚敬,著有《罗山奏疏》、《罗山文集》等,“大
礼议”中的重要人物,以支持朱厚熄追尊本生父为皇帝、不承认为明
孝宗继统之主张,因而得到明世宗重用,死谥文忠。
介溪:明世宗时权臣严嵩(1480一1567),一号介溪。8
和致斋:指乾隆时权臣和坤(1750一1799),字致斋。9
来示胆大心小之论,思夫子却莱夷、返汶阳①,全是胆;而临事惧、好谋成,何等小心。张子房博浪击固胆大,而上进履、汉王足又小心。②他如霍子孟废昌邑立病已③,其初朝会立处不差尺寸,武帝默识之赏识在此。李卫公济时之器,屈于髯;④郭尚父盖世之勋,出于鱼监。谢太傅临朝遣酒,率脆疲之众大挫符坚,而与羊昙辈围棋赌墅之时,未尝不窃自危惧。虞雍公受命稿师,纠溃散之军几擒金亮,而对叶好)夫子却莱夷、返汶阳:春秋时期齐、鲁两国在夹谷会盟,齐国派出莱
夷(莱地夷人所立国,已被齐所灭)以武力胁迫鲁侯,其时孔子为鲁
司寇主持会盟仪节,沉着应对,使鲁侯脱险。齐人终被折服,向鲁国
归还所占汶阳一带之田。
张子房句:指张良(字子房)暗杀秦始皇、礼待上老人获《太公2
兵法》及协助汉高祖在鸿门宴脱险等史事。
霍子孟废昌邑立病已:公元前74年,西汉权臣霍光(字子孟)奏请③
太后废新登位之皇帝刘贺(登位前为昌邑王),迎立汉武帝曾孙刘询
(原名刘病已)为帝,是为汉宣帝。
李卫公句:李卫公即唐初功臣李靖。据唐末传奇《髯客传》,虹髯4
客本有趁隋末大乱之际争天下之志,因见李世民神气不凡,知不能匹
敌,乃以全部家财赠予李靖辅助李世民。杜风治“屈于虹髯”之说与
《髯客传》有出人。
郭尚父句:郭尚父即唐代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郭子仪。鱼监指唐代中5
期权势太监鱼朝恩。乾元二年(759)郭子仪等率军与史思明军作战
失利,监军鱼朝恩向唐肃宗进谗,使郭一度失去军权。
谢太傅句:东晋名臣谢安(死后获赠太傅),主持军政大局,于太元6
八年(383)的渺水之战中打败前秦坚的军队。在战局紧张时,谢
安为安定人心,仍与羊昙等人下围棋,以别墅为赌注,以示镇静。[义]问烹鳖渡桥之喻安可以常思幸邀。①今古如斯,更仆难数。总之,丈夫能伸必贵能屈,干将、莫邪②易折终非贵宝。处女脱兔③,出处自有权衡。宜大必不可小,应小断不可大,个中枢机,非赋学问全者不能变迁运动。死学古人亦如赵括④读书,顾荣5以白羽扇却贼,韦以铁如意行军,因时制宜,是在人矣。
江弃前拿来之陈亚沛、高得寿,因严凤山来保,陈亚沛交其保去,高得寿令差送交江总爷,令转交严凤山。收呈八件。
西刻赴江子高请酒,黄纪石、谢鹤汀及山长黄雪翁均到,厘厂郭吟舫到,新委来有二人到。询其一姓俞,杭州人,号星北,听不真;一姓赵,江西建昌人,号喜垣。予最后到,到即坐,散又先行,归尚未二鼓。
京报:七月初三日李宫保伯六百里驰奏,直隶、东、豫三
虞雍公句:虞雍公即南宋名臣虞允文(封雍国公),于绍兴三十一年
(1161)率疲弱之师在采石矶打败南侵的金帝完颜亮。适逢金国内乱,
完颜亮被杀。事前虞允文对枢密使叶义问等以“烹鳖渡桥”的故事
比喻自己此行能否获胜要看机遇,可一而不可再。“烹鳖渡桥”故事
说的是有人煮了一锅开水,与鳖相约:如果你能顺着竹片爬过去不掉
在锅里就放过你。但鳖爬过去后那人要它再爬一次。2
干将、莫邪:古代的宝剑。
处女脱兔:《孙子·九地》:“是故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③
敌不及拒。”指军队未出动时要像处女一样沉静,一旦出动就要像兔
子逃跑那样敏捷。
赵括:战国时赵国将领,熟读兵书,但缺乏实战经验,在长平之战被4
秦将白起打败身死。
顾荣:西晋名臣,士族领袖。西晋末年右将军陈敏乘乱割据,顾荣以5
白羽扇向陈敏军一挥,陈敏所部溃不成军而败。韦:南北朝时梁朝名将,多次战胜北魏军队。6省逆捻全股荡平,六月廿八日。生擒张总愚之(子)张葵儿正法。据称张总愚投水淹死,逆户未获。奉旨:李鸿章前因督军迟延,曾迭予惩处,该大臣深知感畏,奋勇督剿,冒暑遗征,克奏肤功,自应先行开复,以彰劳绩。着先赏还花翎、黄马褂、骑都尉世职,其迭次降革处分查明开复。左宗棠纵贼出陕,追剿尚属迅速,扼守运防亦颇严密,将迭次降革处分一并先行开复。河南巡抚李鹤年前以防剿贻误量予惩处,惟该抚所派张曜、宋庆两军剿贼甚为得力,该抚亦出境防堵,能顾大局,先行开复革留处分,并赏还头品顶戴。李鸿章暨英翰、丁宝桢等均俟一律具报肃清听候恩旨,尤为出力之刘松山、郭宝昌、宋庆、张曜、善庆、温德勒克西、陈国瑞、郭松林、潘鼎新,着各该大臣、督抚等查明核实请奖。张总愚逆尸尚无下落,无论生死,务须得有确据。
瑞中堂已奏将文昌令署海阳令余恩调补南海县。镜波文昌未请实授,历俸1未满,已捐免实授并历俸实银在藩库上兑。其考语“老成谨伤,干济有为”,闻镜波现在海阳作得有声有色,才干过人,为吾榜生光。以调首邑直相宜。
华巢云候补道与梅臭台亲家,未请回避,先请假,已辞回籍。
初四日戊申原书 708 页
阴,晴。
黎明诣风山堂秋祀社稷、先农,又回至东岳庙借地在大门外祀风、云、雷、雨、山川神祗暨城隍尊神,同城江、李二弃及捕厅均到。教官不来。又偕捕厅回至包公祠祀包孝肃公,又回
历俸:清代规定,官员必须在某一职位任职食俸满一定年限方有升转
资格,称为历俸。署祀衙内土地神,毕,收拦舆一呈。
省抄:见卸臭司蒋销假票见制宪,则前卸事原有假之事,抄中遗漏耳。京报到,六月中旬犹见广东按察使梅请训也。
上灯时有府委员到,名周洪钧,查知为解谢单支手、邓添得首级来县枭示,阅府札及高要移文并信,以谢单支手、邓添得供认行劫四五次,刘苟即刘晚苟、陈亚成、吴亚北供认行劫一二次,除刘等三犯不必枭示,将从重之谢、邓二犯首级发解回行劫地方枭示。又高要信云:“奉两院批示:就地正法除停刑日期办理,查本月初一至初六日均系停刑日期,该犯案情重大,恐漏风声,未便奉到批回,即于初一日将五犯斩决,因初六以前均系停刑日期,改为初七日正法,文内亦照声复,并收到‘枭示’字样。”委员周上来禀见,见之,并将委札见示,又云不上公馆,乞速办销差文,明日即回府。即伤门上谕值日及原差前往查收首级二颗,又谕承速办复文。周号少卿,浙江温州永嘉人,候补巡检,从乃父就盐务馆来此未归。要见金师爷、八先生,告以上府。询何以认得八兄?云高要帐房钱子明语之也。日前京信孙芝函告以武弃人多,中有死者,有有名无人者,贫富不一,一时未能定局,不日有信即行布知,其数大约得半之道或可作到。因葆初信中有想捐主事之意,亦好,其云捐项俟一笔事成项到方可望成,在皖局捐六七百金足矣。因与信,如款不足,可自与芝商,恳其暂挪百余金,信到予即还伊。叔云信中亦言之,致芝信亦托之,一经上兑即速寄归款。作州县官用钱无定,忽一事来用去数十金百余金不等,葆初捐京官甚相宜,予虽亏累满身,亦不在乎多亏百余金,添百余金不为多,即减去百余金亦不见少,成伊功名是为大事,故予宁肉医疮以助之。叔云信中备论及此,想亦为然。
仓冈竹木商人,顺德、新会两县人最多,两学一顺一新,前雷任曾令两县店商捐资团练,为仓冈逼近广宁、高要,匪踪出没,不可不防,嘱两学劝喻。史私庇同乡,出资少于顺邑,因此与纪石不睦。日前予与纪石谈及天时渐冷,夜亦渐长,拟令该村各店照旧章团勇防守。昨纪石云已与各店言及,请发谕照办可也。
湖南扒船闻宪意拟楚勇不用,梢官亦拟更换,厘局不日上省解饷,局中扒船去后,湖南扒船又在更换之时,昨郭委员道及厘局夜晚守卫空虚,恐生事端。予谓:“局中每积百金即送县库收储,有何可抢?向来扒船守局,理应守县才是。”相与一笑。捕厅又笑说:“公项储县库,但恐私项多耳。”然局守无人,设有意外事究不好看,县勇于局扒船上省后每夜出西门巡查四五次,侯解饷归后截止。
初五日己酉原书 710 页
晴。
委员周少卿差人禀辞,差帖送之。谢、邓二犯首级签值日差资往李围塘地方悬挂。
湖南扒船撤梢官、勇丁不用,另用本省官勇,旧梢官周申吾、陈晓宗来谒,不见。明日文庙礼毕,因阮保康、梁灵佑二大师尚驻驾金龄观未回,谕礼房备办香烛纸炮两份亲诣行香。
省报:方运台调两淮运使,本道孙省翁升授本省运使,京信已到。
晚更余孙寿卿、郭吟舫来取厘金百银解省,明日一早开行,寿卿自解上省,顺谒臭宪。予出见之,谈及华巢云道已请假辞归未出文,尚有二道,不但请假,已具文矣,既具文呈告病矣。一系卸署臭司蒋叔翁,一卸署粮道史兰翁,朴。史实年老,蒋本有卸事后北上之说,忽竟引疾,盖有故也。
初六日庚戌原书 711 页
阴。
寅初三刻恭诣文庙秋祀文昌帝君,各官皆到,礼毕。予因儿子五月初在家启行来粤,迄今未到,心甚疑虑,已着师侄两次谐阮、梁二佛前祈签,签意不同,阮吉梁凶,故亲赴金龄观拈香默祝,邀捕厅同去。归正发擂,东方稍有明光,大地犹暗也,秉烛书此。
日前在江处宴会,黄纪石谈及谢瑶琮等租田顶手一案,始肯具结,继听讼棍言悔之,口称业已府控。昨府中呈已发下,批谓案经县断,仰该县将案情禀复。在文庙与纪石谈及,相与一笑。纪石又谓罗述华本着门斗去传,口称出来,终不见到,顽抗已极,此皆武生,在乡不知如何武断、目无法纪,非严惩之不可。
新派扒船总带武弃黄贤彪、梢官吴奋扬来见,辞之。
下午罗湖吴广德抢案原差李泰、谢章等购线偕更练拿到叶亚四一名,云系真犯,与其父叶寿、叔茂材同获。叶寿长子叶文久获押候,屡经叶寿及父老等呈保。兹将亚四拿到,冀释亚文,提讯亚四,供词未确。茂材到案,讯亚四是否真犯,亦云因更练指亚四为真,故同捉送。亚四向充勇丁,归后不务正业,贪口游荡则有之,其真抢吴广德与否,未能指实,求研讯。便允研讯,亚四究无供,茂材交差,亚四收祠,候再讯。
复讯严嗣寅与何文瑞争坟一案。严嗣寅自恃生员,向不敦品,毫无契据,与人妄争,久经雷任喝破,断令另起一坟,予亦断何姓代造一坟于旁,两坟一样高大,庶可无争。而严嗣寅意不在坟,晓晓执讼,上堂出语崛强,形神傲慢,小施申饰,断断争论,不服判。押捕衙,伊立起即行,竟出堂去。予大怒,并喝差揪回,并命掌责。差役颇畏其凶,伊去时互相逊让不敢前拿,喝令掌责不敢动手。更怒,立摘其帽,将顶扭掷,并着号房请两学来,当堂训斥,本拟板责,以两学求恳,愿带至学中教责,即交两学而去。
府报到,云初四日孙道台得升运使之信。萧荣与赵门信云姚少庵因未见卷,诸凡生疏,拟先看卷,尚未定期开算。如此迟迟,约可十二三日方可会算也。八兄亦有信与又庵,亦云为李秋丞所误,书办到四会,早知姚少庵要看卷,何不令其早来?秋丞不言,均不知也。督盘托人吹风,谢仪要从厚。县中钱友为监盘,府中钱友为督盘,即芙生也。督盘之说他府无之,惟肇庆独有,系前府时钱友不知何名。要钱不要脸者创为之,后沿为例,即自爱者亦乐得饱,然受之,抑且不足,又请益已。高要事,前二委员言皆不准,并无动意,惟府尊有求卸之说,上不允。为关上进息不如前,故此说亦谬,断不至是。
孙道升运,云信从海关得来,尚未见明文,各官均贺,我们亦速发票才是。
初七日辛亥原书 712 页
阴,申刻雨,又小雨。
提讯叶亚四,严刑拷问,终无供。提叶亚汶交伊叔叶茂材具结领回保去。初八日秋分壬子阴,酉刻大雨,夜风。
西刻大雨甚得时,晚造正发,不可无此一番大雨。
五更起谐天后宫行秋祭礼。天尚未明,二武弃及副学犹未到,到即行礼,礼毕偕捕厅至东岳庙前,向外祀明总督都御史谈公名恺、王公名,即平广宁森洞等处匪巢逆贼者,分四会地置广宁亦在此时,正嘉靖三十八年。予尝谓此祀应在广宁,当二公平贼议设县时,广宁城邑尚未经营告竣,且经营亦非一二三年可了之事。森洞等处本属四会,故祀亦在此,仍旧迄今未改耳。二公外又祀一参政、一同知、一县、二后官。
京报到。七月初一日起至十五日止。莲衢已补礼部右侍郎,因殷谱经转左,其左堂庞宝生调户部右,沈经笙由户右调补吏左,杜联未到任以前,于凌辰署理。殷出学差,鲍源深署。兵部右侍郎黄恕皆调补,鲍转补工左,其工右石赞清补授。
七月初一日后上谕:“本日据李鸿章由六百里加紧驰奏,捻匪全股荡平,首逆张总愚投水淹毙,地方一律肃清,览奏实深嘉悦。上年派李鸿章为钦差大臣,剿除逆首任柱、赖汶等,本年正月张总愚复纠合匪众肆扰山西、河南、直隶,窥伺近畿,经官文、英翰、丁宝桢、李鹤年督兵防剿,并经左宗棠统军追击,朝廷复调李鸿章赴直东一带督剿。现经李鸿章会同各军督率各将领荡平捻逆,余匪搜捕净尽,具见该大臣、督抚等协力同心,肤功克奏。前已赏还李鸿章双眼花翎、骑都尉世职、黄马褂,并开复处分,及左宗棠降革处分均予开复,自应分别再沛恩施。李鸿章赏加太子太保衔,并以湖广总督协办大学士。左宗棠赏加太子太保衔,并交部照一等军功议叙。丁宝桢、英翰均赏加太子少保衔,李鹤年赏戴花翎,三员并交部照一等军功议叙。崇厚当捻逆攻扑天津,力保危城,筹济各饷,著有劳绩,赏加太子少保衔,头品顶大[戴],并赏戴双眼花翎。两江总督曾国藩筹办淮军后路军火,俾李鸿章等克竟全功,交部从优议叙。署直督大学士官文,前在湖广总督任内及本年捻匪窜直时,均因会剿不力迭经惩处,此次捻股悉平,着加恩开复太子太保衔暨剿捻不力革职留任处分,并赏还双眼花翎,以示锡爵酬庸,用彰庆赏至意。钦此。”
锡佩恒福月川之子、璧昌之孙。补授四川川东道。
上谕:“红旗奏捷,捻匪全股荡平,地方肃清,恭亲王暨管理神机营大臣办理巡防以来,勤劳懋著,自当一体加恩。恭亲王、醇郡王、文祥、崇纶均加恩赏加军功一级。军机大臣赞理机务,昕夕慎勤,亦应量予议叙。恭亲王、文祥、宝、沈桂芬均加恩赏加军功二级,军机章京着恭亲王等分别请奖。钦此。”
上谕:“溯自捻逆肆扰,凡属臣工无不同深敌气、共盼捷音。今幸巨患削平,中原底定,允宜普沛恩施。所有亲、郡王、贝勒、贝子、公及中外文武大小臣工,均着赏加一级,八旗及绿步各兵丁,户部照现放章程赏给半月钱粮,用昭庆赉,该部知道。钦此。”
江苏按察使李允华补授。
上谕:“捻匪倡乱十有余年,我皇考文宗显皇帝宵肝筹画,指授机宜;朕御极以后仍派李鸿章等督军剿办,次第扫除,直隶等省一律肃清,深堪上慰在天之灵。着派怀亲王奕前往定陵敬谨祭告,并着翰林院择文呈进,用昭诚恪。钦此。”
原任钦差大臣科尔沁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咸丰三年督师剿捻,同治四年在山东曹州追贼阵亡。现在捻股荡平,眷念该亲王,奉旨赐祭一坛,派盛京工侍奕庆前往致祭。
本月十一日皇上亲诣寿皇殿行礼,并景山关帝庙,用申敬惘。
吏部侍郎吴存义病请开缺,奉旨允准;兵部侍郎彭玉麟病请开缺,并请母丧终制,奉旨准其终制后即行来京陛见,听候谕旨。四川重庆府瑞亨补授,山东济南府以东昌府龚易图补授。
江南漕督张之万奏:已故漕督邵灿御寇有功,恳请予谥,人祀江南名宦祠,奉旨允准。
江苏臭司李鸿裔病请开缺,允之。
省城太平门外金利埠茂昌店失火,烧去自店一间,延烧左右邻廿余间。
早晨在天后宫唔两学老师,谈及严嗣寅目无官长,定拟详革按办,以整士风而效尤。下午黄纪石、史二广文来,道严嗣寅悔罪悟非、惧威知畏,情甘纳礼赔罪,已带来署,恳恩宽宥。予谓:“伊咆哮公堂,目无官长,此公堂非予私室,乃朝廷所设以治民者也,伊得罪于予,即得罪朝廷,若从宽宥,不特伊不知畏,深恐将来效尤者多,二位老师日后亦必为难。现在武生罗述华抗传不到;谢瑶琮、瑶芳、徐奏勋胆敢租田设立顶手,抗不遵断;监生潘其昌以父骨贾祸于人,有心滋累,与严嗣寅事大同小异,均各恃符逞刁、目无法纪,正思惩一百以挽颓风。既二位老师为之恳说,特为开一线之路,将该生带回明伦堂设三公案,二位先回,予亦即到公同训问严责,俾众目共观,知法无旁贷,不特生监无所逃罪,即登榜出仕、内外显官,亦不能不尊父母官、敬学老师而奉公守法也。”二黄君去,送之出,即令伺候。先赴明伦堂设两公案,予随往升座,传严嗣寅,与二老师大声申饰,并责掌二十下,观者如堵。该生叩头悔罪求免,又经二老师恳说,暂时释回,令其具结遵依,来县结案。事毕回署,即又坐堂先讯谢瑶琮、瑶芳、徐奏勋案,讯其既不具结,何故府控?伊收顶手银,前任出示有案,兹又经阖邑业户绅耆黄翰华、吴寿昌等联名指攻,并据冯琛、吴全廷以不允给与顶手,挟嫌盗谷,希图挟制,众口金,安能遁饰?其供称无其事者,原系恃符狡辩,本县忠厚待人,伊既云无其事,则亦不故苛求,令其具结,候出示禁止。乃瑶琮迁延日久,不特不具结,并且无端诣府越控,岂非自实其罪?本可从宽了结,既经府控,自应照例彻底严究按办。除详府外,候传黄翰华、吴寿昌等各业户,并传冯琛二人质讯,以成信献。并伤原差严速传拘罗文绪、莫毓明等多人到案一并讯实办理。谢、徐三武生本俱发学,罗庆云、黄应龙俱交差,兹分别押候,不准私行见面,如违并收羁、祠。谢瑶琮交捕厅,谢瑶芳交号房,徐奏勋仍发学,罗庆云收羁,黄应龙收土地祠。
收呈十二件。武生何清忠、生员陈继荣、谭谦光等带同失主吴国兆、雷应能,地保、更练呈送窃贼李亚观,收呈毕即为讯问。李亚观供窃是真,重责二百五十,收羁。当票十张发还原主,地保名许荣贤,更练名何江泰。
为修改西门事,明日申刻动工堵旧门,十三日开新门,予捐洋银十大元。查簿上江弃捐四元,两学各捐五元,捕厅捐四元,城守亦同。吴宜堂约即仁山家。捐十元。两饷押各捐五元。
早晨接桌署幕友李名一信云专办惠股兼理肇属刑案。
初九日癸丑原书 716 页
阴,申刻见日。
太宗文皇帝忌辰。
奉旨:捻逆荡平,内外文武大小臣工,均加恩赏加一级。僻壤小臣同沾恩泽,既喜承平之有象,又叨恺泽之邀敷。躬逢明圣,何幸如之。今上冲龄①践祚,孝奉两宫,政教覃敷,赏刑明允,先已荡平发逆,兹又扫净捻匪,圣德神功,蔑以加矣。亘古以来,史书罕见,舞蹈颂扬,益以仰赞我朝家法之良,列圣贻谋之善也。
条示帐房:泉署幕友专办肇属既有张质君,一作筠。昨又来李一函。自云专办惠股兼理肇属刑案。节敬照例封一份寄与坐省,令门房作信询应如何送,令其酌办,并打听别县如何送法。又陶宅节敬照例寄去,并信只一张贺节。足矣,只须交渡船送去,不必经坐省之手。①冲龄:国君的幼年时期。
初十日甲寅原书 717 页
阴,午前见日,午后雨。
饶柳夫信,为予六年征存未解一千二百余金,五年奏销垫解一千二百余金,适足相准。伊到任即禀予征存未解,蒙藩宪札催遵解六百余金,余款以广省向来交代俱准算抵,必不能再解,前解六百余金者一为藩宪面上,二为予尚有历年征存可作抵款。乃柳夫执迷不悟,来信谓亦知前后向推作抵,但现征实无起色,六年奏销虽展限至十一月办理,而目下已将七年征存垫解六年三千余金,实在为难。况新章尽征尽解,本年上忙又奉催至紧,不得不解,此缺本系尊处实任,不过代厄数月,如至十一月征有起色,定为代垫,倘力不逮,还求顾大局要紧。所语云云,糊涂固执极矣!予前后划抵无亏,伊亦不得不挪新掩旧,据称已垫至三千金之多,伊亦有后任,后任为予亦未定,设后任亦如伊固执不代,伊将如何?予不回任即已,回任亦必照例回敬一钟,伊吃得住乎?况五年予垫一千有余,已解六百,尚有六百余,则五年所收地丁应归予征解,亦就将五年征收地丁几何告予。得此信为之大笑,本不必理之,然不理伊总不懂,俟交代算毕,拟与楚翁商作信复之,呼其梦醒。如彼茸麻木不仁,以之作广宁甚相宜,一任劣绅摆布,低首下心不敢出气,若辈得以横恣,则劣绅辈称为好官,而穷民、编户、店商吁天无路矣,可不悲哉!柳夫镇日高卧,不但从不下乡,抑且不轻讯案,与王柳渔一样作法,名虽坏而利可图,惟恐柳夫无柳渔之大少爷,日后为劣绅全本吞蚀,反不如柳渔名裂而利尚有余也,为之一叹。张柳桥自命矫矫,亦不肯随风倒者,故绅等亦不喜之。
请刘安邦副爷来,为江总爷不会说官话,又不懂官话,故请弼臣令其转询上观铺更练罗嗣丰控陈亚正抢牛案。亚正云充安勇,去年十三犹在三坑,旋回石狗,九月十五始带勇五人回家。随携更练曾亚光赴营质对抢牛事,并询亚正向来安分否。罗嗣丰及绅士党正张肇基、党副卢润泽等控陈亚正与族叔党正陈复仁商捉更练曾亚光勒赎,而此边绅耆谢家骥、许谦光、陈继荣、邹国清、均生员。叶荣光、贡生。王金盛监生。联保陈复仁向来正派,陈亚正亦并无抢牛勒赎等事。亚正之事有无,其人安分与否,密询江总爷复我知道。失牛主李宗巧因陈亚正堂兄应林之子亚养赔伊十元洋银具呈在前,黎、雷任时已将其摘释矣。失主已无事而两造经投绅士反因之纠缠不休,真可笑也。
又令刘副爷问江,谓协台托事久无信来,立须发京信,愿办与否一言可决,以便函复京友也。
下午委捕厅研讯叶亚四,仍无供词。
刘弼臣来复话,云江总爷言陈亚正向安分,更练曾亚光、罗亚东说抢牛系曾亚合,曾亚光到营质对,有曾三保、曾敬二总爷担保,且所供掳曾亚光勒索实无其事。又言郑心泉镇台托件,因人多心不齐,且请再候数日自有信来。
捕厅讯案毕,至帐房与言及谢瑶踪顶手一案,伊上控牵涉吴仁山、黄秋史,又疑予听仁山之情,昨堂供必要与仁山及业户当堂质对方肯心服。转告仁山:事既如此不得不出来与之三面一质方可照办。捕厅谓仁山日内要上省办嫁装,女儿出阁。
十一日乙卯原书 718 页
阴,晴。
太祖高皇帝忌辰。
府中萧荣有信与赵荣等,云交代初八日开算,初十日拟送府、县师爷礼,十一日饭后可以返回署。
下午坐堂审陈亚正偷牛一案。其偷牛及曾亚光勒赎等事均无确据,惟陈应林、亚养等不应赔李宗巧牛价,弄假似真。陈亚正虽无勒赎事,但伊九月十五日带五勇回家,径往曾亚光处争闹理论,将亚光拉往营中对质,犹不肯释,经曾敬、曾三保二弃担保放回,殊属不安本分。况奉令由三坑带勇回石狗,不应私回,更不应私带勇至曾亚光处,将其重责百板。曾亚光口供支离,前后不符,传卢润泽讯质亦不相同,显有虚饰,亦掌嘴二十。揣其原由,更练罗嗣丰等承党正张肇基之意,为张肇基与陈复仁必有嫌隙,证实其事,欲兴大狱。陈复仁请生员谢家骥、许谦光、邓围德、叶荣光、陈继荣、王金盛等前来结保,牛主李宗巧既赔牛价,事已了矣,现在牛主已经前任摘释不出,而张肇基与陈复仁口角成嫌,互相纠葛,愈结愈深。兹将陈亚正、曾亚光分别斥责,谕张肇基等不得听更练无凭虚词,陈复仁亦不得滋闹,令其在堂见面。本属同铺,向来相识,毋得因小事而成大仇,其各遵断出去,两相和好,争[永]泯争端,仰体本县息事安民之意。生员谢家骥等、党正张肇基等、更练罗嗣丰等、陈复仁等、陈亚正各具一结,共五结完结了案,如再滋生事端,定将先起意之人严办不贷。
今日娄宜人讳日,屈计去世六年矣。贫贱夫妻,乙卯一别竟成永诀,艰苦历尽,身亦随亡,可怜可痛,思之黯然神伤。西刻上祭,念伉俪之重,既敬其贤,又悯其苦,又悲其不及见予得官,不得享受一日,田、何二宜人亦皆如此,可云命薄。亲与上香奠酒行礼,所谓“今日俸钱过十万,为君营奠复营斋”①也。
张肇基为攻陈复仁保结绅士,呈票内附一信,为皂总役陈光与李大萃、大晋者,云令侄孙亚辉无辜被累,久思出之无法,今商量停妥,需用银五十两,陈荣亦总役。帮二元,陈光亦助二元,速速办齐前来料理,勿走风声,恐黄家知道指控,则事不①今日俸钱句:唐代诗人元镇(779一831)悼念亡妻诗《遣悲怀》(共
三首)中的句子。成矣。前赵荣来说释李亚辉,予阅卷见其强奸幼女,女十岁,亚辉亦只十六岁。事关重大,批饰不准。又递病状请验,亦不出堂提验,久已疑之,继见若辈手势,更深信其从中弄钱、架词欺蒙幸脱情真,今见此信益觉了然。此等人真无良心,如此提拔重用,不思报恩,一见有钱天良顿味,即思蒙蔽欺骗,不顾主人考成及案情出人,并自己身家性命亦不计矣。予故谓广东人见钱性命以之,无怪抢劫之多。又与叔云信云,谓作令须要牛马精神,四面八方皆为欺我蒙我之人,稍一精神不到、随口答应、不及细思即上其当。伊得你口风,即到外边无所不为。日前为草塘事银数不对,又为将陈竞修押捕厅,被李芳用钱簸弄,在我前捏捕厅不愿押一番话,改交礼房,破绽不一。门签真不好用,换一个如此,再换一个亦如此。此系要紧人,即予所常言,官无眼无口,以门签代视代言;官无手无足,以书差代作代行。如无主意人并无心,以师爷为心。书差本多靠不住,全仗门签,门签靠不住,要官时时留意,那有如许精神?至师爷靠不住如顾小樵者,则更难矣!毋怪一年广宁之乱如蓬麻也,为牧令者不亦难乎。
十二日丙辰原书 720 页
晴。
黎明诣五显庙恭祀祝融火神,文武均到,惟两学不来。
魏青父出殡,上省定葬。桌署解赃罚银,即令解去。
忽接顾小樵信如意笺一张半,前信则怨怅满纸,兹信则骄恨兼施,何气局之小而毫无涵养抑至是耶!信中先自叙其在臭署办广股案,为陈讷仁代厄,陈办抚案,在督署中不能兼顾。直如登庸①,得意非常,并道及前与我信中有“虚名尚在”之语。人①登庸:被委任要职,或科举中式都可称为登庸。以为夸至此则“田舍郎,我岂妄哉”①一语正用得着。予阅至此不寒而栗、忍俊不禁。前予与伊信有“系铃解铃”之语,谓由我而失,将来必重延之以弥隙。伊谓今举实为避“系铃解铃”四字之嫌,继则历叙与八兄冤仇不解,颇有报复之志,谓八兄在省令人传语伊“范增传不可不读”,愤恨之极,此语或八兄不检偶与人言或有之,但范增论甚不切题。惟予曾有言,此人小有才,但量狭气粗,匹夫之勇,《留侯论》不可不读。或八兄听予言,对人言之误作范增论,抑传言者误亦未可知。内有“如上谕数语令我转告,何狂妄至于此”!不过臭署一代办耳,使其即真,使其竟作臭司,又不知当如何矣!又叙遇有要件,桌台梅公亲出来面与商量,且云:“使知我者识前此之则不过英雄无用武之地,实天亡我,非战之罪。前复尊书有欲避系铃解铃嫌,左右未必不以我为妄,今可谅我矣。此地乃刑名总汇之区,以我包藏祸心之人,据此上游,人且不利矣。广邑刘苍玉手笔业已见过,尊处金先生犹未领教,行当一见之。宋宗室以一摘去东人帽结,晚甚愧不及,古之韩昌黎能徙鳄鱼而不能悟唐主,晚今甚悔当日之翻转考事而以此禀为人口实,此系复师所言,且索稿看。而人反不识,议我者之恨我,乃在为人而不为彼也。”后数语是讥予,亦有后言。骄盈至此,是得意至于受不得,直思立时拔刀杀人,此人殆将死矣,不然何狂谬如斯乎!
信中言四会本外补齐公圣时,近闻都中来信云方星槎本补西宁,为有力者撰去,今只方补四会。又言方都转调两淮,孙省斋升补运司,中峰意欲令孙引见而以运司位置蒋叔翁,未见明文,传言如此,皆不知确否也。
信中又索修金,口前来帐尚有零款未计在内,共计尚欠伊
田舍郎,我岂妄哉:意即“乡巴佬,我没说错吧!”语出《聊斋志
异·莲香》。八十余金,拟廿外解地丁带去稀与之。予当作复语平平数言,始贺其得馆,继为八兄赔话,又言现在近况只说地方平静、年谷丰收、讼狱稀少,惟宁邑亏短税羡,将此补彼,左支右出,竭不可言状。修金即为奉上。又另封将京中寄出王小铁书画之扇带与之。
城守李副爷送酥饼两沙罐,未收。
十三日丁巳原书 722 页
晴。
寅刻偕同城文武各官谐武庙秋祀圣帝。
下午收呈十一件。
同城官绅照例往来送节礼。南津司寿巡检亦送礼来,并禀贺。厚甸陶琴舫是亲,另又送礼。
十四日戊午原书 722 页
五更大雨,辰刻止,晴。
坐省有信与门房,臭署只一胡质筠师管肇股,节礼已送不误,工墨银亦收到。陶家老太太节礼二十两亦送,有收条。
三水县委试用令金振玉署,澄海令委粟资源署,粟在甄别之列,可知前闻不足信。卸署绥厅孙钧丁内艰,有讣来,素无交情,置之。
金楚翁偕八兄早回署,交代算讫,地丁无亏,尚仗八十余金,统共亏万零九十余金,除认解款另列二千百余金,实亏捐摊、部、杂款七千二百余金。惟扒船报修一项,为去年正月起已奉明文删去,捐摊款项以后不准再报销,捐摊亦列另款。
府中无事,惟高要叶与五太尊不协、要挪动之说毫无影响,可见纯属委员两委员俱如是说,一刘一胡。不知穆如如何失礼于若辈,造此谣言。甚矣,小官之可畏也!
下午酉刻又大雨,有雷有风,云暗如夜,人夜雨浙沥未已第八本绥江日记戊辰八月中秋望岛行馆后山杜凤治平叔氏订于四会官寮之从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