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本 绥江日记
同治七年戊辰八月中秋日已未晴。
夜月甚皎,真“青天无片云”也。
照例恭诣圣庙,文、武庙,天后宫及城隍各庙行香,乘行香便诣厘厂贺节,同城官绅往来飞片贺节。晚请师爷楚翁,以病伤风不肯来,上下午再至楚翁处谈公事。
下午坐堂讯雷经宗、张德钦等控占神坑山一案,因旧日售与张姓之彭威万早到,交差已久,提讯卖山属实。彭威万经雷、黎两任屡传不到,一说并无其人,今忽出头,未知真假。但张狡點健讼,不为稍得便宜,永无了结之日。既彭供卖真,判与张姓山十亩,于水源无碍,交协差、保公同丈量,不得堵塞水源,亦不准阻止山下贫穷男妇樵采,除示禁外即此为断。雷姓犹复晓晓,谓彭非真旧日售主。以不如此,讼无了日谕之。又雷经宗控张德钦等欠租案,张供租愿归雷姓,以神坑山讼之故,不肯出收单,如出收单,当堂即缴。据雷供欠八十余石,而张供只卅余石,为之判定五十石,即日交出付单了案。
孙寿翁自省回,来谈,省中亦无甚事,谒见中堂两次,藩宪亦见两次,甄别一事毫无影响,因外面说得太似真者,反闹一笑话。有关令名持纬者,前有亏空,藩宪催逼全缴,伊竭力设法于银号中借得如数,知藩宪定某日清缴。伊有旧友在某厘厂,偶见甄别单,见关在内,立即作信通知,关闻大骇,岂藩台逼伊缴款清后尚欲劾之乎?径去谒见藩宪,惟言亏项本定某日缴,今不能矣。补翁骇然,前既订定,何忽变卦?关回此款实自银号借来,现银号忽不允借矣。补翁问何故,关禀伊有所闻,谓某已列弹章。补翁惊,问说从何来,关即取出名单呈看。藩宪阅之茫然,谓:“不特道台与我同官不应劾之,况内中绝无动静,是谁构此是非、造此大谣言?”根究其单从何来,云得自某友,即令函唤某友来省。方伯犹疑中堂有此举,次日诣中堂询问,亦无此事。某友唤到,云得之下人,下人云自南海署中抄出。当将所言禀中堂,传南海陈京圃面谕,令其严查追究言从谁起,定要认真办理以杜刁风。又云叶穆如之事倒有缘故,实与五太尊不合,芗翁函致首郡沈辅翁,言之并未上票。辅翁嘱伊旧日局同事作信与穆如,勉其加意恭顺不可疏忽。又言署三水日久无信,至挂牌之前一日尚无确耗,省中云藩宪拟三人:一向刺史万镛,一乃予也,予前有高要之谣,今又三水,此二处均是火坑,不敢仰慕。一则予忘其名。寿翁言之后追忆乃达桑阿也。次日即闻挂牌,乃金振玉,此公未知委署到班否,看光景是酌量的,向刺史则实委署到班者也。又云蒋叔翁本定十八日启行,中堂留其十八且勿行,故外间有署运台之拟。又云曾见郭谷斋本府,伊与有世谊,曾从事尊人远堂中丞①为师生也。行李已收拾,候由省径载往上海之轮船即行,不由香港下船多一番费事。先抵浙安顿细小,不禀到,再赴楚省亲,并请续弦或纳妾之示。寿卿又为改西门正街厘厂之栅门,已拆去一半,将来恳为修复,允之。又拜金楚翁去。
接到蔡总爷来一信,云伊应俸满考验。又云得京信,李星翁七月初三日抵京,住金鱼○贤良祠,初四日陛见,温谕优渥,赏赐珍,准其回籍补制。
现督宪添设轮船往来内河外海,缉捕甚资得力。中堂已于八月初八日未刻亲赴省河验收轮船。
本日遵先人旧规祀祖。
看交代折,自五年十月廿四日起至年底止应交税科羡耗五百八十一两九钱九分四厘,除一解四百两,净欠解银一百八十
远堂中丞:郭柏荫(1807一1884),字远堂,仕至广西、湖北巡抚,1
郭式昌之父。一两九钱九分四厘。六年整年应解银三千一百五十七两一钱三分一厘。七年正月初一日起至廿七卸事前一日止应解银二百零零四两钱五分三厘,除已解一千六百两,尚应解银一千九百零九两五钱八分三厘。广宁存库案缴银两,除户、仓两房借修科房四百两又已移交六百两外,尚应解交银三百四十二两四钱三分。
又应交征完税科,除照向章匀征列交外,尚征存盈余银二千零二两九钱三分八厘,又张任交下盈余税羡银一千三百两。
三得小樵信,云南、番两首台因与福缘善将军有隙,有摇动意,嘱余上省营谋斡旋。名位有一定,凡名利事,总以自来者为佳,予只求公事无误于心无愧而已,他不为也。又信中谓刘十峰大开后门,为中堂察出面诘,犹恋栈不肯弃去,所云痛哭跪求中堂,未免言之已甚,但其无耻不去、于中堂不无乞怜语或有之耳。家眷已移出督署。
同治七年八月
十六日庚申原书 726 页
晴。
日内贺节信来甚,高要新延帮办刑席名言承霖,号雨生。
昨金楚翁八兄自府归,道及寿巡检查河将满,三月。前来委催秋审京款之徐值三与楚翁谈及营谋此差,顷接奉道札,果委值三查四会河道矣。寿巡检之穷且老,予又与同乡,非不诸为照应,屡屡迁就,乃贪得无厌,干求日多,时时作信与帐房及门房恳其转求,实难厌其欲壑。查河一差亦曾求予禀留,府中多少委员亦盼此差藉以度日,一味惠顾属员,不几令府中佐杂恨死咒死乎!此老累重心贪,断不能事事副所求也。
十七日辛酉原书 726 页
晴。
桂儿早到,由韶关搭渡至西南又搭渡至此,一早差家人李成上来,令师侄下去照应。进署询知五月十七日启行,偕薛子舟九姻台至江西行商之便,一路耽搁,整整三个月遂到。家中均安,二哥两目竟盲,一无所见,兀坐家中,年老境苦,老年兄弟,心甚惦记。带一家人李成,薛家旧人。
昨日下条派周荣代单正接管厨房。单正拟跟八老爷回家,且饭菜太不成样,故改派周荣,即今日起。李升派内班专值帐房。
下午讯陈土风与陈扬生控田案。士风契上有沙霸冈边字而无风门,扬生契上有风门字而无沙霸冈边。判令原差协同地保、该处绅耆查明所控之田是何土名,秉公详讯速速复核断。又讯雷、张追租案。张德钦经科忽翻供六年以前旧欠均清,惟新租未缴云云。刁健狡诈,必有讼棍在中搬弄。此案雷姓系旧租,断亦旧租,犹从宽断,六年以前不计,仅计六年欠租八十余石,减至五十石,可云恩深,并未尝提及本年新租之语。乃胆敢蒙混翻供希图狡赖,诚堪痛恨。昨所断五十石毋庸议,仍照雷姓所控七十余石勒令缴还,并为判定每年归租八十余石,不准短欠,不准折扣,如不遵依具结,将张姓三人分别押候勒退。民情刁诈如此,不禁大怒。翻案喝责从重,严惩以刁健徒。十八日壬戊阴,晴。
黄纪石老师来,为谢瑶琮等求情,愿照原判。予谓:“原判本万分宽断,伊不上控尚可将就,既控矣,非详革严办不足以做刁健而挽浇风,所谓杀一警百也。广东上控刁风甲于他省,断不可长。以无关紧要之案而亦以上控,妄希钳制官长,盖有讼棍以为若不出新奇制胜,何以勒索人财?故始则唆其刁供,官不为动,且破反失便宜,一计不灵,二计即其上控,亦讼棍之技毕矣。严办一案以惩奸刁且以止讼棍唆耸之渐。谢瑶琮等案,既老师为之竭力恳说,如思照原判轻了断断不能,如欲从宽,有三约焉:一照原判具结,其结语须先呈阅,候予酌定,且原单多人必要尽行到案画押、印模,如一名不到,即不准具结;一冯琛被窃谷石着落谢瑶琮等令罗庆其、黄应龙等赔缴。此二件尚其轻者,最要一件问伊愿办乎?愿罚乎?如畏严办则罚令缴出洋银二百两充公,以为修西门、包祠之用。”纪翁恐缴不出许多,则谓纪翁随时斟酌减少,总之百两之则万难再少矣。纪翁又见八兄及师爷处去。
密谕门上转谕伍元速拿林竹溪,日久迟延必有情弊。伍元身充都总,诸凡要脸,有子能读书思上进,故予事事与以脸面,且往往当堂及下谕奖夸者。有私下通信致令远扬避匿,本县惟伍元是问,不能为之留脸矣,限以五日,立候带到。
下午坐堂比中路粮差,又收呈十二件。
接到郭谷斋前本府贺节信函,外附亲笔话别一纸,云官累半年始清,兹已奉到咨文,秋节后即航海北旋,回思旧雨①,能不惘然。嗣后还祈时赐经音云云。
省红单开京信到,闻方运台之弟五老爷方师放雷琼道,孙升任,拣员调补之遗缺。
学宪胡于本月十八日赴惠、潮、嘉考试。
十九日癸亥原书 728 页
晴。
复讯梁柏香控叶有庸欠银按屋一案。梁姓前为本邑右族,今式微矣。前因交好而借银按屋,柏香无聊,偶然得此一契,遂兴利心涉讼。然叶姓更穷,经吴仁山调处,叶允还洋百元,梁不允又控。批即日复讯,兹判令叶有庸缴银百两,限一月呈
旧雨:旧友。①缴,梁柏香具结领去完案。两造另具遵结
催端溪书院膏火委员赵升阳到,见即云堂翁将交卸否?予答不知。伊云府中皆说已委人、已见红单。既府中已知,予如何不知?奇事!又说府尊日内上省,因黄江厂税务内有余羡,向不批解,藩宪因其新充厂书得礼一二万两,函令解羡银二万两,实因藩库支出已极,希其饮助。五香翁已解一万五千两,其中不知如何。府尊上禀请开缺,措词为今春病后,年逾六旬,精神大不如前之故。两院及藩宪均不准,为此上省。又据委员云藩宪新政,实缺各须回任,叶穆如亦有回东莞之信。鹤山刘汉三名驹。恐得高要,自已上省,更恳府尊上省代求。又闻府尊为开建任公谋死新夫案相验不实,亦允为任上省代求免议。
晚饭后至楚翁处,谈及高要缺每月需用三千金,一年计需三万六千,所有地丁尽数留用亦不敷支发,穆如任五月有余,已累至不可言状。刘汉三有才绪人,其思得之,或是外间猜度谣言,或伊另有所见。大约刘之为人是能干人,不怕亏累而喜事务高者流也。
四会缺虽稳当,然进不敷出,无可留恋。余无日不作交卸想。数日来细查银米、征存,现查得地丁大约亏存二千之则,米亦亏存四五千石之则。
桂儿午后本城拜同官,又拜吴仁山。
二十日甲子原书 729 页
晴。
二黄学官回拜桂儿,均请见,见之。纪石道及谢瑶琮事,似是愿罚。伊将堂判又签又批,目无官长,既免严办罚必须重。予昨与纪石一信,亦言其可恶多端,答批堂判更不可恕,务要重罚。纪石言大约可出二百金之则,伊衙门修费尚无着落,亦思于此划出归款。又言谢瑶琮府控之事,伊推不知,亦不知签批堂判一节。查其由皆讼棍林竹溪所为,因堂台初到时要拿办,为此更将案件簸弄。予思初到时并无拿林之说,现在思拿其人,密不通风,予亦绝不露声色,外间何得知之?纪石谓外间皆言要拿林也。又言谢生事必须堂讯一番方可定局。纪石去,当传门上询以拿林何处走风,对无有,至于四月间拿他之说,早有闻知,不知何来。兹伍元因知伊上府,托府差周泰等拿之,周泰回信云伊不日就归,迩时多预备数人俟之可也。
下午坐堂刑讯叶亚四,仍无供。又讯张德钦等,供日前误听,愿遵堂判先缴六年欠租五十石,嗣后每年照原额八十六石按早晚造清缴,不致短少折口迟误,出具甘结。其五十石限三日缴清,令雷姓付与收单。雷经宗等当已回去,因见张德钦等责押,希图久押滋累,亦属非是。即速赴案领租,如迟提惩。又谕张德钦等:公堂之上岂容信口雌黄、听唆翻供?岂非自贻伊戚!现应缴五十石租速了,以便释回安业,三名均提出交差。
孙寿卿来回拜桂儿,予退堂后正出花厅,看叶亚四吊跪有供词否,寿卿正在帐房坐,进去与谈数语,又出花厅,寿卿去,桂儿送出。
寿巡检查河已满,伊想禀留,不能允之。昨见札,道宪已另委巡检分先。徐廷槐号植三。按巡,即前来催秋审京款者。兹植三着家人抄札稿来,请详复到段日期,伊托病不来矣。即作函并备文书并薪水十两交伊家人带去。
晚,纪石便衣又来,见之,为谢武生已愿罚约二百之则。纪石之意欲为伊先划修衙署费,并无不可耳。
今日下午吴寿昌与众业户递一传呈,谓谢瑶琮等在外讹言,谓“官已打通有路,诸凡无碍,恐累清声”云云。当即批示:“如果讹言与所控顶手等情,均应彻究。职等系属原告,其各邀集赴案对质,以昭折服,以杜刁风。”业户等偶听讹言,恐予宽办,故亟进呈。谢瑶琮等恃有黄老师代恳,在外造言,自已做险,亦必有之。
照常查夜。十七日江总爷赴石狗,李副爷晋省领饷,均来告知。今日江回,亦传帖来告。在金龄观见陈启荣外委,云替李来。刘副爷谢节礼。格外送伊四元,午节亦照。李姓地保亦谢赏。请江、陈、刘赴高街查视,予先回。
夜交子雨渐大。
廿一日乙丑原书 731 页
阴。
省中红单到,卸泉司蒋定于二十六日启行回籍,作禀送之。
下午坐堂提张德钦等,愿具甘结并堂缴六年租五十石,折银卅五两,储库,并将神坑山契发还,令其协同差、保丈量十亩,均释。雷姓不到,候传。
又讯新送案之久欠粮之李积廷。又讯赖日昇、阳江追粮,日昇已清粮,释之,阳江限十日全完。
至楚翁处商谢瑶琮案,昨捕厅道及业户中吴仁山之侄生员名大、叶副榜名以和,只须将二人传来便衣见之,面谕数语便可照断。予拟令众业户能到案与谢瑶琮等面质更妥。
廿二日丙寅原书 731 页
晴,下午阴,小雨。
方运台调两淮,孙道台升运使,已见京报。
高州守崧丁忧,应高廉道孙兼摄。
毛旭初总宪昶熙。奏军务渐平,请勤圣学、崇节俭、伤吏治、固根本诸条,内及厘金一项。上谕有屡伤酌减,追于时势不能概撤,各该督抚务当酌留大宗,撤去分局,零星杂贩概免抽收。仍当慎选妥员认真稽查,涓滴归公。州县为亲民之官①,尤宜慎选循良,与民休息。畿辅根本重地,当预筹防范,设兵扼要,着各路统兵大臣及直督妥议等谕。南河上南厅决口,刷宽九十余丈。奉旨除上南厅同知邹梁办理不善业经随堤落水身故外,该河督2请厅员分别革职议处,尚觉过轻。署上南守备王麟、荥泽汛县丞龚国琨、署荥郑汛把总朱永和,均着即行革职,柳号河干。开归道绍咸摘其顶戴,交部照例议处。河督苏廷魁督办河防是其专责,未能先事预防,亦难辞咎,着摘去顶戴,革职留任,责成带罪自效。人民流离,田屋淹没,着李鹤年分别抚恤。
毛旭初奏后,御史张绪楷又奏军务渐平,请保泰持盈,及时讲学一折,御史游百川亦条陈善后事宜。奉谕:“与毛旭熙前奏均属方今要务,现在捻逆虽已肃清,陕甘云贵等省军事方殷,河患未平、库储未裕、流亡未复、物产未丰,正我君臣交相咨之时,亲奉皇太后懿训,念时艰,亲师典学。大学士倭仁等务当尽心启沃,神益朕躬。军机大臣恭亲王等,亦当兢惕同深,弥勤赞画。其各部院臣工及各该督抚、将军、府尹等,均有官守言责,并膺疆場重寄,不可以军务渐平,于一切察吏安民、兴利除弊诸事宜稍形疏。实有厚望,通谕知之,钦此。”
刘昆奏云南臭司李元度开缺终养,遗缺迤南道程诚补授
考试各省优生,以令、教分别用。又补行朝考浙江等省拔贡生,用小京官十三名,用知县十五名,又十名交吏部,询问愿用教职或佐贰等官,听其自便。朝考中无胡益堂名,恐不取矣。
亲民之官:直接治理百姓的官员。清代州县是最基层的政府,亲民之
官通常指州县官。河督:河道总督的简称。②
八哥、又庵拟回家,家中应办事拟写数条呈二哥看。一为纹女姻事,桂儿言薛铭舟庶出幼子,文字、人材、性情均臻上上,予惟恶其祖父无德,但择婿择人,兹嘱兄回去将薛生小名福。八字一看,如尚结实,即将纹女八字答许之,明年同八兄出来人赘可也。薛老四妻甚贤,闻其生母亦婉顺识大体。
一栖山坟时去看之,一合柱背七哥押与金保初黄婆湾老鼠尾巴等山,未知金姓已收除否,如已收除,将字号开出,拟函恳绍府、会邑饰册书除归原户,册书盗除应责。如金姓自知分范不敢想利,只论本钱,既七哥借项于先,予当照本归还。一为三位宜人坟近地尚有一地,四哥曾言之,予拟得此为葬地,取其近便,恐捷足得之,先当购之。
一为阿临不肖,二哥溺受蒙蔽,国课本应早完,往往各家集资交与二兄纳粮,为临用去,以致粮欠久延,倘被追查,脸面何存?况二哥目盲不便管事,亦不宜以此纷心。令各家钱粮各自备资,勿交二兄,另推一人管总。惠孚九侄在家管家务,即令其管完粮,到时集各家资上城按期清纳,切勿稍留蒂欠,致油串不能取回,日久弊生,往往重纳。凡事总以手下先为是,粮串取回,即时分散各归收纳,因循贻误,倘或遗失或落人手又起化端。闻二兄完粮每每总有尾欠,粮串往往留押不取,即取回不即交各手自收,为阿临取去串同粮差讹索自家兄弟子侄。穷亦常事,穷而不肖至此,亦至矣尽矣。总为二兄生平宽懈溺爱已子,二子已死,任其吸烟不一管教,研伤而死,实则乃父害之。只留一长子阿临,不肖尤甚,生平未见二兄有责儿子之时,又每为护短,兄弟子侄各存体面不与一较,愈长其不肖。予每带银归,犹信己子,尽数交之,伊子到手即日挥霍尽矣,亦不闻不责也,苦至无米无衣亦不怨也。而其子犹在烟馆洋洋自乐,昏溺至此,不可救药。予以老年弟兄,历代兄弟友爱,终当顾之,伊为花费而不悔,予之来钱不易,亦任其听子花费而亦不悔,照应至兄故后而止,不肖侄不能任其花费矣。予信有云:饭外之饭我所深恶,谓洋药也。于此而欲用我一厘一毫亦所不甘,予为二兄不忍其冻饿,二兄饱暖,其儿女辈亦得不冻不,斯亦足矣,尚欲畅快吸乌烟乎!二兄一生性宽懈,结局穷甚,正坐此病,宽懈流弊必至于滥,居家毫无规矩准绳,有钱大家宽用,无钱不顾羞耻,往前打算,打算得来仍然挥霍,打算不到则大家仰屋而已,不知顾后,此种脾气焉得不老而苦乎!吾家二哥之滥、七哥之昏,可云天生妙对。
予生性急躁,事一上手即要作完,以故两年来临莅两邑,无积压事,手下光之谓也。自知性急,未免大意,时时怕有粗疏之弊,往往遇事格外自惩,不必思亦宁多思。二哥宽懈之性,设有事当前十分紧急,抑或早晚无米,伊亦泰然,真不可取,其得高寿亦由于此。四、八两兄或尚能踵之,予本急躁又值此艰巨,虑患忧愁,风霜瘴,日处其中,欲求其寿安可得乎!尝读欧阳文忠公《秋声赋》,掩卷自思,不禁慨叹久之。又忆《龚胜传》“薰以香自烧,膏以明自焚”之句,自来能葆其天者几人哉!
望后禀报藩宪,解七年地丁一千五百两,正耗在内,报明廿二启行。兹银已催集,尚不短出,一准明日早行,八兄偕师侄解上省去。八兄又为搭伴回家,有一王姓越人亦曾作令由佐杂升。已卒,其家眷要归,托八兄为之照料送回。
魏青葬父回来销假。
薛老九在江西作生意,托桂儿带来兰溪火腿二十只、於术十斤,予将火腿自留,於术留式斤,余均被门签买去。
廿三日丁卯原书 735 页
阴,晴。
世宗宪皇帝①忌辰。
八兄、师侄等已刻下扒船行。
京报:上谕:曾国藩调补直隶总督,两江总督马新始调补,英桂补授闽浙总督,马、英均毋庸来京请训。福州将军文煜补授。方师放雷琼道,遗缺今日见报,雷琼道紧要,于通省道员内拣调。夏家镐补太常少卿,钱宝廉补少詹事。
上谕:前因捻逆荡平,施恩任事诸臣,赏加左宗棠太子太保衔,并交部照一等军功议叙。兹据左宗棠奏称,追抄[剿]无功,难以添窃,请收回成命。览其情词甚为恳挚,国家论功行赏自有常经,该大臣其勉效驰驱,用副委任,毋许固辞。
上谕:御史范熙溥奏,各省广额烦多,文童进取太骤,请明定限制一诏,礼部议奏。
上谕:右庶子翁同奏请给假葬亲,着赏假三个月回籍葬亲,毋庸开缺。原任大学士翁心存灵枢回籍,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以示笃念耆臣至意。
督宪瑞中堂署抚宪,奏请以姜光耀调补番禺县,摘录奏中语:“因原任张日衔已准升南澳同知,遗缺应抹员题补,通省候补即用及应升并正途出身合例应调各员内,实无堪胜斯缺之员。查吴川县姜光耀,年四十三岁,安徽监生捐县丞,分发湖北。克复九江加州同衔,捐升知县候选。克复太湖、潜山,保举加盐提举衔,选授广东吴川县缺,同治三年九月初一日到任,历俸已满三年。该员廉明勤朴,幅无华,现署新会,以之调
世宗宪皇帝:爱新觉罗·胤镇(1678一1735),年号雍正(1723一1
1735)。补番禺,洵堪胜任。但番禺系题缺,今请调又非正途出身,与例稍有未符云云。”闻姜子辉下身已胀病不可治,其缺虽经彭贻生接署,而姜之死否未见明文,今日尚有新会姜贺节信来。实已死矣。
番禺解到由英国解回不愿卖猪仔之陈明等廿九名。陈明,四会人,当堂讯明令地保保去。东门地保李扬明。又三水解来一窃木柴之贼梁正胜,随堂讯收,又收呈十一件。
致郑心泉镇台信,催其京中回信。
廿四日戊辰原书 736 页
午刻小雨,阴,晴。
谢瑶琮等在河西铺违例私设耕佃顶手,经众业户等联控,公论确然。初讯时谢供无其事,宽不深究,令具结,乃延玩日久,胆敢目无官长,非理越控,极宜按律严办,以杀刁风。粤东讼棍众多,案不得直,无论理屈理伸,辄唆本人上控,此风断不可长。办谢瑶琮革惩,所以其余也。谢瑶琮等自知理虚,畏罪知悔,再三吁恳宽恩,情甘具结永禁顶手事宜,学官黄纪翁亦为缓颊。予谓此案若从宽办,将来上控风炽,伊于胡底?不太宽纵乎!断令具结“永革顶手,如有,情甘办罪”,及冯琛、吴全廷控案令谢瑶琮调处了结外,罚令出银贰百两充公,以为修理学署及包公祠、改茸西门之用。谢瑶琮等三生遵依,当将银缴清释之。冯琛失谷亦照赔还,罗庆其、黄应龙亦具结省释,吴全廷案亦令谢瑶踪自去料理息事。
前日众业户吴大闻黄纪石为谢瑶琮等说情,恐予宽办,大众轰然谓黄不应,故有传呈联叩严办,后知纪石与仁山说,仁山告大等,方信并无宽办。大,仁山之侄也。不严办而罚之,众论始息。予昨传叶副车以和、吴生员大来署,以嫌疑之故,并不会说官话不敢来,今晨均诣捕署,有二十余人,有非业户而为宾兴馆中人亦到。恳鹤汀转禀照所定办理,众无异言,惟求结中务要说得结实,顶手情真,如后再犯甘办罪云云,令不敢翻悔。捕厅来禀见面言,予即坐堂照议断结,即日出示,立石永远禁革顶手风气。
又田东铺监生冯熊飞呈送窃贼冯亚北,窃无实据,打架是真,且同村同宗,父老绅耆将其送出,平日必非安分,薄责收祠,俟肯改过,令冯氏父老仍来领去。
昨书数纸,为雨香甥汇银数百回家,家中媳、侄、孙争分,势将涉讼,八兄为伊带衣物回去,恐有争多竞少,当与十六表兄及二哥并伊家近亲看,如已涉讼并可呈堂。大致谓雨香留落京师,常常多病,予劝之归,妙手空空①,因循未果。及予到班,知予必回家一转,欲同归省盘费,又因有身累,与以四十金,以半赎当,以半还债。予程限已迫,不及回家,径赴广省,伊亦同来,令管帐房,言定每年修金百二十两,节月费在外,规例均分。及伊病重欲归,将上省时向予求帮,予犹饮助六十金、盘费卅元。此时予宁邑将卸,正万余官亏上身时也。伊同出京仅一软包,并无衣箱,包内旧烂老革数件,此番上省辐重累赘,固已可疑。嗣以病剧难行,复回四会,死于路上舟中,八兄上省查其汇项及死后现存,共计银不下千数,衣物添置至少值五六百金,共计在宁邑帐房共弄得千五六百金,从何得来?予在官门庭清洁,算来无可招摇。总因予自到任,每月有十余日在乡催征,四、八兄等未来,内外只伊一人,印亦在伊手,所有钱粮、税契、征存均收帐房,逆料四、八兄等要来,遂起不良之心。及四、八兄及又庵弟到,伊甚不快,如眼中钉,帐簿一切不令照眼,如防寇盗。八兄是伊嫡亲母舅,时时为其妙手空空:指手中空空无银钱。唐人裴所著传奇《聂隐娘》提及有D
一武林高手“妙手空空儿”,后人据此作调侃语。呵叱,幸不至骂,八兄气极而无如何。伊病时予嘱又庵接管,帐目参差,又庵不肯接。常见其带病彻夜不睡写帐,盖弥缝参差之款。数日后予问又庵,云已交出收付,亦前后相对,此是数夜不睡合成之纸棺材也。湛湛青天不可欺,伊如得带病归家,则此事终难尽知,乃天夺其魄,必欲令其死于道路,底蕴尽露,丑态毕现,自己做成一无良心之人,死不足惜,人可欺天不可欺也。伊无银带家,虽穷尚各安静度日,今乃骨肉操戈,呕待涉讼,亦多财害之。作一无良心人,负一无良心名,自身不能安享一日,弄得家中不安,各起攘夺,财之为物害人至此,人何尚嗜之成癖抵死不悟哉!恐家中不知详细,八兄一时不能备述,述亦不信;又恐为伊衣物及零星之件均有帐带回,伊媳、孙均如无赖,八兄或为所困,用特详书数纸,要知所有之银之物,皆我之银物,我肯与之才为伊有,不得以多少而起争端,倘已成讼,即将予字呈父母官可也。
廿五日己巳原书 738 页
阴,晴。
廿六日庚午原书 738 页
晴,阴。
包公祠开工兴修,亲写一朱谕,谕三班轮流照应督工,谕居民、店户勿于照墙下堆积灰埃,亦毋得人祠喧哗坐卧,妇女幼孩尤宜禁止。派魏荣督工。
辰刻忽有一乡愚弟朱尔田帖来拜,云肇郡委员,曾署南津司,兹奉道委赴广宁公干,见之。据说萧山人,号子,去年到肇曾随梅小翁办客匪及曹冲军事,梅任臭司又思回省当差,求孙省翁委广宁等数县科房书吏着役筹盘费回省。柳夫因在曹冲时常见有交,梅小翁欲保举他,因官小令捐升府经,已保补缺,后升用知县,来此求封一船上广宁,即伤差发票去封。留吃便饭,云已吃,又云与楚翁亦识,即过楚翁家去。
纹、线二女早失恃,无人教训,不知勤俭恭默,终日嘻嘻,年已长大,欲择婚遣嫁,一时甚难其人,嘱八兄回家酌办。但如此性情,即嫁去亦恐不能作妇,心虽爱之实为忧之,必得有大家明礼之姑严于训饰,方知妇道也。
廿七日辛未原书 739 页
晴。
姚庆堂来一信,内八兄子葆臣家信一封,内又有二哥及惠孚九侄信,谓阿棠于桂儿出门后即将西湖头祭田私租去,又将合柱背老鼠尾耙山树[]卖,共计钱二十余千,二哥知道惠孚告知。即去拦阻,已不少,钱未都人手,即将钱扣住以为完粮之用。又云此事四哥长子邑知之,任成华包研。成华我家作工已两代矣,岂不知我家之事?阿棠岂能作主?况桂儿新出门,从无此意,显系若辈,哄骗痴呆小孩作此味良之事。作书托八兄回去与二哥将阿棠对神堂,代弟重打一顿。最要者成华等不可不究,送官惩治以将来,此番不办,日后效尤者多矣。阿棠有羊颠病,毫无能事,倒能花钱做不肖事,研祖山树、租祖上田,我如在家必将其勒死。无用而剥祖宗,人留之何用?兹八兄回去,务将其带去,伊父昏愚一世,将祖上山田尽数典卖与人,且又一典再典,作不成人。凡此典卖,娄宜人知而不能阻,立意食贫不肯沾染一钱,宁自食粥度日,可云贤明,至今想起裂我肝肠。今乃父所典卖于人者,予犹力薄未能取回寸土,而阿棠胆敢踵乃父故智,恨极恨极,恨不插翅飞回立将其处置也。
本道委童观察秀春。署,廿三日下委,择廿九在省起程,九月初二日接印。
新运台孙省翁亦同日下饰赴任。新选四会南津司龚葆球奉饰赴任。
本府五太尊于廿二日到省禀到。二十日蒋叔翁于制宪处禀辞,奉札前往鄂省访查铜价,此不过做好看耳,日后尚可销差到省,不比告病也。
下午坐堂审卢良佐控周会汉久欠不还、影射图跳。此案拖延日久,周会汉刁狡百出,诡计多端,经雷任申饰断令归本百四十金,周会汉逞刁不遵,越控狡翻,经黎、沈两代办官,予到任已阅八月,久匿不到,今日复讯,诡谋毕露,犹复强辩,掌嘴二十收祠勒追,限三日提比。周会汉呈上忽称职员,忽称吏员,忽称监生,究是何物?前任令呈缴执照,迄今未验,亦限三日呈验。更余,门上来求,云吕刑书转求:周会汉已肯遵断,恳提出土祠交号房看守。本来伊不能算有功名人,况此等功名何异白丁,押祠何妨?既云遵断,姑准交号房。
又讯萧昌邦、谢大隆案。已差查禀复,田经萧种,有数印,未种者为有石无水之故。萧强辩未种,显为前判谢大隆年老贫病失耕,令萧补与银十二两以示体恤。今萧不肯将此银交出,予当堂向帐房支银十两赏谢大隆,令具结叙明田尽归主,不敢霸占,如违父子甘办,并领赏银十二两。萧昌邦田既归还,又且顶手一案已将谢瑶琮等押罚具结出示永禁,从此可以安业。既不肯出十二金,判令捐银百两,为改造西门、修理包庙并学官衙署尚未毕,又种种需项,令其捐助,交差督候缴项再释。又谢大隆供,前赁耕时曾出顶手卅余金与萧昌邦,此语以无实据,姑不深究。总之,萧田已归,屡屡妄控,欺穷太甚。谢大隆既经具结交田不敢霸占,亦可已矣,定要执辩,谓谢抗霸如初,亦属不合。又不遵断,吝啬小费,罚之令其自择。
廿八日壬申原书 740 页
晴,近日又热如五七月时。
开建彭保义,伊太翁名蕴纬,丙辰同拣发广东,伊名在第三,引见得用,未补缺升丞而卒。保义服满捐令,指分在此署开建事。今早忽得孙泰、温霖叩贺与节禀,知二人已随彭,仍派办稿案、钱粮事。又与陆安信,为安父亦随彭官派传帖杂务,以本月十七病死,令陆安前往扶枢回省,令陆安明日走,赏洋四元。
看府中公事,中有一件为署文昌令奎星辅成。前署乐昌五年夏秋卸事,交代迟延,日久未往会算,又未倩友前往,从宽暂行摘顶。伊远在海南,道途险远,迟尚有词,如近省各府属有迟延者定干参撤。
下午收呈十件。又断结陈士风、陈扬生争田案。绅士罗心源、陈绍安,地保植广义出来公处,谓风门、沙坝即是一处,有罗爵登者并非就地人,妄充田邻与陈扬生硬作证见,供词支离,与绅等不符,重责不问。陈扬生手有红契,虽是卖时遗漏,即照绅等公处断结,异日必另有翻腾。着陈士风出银十两与陈扬生,将红契归陈士风收执,永断葛藤。
雷经宗等到,将张姓所缴五十石谷价计银十七两五钱付领,红契、租簿等件均当堂具结领走。赖扬江因病所欠粮米具限状以五日为断前来清缴,先行省释。
又比本城中路。督催图差等,每人重一二三百板不等,限五日,如无起色再候严比号往催。
晴,午刻热极,未正大风骤起,雷雨,陡觉
廿九日癸酉原书 741 页
凉爽。
九月初八霜降矣,犹如此大热,如何换戴暖帽?
请捕厅提叶亚四研讯,供词尚游移,另日亲讯。又提周年、周德讯,无供,将其改收监中。
廿五六日有邵姓控广宁沈荣有柴排过此,沈欠伊钱,请封排。今日邵与排夫曾姓各具结请撤封,准之。萧昌邦一文不肯破,伊恃强凌弱、依富噬贫,屡次诬控,将其交捕厅看守。
午后至楚翁处谈案情,伊荐一仆苏福,亦雷达翁旧人,非不知予人多,为苏福母老,现在本处苦极,血求转荐,实不得已而为之荐,予为楚翁荐收之。早上魏荣手持信,云省中荐信,乃卸海阳令施公绍文。荐仆来,予不拆阅,原函还之。当下谕单贴传帖房:署中三十余人,坐食无事,既误光阴,又耗薪米,两不相宜,此后凡有荐书,概不必呈上,呈亦不阅,原信还他,异日见他荐主自当面说。
卅日甲戌原书 742 页
晴。
近日自书二堂匾、对。堂柱联语:
屋如传舍①,我亦传舍中一人,明昧贪廉自存公论;
堂对绥江,彼皆绥江上百姓,是非曲直何用私心。
向内对二堂公座匾:
上不负朝廷,下不虐百姓;
前不玷祖父,后不累儿孙。
座后正匾“福绥堂”,堂下匾“民具尔瞻”,二匾大字。午后请捕厅来,托其访外间能写大字者代笔。请捕厅来,为昨晚因萧昌邦不遵给谢大隆十二两银故,特令捐助公费,伊又不遵,将其交捕看管。自维此断稍有未协,嘱捕厅告之,即官断有未协亦必遵依,臂如亲友劝伊出十余银矜恤谢大隆年老贫病亦要允从,况官乎!区区数银,是自取不好看也。嘱捕厅为代担此银,不必告我,即将伊释放。自后谢大隆如不交田,另行严办。况谢大隆已具结,谅亦不敢矣。①传舍:古时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所。后人亦用以指旅店。
下午复讯陈士风、陈扬生。扬生持未交上手红契争田是实,自红匪扰后,捏称老契遗失日久、持契争讼者多,此风断不可长。陈扬生无非为贫起见,如不遵断,将其责押令遵,恐日后必翻,滋蔓未了。着士风出银十两,当堂给与令具结。乃扬生嫌少,必要十六两,固执不允,将其押祠。士风及绅、保等均释。士风具结,结附卷。罗爵登案外插讼,昨已重责,不必提问。
晚间陈扬生由门上乞恩,愿遵领银十两,免押具结进来。士风亦具结领契,谕随堂结案结领。
同治七年九月
初一日乙亥原书 743 页
晴。
早起甚冷,可御单夹。照例偕各官行香,诣包祠看视兼行香。正兴修,地平犹未铺竣。
江子高说及有曾宝者,广宁江谷人,伊拿到解县收押,事在雷任时。此犯郑心泉在肇协时土匪单上有名,奉郑札限三日代获,兹闻外间有人要来保释,切不可轻纵也。
朱判陈士风、陈扬生案,扬生忽然愿遵领银,公事之上岂容任其反复,姑念无知准其结领,薄责示惩并以警日后匿契讹索之效尤。比来刁风日炽,不可不有以杜其渐也。士风原契领去,扬生红契亦交执,照契管业,断定销案。
上灯时南津司寿东辉来禀见,伊亦知补其缺者为龚葆球,部覆已准并赴任矣。缺本苦极,署任不久,累上加累,意在求助,刺刺不休,并呈查明吴亚君绝产具禀,开列清簿请览。予看毕收交签押,略与谈数语,明早不回,请来署便饭,即归内。
早晨回署收拦舆两纸,一无戳请释谢亚旺者,禀中所称似其叔母,乃忽称夫侄,忽称夫弟,显有情弊,且亚旺仓冈抢案已认供,是何妄也。
初二日丙子原书 744 页
晴。
初三日丁丑原书 744 页
晴。
绘刊全省地图委员五品衔候补批验所大使潘名露移文咨送全省地图一大部,又肇属图三本。
昨、今两诣楚翁处,均寿巡检在而回。在帐房小坐,适寿由师爷处来帐房,为其所遇,坐语半响,诉贫道苦,乞请不已。该司小有进项,均在年内数月,闻新任龚奉伤将来,寿不料署事如是之促,更急急耳。伊老且贫,又为同乡,苟可为力,与予无损而与彼有益,罔不竭力照应,伊所言所出主意皆有室碍,不能尽允,所谓爱莫能助也。数语即起身至楚翁处语公事。
捕厅送所托写匾字来,又言萧昌邦十二金已缴,请差押指田交出及出示,均可允行。
八兄归,始知水小难行,于廿五下午始到,廿六不及上兑,至廿九始上库,卅日开行,今日始到。买归《瀛环志略》一部十本,《寄园寄所寄》八本,又得顾小樵一函,又葆初托杭人陆似珊带叔云如君令芬所赠包金首饰六件并一信,仅寄到一信,系交代局与陶友松同事之张公。张溇人,在省曾同吴叙功请席,与有亲戚,号敬甫。送交八兄只一信,云首饰轮船中破矣,破则内物必(无)存,嘱八兄作信与张,令转询之。张之太翁拟与八兄同归。
下午坐堂询林尧龄案,只林芳生员与尧龄到。林其一边及族老林向道等一人不来,可恶可恨,情虚如见。二人令回去,候拘林其押追,林向道等亦候申伤。
又比粮。收呈十五件。
初四日戊寅原书 745 页
晴。
下午讯李耀新、范本成争田案。范本成已死,妻李氏到堂,判令田归耀新,价归李氏,候比差严传李兆新到案追偿给领,二人回家。
孙寿翁、郭吟舫晚来领厘饷,明日解省。寿卿自解去,为见新运司也。作官要如此巴结才是,出去见之,送之出。
余自有知识以来,时见先大夫执卷吟哦不释,而临池习书日无间断,随侍在楚,公务旁午亦不辍。日间实无暇亦必购补之。犹记所临之帖乃《圣教序》、《多宝塔》也。四哥长予四年,常言与本村秦五丈在书房书房即谦谦斋也。每日习书,互相摩厉,日积月累,橱为之满。治及见秦五丈,尚记大略规模。五丈三十余作古,予是时知识犹昏,未及四哥之言之凿凿也。
先君督治作书最严,而于侄辈如二、三、四兄亦然。治笔致不佳,又心野而懒且惮劳,以故无成。而二、三兄书法以是大进,尺巢大兄亦懒作书,亦不佳之至。
先君自言自幼笔致之劣无出右者,乃有志竟成,功以渐进,大衍以后眼犹未昏,以此消遣,及右手足偏废,左手作书虽不及右手之工整,而风度过(之)。治中初存壬寅抵京后自家寄出一谕,左手书,珍藏之,子孙其永宝之哉!桂儿南来,瞩八兄自省裱回《阴鹭文》一幅。
先君手书,无一字错,亦无一字大小,笔力浑成,直透纸背,朴实庄重世鲜其。此轴本家中常挂,遭乱失之。桂儿上城,偶出江桥大街,见卖旧书者首取一轴即此幅。珠还合浦,子孙得奉为世宝,岂非先君子默佑之哉!展卷恭阅,如睹音容,屈指弃养二十二年矣!晞嘘泪下,不禁大恸。
四哥又言教书时必要手凭空悬笔而书,且执笔五手如环而平,上可安一碗水,淳严督责,迩时甚以为苦,毕竟无成。而先君之悬腕执笔,则真毕生不改。又用纯羊毫笔,毛甚软,更难用也。
又记先君尝言,读书而兼当家时,有日在谦之斋偶拈一题构思,忽闻祖母陈太恭人在侧台门唤名,急出书房墙门问何事,则云明日为某代忌也。手无分文,文机顿塞,斯时淮川公在京会试当教习差,雪樵公在山右无项寄归,真是为难,渐以废读。尺巢兄不预家事专心肆业,而旁见艰难如是,发愤成名。
自道光庚寅,楚南回里有钱司务者,老矣,在吾门外赁吾屋开染坊,其年约长吾先君廿余年,先君待之有加礼,谓忌日上祭,往往向钱司务暂借一二千文得以济急,不日有钱即归之。钱甚古道,无吝色且无德之(色),故先君甚德之。
初五日己卯原书 746 页
_晴。
省抄:普宁冒质斋署盐运同。此缺赔累甚巨,格公实下不去,中堂将其调省,另委方同知署。运台允先发银两万两分商贸易,方公决意不去,方伯不许,与方伯庭争,令其告病,对云无病;令告终养,对云告养允当,但甚穷,以官为家,无官无食,反为不孝。方伯怒极,无奈之何,与两首县商,两首县荐冒质翁,亦不知其允否,先函商之。此说孙寿卿自省归言之,以后不知,今果委冒。在质斋与作普宁宁作盐运同耳。
京报:莲衢果病请开缺,奉皆允准。此七月廿六后八月初十前事。礼右补温葆深,胡大任补山西布政司使,谭钟麟补河南按察使,贵州巡抚曾璧光补授,两江总督马新贻着充办理通商事务大臣,福建布政使仍着邓廷楠补授,陕西潼商道吕隽孙补授,山西布政使刘秉璋病请开缺。
吴坤修不知何许人,大抵军功起来,前已见,以安徽按察使署巡抚。方伯张兆栋西山。反不令署,今又见吴坤修以布政使署巡抚矣。云南总督刘岳昭、巡抚岑毓瑛均接印到任,见谢折。宋延春以云南按察使署总督非一日,刘接其任亦异数也。
初三日收新呈一张,系渡船被抢。自到任,仓冈、罗湖、远昌三案后绝无抢案,又忽见此,心已不快,不料初三夜又出一事,今日陈粹贤风鸣铺人。传呈告抢。初三日三更时事,有二十余,并开失单。陈粹贤与子敦朝均受伤。粹贤年老怕进风不来,惟敦朝来请验,政朝抱呈同来,并因家贫请免勘。差绘图,当坐堂验得伤尚轻微,着陈政朝领回自去调理,并准免勘。
又三水转递解被人诱卖猪仔不愿往、求夷人放还共二十余人,中有陈六、张安仔,供四会人,故解回。陈六只光身一人,在省城已住数代。张安仔供向在四会,为扒船寿梢官手下兵勇,七月撤不用,同船同伙诱往香港觅工,将其私卖作猪仔。夷官亲问愿否往,求不愿。身本浙江嘉兴,因寿亦杭州人,故随蒋抚台为兵同来,无处可归,久在四会,仍认四会人,求开恩。予听二人口供尚非尽虚,情殊可悯,均释之,以其本地无亲友无可保之人也。
初六日庚辰原书 747 页
晴,偶阴。
八兄、又庵均月底启行回家,又庵今日交帐与念田管。
府报:孙运台初二上省,初五接运司印。童道台初二已时接印。五太尊廿八日回署。童道台刑钱请府中吴咏帆、汪芙生兼办,有张师爷焕辰号小丞。管帐房并书启,府中又委从九周洪钧来四会访私开小押有无,初三日禀辞来。
二堂只拟上一正匾“福绥堂”三字并一对,余不用矣。此地无能刊刻者,上省去做。
黄纪石来,为请领谢瑶琮罚款修衙署事。
包公祠二门旁墙上旧刊一对云:“铁面冰心昭万古;忠肝义胆播千秋。”特为另撰自书云:“勋名远仰龙图阁;功德巍同岭冈。”四会山名。又撰一联,因门口有井名包公井,见县志。“河清比笑名留宋;井冽思源姓亦包。”龛帐带上联语云:“妇稚亦知呼待制;馨香自昔在端州。”公曾守端也。
初七日辛巳原书 748 页
晴,又热,明日霜降矣。
下午坐花厅提讯叶亚四,供认听从李佑伙抢罗湖吴广德家得赃不讳,收禁。又讯陈李氏七排水草塘早经断定、久不缴照,将伊父义子唐国桢严责收土祠,陈李氏、曾宗林限五日缴照,交差。
晚,江总爷来告知上广宁巡河,十五方可归。予告以近日两报抢案,今日叶亚四认供又系李祐起意,务要将李祐拿到方好。李祐曾充勇,赏有顶戴,江亦与相熟。又语江黄岗陶冶庙一带,予早有意,因其逼近莲塘,天时渐冷夜渐长,恐生事端,拟瞩江时时带勇前往巡查,广宁回后务去梭巡,庶保无事。江说今日得信,初七、初九、十一连三日府城高要。东门外连劫店铺,城中有勇百人,竟不知畏,斯时正扒船换班,去者去而来者未到,河上无船,匪遂乘隙而动,幸有百勇,初九日当场拿获一匪。
署皖抚英亦以赏太子少保、一等军功议叙,正当居忧不敢贪窃恩宠,恳辞。奉谕:墨经从戎①,载于古训,论功行赏,自有常经,毋庸固辞。
湖北学政张之洞奏府、县试录送过滥,以致院试涂写、抄袭、枪冒等弊层见迭出。奉谕:他省谅亦不免,严饰各府、州、
墨至从戎:在守孝的同时出征作战。墨经是黑色的丧服。D县查照旧例认真删汰,其实有事故正场后始赶到者,定期于院试将近汇齐补考一次,严禁搭册等弊。
左宗棠奏奖励候补京堂,奉谕:五品京堂王家璧以四品京堂即补,仍留左营差遣。
藩宪照例札催欠粮,又催广宁征存未解税羡,列折复禀:谓地丁除解及垫款,当仗垫一百零二两零,至税羡除前解四百两、在四会续解千六百两外所欠尚多,实为抵宁任未二十日,团勇拿谢单只手驻扎石狗匝月。六年五月黄亚水二滋事,又复团前往,七月黄、谢二匪寻仇互斗,又添募勇丁,直至九月秒郑协台督勇千余来宁剿办,黄匪投诚,谢匪窜逸,至十一月渐以蕨事,壮勇于此始撤。团勇几至一年,口粮、船只及协台勇到备船月余,地丁不敢挪用是以无亏,不得不另筹款支垫,税羡一项遂多未解。又因土匪滋事,屡奉通行不准报销,承札示有无应领报销款项,除此外并无领款,理应支解,一时力实未逮,伏祈暂宽时日,陆续筹解云云。
三更后闻排枪声,乃知江总爷照例迎霜降也。
初八日壬午原书 749 页
已前晴,后阴,申初雨,有数阵风。
今日霜降,天气尚热,不能换戴暖帽。
收呈十五件。
于故中敬检出先朝议公备述十一世祖崇德公以下历代德行,手录及预定捐加祭田章程,此卷尚系未患偏风以前所书,非左手字也。有左手书自家寄京手谕一纸,整书大竹纸一张,治自珍藏,一时忘其所在,断不致遗失也,容再细检。
更余,门上来回离城九十里威整铺地保来报抢案,拒捕致毙,请验勘,事主不来矣。嗣地保植德广禀威整铺隆庆市广纶苏杭绸缎布店,本月初六夜三更时强匪十余党,劈门抢夺一空。邻人何亚培出救,被拒重伤身死,失单呈。当即批示会营勘验自东门远昌被劫后,严设团防,重赏购犯,一直无事至今。非吾德吾力有以靖之,心知幸邀诸神之佑。自初三日收得渡船被劫呈,心即不快,又懦,恐时交秋暮盗踪复炽。予自信心动必然有事,本日夜即有陈粹贤家抢案,兹威整铺事又在初六,连日报抢,虽广省牧令不以此等事在意,究不如无事之心静且外面好看也。可恨可忧!该铺逼近清远山坑等处,皆匪出没之所,闻李佑三水人,三水严拿难驻足,亦带数十匪往清远去矣。
更余,接到郑心泉复函,谓所事卅五人中不在此者多,只十九人,现已均有回音愿办。可否将江总等十九人提出先办,余十六人日后续行料理。又为价太多,若辈只愿出卅余金,兹知内中办事不可过少,现定每员七十洋,七兑计四十九两花银,尚祈成全,见文付项,一力承肩云云。重九日癸未阴雨一日,人夜不止。
威整距交界清远处仅十余里,距三坑三十余里,忽收红禀封一件,乃督标派在威整等处地方防汛者名梁善璋,亦告知广纶被劫一事。当传地保讯供。店主名罗瑞华,该处罗姓人多,罗述华父子武生、前交学令交出罗述华之罗△华皆其兄弟。何亚培,三坑人,乃该处某姓雇作农工者。予揣贼必三坑人,因见何亚培均其指名相识,恐走风声,故致之死以灭口。地保植德广名甚熟,似到堂不一次。据供初三上卯期曾递呈为罗述华与陈其楷控案销事。当堂讯讫,令即先行,候明日亲赴勘验。离此九十里,本一日可到,两日可以来回,天雨泥泞,闻该处路小且险,素称难行,拟作三日来回。明日未到威整一二十里寻有祠堂住,后日勘验毕仍回宿。十二日起身回署。地保先去料理。
府中委员到,即周洪钧,号少琴,前解单支手等首级来者。此次奉委查县中各饷押,有三年满者、一年满者,已满即令换照,并查有无私小押。本由军需局札府查问,向无此例差,府中奉此本亦札查可矣。各候补佐杂心想发财,以为美差,托情到府,恳求必有之。府中以人家不关切之,钱亦乐得作人情调剂小官,可厌之至。周想自去查打求财卦,不去固可,如要去,拨几差任其去可也。
复郑心泉总戎信,大略谓此案一准皆准、一驳皆驳,另提十九人先办,恐内友无此手段。内友分人计酬,原为简截,其实伊托一人,即着落一人,不问其中何人要办,何人不办、愿办也。且各开贫富不一,目下亦显晦不同,部友不知,只问经手人要钱而已。只有通融办理,斟酌损益,多助寡,借富济贫。即如江子高目前地位,如伊只一人托内办此,内友不知如何张开大口,即索伊五六七百金不为多。营中如子高者必多,是在君酌量玉成之也。至于酬资,如每员减去十金八金尚可作主,多则必须询之。容飞函寄内,如可分办或肯减酬,一有回信即行布知,且内事向来以京平纹银为用,广省用洋,银号汇兑不便,虽广平重而京平轻,而号中必要津贴,倒不如说定用京中纹银转为简截,免费唇舌也。亲自写成固封交签押加马封去。
李城守来见,为明日同去,江副爷昨日早上石狗去,如此案早到,予必留之。伊家住威整,人多熟识,均谓江在此那方可幸无事,清远三坑等处人虽凶恶,必不敢动,抑知竟不然。实则刘居德三坑人,伊在清远城为守备,离家卅余里,若辈往抢劫其家,刘且不畏,况江乎!
与楚翁商事,见周委员亦在楚翁处。楚翁言年下天冷,必有此等案出来,将来莲塘一带可虞。扒船向扎那处,仍须前往,小心为是。予谓不特此久虑,黄冈一带已告江子高,令其亲去巡查方好。
叶穆如为道宪旧去新来办差,用在一千以外。各州县向分派,从无应者,一人独肩,实在为难。恳先寄三四十金,此即捐摊款。蒋抚所拟裁者,各州县不能久矣。即在交代上亦不过一捐摊款,甚不要紧,故不解者多。予为穆如有世谊,伊初任实亦艰难,脸上不好意思,拟筹二十金与之,与道台到任礼一同解去。
下午捕厅请二位师爷及帐房,又为桂儿接风。八兄、又庵饯行,均去,四兄亦去。
初十日甲申原书 752 页
(雨),夜至天明未已,午后渐雾,阴。
赴威整墟勘验,已正由署启行,出北门,约行五十余里,经下墟,已抵龙湾墟一佛寺名法流寺。小憩,至塔望即上路粮站在此一带,与广宁江谷相近,小船可至龙湾。慈慧寺作公馆,此寺八兄与师侄来查粮站亦住此。予外带县勇十名,李副爷亦住寺中,亦带十余兵,寺屋不多,借僧房予居。梁升来,缴上三成提项十八两零,又禀督催图差玩怠,传来严斥,并写一朱谕。为一路晚禾披野,间有收者,又是丰收,年谷顺成,何不纳粮?严谕业户,并谕图差等实贴站门。此地竟无绅士,有一父子新捐监生,家开油店,颇有几钱,即算是他,然尚短衣,黑早出野拾牛犬等粪也。龙湾寺中小立,和尚出来,颇懂官话亦能说。询知高要人,龙湾有几个职、监①,问有秀才无,云有一武生,文则无也。
职、监:职员、监生,此处系指通过捐纳获得职衔与监生的异途下层D
绅士。
十一日乙酉原书 753 页
五更小雨,天明地湿,颇冷,一日阴,丑刻日出。
塔塑距威整尚有二十余里,威整总名,到隆庆市又将十里。何亚培因追贼被我,户场又距二里余。黎明即行,过地豆墟,此地颇大,亦甚热闹。一路有绅士持帖近接,绅士送礼,收肉、烛。不知地名,大抵总名则为威整铺。第一处来迎者即增生陈治安、武生罗心源,又一人忘其名,地名亦不知。此二生曾为陈士风案作经投,又为罗述华与陈其楷销案,与地保植广德递呈者。抵市约已初,急催作饭。事主罗翠华来迎,询数语,查刑房传供尚未到,亦不传左右邻,更练四名,又近村四名均逃匿不见。闻尸场亦未搭盖蓬厂等。久之,刑书传供到,责其何迟,乃知初六至初十系陆兴、丁贵、林昌三总役值班,三人总役中之最劣者,形同乞巧,知其不能办事,添派陈光令先来办公馆。若无陈光,晚无住处日无坐处矣。刑书等未来,丁贵等无轿,口说就有,竟无影响。门上着急,令二书坐小艇至龙湾,昨晚三更始到,一早由龙湾出行来,故迟。李副爷同去。饭后,二书已到而人尚未传到。大怒,传地保植广德及林昌只林昌来,陈、丁不到。重责,即坐轿至广纶店踏勘。事主、店伙、四人。对门、右邻均到。贼系由外闸门上屋进内开闸门,径奔广纶店,闸门至店颇远,特来抢此,必有内线。撞门难入,门上炮眼甚多,用梯挖门上板而人,柜有损伤。勘毕诣尸场,将到,渡一大溪甚阔,水亦颇深,渡水即是。予甚疑之,何亚培既追到此,隔此大溪,又渡水与斗,毋乃太勇太赤心矣!亚培三坑人,据店伙等供,三坑口音人多,其故不可思议。见地保方用几竿木一张席搭棚,桌椅均无,更怒。地保与林昌互相推,将地保又责,林昌则自用靴脚踢打一顿。又系对风坐,尸在前面已六日矣,其味扑鼻,更恨二畜。何亚培妻温氏及堂兄亚松均坐,递禀求免(验)。棺等物事主已备,并求谕事主及各店:亚培为公事死,子仅六岁,设法集资养之。允为转谕。但既到此,虽求免验,不得不大略一看。件作尸已肿变,令其妻指明伤处,具结领埋并免验,印模完毕,即回公馆。传罗翠华对门之陈其昭来,谕以此地离城太远,官如何能照料及此?我看绅富尚多,必须设局办理团防方是。又言何亚培为公而死,其子尚幼,妻又少寡,其善视之,遂动身行。汛官梁善彰不在此,有二兵持帖来。
未初动身,申正抵塔望。来去过地豆墟,似有事,人多打鼓。寺后有一古塔,破砖矗立,只留半塔巍巍若动似欲仆者。询寺僧,此有仙踪,当前朝物,曾经雷劈,虽大狂风不动也。又一新塔,云道光时建,在市。来递禀者,一监生梁正国为盗谷事,一路迎者监生饶勤口、生罗元华、武生罗翰华、监生陈殿风、武生陈显修、监生谢锦芳、武生罗荣安。又有罗述华父子亦武生,为屡传不到予将革之,不敢到也。此数人外,尚有陈治安、罗心源二生,已见上。此站催粮书办名劳文高,督催高彪、莫升。
仍在慈慧寺僧房宿。
十二日丙戌原书 754 页
午前阴,午后见日,晴。
黎明起,寺中老僧驻此寺二十余年,咸丰间寺毁于贼,此新建者,规模狭隘远矣。饭后行,未及辰初至下节龙江书院小憩,人城已未正。先到城隍庙行香,照例排衙放鞭进署。
杨直牧见省抄。禀知督宪接李抚台老太太。
省中二十日换戴暖帽,本邑亦悬牌定二十日换季。
广府理事厅长丰。信来催米,附送灶君灵签辞。
初六至初十值日总役林昌、丁贵、陈兴,惟林昌随辕下乡,丁贵、陈兴办轿,刑书传供,几至误事。此班三役向穷而无能,丁贵、陈兴即门上亦未见过,回署拟责之。屡传托病不到,当时发条革之。林昌已重责,又在乡,现为令其带更练来案未回,免革。
叶穆如为办道台差无钱,又苦苦写信来恳。此信恐各属均发,他人必视为故事而不理之也。原议寄二十金备文与之,今晨潘升已送上府去,犹系初九派出。道台到任礼并送去。穆如又信奉泉宪谕催赃罚款,可见此款各属亦作具文,无不延缓置之高阁,予则早往解去,秋冬季。此时早可到矣。
普宁缺冒质斋已委运同,遗缺委陶銮矣。
灶君劝善文灵签,广府理事分府长丰。署中自刊分送,亦劝善好善之意。
十三日丁亥原书 755 页
晴。
传捕厅来询其西门修栅门并为监中周犯事。
威整、田东、上下节各铺发告示谕帖团防。
下午收呈词十六件。
复胡敬甫与八兄信,为陆似珊遗失所带金花事,并将陆姓与伊信带看,当令外作复函。所物些微,不必言矣。
方运台于本月廿六日起程赴两淮任。
十四日戊子原书 755 页
晴,冷,晚阴。
昨访知总司帐筷有见其另藏四百金者,查大款尚无误,惟出人每款无不短少几钱几分,极多两余。积少成多,侵蚀此数,用心亦良苦矣!如雨者一味乱中于打混,此则不肯居侵蚀之名,而意思深沉,由渐而人,又一法也。但大致无亏,至戚攸关,后勿用之而已,不苛求也。
许久不回拜新更扒船梢官,午后出门片回拜周委员、江总爷、新自宁回。扒船梢官。
孙寿翁亦新自省归,拜会厂中各委员,片拜之。
晚江总爷来,见之。
十五日己丑原书 756 页
晴。
照例行香。
讯康国贤陕西人。控严广施欠项,五百两。断还银六十两了案。内有康国贤同往讨帐之章厚光,又不干己,于中播弄取利,欲传案申伤。及到堂,此人在广宁曾来谒见,乃湖南扒船郑同盛之笔墨师爷。当谕以“郑副爷既去,你不得在此多事,此案与尔无干,何得强作见证?如再多事,访办无悔”。
写家信毕又致何冶锋一函,又写复葆初京信一函,与孙芝一张,均为郑协台托武弃事,候京信回再办。又致叔云一函,一切备详葆初信中。
贵州巡抚曾璧光枢元。实授后,兹黎培敬又以军需总理奉旨实授布政使,粮道林肇元亦升按察使,记名候放。
晚间设席请金楚翁谢算交代,并请诸青翁。又为又庵作饯,八兄及桂、师作陪。予看坐席后进内,捕厅亦请来。此席单本予生日捕厅送的。
十六日庚寅原书 756 页
晴。
封京信专差送交协成乾,托安士先觅便寄去。冶峰信交八兄带回。
四、八兄及娄四弟修金至九月止均付讫。二哥寄与百元,为萝村葬亡室田、何、娄三宜人坟地向二哥转售者。前岁已付五十元,言定百元,四哥酌定。兹以五十元讫坟山价,并嘱其即为除人杜后公户,免致日后。又五十元乃帐房按股分得之项。二哥亦有修金,亦每年百廿金。不特目下凑挤为难,且恐多寄多用,留在此以为日后兄嫂身上必有之需。瞩八哥看其过年,如果万窘,则为力筹一二十元,来署总算。又外与八哥银卅两,酌量十一太太年事如何最要者。
祖宗生、讳日不可不祭,除夕、正月不可不上供,正月坟、岁不可不拜,清明不可不拜扫,卅金留作此等用。又纹女如出口买红绿帖亦要用钱。此外如老家人樊茂发、张三、蒋升,桂官、桐官、绣姑、纹姑等乳,诸家真苦,稍稍分润,不可说我寄归,只说八老爷借与之,出来向老爷归楚。再如三太太、二少奶奶诸人,向有小小分润,现不特力不逮,抑且不得者闻有怨言,好了一个,气不过者甚多,倒不如一概不作,大家可死心塌地也。
十七日辛卯原书 757 页
晴。
十八日壬辰原书 757 页
晴。
八兄将回去,饰签押致会稽本县尊一信,现本县姓詹号月楼。又致署平湖令潘东湖一信,予作再启各两纸,为山田多被七兄押与金葆初,除人彼户,恐金姓赎,托邑尊照应。谓予出门十余年,遭乱,兄、弟、嫂、妻俱亡,豪强欺凌,将祖遗祭产除去,瞩为严责册书拨归本户。又为棠事管山盗山木,亦须惩。又与东湖再启,恐邑尊素味平生,嘱其加函转托。郭谷斋代本府素甚交好,将家中情形曾面言之,兹郭回原省浙江,而尚须赴鄂省亲,到恐需时,信中亦言之。湖北中丞郭远堂先生乃谷斋尊人也。本邑、平湖二信均同移封,盖印交八兄带回。
比中路附城粮差,将督催梁高等三名柳号,令其带往催粮,有起色再行释放。
比陈李氏缴照,薄责唐国桢,以陈李氏听其唆使措勒不交故也。
讯粮欠户卢大恒,当堂供愿完,交差。
严广施递呈,前断六十两自来呈缴,交本房兑收。广施母病乞归,即释之。
收呈十四件。
十五日行香包祠,见工已告蕨,殿内刊板楹联“勋名远仰龙图阁;功德巍同岭冈”语今日做就,令魏荣持往恭悬。
十五日见中门两旁墙上泥水匠刊“河清比笑”一联,亦尚看得过去。
黄纪翁修衙署已垫款工竣,堂恳如有罚款为挪补,谢瑶琮款先已恳说,昨文来后,又交百金与之,实与百元。
十九日癸巳原书 758 页
晴。
偶出至帐房,见吴仁山、谢捕厅在焉。少坐略谈,示以绅等府控顶手案批语,二客瞩八兄、又庵、桂儿邀帐房坐,予先回上房。
为二女记一条,日后试观吾言然否。
纹女、线女一母所出,情性迥不相同。纹则粗率坦易,口不择言,毫无闺阁气象,行事直截似男子。线颇认密有心胸,不肯乱发一言而形神落寞,背予则嘻笑哭亦不甚冷淡,以吾观之皆非载福之器也。予未出门时爱如掌珠,迩时尚有一绣。纹七龄、线仅四龄耳。由京至广,年渐长成,时念其母只此二女一子,又幼而失恃,遭乱艰苦,未免溺爱不忍呵拂,诸凡从厚。但子可父教,女则必须母教,日后要出门司中馈、执妇道,而一味娇纵任性自如,无日不大笑大谈,声闻邻屋,偶不如意则且泣且,不知要如何方称他意、快他心,姑嫂、姊妹、妪婢时有角口,旋低旋复和好,既好又复低哄,谓为孩子气,年非小矣。予亦不解。有时闻其谈笑哭,训斥一二语,稍辑,久亦渐忘仍如故态。二人均已二十左右,时复训责又恐其面上下不去;欲不言则真旁若无人、无此家法。往往中庭,皱眉无言,不能不且悲且痛,痛我前宜人撒手自去而不暂留为我训子女也。现托八哥回里为之择婿,欲择翁姑世家、人知礼法,因可望其训迪知为妇之道;所虑者翁姑严谨,二女骄放习惯必不能俯首受范,将来必有勃垢之事。予今年已五十有五,焉能常在儿辈观之,意中之忧也。总之,训之不听,责之不能,养成骄放,仍予之忧。予有时去,儿女辈日长,万一言中,必为极意调停,以此条示之:父早有言,从此洗涤旧习,婉顺从姑,尚可不失妇道,勿贻乃父羞也。前数日灯下忽闻纹念《关雎》章,娇婉可听,次日同饭,询之,即与讲朱注“幽闲贞静”四字,冀其领悟,亦苦心矣。
予生五女,长田宜人出,名纬、乳名阿姐,十岁殇,迩时母死已六年矣。至今怜之。次丝,又次绣,均何宜人出,丝殇两岁,绣十六日丧母,养育非易,爱亦逾格。予出门时正十龄,后五年殇,已未日记长篇记其颠末。时留京馆胡氏,正困苦无聊,忽得此耗,悲痛不已。周叔芸同年见予记亦泪酸目下。今娄宜人遗此二女,爱何待言,只恐爱之反以害之,日夜疚心。性情本非淑顺,而又养而不教,无以对宜人,奈何!
予谓二女非载福器者,长恐似前母,次恐反之,甚愿吾言不验,则吾儿之厚幸也。满腔溺爱,怒其不识乃父苦心,怒之实仍爱之,年日就长,行将于归作妇,望其改悔进德而未敢必也。
二十日甲午原书 759 页
晴。
今日换戴暖帽,因见省、府报均定此日,以故本邑亦定此日。
前日专足送京信至,协成乾今日回有安士先立志。回片一枚。
昨日麦姓老妇索水果钱为人推殴,传控验伤。
连日鸦鸟鸣不已,间或天明犹叫,决其必有命案,隆庆市抢杀案已应。昨与八兄言,日来犹鸣未已,今果距城七里之某地姚沙铺,地保谢亚士,更练陈亚玉。有牧竖见坡下草地藏一尸首。地保去看,身有厘,旁有扁担挑具,是作小经纪者,必为人谋财害命。地保来报,批即诣勘验。
黄纪石来见,谢修衙署款。
吴仁山明日请四、八老爷,又庵,念田申刻饮席,外有纪石、鹤汀,又有一李姓号活泉者,以活字取号亦罕见,其名必有源字,殆取“为有源头活水来”意也。
下午坐堂讯验骆仁凤父子争占邓士信批山,断令归还,仁凤交差,子有福押祠。
二更三点照常查夜。
廿一日乙未原书 760 页
晴,微阴。
午正一刻诣姚沙铺验尸,其地亦系捕属①。威整铺属。出南门渡河约五里,过梁巷坊又一里余至尸场,四面无村,验得不识姓名男子咽喉刀伤甚阔大,满面血污,唇齿均伤,左手弯亦有刃伤,委系被砍身死。地有血迹,身穿布衣俱全,带有肩挑、布袋、厘鐵、算盘、雨帽等物,算盘后面有“江宅汉记”字样。十九石狗墟,廿一大沙墟,必由石狗黑早趁月行抵此处,
捕属:清代州县所辖地面有捕属(由县衙的县丞、典史管辖)、司属1
(由巡检管辖)之分。四无人居,身定带有银两,遂致为贼截抢致毙。必非一二人所为。此人卅余岁,正在壮健,由堤上斗下堤倒于草上,一路间有血点。梁巷绅耆梁柏香、张良泰十余名。来迎,当场传讯。相距远未闻喊叫。地保邵亚壬,更练陈亚玉、吴亚逢,亦系割荡妇人警见通报始知。原差伍元于尸身上搜得小刀鞘一件而无刀,谢泰禀知算盘后有字,猜其姓江,传保、练均带回衙,令将尸先行收验浅埋候尸亲认领,地保令候尸亲到来回衙后释令归。回署只二点三刻,诣城隍庙行香,仍排衙放鞭入署。此案系伍元、陈光、谢泰班。
更余小雨。
晚四、八兄,四舅爷,桂儿至吴仁山家赴席去。
廿二日丙申原书 761 页
晴。
每至二、七日,师爷处封送上卯呈批,拆阅或应酌改毕,铃小印,仍固封至三、八日一早发交签押传房眷写呈榜发贴,时刻不误。如遇公出或师爷出门偶有期,归即一日并发。
为欠粮将监生李显廷交号房,名下已讫,有李绍闻户不知下落,图差指为伊弟之户,押已多日。前吴仁山嘱帐房恳求,为李年迈,且现当街副,可否省释令其查明禀复。傍晚下朱条释之,坐待查明复夺。如一去无耗或虚辞塘塞,仍饰差传押追。
前月秒曾解地丁千两百金,兹又一月,八兄等廿六上省,遂赴韶关、南雄。扒船须护送,回县必在下月望后。查帐房本月地丁征有七八百之则,拟乘廿六之便解司地丁千两,伤房速办报解稿,一面眷正,明日省渡递去,先行报解并起程日期。
廿三日丁酉原书 761 页
阴,晴。
午刻立冬。未换季以前颇冷,二十后甚热,单合犹汗如雨也。时已交冬犹如此热,惟广东然。泰西人谓其近黄道偏东北故热,信然。
下午比粮,将督催释柳。顺抢犯谢亚旺、亚乾供。又提陈李氏、曾宗林、唐国桢,李氏恳求具结,原照遗失,日后检出作废纸论。曾宗林与唐同具结,曾供前之上供伊不知情,并非与陈洪昌合伙耕塘也。又讯李黄氏与堂叔李瑞芳争继一案,判将瑞芳侄亚骚过继李黄氏,供不愿继瑞芳侄并子,自去另择。瑞芳以黄氏将夫遗田产将次卖完,私贻嫁女,亦不愿将侄过继,悉听其便。黄氏另择,惟不准再将夫遗田屋私售与人,瑞芳不肯继与子侄亦可,二人俱具结遵依了案。
收呈七件。
童秉农。本道荐仆彭彰,云系南韶道林荐与转荐来此。该仆之父在林道台处,其祖母向为许宅房东,许老太太最喜之,是以许建亭大兄又有信来,恳务乞收用派一正经差使。建亭又与太太信,该仆祖母又有票与太太转求,不得不用。晚下条:彭彰派值堂兼挂号。单正之二分、窦升减去之一分,均归伊名下收。二分前已贴入跟班,一分贴入值堂书上。
作致周叔芸函、葆初函。叔芸拟汇去炭金百金,葆初与领封轴费卅金,八兄带上省交协成乾汇京平松江银至京。
廿四日戊戌原书 762 页
阴,晴。
与叔云京信写就,葆初信亦封内。叔云汇银百两,葆初汇银卅两为领轴费,又翡翠戒指两送叔云如君令芬的,亦封信内交。八兄上省将花银广平合成松江京平交协成乾速寄。
陈、史二人由京跟来,除陆续支取尚欠伊六百余金,全讫之,将票收回涂销。
陈树金控骆亚义等索排钱殴罗亚戊下水无踪,屡呈,因无尸身末由追问。骆亚义押祠私逸,日前罗远举亚戊之父。递呈,谓生死有命,亚戊既无尸身,不死逃往海边佣工亦未可定,请销案。察其呈词,似已知罗亚戊不死,信息不通,尚未明言。又探得骆、张二姓愿补伊银五十两,广宁陈琼林调处,亦出银拾两与罗远举了案。今日陈树金与罗远举联名传呈,谓亚戊已有信,称在香港鬼船打工,恳请销案并释无辜受累之何亚培。查此案骆、张二姓聚居之下社村,向来以围基为词勒索上流竹木排钱实属有之,陈树金、罗远举屡次呈催,陈究不上控,罗虽递呈并不切实深痛,往往与陈同呈,本开疑窦,是罗亚戊之不死,陈、罗二人心早知之,有意大其词头,兴波推澜,非为勒索计即与该村有仇,屡受其害,欲藉此困之,皆未可知。自骆亚义逸后,骆亚启予已先释。伊二人虽有呈亦甚浮泛,不深追求,兹果以亚戊尚存请销案,鬼域诡谋如见肺肝,无怪骆姓绅耆力保亚戊不死,骆亚义、亚启等无致死亚戊情事,令其具结,竟敢具结力保也。下午坐传陈树金、罗远举讯供。陈供由罗而知,罗亦推陈,实则罗供亚戊香港新有信归。骆、张二姓有二老人亦到。判令陈、罗二人具结证实亚戊之不死,印掌模,将陈树金交值日馆暂押,罗远举速去赶亚戊回来携同赴案,面讯销案。骆、张二老谕以子侄勒索排价,理宜禁止,本案候亚戊到后,候传前来断结,今且回去。陈树金供失竹请着落赔还,谕俟亚戊案结后再行核夺。何亚培先供亚戊之死确凿如见,复讯翻供责押受累,自取之咎。但究属无辜,久困图圖,情殊堪悯,当时释放外,赏钱六百文以恤其无罪受累。
廿五日己亥原书 763 页
阴,晴,稍凉,仍可御棉。
得王雨翁信,中谓沈某代庵匝月即有公项未清,实系不知轻重,毋怪上台不准佐杂等官代理州县也。郑事既内允办,伊必清款。阁下在宁正值公私多事,赔累必所不免,惟有随时补销而已。△①重游海外,时事大非昔比,较之端江②尚有不及,实出意(外),惟有刻意省俭,敷衍而已。时事已成弩末,不可挽回,同深杞忧。
京报:南韶镇卓兴告病,准,方耀补。上谕:左宗棠加恩在紫禁城骑马。袁保恒小午。翰读学发左营差委。
下午坐堂讯马德昌与胞马陈氏争田案。两造供词各执,中人马△瑶、族老马为泽、党副陈渭川俱右陈氏。党正陈洋开向在乡间把持,马氏族弱,畏之如虎。不传讯一词,惟向其追府城考棚修费。陈氏子德骥供系亲生,乃陈氏六十八岁,德骥十三岁,岂有五十五之妇人尚能生子者?讯马为泽,果抱自省城育婴堂者,陈洋开为之主持人祠,一族无敢言。德昌契中笔迹似真,共田十七亩零,而陈氏及中人、族老、党正副等均谓德昌只买四分零之两丘田地,并无十七亩,捏造假契图谋陈氏之业。均难凭信,谕令马氏族中绅耆及近村亲友秉公呈禀。十室必有忠信,岂皆如陈洋开者?亦切勿畏洋开而本家默不言。候绅耆公禀再行判断。
林亚则、蔡总爷由西南拿来。梁亚胜三水移解来。小有故犯,查并无另案犯事,久押知悔,释令改过,着东门地保领去,当堂开释。
下午捕厅来,看与三对弈。
解藩库七年地丁一千两,又解米羡贴帮乡试费百两,明日扒船上省带去,算计廿九可以上兑。
此处之△为王澍的自称。①
端江:肇庆古称端州。王澍的意思是在琼州任雷琼道的人息还不如任2
肇罗道时。
廿六日庚子原书 765 页
晴。
已刻送八兄、又庵启行回南,同回共六人,三少奶奶、卅妈妈、韩三姑又单正也。
梁才光与梁亚光、黄萧养为墓田一案押已日久,梁、黄二姓之母屡屡府控,故此久押。兹正农忙,两造均释去。梁亚光等不遵上控,听其自然可也。日后俟遵后梁才光知会同宗绅耆,为之修复墓堆,留坟祭扫。梁澄贵等因梁亚光等府控,口称亦拟递呈,至今无音,惟见梁亚光等越控。梁澄贵等可云荒谬,因何不亦府控,岂情虚乎?抑惧梁亚光等系本地生监乎?抑怕费项乎?若辈真不可与图事也。
羁祠中如袁亚养、陈亚金等有病,均系小窃,令地保具结保释。亚养病已将死,次日果死。
廿七日辛丑原书 765 页
阴晴。夜雨。
孝慈高皇后忌辰。
下午讯郑殿辉等控陈仕兴、邱正贤强砍盘古庙后山木。将陈、邱二人薄责收祠,勒交树银。又讯许天保控曾世连平坟盗葬一案,委系许听吴华佑唆诬曾世连。送约可凭,此穴系由吴华佑售与罗臣良,又由罗转与曾世连,许坟既在此处,追其根源,须向吴华佑究问,候传吴华佑到案再行讯断,许交差,余释。又传陈李氏、曾世林、唐国桢及李逢章到案,将雷任判李补贴陈李氏工本银一百五十两,具结同子锦口领去。李逢章亦具结呈银并声明委系四会人,并非高要,四会尚有田产,具结声明。现由府发下陈李氏出名在藩宪衙门控告,讯陈李氏,供称并不知情,必是押照之唐会秋在内搅扰,希夺耕图利,愿具结叙明。又供伊子系咸丰四年甲寅生,今年十五岁。藩札上据控子年二十岁可以接耕云云,显为别人代控,故年岁不符。谕陈李氏:有此百五十两银,为子娶一亲,勿为人赚去。谕此语者为唐国桢,亦非良善人。日后唐会秋见案已结,旧照检出作为污纸,必来索欠,可勿理之。你说不特无钱,并旧照亦不要了。如唐具控,为你作主,俱释令去。
廿八日壬寅原书 766 页
晴。
早上门上来回,并呈原差伍元等票,谓姚沙墟无头命案已拿到正凶江亚华一名。询死者名江昆汉,与亚华同自地豆墟近地家中出来之人系嫡堂兄弟。亚华卖去小猪,带有一二两银,昆汉向父龙明取得银两,伊父在大塘馆开算命择日店生理。要至大沙塘买干鱼作生理,亚华银两输尽,去找在洪圣庙住、江总爷手当勇之江亚托借银,无有。亚托问伊同谁来,告以同昆汉来,又问昆汉必有银两,遂同谋跟至姚沙起意抢夺致毙。差等将亚华在东门横街合盛店拿获。伊云与亚托跟昆汉至河边,伊大解落后,亚托同过河去,后遇见,询其银两抢得无,亚托云昆汉自去了,即与亚华八钱银,遂回去告知江亚富,同至大塘圩报知江龙明,只说病重,龙明回家始知被劫砍死。昨晚门上令差将亚华上看守,即请刘副爷来告知,令转致江总爷,又持帖与江即传亚托送来。下午提讯,亚华供同前,亚托坚执不认。亚华所供自未下手亦有不尽,亚华自十四五岁即作红头,投诚回家,好赌作歹,不安本分,依然强盗行为,此系龙明供的。云伊第四弟之子,四弟夫妇均死。将亚华、亚托均严刑拷讯。龙明年已七十有三,本有四子,一于红头乱时饿死,一亦因乱死,昆汉第三,尚有幼子年十七矣。死者妻少子幼,伊靠算命择日度日,此子最安本分,勤俭养家,不料如此,哭求施恩申冤。亚托用刑利害,终不肯招,先行收监,亚华收羁。龙明令领尸棺,伊供俟有正凶时再领,着昆富扶同回去。
又讯陈林氏控翁陈瑞珍强嫁、小叔调戏,翁姑不责,反嗔林氏不好。陈瑞珍供林氏崛强性成,常回母家,丢下子女不管,既不愿守,故令其嫁。谕林氏:如果真心贞节愿守,本县当成全尔。供称愿守,到死不悔。问伊与翁姑不睦,到谁家去守?供愿回夫家守节养子女、守丈夫灵。此案林氏嫁时强抢林氏回母家之陈炳昌等屡传不到,岂情虚畏讯乎?其中必有情弊,谕陈瑞珍及林氏、莫华即拟嫁之夫。候三日传到,陈炳昌到案再来备质,一面当堂发朱谕伤差锁拿陈炳昌到案,限三日,如延严比。
收呈七件。
廿九日癸卯原书 767 页
阴,晴。
孝敬宪皇后忌辰。
至帐房见捕厅,言江总爷至伊处,云十九夜江亚托实无出门,二十日起身甚迟,宏圣庙共勇十名除亚托九名。肯以头保之。且据合盛店说,五更时江亚华叫昆汉起来早行,亚华煮饭熟吃了同出门去,并无别(人)。又据南门渡夫云见二人过去,顷之一人独归,详其状貌似是亚华。又云天未明各处有栅,江亚托无处可行,即向西行,而厘厂栅栏亦断难越,不比合盛店往南门一路可走。洵如是言,则是江亚华一人所为。共祖弟兄,明知其身上银两无几,而天良丧尽敢下此毒手,穷凶极恶,十死不足以蔽辜。昆汉年廿四岁,人甚循良勤谨,田工既毕,作小本生意,今害其父七十余丧壮子而兼佳子,少妇无夫,幼儿无父,昆汉年仅二十余,来日甚长,而竟横折,且受重伤,薄棺浅埋,可伤极矣!由此而思,亚华之罪可胜道哉!下朱谕令伍元传合盛店主、南门渡夫明日午后来署,面询数语即便省释,役等不得恐吓勒索一文一毫,该店主、渡夫安分良民,无庸畏惧,皆本县子民,子见父母寻常之事,何必怕乎?带到即讯,讯后即释,役等照谕奉行令知。
与捕厅对弈一局,饶伊六子,与三对一局。
二更余照常查街,至金龄观小坐,江子高即说江亚托事,云亚托十九晚实在宏圣庙睡,有同睡九人可以保结。且天未明,如栅关闭,即去亦无从行走,恐系亚华诬攀,求详察。予谓听二犯情词亦颇动疑,容再研讯。
同治七年十月
初一日甲辰原书 768 页
阴雨。
黎明照例行香,又见各官。与江子高谈郑心泉为各弃部中事,早有信来,已二十余日,复信及京信均早发。并告以不能一十九人另办,只有多助少、通融调停之一法,即如子高目下地位,使一人独办,内店①千金八百都可以开口。子高云协台传各弃时,并未有一准俱准、一驳俱驳之语,只说你们要官做,每人拿出百洋来。据子高此言,每员已出百元,七兑已有七十两广平花银,来信只言七十元。留加增地步也。
提江亚华研,严刑拷讯,供词与前略同有参差,上下往往不贯,惟一口咬定江亚托,口称毫无一点冤枉他。又提江亚托,令二人对语,亚华照前直说,而亚托只说作不来,并无其事,且有同当勇者可质,在江总爷处当勇,不敢为此事,并无力折面诘亚华挟嫌诬攀、气壮言明神气。而亚华指天誓日,总说并不敢冤扳亚托,江字打头,为何定要扳他?庙中勇亦多,为何扳你一人?细心从旁察看二人质对情形,亚托断非无干,亚华断非无因妄扳。亚华严刑审时供出同谋①内店:指部中书吏。是真,而昆汉则实系亚托一人致死。亚托与亚汉先渡河,伊出公落后,随后过去,至有人家处远闻有喊声,旋见亚托来,云已抢得,分与银八钱,其中尚有不实不尽。请捕厅来,告以将二犯同收监,潜听伊二人在监如何说,令家人、禁卒或犯人在旁静听必有口风,再行核夺。将亚华松刑与亚托同收禁。合盛店主、南门渡夫均传到,店主供两人来住,已将上灯,亚华进门即伏在桌,亚汉出去买米做饭,吃了同睡。将五更,亚华先起做饭,叫起亚汉吃毕,叫开门,问何处去,对往大沙墟收买鱼虾干,对以往大沙尚可稍迟,二人说早些好,从此开门而去。店主不识二人姓名,只说一人即现在下跪的一人,是高大身躯。讯渡夫,云是五更有人渡河,正值有花轿,人多,又有女妇挑柴去者,亦正过渡,是以未能辨真,录供当释之。监犯周得即亚水,五六日前庾毙,照例请高明验,亦照例备文前往用印而已。傍晚专差回,已用印矣。副学史广文日前差帖来告辞,暂回新会。今晨行香无伊方记起,补记之。省中辕门抄,见委员皆同、通、州、县,催省米,佟培之催潮属,又有催清远等县、东莞等县,又有高要等县。看光景此系催七月未完半者,内有上年未讫者亦难定,非催下半年之一半也。如下半年全完,此时要催亦太肯催矣。高要等县未知有本县否。京报:太子太保协办大学士湖广总督一等伯李在紫禁城内骑马。江人镜升内阁侍读学士。
初二日乙巳原书 769 页
阴雨一日。
初三日丙午原书 770 页
阴,晴,日来颇热。
祖父朝议公讳日。
午刻坐花厅提江亚华研讯,供实因赌输起意,谋昆汉身边银两,故十九日同来城同宿歇店,甫交五更即起来做饭,催昆汉起身同食毕,开门即行,渡河至无人处,将自带之刀先自后砍昆汉头上一刀,昆汉回拒,又砍面上一刀,又砍颈上及左手,均各一刀毙命。于身上搜得银二两五钱,将尸身推下围堤,旋即渡河,在城内外游行两日,刀已掷弃在南门水中,误将刀鞘遗落尸旁。至廿二日方归地豆圩告伊家中,又同亚富去报知伊父龙明,只说昆汉被人砍死,并同龙明、亚富出来。因同龙明去拆字,那知此拆字先生亦那日同宿合盛店者,即云不必拆字,只问此人便知,那早与此人同出门去的,当被差拿住。因差言此事非一人可做,如有同谋,可以卸罪,因此妄攀江亚托,实则亚托并不知情,与伊毫无干涉等供。亚华与亚托同收禁,即瞩捕厅令人潜听二人说何话。只闻亚托进监门时向亚华言,与你何仇无故扳我?亚华寂然不言。至午夜二人同卧,竟无一言,亚托惟哭而已。捕厅令监头与亚华言:“我辈同是犯罪待死之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何苦冤人、多造一层罪孽?今生已矣,当想修来世,究竟你扳亚托为何?”始实说与亚托无涉,系一人自做,原想卸罪故扳他;今二人俱死,何苦多冤死一人,与亚托实无干也。又提亚托令对质,亚华当面说与亚托无干。当将亚托松,赏钱四百文自去养伤,暂交差,武营具结来领去。亚华收禁。
与楚翁(商议):“此案若报出,辗转详解,反令亚华多活,意拟传尸父龙明来,凶犯已确,即速为之用囚笼站死。若按律照办伊反得往返偷活,而且一刀反觉简捷,令其缓死,再加磨折,多吃些苦,方快人意,未知尸父意如何。此畜与亚汉同堂弟兄,且明知其身无多银,还起心谋害,刀砍四伤致毙。验时见昆汉颈上伤甚阔,左轻右重,显系亚华用右手自后出其不意划之,犹未命,又致多伤。亚华明知昆汉素来安分勤俭养家,伊供辞亦云伊循良,而乃陡起恶意,为一二两银反面不识,豺狼之性,枭不如。父老七旬有余,末路无依,而又寡人之妻、孤人之子,极恶穷凶,诚堪裂毗。自作之孽,乃又妄攀亚托,令受重刑,更令人发指。供后复与重刑,俟伊刑伤稍愈,再拟严惩,十死不足以蔽辜,不令仅受一刀,不吃多苦反觉便宜也。”
先请捕厅来,询亚华有无言语。又为东门蔡姓欠粮无人有,屋早经官封,前言有人要买,故询之是否吴仁山。伊云然,但怕出名,欲暗办耳。又为黄雪堂山长欲归来支金,系出于塘租,拟付之。并问明岁再请,何时聘订?亦云正十月时。立谕房照向章办,仍请黄雪堂掌教。又询知吴仁山本月廿一二日嫁女,捕厅与江子高、黄纪石同买绸及针线约值八九洋,予亦拟八九洋物之礼。又留捕厅在此吃夜饭,与侄辈下棋。
江子高差人持片来告往江谷办案,盖威整案线工有信息也。
下午又坐堂,保释三水解来两卖猪仔者黄有、陈有,交地保李扬明领去交伊家中。
比粮,中路。限本月催八百银。
收呈十七件。有数监生为陈炳昌来递呈,令其交出陈炳昌,即遵将陈炳昌带上。当堂批示陈炳昌交差,生等暂候明日午堂听审。
此地一老附贡生徐诺,年八十一矣,向充街正,春间告退,闻病即不能言,昨日死矣,亦少一个播弄讼事人也。
初四日丁未原书 772 页
阴,晴。
山长黄雪堂明岁仍旧延聘,今日送关,聘金四元。
黄秋史比部来拜,见之。云自省来,为吴仁山看祠堂基址并定向,并谢办谢瑶琮禁止顶手事。又为林尧龄、林其互控店项一案,两造均不愿终讼,请谕林向道等递和息呈,代求准其和息。呈上一条,又谓南门外闻有汛房,乱后毁废已久,前请雷达翁修,其帑筹之厘局,与伊亦有益,有二三百银即可兴复,雷公不肯与厘局说,如可办理即请定夺。予告以仓谷事紧要,仁山甚忙,至今保几位绅士办事尚未票复,今岁早晚造俱丰收,倘逢岁,此事无望成之日矣,伊亦谓然。又谢黄家宗祠火药、军器等物已缴费神。又云船寓即要开行三水,有事切勿枉步,即去,差人答拜。
下午坐堂审陈瑞珍控寡媳不安于室,已嫁去,为陈炳昌等抢去,并将娶妻人莫华身边聘银四十两撰去。伊媳林氏及母胡氏。亦控夫弟冬桥屡次调戏,前曾堂讯,誓死愿守。两造并提到经投绅耆翁献修、翁达章、顾儒书、陈锦风、黄振义等悉心体问,判林氏仍着陈瑞珍领守志,并谕陈瑞珍与妻及冬桥夫妇,应格外体恤原谅,不得欺凌而起争端。该妇天志柏舟,甘穷抚孤,殊可嘉尚,但必始终如一,勿生悔心。冬桥本应薄责,恐其移恨林氏挟仇反滋多事,舍之。陈炳(昌)供无拦抢林氏,亦无撰银之事。但其屡传不到,时正秋收,两造多在城候讯二十余日,旅食非易,皆为炳昌避匿未能讯问,责惩示。其撰莫华银四十两虽未可凭,恐亦在所不免,收祠暂押,自去恳现在绅者与莫华说合料理,明日再行释放。至所云四十两银,以一再妇断无四十银之价,必有虚冒,亦着绅等四面质实调处了案。陈瑞珍及子冬桥各具结,领林氏回家守节,林氏亦具结终身守节至死不悔,均释。
有自广宁来一委员,周名锡余,号燕亭,要见,见之,为承柳夫之托荐一家人。署中人多无可位置,实难收录,日后有用人时再用可也。燕亭为查小押至宁,已有月余,今始回府。伊绍兴府城人,亦曾到京为大马神庙余塘家代办户科事。得官出来曾任河泊所,因同乡,请其在帐房便饭。
有查各房书吏役满有无逗留、把持及应承充典吏事候补从九,陈明玉号梧冈谈及,此系道台委。童道台先病噎,又病水肿,自足已至腰,现虽少食,然此病究费手,年已五十有七,而又药瘾甚重,下药不敢太重,幸尚受大补,或有望。童公湖南人,名秀春,由检讨在军营保举道员加运使衔,至广省打把式,即指捐广省者。
陈委员又见楚翁而去。周委员饭后去。
初五日戊申原书 773 页
晴。
京报:上谕:全庆出差,礼尚灵桂署。万青藜出差,礼尚沈桂芬署。察杭阿、英元均出差,礼左侍卓保署。刑右侍绵宜署。
又荆州将军巴扬在紫禁城内骑马。安徽安庐道王思沂雨生。补授。童华补左副宪。景其溶补阁学兼礼侍。
下铺梁陈氏为伊子梁廷榕即亚娣被丁亚官花号出山虎。等砍伤十五处,扛抬来县请验。梁亚娣因伤重次日即死。
张文跟八老爷上省,傍晚回署,知八兄于初二日长行。地丁于廿九日上兑,汇京之百三十两贴平水一两余,协成乾有回条。
初六日己酉原书 773 页
晴。
黄雪堂山长来谢送关,亲到,挡驾不见。午后即去回拜,见,回家尚无定日。又拜会黄纪石,闲谈刻许。伊有洋鸡冠两大盆,偶见赞之,伊即令人送来。又片拜委员陈明玉,见大门口因窃物棚号予在威整时捕厅代讯查柳。之侯亚木已周一月,小窃责已满,贫无立锥,料难追赃,况尚有为首之某某尚未拘到。亚木于舆前叩首苦求,回衙即传伺候,释之。
委员陈明玉梧冈。要见,见之。其心不过想各房几个钱,满口官话,要看卯簿,要带书等上府。童道因其医病将我们州县谢医,伊自以为慷他(人)之慨,不知吾只要赖他一节礼或一寿礼,即应酬委员有余矣。谕门上转谕各房,譬如恶鬼得病,总须有几挂纸钱、几碗酒饭送之出方可无事。自去见委员,应送规例,如伊不足稍稍益之,亦无奈何也。此查各房有无冒充及役满逗留、把持或改名顶充典吏,向来道台只委一差役,照例一查,房中费几个钱而已。兹为此发委员,越弄越新鲜,道台何知,皆这班不要脸之委员设法去钻求。陈明玉又拿出密札来看,亦与札中语大同小异,亦系力求讨来,可以加意恐吓。上司不明白,嗣后作牧令者更难矣。闻肇庆、罗定属州县皆有委员,陈共委四处。
江总爷拿得广纶店抢匪二名,先将匪及另开一单送来,将匪交原差候讯。
晚江总爷来言拿匪事,亦由李祐为首,李祐只四会已不下四五起,案皆伊为首起意,闻三水、清远尚不少也。此晚威整广纶店只抢得布匹,并无银钱,每人分得二丈余布,受重伤者二人,亦做不着。江又谢亚托省释事。
初七日庚戌原书 774 页
寅初雨,一日浙沥不止。
祖母陈太恭人生日。
午后提江弃拿到威整抢案之林建、李志,均经认供,二犯年皆二十有零,耕田乡农,住荔枝冈,属清远,近山塘地多匪棍,近朱近赤,习于不善。供称又系李祐、周福为首起意。又有何带、白历、凌天保。天保乃彼地带勇者。又有生狗脏、打铁仔等名。林建是李祐叫的,李志是郑卓叫的。二犯家有老母,安知犯法?李祐等呼去,允其银钱,令其挑运抢物,一念之差,遂罹大辟,情殊可怜。再凡此种案件,为首起意者既有护藏之所,又有跳逸之能,十无一获,而此等初次听从、不畏法一拿即得,每案拿到抵罪者皆听从帮运之辈,甚可叹也。称供拒捕致死何亚(培)时,伊不知,已挑布匹先行,后闻李祐等说及,大约李祐砍死者也。所供进人形迹与勘略同。又供江总爷说汝等只管去见大老爷认供,只待拿到李祐等为首数犯,汝等即可开释。愚懵无知!如果李祐、周福等真能缉获,尚可为之设法从轻,否则延颈待戮而已。惟为山塘、三坑相近之人,必非安分之辈,即有善良,日久亦必积渐而咸染于恶习,恬不为怪,终归于正法而后已,亦不足惜也夫!
监中抢犯周牛亦死,请高明验,照例移文去,用印上详。
陈委员想每房出洋十元,而房中以向无此差,恐后为例,不肯多出,送洋十二元,伊犹不足,上灯时又来见,辞之,再请,令其见师爷、帐房,或与门上说。已为吩咐,各房实清苦,不能多出,即我亦无法也。此差自来有朱委员者来过一回,房送十二元,故不肯多,后难为继,乃委员以为朱得百数元而去,何其谬也。
北门外有戏,昨晚起。
初八日辛亥原书 775 页
阴,晴。
京报见李心泉德源。以三品衔掌广西道,奏府丞牧令等缺,外省不得扣留,疏通正途铨选,请议为一归选、一归留,奉旨交部议。
钟六英佩贤。升阁读学,署首郡沈辅翁,京中探报以道用开缺,其遗韶州府缺特放额哲克补授。
准补各县巡检,有二三典史、巡检为多。部中新议出有四十余员,均伤赴任。朱听香未能补江浦司,另改一最劣缺,不愿去,故京中托信,不获。
昨见辕门抄,各处纷纷委员催省米,我处今日奉到粮宪信函,兵饷需放万余,万分支出,务于初十、二十两卯之内各解米二百石,为此,则我处必无委员,以七月完半毫无误也。予以上游无论解多解少、解与不解,一律委员来催,上次所余无几,为时尚早,与未破白者同发员严催,心实不平,故八月以来一粒未解,任其来催,以年秒为期全数解讫不误公事即已耳。兹粮宪既不委员,折节函恳,不得不解。查房有无征存,禀复存有二百余石,均已垫人地丁,帐房目下无项,且看初十卯凑集五百余金、解二百石先行报解,极迟二十内外亦须去矣。
藩宪处前有声明,广宁地丁正项并无亏空,垫仗百零,又部诉欠短税羡不下五千余金,实为谢、黄二匪滋事,郑协台诣剿三四次,团勇、办理兵差费去。土匪滋事照例不准开销,以是并无领款云云。日久未见批示,大约已悉就理不发批矣。地丁每月一解,亦不来催;六年奏销已解至八成有余,垫解近千,恐亦可以无事。今日惟来札催税羡,每年约五百余金、六百金之则。
坐府红单来,云叶穆如于九月初三日子时生一子,应贺之。
万寿前后三日照例蟒袍。下午收呈八件。梁亚娣已死,其母陈来递呈哭诉代为申冤,又具结前已验伤求免(验)尸。
江昆汉父龙明又来递呈。为伊子强壮非一人所能致死,亚华前既供江亚托致死,何以后又供亚托无分?前供何意?事必有因,后供忽异,一二日间忽改变,恐外间及武营中有情贿之弊,求详察。谕令明日提亚华再讯,尔亦前来对质明白。门上原差告江龙明:“如亚华如详办出去,必须提府提省,又复发回,往返周折,归人秋审,必待明年冬至时方可处决,倘或一次蒙恩未勾决,又令多活一年。具此情节,十死不足蔽辜,而辗转苟延,反致便宜,不如就地严办,或立笼或活钉,俾多受苦楚方足以快人心而慰死者。”龙明亦以为然。
张梓荣又递呈,为失骸事与曾琼光讼非一年,业已省控,今与曾琼光互控斗殴。曾琼光遣抱未到,曾姓应质人证尽皆躲匿,屡延不到。下朱谕令原差查曾琼光来否,或伊不到,同宗有到者均着带案,如无一人,追问代书、抱告。曾承恩因病系正学黄老师保去,亦屡传不到,可恨!张梓荣固刁恶,而曾姓亦非好人。案延多日,未能了结。
自到任至今日止,共征七年正耗地丁银七千六百廿九两八钱九分九毫,解近五千五百两。咸丰十年起至今日止共征正耗地丁银三千三百十九两九钱六分五毫,解近六年地丁银三千两,共收米一千零四十九石六斗七升九合,解省五百七十石,解本城兵米式百九十二石六斗四升。
初九日壬子原书 777 页
晴。
何宜人忌日。
查问江龙明,已回;役再唤其来,今日结领昆汉尸棺,并结请按办。倘龙明必怀疑,欲研究亚华扳亚托之故,及未肯领棺具结,则惟有照例详办耳。
凤鸣铺曾亚兴送到窃贼陈亚开、亚富兄弟,当场捉获,赃亦追回,传呈办,委捕厅代讯,将亚开、亚富责惩伽号。
风骤冷。
初十日癸丑原书 778 页
早起甚冷。
五更二点赴万寿宫率文武各官恭祝慈禧皇太后万寿,礼毕回署,正五点钟,天犹未明,未发擂也。李城守误带凉朝帽,不敬之甚,告以如今在此不妨,设或在省当差,中堂大人们均到,派有执(事),不能出头,其奈之何?此等似是小事,关系颇大,律以不敬,更觉无颜,不可不谨慎小心亲自检点也。予此数语伊当起否?忆在广宁时捕厅有如此一次,伊觉得早,予去已着人进城换取。一次是副学张老师,正要排班取帽则非是,非此等官不能作此等事。予每出门,谕仆人朝珠必预带一挂,防其散也,却从未散过。广宁有一次,乃珐琅珠,绵线穿无不散者。仆辈嫌其多一事,必然日久生懈矣,归询果然。告以无事看得不要紧,设或要换无有,乃汝辈责也,汝辈自思当得起此错乎?
十一日甲寅原书 778 页
晴,冷。
十二日乙卯原书 778 页
晴。
昨管羁祝升禀知土祠中押之梁亚悦已提释。予并未标牌,为之骇,吊卷看视,查梁亚悦即梁亚乙,土音相同。前伍元凛请梁亚乙是其妻弟,因陆文吉竹馆抢案,谓其小艇渡匪更练误拿,讯未认供,押已年余,恳请保去,传唤即由伊交出,当批令具结候提同讯问再夺。其中情节,不无可疑,恐门口串通若辈舞弄。今日坐花厅传伍元问确,具结提梁亚乙即亚悦交与领去。面谕伍元:“汝为都总,亚乙可逃汝不可逃也,现亚乙已有更练等指控,虽未认供,实为要犯,不可疏忽。前日为罗亚福病交伊母领去,亦传简文班三役面谕,着落伊等。”
有欧秀锦传呈验伤,为内侄女徐亚转年十六岁,被六箔草塘韩伟生工人等调奸戏辱,归诉,向与理论争殴致伤,发辫拔去无存。当坐花厅验伤,其弟欧作鹏同来,问系生员,道光十九年全小汀尚书督学时进学,即将其兄交与领回,候传韩伟生等讯究。
各房卷宗向不按年月日管理,探问云有小费,小费到方为整理,此中弊窦甚多,屡经申饰拟责,稍知警畏。兹吊陆文吉案卷,仍然前后散乱,确难翻阅。传提兵典书办训责,各房力求,嗣后遵谕不敢再懒。将卷掷下。
武营送到一犯名吴金风,云系广昌抢案内之犯,略讯收祠。该犯目动言支,似系真犯,明日委捕衙研讯。
魏青带扒船回,云送至英德,王家有十二三人,又有两家人,尚少[有]柩三具。老龙船甚大,已挤矣。路上无事,八兄有信与桂儿,惟又庵病未痊,每日泻五六次。
吴仁山送菊花两盆,伊廿一日嫁女,所有添妆拟送去。
捕厅送野鸭两只。
十三日丙辰原书 779 页
晴。
请捕厅来讯吴金凤口供,未认。又顺陈灶妹、吴二保口供,东门远昌案,拟解府。
送吴仁山添妆湖一块、红绸手巾一条、绸扇套一个、和包一个,用玻璃盒装。收三物,湖璧。
复讯林尧龄、林其案,断令林其出银七十两前断百五十两。与林尧龄销(案)。林其再三求林芳代求宽限减少,复减二十,共五十两,令林向道等父老具结保去,并立限状,以一月为期当堂呈缴,两造各具结完案。林其屡传不到,讯其何故抗传,供称初八来。予即责差苏安、陆昭等,既初八来,何故私押不早票到?差急供何尝有此事,昨日来此犹系拿他才来,林其无言可对,此人甚狡,即此可见。当掌嘴五下,责其狡供也。伊妻父与黄翰华表弟兄,故秋史为之说情。又在外面说,宁花四五百金与衙门,断不出一文与林尧龄也。争气不争财,当堂喝破,并将黄绅士说情亦对众言之。
收词八张。下茅党正陈国华等来递红呈,谓新命案凶手丁亚观已逃走了,请将其父拿来勒交。即谕签票,并谕陈国华等:“汝身充党正,亦应将其父交出,兹坐视丁亚观私逸,亦尔等不速将其拿送之故。”
城中北门外洪圣宫玩龙灯及各样灯,进署来一走。
辕门抄见吴福田鲁舟。大令催广宁等县兵米,又新兴提案等,县中不知有四会否。据粮道贵信来恳,初十、二十日两卯各解式百石以济急,似不应一再发委员。以理度之,断无此处。本拟十八日二百石省米行,已报解亦系十八日行,兹恐赶不上二十卯,且已凑齐,改早十六日扒船解上。前报十八者,帐房无一文,恐一时凑不上二百石之数。
十四日丁巳原书 780 页
晴。
天晴而冷,真冷矣。
请捕厅来,再顺陈灶妹等供,不日解府。
本地此时向无龙灯及台阁扮戏各样灯之戏,以此时非节之故。民间以一县无事、比户安平、讼狱稀少、年谷丰登,与民同乐,共为此戏,亦古人乡人之意,故不禁之。若辈欲进署请寓目,亦听其进来,备三封赏之,每封五钱,太太外赏钱二千文,太费矣。
十五日戊午原书 780 页
阴,晴,人夜微雨,渐大。
照例行香。江总爷上省去,拟见制台,因上次未见,莅此尚未谢委也。
戌刻接到署平湖潘东湖复信,亲笔再启四纸,谓:
广省民情强悍且尚利,廉官不易作,即家人亦须加意防范。伊两权川,最尔下邑,官民相忘,颇自谓相宜,而两交两接,到省日浅,官、幕场不甚接洽,未免吃亏。平湖向有金平湖之说,以前乍浦都统兵米由县给发本色,而各县解来则皆折色①,大有沾光。今则都统迁驻省垣,反须解去,又新章收米加二五耗,平色不过半漕,用款几至全额,米价不过一元六七之间,核计尚在不敷,情形顿殊,大需赔累。幸七月间已题署金华,不至大受其累耳。吴仁山有长者风,夙所钦佩,凡事可与计议。平邑大绅尤多,似与绍郡迥别,求得如仁山者一人实不可得。贵省山水之胜甲于天下,前在刘颇揽其胜,嘉郡求一小山亦甚少矣。读示有千户侯之语,不禁神驰于故乡矣。我辈志在山林,所苦买山无资,惟首一途②最有厚味。闻实缺令改教③可得经制而且甚速,屡函询谭晋斋,竟无报书,足下必知其详,便中告我。今年钱粮公事肘异常,案牍亦烦,匆匆率复无文,谅之。光景如何,仍乞时时惠我德音。仁山另有函,希转交。邑公祖何人,祈详示,久欲票候也。
予前复东湖信由铺递去,似无几日复函已来,何其速也。东湖有情人,非愤惯者,可交之友,如此者亦寥寥也。彼此时时通讯,互相磨刮,不无益。在京于号中无意订交,彼此还相为父母官,而又倦倦如是,亦是前缘。闻乃兄向善经商,现在省城河南历办与外夷交易茶叶事,实大发财源,东湖捐事乃
本色、折色:本色即米粮实物,折色即将米粮折价为银两。
首一途:首又称金花菜,可作蔬菜。首一途指学官,意思是学
官清苦,只能吃野菜。③改教:州县官改任为学官。学官权力小、收入少,但公务较简单。兄成之,与仁山之有弟同一情形。仁山信当送去。
今日理事厅长有信来,为兵米事。予七月完半,早已告竣。伊想予源源接解,无词可措,称中堂、将军催解甚紧,十一月全讫,务望及早筹之,免上司发委员致多浮费。即此可知省中屡发催兵米委员,我们庶乎免矣!前见高要等县,昨见广宁等县,不知“等”者何县。饶柳夫难道七月竟不完半?章程亦与四会同。予去年万分拮据,正值多事,日无暇,而兵米一项六月早完半,至十一月已全讫,府米亦如是。地丁奏销,广宁年清年款,征只八九成,必须代垫。予于五月间早垫解全清矣,何柳夫一年顺平无事反不如我也?上游如查旧案,见我辈作官必按规矩不肯轶范围外也。
宁邑与四会比邻,宁尚自会分出,而风气大殊,竟隔天渊。余且勿论,即如银米一项,非官自驻乡沿门亲催不肯完纳,故予任宁时一年,实有半年在乡催征。四哥与二哥信所云官而亲作粮差,情形可知矣。闻柳夫高卧衙斋,未申间始起,懒于行动,从未诣三处粮站。予初见即告粮必须亲催,淳淳言之,伊非不信,其如懒何!春间江屯闻委捕厅去,饶千总亦闻为彼下乡催征,一何可笑!柳夫省中本有睡仙之名,日前张燕亭说,万不得已,已下乡一次矣。
十六日己未原书 782 页
小雨,天明未已,午初日出,一日阴,偶微雨。
提仓冈及远昌二抢案陈灶妹、吴二保、谢亚旺、谢亚乾等顺供,又提讯吴金凤研讯,无供。
捕厅来,谓秋史前在此时言之,黄秋史、吴仁山等商定捐仓谷事,十一月初一日设局兼办。前失守城池时殉难诸君请恤事,请发谕贴,当谕房送稿。
辰刻,魏青带扒船上省解兵米二百石去,本报十八日行,因已凑集,故早去,可赶二十卯粮道放米之期。
十七日庚申原书 783 页
阴,夜雨。
楚翁送来瑞中堂奏沥陈“广东折色民米碍难减价征收请仍照旧章”云云,大约谓蒋抚在浙藩时曾减米价,来此锐意为之,新抚李○①迩时犹任藩司,力陈不可。李任州县十余年,洞悉利弊,△△②亦再三与商,务期舆情与官用两不相妨,庶新法与旧章均无室碍。蒋则任性独行,自行奏请,钦奉寄谕,原有“该督抚当悉心筹划,总期万全无弊俾成可大可久之规,以副委任”。粤东原定米价二百余年,官民相安,从无控告多征米价之案,诚属圣谕“万全无弊”、“可大可久”者也。盖粤东田赋最轻,较之江浙等省大相悬殊,伏查江苏、江西、浙江三省,每亩有科至一斗九升及一斗七合有奇者。湖南亦科一斗四升有奇。粤东轻者仅科米六合五勺,重者亦只科米至二升二合九勺零为止。以视江浙等省,轻者不及一分,重者亦仅及十之一二。科则既轻,折价自不觉其重,且凡有一切差从不派之民间,较之外省所有车马舟之差均按里甲分派者大不相同,买办食物亦无官价③抑勒。自裁减米价之后民间反多疑惧,诚恐将来遇有要差或有军务官更借端科派,滋扰尤甚。蒋○○刚不听,竞于上年九月初五日会列△△后衔自行奏减,奏后亦未抄折通知。至十月廿四日奉到批回,始将底稿咨会△△。接阅之下,怪骇莫名。夫粮赋为惟正之供,征输惟旧章是率,非
李○○:李福泰。1
此处△△为瑞麟的自称,在奏折上应为“奴才”二字。②
官价:官府采买物品低于市价的价格。③大害大弊不得邃事纷更。嘉庆、道光以来,广东督抚诸臣如陈宏谋、朱、德保、阮元、成格、林则徐、朱桂桢、祁填,皆一时名宦良臣,非不知惠爱斯民,何以不轻减则,而待一目不识丁之蒋△△①凭臆妄断、市惠沽名乎?自来赋从租出,租从田生,贫民耕田以纳租,富户收租以完粮。今减其米折,富户独收其利,贫民未受其惠。取富户之微资,补州县之不足,前人具有深心,民间因而输服。以州县之度支计之,粤东守令大异西北两省,除米价赢余而外别无丝毫陋规。而缉捕之费、繁难之缺动辄一二万金,中简之缺每年亦数千金,驿站向无开销正项钱粮,每年亦须津贴,而赡养家口亦所不免。月俸所人不足办公,所资者止此米羡耳。今欲尽革而去之,则必屏妻子、去僮仆、废缉捕、误驿递而后可,如其不能,必将取给于词讼。夫至取给词讼,其弊有不堪设想者。即使查出参劾,而害已不忍言矣。藩司王○○②励精图治,自今年二月履任,于各属州县之出纳、年月应有之支销早已通盘会计,每与△△述及时艰,谓此案不奏复旧规,更治更难整顿,其言深为痛切。△△复与省外道、府周咨博访,均属异口同声。事理既难因循,嫌怨在所不顾,更不敢以列衔在先稍存回护之心。现在通饰各州县,所有六年奏销,仍须比照五年办理,不准短少分厘,而州县实在情形,不得不奏恳天恩,俯念二百余年官民相安,米价毋庸更改,准照旧章办理,庶于国计民生两有神益云云。
又云蒋抚于奏减米羡之时,即单衔札行各县,将六年以后奏销尽征尽解,毋庸垫解。奏销巡抚主政,△△更无从得知,今兼摄抚篆办理六年奏销,凡州县比较五年所短甚巨,且所征
蒋△△:蒋益澧。
王○○:王凯泰。②色米支放旗、绿各营,兵米颗粒无余,今尽征尽解,各营兵丁岂能号腹从公?恐有决裂,势必挪动正款采买支放,于国计大有亏损。下接二百余年官民相安,粤东田赋最轻,较之江浙等省大相悬殊一段。去年蒋抚动云尽征尽解,而郭署藩催地丁亦动云不论何项先为设法挪垫,库项支出,需用孔函,刻不可缓,言甚急切,与蒋抚即相矛盾。为州县者,吾谁适从,早知尽征尽解之必不一段可行也。
门上回江龙明到。原拟今与亚华对质一人独杀并无预亚托事,则令龙明具结领尸,可以就地将亚华严办。乃先提亚华询问,即供实与亚托同致死昆汉,且系亚托一人动手,伊本无刀,事后分与银八钱。问其前日何以独认,则云:“亚托在监许银十两养老婆儿子,乃出监无信,岂甘独死?”重责收禁。传江龙明,供云:“亚托情有可疑,当时到城,于南门外遇一当勇者,不知姓名,牙有缺陷。问叔公来乎,应之;又问亚华来乎,答以不知,未暇问其姓名也。又至北门遇一人迎面,问叔公来也?问以呼予叔公,你何人?答言亦姓江,名亚托。何处人?亦言之。问在此何事,答言在江志哥处当勇。即与言既在江志哥处,予欲汝同见江志去可否?此人即低头不言,面上改色,半响始言亦使得,即亚托也。不可疑乎?且昆汉亦长大,非一人可以致死,自古亦无一人可以杀死一人者。前到堂时亚华供先向亚托借银无有,次日何以忽与八钱,种种可疑,惟求详讯。”
予看亚华言色虽属吞吐,而监中贿银一节,容或有之。龙明既言此,不得不再传亚托详讯。案关人命,岂敢草率?即谕龙明:“事之真假,外间必有确论,予为重传亚托研讯。汝自到外间细细访问亚托情形,庶可核办。”
为纪石与藻香写对,又外二副,即送去。
十八日辛酉原书 786 页
阴雨一日不止。
起迟,得京信、叔云一函、葆初一函,九月十七日发,由协号来。叔云信中谓九月十一日接到予十七条四十二纸长函,于十二、十四两日灯下作如意长笺九纸,亦数万言也。陇西中峰①抵京,先嘱柱下、河阳二侍郎及文说项,将到七八日前陈小舫廷经。吏给②偶谈及陇西虽与同谱亦通信而无深交,近得信谓京中少熟人,凡一切公私事宜均托小舫经理,近京之日须派家人往接并为料理进城诸事。当即以尊名条托恳推荐,已慨允矣。郎邪③方公业致一函,容再续布。莲衢在家告病,不知先日已升侍郎,如知之必无此举,可惜!但不知伊明年尚肯晋京否。渠若在京,于尊处究有光耀,为不作书劝之?委葆初作致文书,日内令葆初写就送去,文为人虽热中趋时,而本心笃厚亦有血性,与振甫相近,却在汴生之上,缓急可以得力。其弟墨樵相貌才气均类季,想必见过。嗣后赐谕乞将广东督抚、将军、藩臭、首道府及本道府开一红单寄下,遇有更调随时寄示,俾可黏之内室壁上,不致忽忘,于事尤便。
日前何叔杭与杉麓书,为其太夫人索寿屏。杉麓携信见示,中有论及各友,谓尊处在粤不甚得意而爱花钱,恐将来不免于累。至弟则但愁其贫困,望其外放,余无贬词,颇为不平云云。以予观之,伊亦至言,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叔云为此大发论议,谓跛鳖購泥涂而反笑灭影之骥,不免唐突。杉六殊可不必,叔云后亦自悔。予以为人之贬我,不论何语,皆药石
陇西中峰:指李福泰。陇西为李姓郡望。
吏给:吏科给事中。2
郎邪:疑指王凯泰。琅邪为王姓郡望。③视之,庶乎寡过。
又论养身,谓陈小舫言肥人长年者百中不过一二,曹岚桥亦言瘦人多筋者必寿,足下气体素旺,自然寿征,但中年以后调养亦不可少,不得不借助于草木金石。第一不可厌烦间断,最宜鹿茸、於术、丽参、桂圆、姜,此五品均可单服,於术吾乡及新嵊皆有,仙居亦佳,不必真於潜也。鹿茸自以北地为上,每架值四五十金,少亦二三十金,取血片薄切,陈酒一杯热冲饮之,每服一钱或二三钱,一冬两架已足,极有神效,不可惜财怕烦也。姜汤于冬月中每晨起饮一碗亦佳。弟因素人兄力劝,如丽参、桂圆、姜已服二年未尝间断也。熬夜是大病,切宜戒之,年年力持而须丑寅间始睡云云。叔云最喜夜谈,自是大病。予自服官以来,交子必睡,极迟一点钟,起以辰正为迟,如无事无人叫亦有偶迟,但子正睡、辰正起是立定规矩也。
又云前托友觅妾,吴门近得一曹姓女子,乃父向为督抚门上,现居上海,家计甚丰,初欲嫁女高门,久而不售,乃降而为妾,却不甘受卖女之名目,改身价为聘金,换身契为红帖,索四百金,一概在内,妆约值千金,以省事,业已订定。适林蔼人式恭。选贵州铜仁知府,便道回里出上海时托其料理,四百金幸而集成,伊有亲戚伴送到京,一切费用、伴送人南旋尚需百金以外。本以贫故因循,而年已四十三矣,不得已竭为此。前蒙时垂询,允以四五(百)金为助。今知尊况不佳,故不启齿,事已垂成,笔及之以慰尊注,并明前信之未敢提及,恐添尊累也。叔云言置妾事,说之娓娓,天下宁有此事?吾甚疑之,其中必有虚假,而聘金、红帖二事亦不惬,妆千金一言必假无疑。且看之。又言自十九岁出而问世,交遍天下所心服者吾哥与林蔼人而已。蔼人品孝为当今第一流,顾出守一魔,投荒万里,朋好俱为扼腕,伊则绝无怨尤之色,引见十日后即家就道,京中不欠一文,拟留妻子在家奉太夫人,只身赴任,可谓铮俊者矣。心服者又有一朱海门,其守叙州,循声卓著,会试人京者交口称述,云百余年无此好官。薛勤唐侍郎①家居甚横恣,不法子弟鱼肉乡里,海门莅郡后竟敛迹不敢肆行。海、蔼二人皆两汉循吏传中人,言行皆可师法。吾兄与蔼人未交往,而海门亦彼此互相引重,行事绝不相似,而能一气,可见海门并非迁拘鄙薄、假理学以欺世盗名者。现两君经权体用皆备,俱可大任,不过机智之敏捷、度量之宏深不及吾哥与弟耳。吾哥必以弟为知言。
又云畿辅肃清,中原安堵,惟关陇贼势较前益复滋蔓,土匪窜北山者廿余万,回逆不在此数。左帅②外强中干,故为大言,纯乎虚骄之气,细探之一无把握。此次陛见,两宫以山西河防宜慎,谕之再三,左奏言臣只能专办陕西至河东,力难兼顾,请责成山西抚臣,两宫默然久之。左出京取道河南由陕州人关,是驱北山之贼使渡河扰蒲州也。转瞬河冰将合,山西兵单力出,千余里河防在在可虑,此忧不细,左帅必非能了西事之人,与李中堂相水火,凡李所部各军一不肯用,而请随路募兵;捻逆甫平,即日将各路勇皆撤遣,俱非老成谋国之策。河南黄水决口,计捻逆之平才数日耳。以此验之,天其犹未厌乱乎!滇南消息亦不佳,杜文秀踞大理诸郡,皆滇西富厚之地,轻薄赋,简贤任能,迥非寻常草窃之比,其志不细,省城以西百里外皆其境地。陕甘回逆与之息息相通,恐将来三川不能高枕。每一念及,忧来如焚。吾哥安稳一官,僻在岭表,令人
薛勤唐侍郎:薛焕(1815一1880),字觐唐,仕至江苏巡抚及礼部、①百
工部侍郎。
左帅:左宗棠。②生羡,弟正不知税驾①之所也。近御史德泰请修复圆明园,幸两宫圣明,恭邸力谏,此议得罢,诚社稷之福。而外重内轻,上骄下谄,魁枋移于枢府,国帑靡于东朝,部务废弛,言路闭塞,中人有攘权之兆,大臣少经国之才,人尽如狂,天胡此醉,有心者惟有口保身之一术耳,尚何言哉!
又云吾哥此时郎几人?爱几人?年岁几何?爱字嫁何处?祈详开示悉。弟只记得两位郎君,其小者八字最佳,屈指此时约可十七八矣,学问文章当大成,何时令其应试?甚念甚念。弟仅一女,弟妇娇养太过,不堪为贫士妇,且性刚肖其母,弟虽稍教督之,不及其母之溺爱。孙子久之子前年亦以擦亡,须另择婿,极难事,至今尚蹉跎也。弟命不偶,未生而嫡母见背,逮先君、先生母弃养,均以事在京,此皆终天之恨。年甫四十,诸兄已亡其半;一子稍慧,未冠而殇。尝与令芬言及,凡与弟同官之人亦多不吉,无论骨肉矣。不知何以赋命之凶至此,殆古之所谓不祥人耶?吾哥福命高弟百倍,其实两人才器大致相似,意气性情亦极相投,独至福命悬绝乃尔,此不可解。弟生平无论大小事,下至游戏不经之务,均始终如一,胆大心小之论,能合乎此者,惟服吾哥。其次则弟不多让,尝语令芬后兄是他日好督抚,其树立尚在曾、李之上,颇肖胡文忠②之为人,若我亦庶几万一,此外实未见其比吾哥气魄度量足当雄毅之目。来示云云,犹为小小表见,一旦处危疑之会,当艰巨之投,名将技穷,大臣色变,从容挥霍③,匕不惊④,尔时方见真本
税驾:解下驾车的马,转义为休息、落脚。①
曾、李、胡文忠:曾国藩、李鸿章、胡林翼。2③
挥霍:此处意为洒脱自如。
匕不惊:匕是一种食具,是祭祀用的酒,匕不惊意即在危难之4
际百姓生活与祭祀都可如常。领也。
又云葆初拟捐主事,近忽变计,弟力劝之。一则为吾哥远官,京中不可无人;二则葆初才气,于军机、总理两衙门必可得一,于吾哥更为有济。历观其行事,每云杜氏人物,毕竟都有将气,其于吾哥处处效法,具体而微,惟机警沉雄处尚不及乃叔,然亦不易得矣。弟家子侄无一人可望其肩背者,为可叹也!
李少荃中堂人觐得见,仍是二十年前举止,相貌所异者而已。待同年甚多情,一无要人习气,惟才气流动,而和厚形于颜面,他日可以叩庇之人也。李兰荪司农虽刻厉甚于少荃,然于同年亦尚有香火情,惟不免做作耳,两人之优劣在此。庞宝生忠厚一道,惟气魄小,好吝啬,而齿牙余论尚非所惜。章采南司成①又丁内艰,小军机有同年二人日蒋蕉林、继洙。杜荣三,来锡。荣三忠厚而无用,亦不红。蕉邻主眷甚隆,为人有才而有血性,此诸公与少荃及豫抚李子和均可与,通信、通禀俱勿忘也。
寓中人本多,去年来一族弟名骐号子翼,春官上第人翰林,又黄子襄员外南坡观察之子,亦举人。复之之妾亦自吴来。俞小蓝去秋丁忧,身累无数,潜遁出京。李客现住杭州,谋得襄理书局之后,月得十数金,意气较前杀矣。杉麓光景尚好,乃郎急于得官,杉六思借他人之资成功名于白手,恐正不易。杉六痰嗽而喘,老境日增,近竟不得高谈疾叫,可危也!俊卿旅况愈困,典当度日。李中堂人都求其奏调,诚是难事,无怪其不允。而累重费大,去留两难,代筹无一良策。章金圃仍寓外城,据杉麓言,督通甚紧,屡向弟微,欲使吾哥闻之之意。弟告以①司成:国子监祭酒别称为大司成。金圃若再言,竟全本推在弟身上,不叫一人为难。而金圃始终未来,杉六亦不再提。可见全是挟制,抑何可鄙!杉六现为甲辰值年,汴生亏空三百金,行时无力补直,恐他人不肯接手,与杉六私相交代,杉六一诺无辞。汴生迄今未寄,杉六亦不敢索,背后叫苦,势利如此。同年旧交中惟叔杭与之莫逆,音问颇勤,殆所谓同方同术者!
葆初信中谓七月廿七日考试教习,八月朔揭晓,取景山学第九名,座师为全小汀吏、潘伯寅户侍。吾绍共取二人,一为八士桥陈乃玉山之子、廿一老之堂侄也。贡班取胡益堂、朱堂二人。初四日谒伯师,勉以日日写字以为来科计。区区教习,无济于事。并询及叔父,当改称太老师。伯师云不必如此,乃反疏矣,各循各礼可也。初五日谒全师,即询莲师是否一家,答为本家昆弟辈。全谓究系真病否?病愈再来京否?只得随口答应:伊在粤感受潮湿,行走不便,病愈终当来也。全云实在可惜,圣眷甚优,如发家信,嘱其速治得痊来京。窥其意甚真挚,非徒作门面语也。叔芸信自送去共阅,得取有回信,一并奉寄。
厚甸已于九月初八日续弦,新人同乡朱姓,相貌周正,门第亦尚可取。若非叔父官粤,侄公车在京,必无人为之延誉,亲事何由得成?此后亦可回心转意,惜乎晚矣。目下厚甸之缺岁可得二三百金,尽可度日。现与莲舫同住,日后能各和气方妙。
取教习共花去数十金,惟潘太老师时请吃饭,送物件、打把式,每月须应酬数金,初甚不解,后询同门,乃知此太老师之故态,并知伯师外虽尊而内甚轻,但不得不应酬一二也。请轴一事已托佩,并嘱其改讳,认真办理。指主事一事,叔云力劝,刻下菊人信来亦云然,并言银当汇进徐宅。诸学生亦均信来肯帮,又承吾叔许助一二百金,目下意尚未决。因侄志在鼎翰,不怕年老,俟来年再定见。奉问文侍讲处,不日作信,自去拜他。心周棺木已定,来年春初附沈仪廷处灵枢之伴带归,约需四十金,侄当力筹,可勿怀。
又得孙芝信,为武弃事,请酌定。
三水监生某某等具结来保吴金风,提出交保领去。
威整铺京苏店罗元华生。来送一贼陈六,罗翠华、陈其昭亦递公呈,当堂重责陈六号。收呈七件,发还一件,乃丁亚观之母,即梁亚娣命之凶手也,令其交出儿子,并令丈夫出来。
十九日壬戌原书 792 页
一晴。
未起,外间传禀并一名片,府中有委员府经戴乔林到。予思戴竹亭前府委查铁铸厂,伊有信及寄抄札来,予销差文及程仪等均已寄去,何忽到此?即打轿去迎。思向来上下半年向有查监羁例差,必为此,然亦何必自来?及到,见之,询知果委查监羁差,本可不必来,为有朋友说广宁铁炉颇多,拟亲去一到查究,故顺路来贵处叨扰,又拜楚翁。
江总爷昨晚归时持帖来请安,正委员来,伊亦来在帐房坐,予又见之,为亚托已交来,并为求恳详察。予告以:“如果亚托真冤,足下可保;而目下局势,足下尚看不出乎?我处只能打官话。亚华重扳,龙明请究,不得不细细详讯。足下本地人,可以细细打听亚托究竟如何,如无其事,则龙明、亚华之意有在,足下独不明白乎?且其意为足下屡屡力保,疑足下与亚托有甚深交,又不在亚托而在足下也。予一边详讯,足下一面出去善为探询调停,并与捕厅商量,伊自知之。”江未去戴已出来,予送其上轿。江略坐,领会予意亦去。
未刻回拜竹亭,委员亦住包公祠,见谈刻许,又片拜江总爷。
晚上委员送菜一桌去,四大四小并小碟、酒饭。
捕厅来顺谢亚旺等供,留吃饭。竹亭以有菜无人吃,请江总爷及捕厅,均不去。
未二更时纹女及阿琴又大声笑谈,且出语粗率,略略申饰,倔强不服,竟敢顶嘴。大声叱骂,年来从未生此大气。此女如顽石一块,大欠琢磨,而年已二十余,不便时时责,性情躁率,不识理数,诚有不读书之乡下人所不如者。既任性又不率教,稍受委屈则以为无母之故,将来如何到人家作妇?读叔云来信,谓其女不堪为贫士妻,忽忆唐宣宗△△公主侍膳折匕箸,大怒谓如何可为士大夫妻,无怪读书人不肯联姻帝室也①。公主尚不可任性不率教,况我辈人家乎!其母甚婉顺,何生此二女也!阿琴在家习惯,更不识礼,大声说笑,往往甚于二姑,窥其心甚坏,出言唐突,二姑未必不听其言,纹女更与之,可见不是好种子。予为其无母而苦,一片婆心枉用矣,一叹!
二十日癸亥原书 793 页
晴。
提江亚华、江亚托研讯,令两相质对。亚华坚供亚托同谋,并系亚托一人致死,竟无头绪,复收候复讯。已带出,复提亚华回立讯:尔日天未明,渡海时系大艇还是小艇?供是小艇。几个人同渡?供与亚托及昆汉三人同渡。饰令带出收监。今日又供与昆汉呼渡不应,坐待而亚托始来。立出火签密派勇目即速前往南门传渡夫陈善济来案面讯一二语,立候到案,毋漏风声,刻许传到,又坐花厅讯陈善济。渡夫到,讯伊摆渡是大艇小艇,供称伊大小艇均有。谓:“尔前日供正值娶亲,轿亦渡海,又数十
此系唐宣宗李忱教训其女永福公主的话,见《新唐书·列传第八诸公1
主·宣宗十一女》。妇女过海割草,日日如此,是以未曾留心,为不知,与尔在外对人所说不同亦无怪,尔恐为见证连累,故云不知。尔见亚华等渡海,从实供说,反可即释无累,倘吞吐闪烁,不得(不)留以备质。况尔事不干己,倘或虚言,令死者冤不得伸,尔实有愧死者,死者在地下亦恨尔。可从实缕供,即无尔事,否则留押在此。”陈善济初犹含糊,研诘再三,始言妇女成群过渡实有之。予谓我现问男子,非问妇女,妇女与男子致[至]易辨也。乃供当时呼渡只见两人,手提匾挑、口袋,头戴斗笠,由小艇渡过南岸。即喝问究竟几人,供实只两人,如上下游别艇有过去者不得而知,此渡只两人,毫无虚假。亚华供由小艇三人一船渡海,即令有亚托断不由他艇渡。又讯见伊回来否,回来共几人?供称日出人多,渡艇又杂,无从辨认,实不知矣。据此供似乎有理,交差暂留。即传伺候,备香烛带江亚华、江亚托、江龙明及幼子坤学、陈善济并刑书、传供、差勇,恭谐城隍尊神座前行礼,默祝毕,傍坐,传二犯及江龙明父子并渡夫出前,对神均跪。先讯渡夫,令对神照供,又严追问二人三人之说。陈善济供事不干己,尊神在上,何敢一字虚假?当时天未明,实系携匾挑、戴斗笠二人呼渡由小艇过海。问二人面貌认得清否,长短看得明否?供尚昏蒙,看不清明。二人在艇曾否说话?供无话。予即呼江龙明:你听见否?汝自询之。龙明谓其听人嘱托为亚托卸罪,大老爷是要打的。善济供上坐者本邑阴官,旁坐者本邑阳官,我亦有室家性命,何苦为亚托一人令死者含冤,又干①城隍爷爷之怒而致大老爷之严责乎?讯亚华仍供三人渡河,重责嘴巴并即庙中将二人均吊板凳跪神前熬讯。安抚陈善济令归候传,婉谕江龙明且去,不可
此处以下至二十一日“有谓亚托必系”,《清代稿钞本》漏影印2页,D
现据日记原稿补回。回家,细去想想,探询密访,再候核夺。派邹敏、刑书、四差、四勇在庙看守。予少坐,候二犯吊跪毕,复起于神致祝数语,出庙上轿。
黄雪堂山长下午来辞行,已为封船,明日回家,顺道飞片送行。回署委捕厅至庙看视,并讯供更余,捕厅差人来禀二犯供仍如前,请示应否暂释。谕松刑,仍分别收押。
府中发回一呈,乃林黄氏控一僧串同县勇至伊家勒索,并控在县进呈代书不戳,又将不戳之县呈粘控。府呈中言僧人而不及该氏有无子息,自称婧居;县呈上不言僧人而言守一女无儿,后幅忽提有一侄名淇泉,异地居,亦只此数字。予夏间访得讼棍林竹溪者,凡有讼词及府、省各控,均伊捉刀。此棍专在肇府、三水、四会、广宁等处颠倒挠扰,受其害者已不一家。予密不露声息,谕门上打听伊来时拿之。查伊在本城陈光差馆之对门居住,久候不归。予恐走风致逸,绝不向楚翁、捕厅辈道一字,惟门上知之。门上惟与总役伍元商之,不知如何伊得风声,绝迹不来。探其行踪,肇府、三水、广宁往来靡定,前数日有一僧愿作线人,协同伍元帮伙诸人曾去指拿。伊闻信逃逸,故以林黄氏出名不敢县控而竟越控。淇泉是否黄氏之子,呈上不认为子,外间均知实为其子。看淇泉二字即竹溪二字对面取影,为林竹溪无疑。胆敢无凭越控,狡恶已极。闻僧人犹愿作线,除严伤伍元设法密拿务获外,与楚翁商拟将实情密票府尊,转密行高要、三水、广宁会同严密兜拿,意在必得,按律重办以做刁风、以拔讼本。
戴竹亭早赴广宁去,又得张燕亭信:奉道委查监狱不来,抄札见示。道委差使向来只一查河,兹童道委员重叠,是何意见?此查监狱不知是否年例?伊一听人求即从其请,把州县之钱看得太容易,为彼慷慨之地,惟有如高明之余荔波之一概不理也。荔波为绅民滋事,禀请中堂伤肇协督兵办理。伊银米则照收,而一切省、府应解之地丁、兵精一概不知,如到任、节寿以及去帮应酬,并省、府委员,一文不破费,严词申伤亦不答,如聋如哑,装疯装疾,不知其意何居。省、府均以怪物目之,太尊亦无如之何也。
二十一日甲子原书 796 页
晴。
已刻诣吴仁山家道嫁女之喜,同城文武官俱在。唔仁山弟南皋,名炽昌,蓝顶花翎,前见红呈有名,云系京职,究不知为何官。伊久住上海,作洋行商人,近年大发财源,闻不下二十方矣。偶然回家,兹为北门外拟新造一宗祠,听得须费七八万金,南皋为此归,正值仁山嫁女,前日抵家,眷俱留沪,少年至上海,所交皆江浙,全脱广东风气,妻想非广人,在外娶,故从不归。盖不日即要去者。浓眉大眼,面貌甚是魁梧,微带黑色,洵为有财气人,约四十内年岁。共谈片时,伊与杨子芳亦相好,叶顾生天眷。由南汇实缺署上海,伊谈及已调署海防同知,上海系朱桐翁一弟署理,陈子庄犹署南汇,王莲塘署丹徒去,叶香山人,杨子芳大埔人。又道及应敏斋有告养之意,丁雨生中丞留之云云。纪石、鹤汀与江弃四武官均似在彼早饭,予先行回署,仁山即送一席来,收之。
前日发劝捐仓谷谕帖,专谕刑部员外郎黄翰华、户部员外郎吴寿昌,今日仁山道及已奉到矣,即拟设局办起。南皋归,尚拟劝伊首先多多创捐以资观感。
午后又提江亚华、江亚托讯问,坐花厅。细思此案署内及外间有谓亚托必系真犯者,有谓亚托必无分乃亚华冤扳者,若辈不知何所见而云。然甚至有因此争竞如仇而来诉者,可发大笑。予心中空空洞洞,尚无一定之见,而若辈何事争此?谓亚托非真者似涉有心庇护,或受情贿;谓亚托真者又似见江总爷为亚托奔走请托、多方探听、部说弥缝,心思江总与亚托必有深诣,必肯出资调护,暗嘱亚华一口咬定,可以生发。事均可疑,亦姑听之。惟江总其笨如牛,亚托仅为一勇耳,乃不辞劳疼,东访西劝,往来奔走,舌唇焦,无怪人人疑之。而江龙明亦受讼棍唆耸于中图利,意反不在亚华而在亚托,我看其意并不在亚托而在江总也。惹人起疑,起图利心,皆总自为,何其愚哉!无非伊手下勇犯法,恐连累,而不知愈怕累愈着力,倘一翻腾如何摆脱?反人其中而不可出矣。予一概不问,只凭案情。
历听亚华供词,已讯四堂,无一堂相同,往往脱节歧异、前后不符,甚有可疑。且伊供亚托时,每低头细声,多语助词,其供先日何处见亚托、五更何处遇亚托已不同矣。以前皆言亚托先在渡头等候,昨日供忽又云与亚汉至南门河旁呼渡无应者,且与亚汉暂坐而亚托始来,遂同渡。讯其如何砍死亚汉,既云伊在远处出公,亚托与亚汉坐近,亚托问亚汉何往,未应即便砍去,伊急思救亚汉前往,而亚托云已将死矣,救之何益?又云伊坐远处,闻亚托已砍亚汉,思前助亚托加力,亚托云毋庸你帮,我一人尽可了之。有是理乎?既同将亚汉砍死,所为者身边银耳,亚华岂是好人,岂有当时不搜银者而令银人亚托手,回至渡海北岸始向其索银、亚托分与八钱乎?种种可疑,乃亚华钉定亚托,江龙明又欲亚华钉定亚托,希图得利。砍死之事无有证见,惟亚华知之。亚托如有分,亚托亦知之,毫无把握,并无可抓挠之处、真凭实据令真犯俯首无辞者。昨日因亚华供有由小艇三人同渡之言,故传渡夫诣城隍庙者,非为亚华、亚托,实为渡夫。亚华自知难免,良心丧尽,天地且不畏,何畏神明?亚托如真同杀,亦是凶徒,即使威灵示现,岂尚有畏惧心?独渡夫陈善济乃安分良民,事不干已,前为恐累妄供,既经实供,即令如江龙明所疑、如外间所拟,谓其已受江总贿嘱故为作证,必不肯以自已妻子儿女身家性命在神前指天誓日。南人信鬼,渡夫一愚民,岂有不信城隍、不畏城隍神者?况就有贿嘱,亦不过一二两银,吾知断不敢以一二金而得罪于神、发大誓大咒也。况昨渡夫初供犹与前同,经再三开导,始有二人小艇渡海之语,大属可信。但江龙明心终不舒服,亚华供词终不吐,其奈之何!惟有再提、再细心研,明知亚托之冤有五六成可信,而一则指定亚托,一则咬定亚托,得不用刑?得不以重刑加之?
坐定先提亚华,以为亚华必仍前供,再提亚托刑讯。亚华到,从头细询,说得亚托同伙同谋,亚托一人独杀,有声有色。渐讯及刀,供云亚托有刀。问你有刀无?对无。问既无刀,何以前日有弃在南门河水中之供?伊语塞。稍停供云:“亚托有亚托之刀,小的有小的之刀。”当令人于库中将前在尸身检出之刀鞘取来,细看毫无字迹。令认是汝刀鞘否?供云是。又问:“你既有刀,今在何处?”供已弃之水中。趁此追讯:“好好一把刀为何弃之水中不要?必其刀上有血污恐人见而弃之以灭迹也。”伊点头。立又追讯:“既有血污,则是亚汉定是你一人杀的。”该犯不觉然,头愈俯,两眼暗顾旁,口中惟闻荷荷而无辞。半响复严诘之,始言:“小的原说并非无分,小的砍了两刀,亚托砍了两刀。”问你砍何处?供手上一刀,颈上一刀。予闻此乃怒目大声呼:“亚华你不用说了,亚汉是你一人杀的了。刀鞘是你认得的,刀亦是你的,亚托有刀是你说的,你已认砍了两刀,则是四刀都是你砍的,毫无疑义,尚何狡辩?”厉声呼打孤拐!,重从结实,并站起至伊近前督看用刑。未用①孤拐:脚掌两旁突起的部分。而亚华连声呼小的愿实供。令暂停,将该犯按于地,将木方砖块垫妥,喝打即打。亚华当供:“实系小的一人杀死的。”问为何杀死?供:“那日至尸场处,天犹未明,同说稍坐候明,小的吃了一筒烟,因家中卖去小猪银已输去,知亚汉有银,问亚汉你曾欠我三二钱银,为何不还?今日可以还我。亚汉不肯,两相争闹,小的即取出小刀,先一刀砍在头上,次一刀砍颈上,又一刀砍手上,又一刀又砍颈上,便死了。即搜得亚汉银两回县,将刀鞘忘在尸旁,刀有血污,弃在水中。”再三研诘,矢口不移。问何故扳亚托,供云:“小的与之有仇,亦实思拉一人可以脱罪,随口说出亚托,兹蒙明讯,亚托毫无干涉,均系小的一人做的。”重问亚托是无干的了?供实无干,再问再供无异,伤即画供印掌模。
立传江龙明父子,告以亚华历来供词可疑者多,现在供系伊一人独杀,如何下手,有来有去,历历可指,你自询之。龙明父子见亚华言一人杀死,与亚托无干,龙明脸上色异,犹严词诘责,言中皆开导伊扳亚托之语。“你前供他后自认,终又扳他,今又自认,必有缘故。”亚华绝不游移,说“伊欠我银不肯还杀他的”,亚托并不知情,老头子竟无法可施。予语龙明:“你要问明白,今日一堂就定案。”龙明又问,亚华终说我杀的,无与亚托事。伊父子与亚华尚有许多言语,似家中向来有隙、有怨之言,予不甚懂。
亚华今日之供,实赖显佑尊神默为之、阴夺其魄故也。今日坐堂,初意实不想其实供,不料以一刀掷水之故,由渐而人,竟得真情。威灵显赫,实深钦感。亚华到案即扳亚托,十五日行香城隍庙,予敬谨默祝伏求示兆,次日亚华即认供,翻供后心血用尽绝无端倪。昨日出庙时又复默祝,于无意中讯其刀,渐渐尽吐,非神灵暗中鉴治真诚,如闻蚤,断不能如此之速。亚华屡次坚不承认,何忽然如临业镜、胆肝毕见哉!治自莅此,一心致敬,秉诚笃信,时时如在,幸邀恩佑。神之施佑于治者非一次已,何日得酬恩报德也!
龙明询亚华毕,予讯亚华供词你均听见、知道乎?对知矣。将伊叫至签押房,告以:“此案为日已久,碍难上详,亚华既认,我为你就地严办,较之详办归人秋审,不死亦不定,即情实不宽,伊究活了一年;倘或不勾,更难说矣。况予以一刀,伊倒便宜,予痛恨已极,欲令其吃尽苦楚缓缓而死。汝具结领尸,并叙明亚华供词确凿,委系一人砍死,求即严办等语,汝子冤可立伸,尔亦气平矣。”不意此老忽言:“老民此子死,无人养赡,即领尸亦无钱,求大老爷作主,为老民开一条路走。”予闻此言,不禁大笑,至此真情全露,其咬亚托,非要亚托之命,乃要亚托之钱;亦非要亚托之钱,实要江总之钱也。龙明看其形神,予早料其为老奸,但不至此,必有教之为此者。闻伊有弟是监生一云秀才。同来,此为伊谋主。伊口称必须与之商量,其中情节可知矣。传原差伍元、谢泰。将江龙明带去具结领尸,并请即时严办亚华,为子申冤,结到再候核夺。谕江龙明你且去具结,所求之事且为商量。亚华仍收监,亚托免提,亦收,请捕厅来告之,并为江龙明想钱事,令与江总商酌。捕厅言亚托无钱,闻其姊婿尚可,已去叫他到来,与营中与商办可也。门上亦言,差上亦劝龙明具结领尸请办,差等亦肯稍稍帮助,免详办多费又多周折故也。
广东风俗恶劣,视财如命,不重廉耻,故抢劫夺杀事多。凡遇命案,尸亲往往置正凶于不问而闻正凶兄弟叔伯不必同胞之有钱者,串同差役构之累之,一索再索,事至决裂犹然叮定指控,正凶远扬不问,即游奕近方亦不着意,讼棍遂得于中渔利,良可叹!予以亚华狡异常,将来详解必多翻异,往来审讯,终非了局。又为其穷凶极恶,如人秋审,反得缓死,故不详。而口供既确,就地办了,江龙明未尝不愿,而专心在财,具结迟疑,似同挟制。案经多日,出详必遭申斥,无大里碍,如江龙明婪财无厌,予决意详上,照律按办。
廿二日乙丑原书 801 页
晴。
广宁绅士、本科进士、内阁中书杨桂芳来拜,见之。去后即往北门船上拜候谢步。小岩八月初在京动身,本月朔抵家,现上省便道见顾,言陈进之孝廉亦同归,已捐库大使,指省广西。伊以中书太苦,拟改知县。予劝其由军机、通商衙门①进步,贵衙门多大用者,只为长安不易居,寒士生涯驻京大难。而近时州县又不好做,惟年岁尚轻,总当以大成为期,不屑小就云尔。此公去岁为书院山长,性颇醇厚,亦不多事,惟随陈祥轩后听其指挥,甘为牛后,无能故也。作令非所宜矣。中在十三名,而复、殿、朝②无不三者,殿试至在三甲一百六十余名,下几无人矣。予曾见其手笔,曾来一信。实不成字,尺牍亦非所长。专心庸熟八股,三三地位,可得即用令,而归班亦不为宽。今拟改令,惜当时何不归班,盖改令惟有呈请归班候选。近年归班选期颇速,故凡寒士点部曹、中书者,走此条路亦颇移。伊与吴南皋亦相交,仁山亦认识。询南皋回否,拟往拜,即欲开船下省。留其一饭,必不肯,云即开行。差人赠以贺仪十元,收矣。
江龙明结稿送进阅看,酌改出去。又呈一禀,谓江亚华无父母,有一兄甚循谨,一妻一女,亚华家尚有屋一二间、岭地
通商衙门:即总理各国事务衙门。①
复、殿、朝:会试之后的复试、殿试、朝考。一二亩、廊仔地一块,均不值钱,欲将其取归龙明以抵赃。妻愿嫁、守听其自便,女令其兄领去。龙明为一家长老,必要如此办,所以呈请求准为之存案者,恐日远龙明死后儿孙有争耳。予与楚翁商,亚华究非叛贼,则非叛产,何得撰之?且赃不过二两余银,亦无此赔法,似难准之。而龙明坚请,以为事已照行,伊兄不敢不听。况伊兄弟早分,与兄无干,力求一批。为批赔赃固宜以符定制,至伊妻女如何着落,该民身为家长,分当妥为安顿,着以家法料理可也。
龙明实说想弄银廿两领尸荐度,武营只肯出十两。原差求门上代票,譬如详解,愿照章领该役口粮银为之凑成廿两。役等此计,狡诈极矣。明看似不要予出银,实则仍由予处贴补。左挤右挤,依然挤到予身乎!呵叱而去。又传捕厅再与武营说,今日怕费钱,日前何苦为之十二分出力、自招火烧身乎?为江弃者真笨牛也!江弃日前自至监中劝亚华不要扳亚托,呼之为弟,两人同伴多年,既同作贼,又同作勇,故最相熟又最相好。说你刀我尚认得,至于颈上下刀,此是谋杀人秘诀,此诀我晓得你也晓得。亚托出来当勇无几时,必不知此诀,事之真假,明明显而易见。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扳扯无辜?多死一人与你何益?且多罪孽也!广东呼弟为细老,江弃至呼亚华,捕厅同去亲闻。
黄史自家来,差帖来。
江总爷送来藤椅两把、干面粉一篓,佛手、香圆各八七个。先收两物,再来全收。真是呆牛,不先不后,偏于此时送物。人不知皆不值钱物也,岂不可疑!师爷处亦送,更谬!
杨小岩问黄雪堂,云与乃弟乡榜同年,告知昨日回肇矣。
门上外间声名狼藉,每放羁祠人犯,伊甚着力,皆说有钱;且每代人作呈词,可恶可恨!惟有事事防之而已。
廿三日丙寅原书 803 页
晴。
吴南皋来回拜,正值坐堂,在帐房坐,堂事毕见之。一二日即要上省去。询知年四十一岁,十八九即出门,已廿余年,不过三四次回家,系捐纳候选郎中,保加四品衔、花翎,长子乃文,年十八,在杭州商籍人学。
上午捕厅来,为东门外李姓屋,现李显廷典住,屋主无人,旧欠银米不少,早经官封招人领买。前经徐造说合一李姓要买,徐诰死未成,因四面皆仁山家产,伊兄弟均要,不敢出名,恐价抬高,兹捕厅来说,愿出二百金领买,一切在内,典价应还亦在内。典价四十五两。允之。又云门签处有二十两小费,将来缴价求发印单。
魏青解省来归。
江龙明意在图利,已嘱捕厅鹤汀于江总处纠得二十金,可以了案。下午提亚华讯问,供认一人独杀,与亚托无干。传江龙明令再询问,龙明一上堂即求传亚托再对质,又求伤单与看,面讯亚华,一味开导令扳亚托,并说你畏大老爷打故独认,今我求大老爷不打你,可以实说矣。再四研诘,亚华坚认一人独杀,与亚托无涉。老物意别有在,假作怀疑慎重,儿子性命必非一人可杀,务求申冤,而实则打求财卦。看江总形迹可疑,乃江总自令人疑,中必有鬼挑拨。若不详报,日后尚有翻腾,决意上详。将伤单与之看,亚托不能任尔要提便提。伊尚与亚华絮絮不休,亚华未应。予谕你不必在此问亚华,上府上省问可也,将亚华仍收。
即收呈共十七件。陈朝如递呈为伊弟亚华向嫂借衣上城来,当为兵勇拿获作贼论,押已日久,前已递呈,批令亲身赴案领去,当提陈亚华交领具结销案。
欧秀锦前为与六箔草塘工人殴打、拔去发辫验伤,兹偕塘东韩伟生来递呈,云已说合了结无事,伤亦全愈。既据欧秀锦自来请息,准其销案具结存卷。
梁升在上路收粮,怀中有粮户挂号银六两,上有戏,人挤处被贼窃去。着落更练赔缴未允,特差李泰、陈光、卢广将该处更练传到,明日候讯,令门上先谕如遵赔缴免讯。
廿四日丁卯原书 804 页
晴。
与楚翁商:江亚华案老物意颇回测,利欲熏心,恐后有变,一准详报矣。谕门上令江龙明可归家,如日后省、府要传尔讯再着差唤。又令将武营纠集之二十金缴帐房,予自交捕厅送还。此言一出,江龙明自将遵结。照前予自酌定之稿就呈进。姑暂收存,伊遵伊的,予报予的,谕签押速催房叙稿呈签。
吴南皋送礼:火腿两只、茶叶两匣,内共四瓶龙井雨前。收茶叶。
廿五日戊辰原书 804 页
晴。
江亚华谋财刃伤堂弟江昆汉身死案,因江龙明意在图利、狡多端,决计照案详报,连催该房送稿。今日楚翁已将看出,尚未送签。江龙明自亦知悔,昨具领尸结,今早已将江昆汉尸身领埋讫,复递票请就地严办江亚华、不愿详报等词哀恳。予与楚翁密商,只要后无弊端,即时严办了讫,免致日后许多周折,未始不可。但老物多诈,未便即允,俟明日再定意见,一面尽将稿办出画押写。晚上门上来回,请将武营二十两先与,可云糊涂到顶。此时意在详报,既详报,武营何故纠银与龙明?此银尚须归还武营,即或如其所请,亦须案定断后官自给与,必有一番话与说,何事要门上充作好人?不知又有何意,又思染指,前来蒙混。叱斥而去。
省报红单:抚台李老太太于廿一日抵省,公馆在越华书院。制台去接并拜会老太太。溯李星翁六七年前犹作广府番禺令,由广府即升运司,中堂任将军来粤,尚为守令,中堂署督宪时已为藩、桌矣。
廿六日己巳原书 805 页
晴。
已初点解抢犯上府。仓冈竹馆案解陈灶妹、吴二保二名,东门远昌案解谢亚旺、谢亚乾二名,为首周水即周得病死监中,周年即周牛亦死。每名赏钱六百文。总役共八名,营兵亦八名。
午后传榔升炮坐大堂,提江亚华重责藤条二百、小板二百,用立笼柳颈发北门示众,派差勇共八名协同地保看守。江龙明昨已具结打掌模,领江昆汉尸埋葬并请严办,又具禀哀恳就地严办示众结案,不愿详报。顷又传伊父子讯问,并于武营及同城官纠集银二十两赏之,悯其子死老贫作为体恤。江亚华号后,谕今大冤已申,可以回去,叩首领赏而去。
通详文及附票已由楚翁拟定,不必送签矣。捕厅来看号亚华,留与手谈①。吴仁山、南皋近因起祠买窑,共有税契万两之则。伊取来税,私告念田,意欲预领养廉二百金修盖衙署,嘱其禀知。鹤汀办事甚巴结,此事虽难,颇不好意思,难却其意。盖每万两产价税费不过三百余金,伊领二百,将来交代抵销一笔耳,予何利哉?况三百余金中尚须解司库,书吏、门、印又有小费,所余无几,甚为难也。
月初拟解税羡,万不可再迟矣。每年定额六百余金,广宁税额每年三千有零,所以多者税契固较此地多,多亦不过半数,①手谈:下棋或赌博。而收一两解一两,反不如此地头尾之可以通融也。
前日已刻,四哥为南皋邀去,小轿行二三十里,过里围塘邓家至伊父母坟山看风水。四哥归云甚佳,收水正旺,局亦不错,无怪其大发财源,龙脉秀丽,亦可发甲。去时南皋未便自来邀,托捕厅转请,伊在捕署等候。
廿七日庚午原书 806 页
晴。
府中公文到,坐府红单开:童道宪于本月廿三日辰刻病逝。当致叶穆如函,嘱公分附名。穆如新办童道到任差,所费不,兹又需重办,高要真不易为,势不至大累不止也。我辈外县甫送到任礼,又须重送,亦受累。总之,州县非人所为,而人顾嗜之羡之,谓其可发财,乃财未发而累已不可收拾,不到此地位不知也。
得胡敬甫复信,伊名秉钧,想与书船、六湖辈不远,会稽春浦人,有亲,亦陶楚泉幕友,在家时有托子通函,孙怡堂观察所荐。失金首饰事已转致陆似山。又言王亦陶同门自楚、胡秋农葆初妻舅。自晋均有信来询,尊处亦陶与之通信办事,甚相交好,虽未谋面而交甚挚。拟便中作信与之。又得上海何叔杭信,缺既遭驳,差使亦撤,候补无味,拟打发家眷回南,己则想捐同知,又来借银。叔云来信中提及叔杭与杉六信,为伊堂上庆寿作屏,诸同年列名,信内所有旧友均道及,均有考语。谓闻予在粤不甚得意、性喜用钱,将来恐不免受累云云。伊既知之,何亦穷不下去以捐同知为题而想打清水网乎!予与叔云信云:“无论京外旧日交好,皆以予为已作陶朱公而兼孟尝君①矣。朱俊卿于予
陶朱公、孟尝君:陶朱公即范蠡,春秋时期越国大臣,后成为大富
商。孟尝君为战国时期齐国贵族田文,养士数千,以慷慨著称。行时两次置酒相邀为帮项分发,予与莲衢商酌,姑作后图,乃七信八信,予不得已允以百金寄京。葆初为办文星垣换帖事送去六十两,迄今不闻作正经事,正值穷极,早作家用费去矣。予银非偷窃来者,岂不冤乎!”叔杭知此事,杉六告之,即叔云处有而杉六无有亦必告之。亦想趁此下手,抑何凶狡!拟复之,即将伊与杉六信中语装上,而以俊卿影射之。从井救人,君子不为,况并无井之可从乎。
捕厅得吴仁山处万金契价税项,想于中划借支养廉二百两修衙署,不敢面说,托楚翁及念田代恳。不特予此时不能,即能之,以实数二百之银归人交代统抵,现捐摊、杂款,武营俸饷单抵交每百得三十金可办,则是令我每百实银换交代之三十金也,即使极愚亦不肯为此!广宁卸事时张捕厅亦同此一举,自抵任恳求至卸事时,殆亦于税契中划去,迩时虽尚无单抵交章程,然究竟吃亏。今则税羡分文要解,前项已为划去,仅作交代册上一笔抵销而已。予在宁一年,税契之事未能深悉,上此大当。问之小樵,从不肯和盘指说,为其人枝刻,怕我们知道底蕴用不着他,自居为奇。有时令七三问伊:“旧欠地丁如在四年以前,归人日摊可不必解乎?”伊与七三说:“此言诚然,此等秘诀使为东家者尽晓得,我辈无饭吃矣!”为之大笑。其何言哉!此岂人之所说话哉!为令日久,大家切此等浅近规矩,无有不晓得的,伊居奇何益?徒令人看不起。总之,予早有一言赠之:蜂目而豺声,忍人也,又谓其《留侯传》不可不读。居心如此,我看伊得意到如何地位。为此捕厅借廉一事,亦不告我,亦不阻我,竟坐此大亏,至今甚悔,将奈之何!但经一番长一智,鹤汀为人非岳村奸猾之比,既嘱楚翁并谕念田,告以目前光景,年内万分支出,势恐为难,俟过年后或卸事前再为计划借廉之事。予吃亏太甚,或商别法,看事作事耳。
廿八日辛未原书 808 页
午前阴,微雨,午后晴。
昨日四哥游仓冈出北门,女仆亚旺、亚爱亦游橘园出北门,见江亚华站笼在北门外西隅,手足俱肿,喘气待绝。亚旺说伊犹能微声求人解其手缚。穷凶极恶,禽兽不如,死有余辜。今早北门地保票报江亚华已于四更时分身死,原差票请领棺木扛拾银五钱,照给案结。下午提江亚托,仍传前保江祥、刘昇宏圣宫同当勇者。来领去。
提陈炳昌,谕聘金抢之有无未可知,但事不干事[已]出头拦截,不安分可知。业经责押,且已多日,释之,不准干预前事。提李亚观、冯亚北,窃犯,询无别犯,在押无食,庾毙可悯,释之,令自诣各事主赔礼,永远改过向善,倘再由绅等捆送,立毙杖下。柳犯陈亚开、亚富因病释柳收祠。收呈十七件。
省抄肇罗道童遗缺委署府五兼护,廿五日下委。
抚宪李之大少爷于廿五日在省寓病卒。
南海陈禀中堂赴佛山祭骆吁门宫保中堂灵枢,新由四川归也。
廿九日壬申原书 808 页
晴,阴,夜小雨。
晚忽得广宁承平社学一信,承平社学在江屯,即予诣江屯作公馆之所。阅信乃黄法周增生宪书。为威整铺罗绮林①是伊内弟,罗妻为族叔罗文来强奸案求严究。法周曾呈文,为改削,故称门生。①此人后面又写作罗椅林。
三十日癸酉原书 809 页
阴,晴,夜风。
得按经①鲁名,号梦庚,余姚人。一信,蒙臭宪委查监羁,广、肇、高、雷、罗、阳各属,不亲来矣,索销差文乃[及]程仪等项,可厌之甚。此系例差,乃上宪有意调剂本属厅官者也,而州县处吃苦,上宪知否?抑何知调剂佐杂而不知体恤州县乎!
捕厅来与言支廉一事,予此时交出实银,将来归人交代杂款统抵,照新章每百作银三十两,你未见便宜,我大吃亏,倒不如我有钱宽裕时借你二百金较为痛快。况我一时未能卸肩,容为留神设法,如黄纪石之修学署者。又与言广宁捕厅张岳村亦同此举,大上伊当。我此时税羡有一两解一两,而交代统抵只值三十金,可恨极也。捕厅又言广宁投诚著匪黄亚水二已被郑协台寻错杀了。此诀是予教伊的。心泉在江积,水二正投诚时来船与予密言要杀水二,予密语此时动不得,不特既允其投诚不可失信,抑且恐陈琼林怂惧,其党甚,须防意外,不若带其回肇,如笼中鸡,托命于我,一年半载加罪杀之,既为死者之多人申冤,又除日后大患,岂不妙乎。心泉叹服,大以为然,今果如是。如厚田水二亲族之被伊者及巡望村黄国英、国芳父仇亦报矣。否则如黄国英者心中究不服也。且此畜实留不得,心泉能制其死命或可无事,倘被脱去必为大,为不摧,为蛇不可制矣②。予前数日闻郑协台将其带勇名目撤去,令随陈廉养作勇,亦以不安本分之故。予当以口信转致协台,
按经:按察使司经历,按察使衙门掌管文书等事务的官员,正七品
为不摧,为蛇不可制矣:,小蛇。意思是小蛇不打死,长大后就
难办了。语出《国语·吴语》。何不趁此除之;即使协台此时不除,予后日亦必除之。回忆伊投诚,黄国芳、国英以杀父焚尸扬灰之仇不肯具结,予以郑协台已详、已允其降,制台已批准,事难挽回,劝其具结,喜怒兼施,大费苦心,而石桥、厚田、巡塑数村绅民究知予心也。
心泉每欲杀拒捕误拿之某某,忘其名,前日记详志之。屡与予言。予对且讯确了再说。心泉见予不允,心虽不悦亦无如何,只说凡事我总要与后翁商量了再办。又要杀某人某人,予必以且讯阻之。在彼无非借以示威,而其人实冤,予不能将顺也。心泉作红头【头】惯了,在军营惯了,以杀人为常事,曾为马堕桥杀数马夫。予说设迩时予在彼,此数人必不死,迩时予尚在省未归。亦其命也!
照例查夜,访得昨日有土匪十余人在北门大街持刀滋事,今日下午又到,未知详细。进北门时地保欧阳江近接,谕以有闹事者否?对日有。何不禀报?谕将名姓确查明日禀知。
江、李、刘武弃道及,有候补令洪名恩泽者,奉制宪委来肇属及三水等处阅兵,系廿八日下委。本年为三年大阅之期,制台本应亲历各府看阅,大抵为署抚篆不克出省,故委员代行。各县必令亲到阅视者,亦慎重之意。料得先到肇府,次历三水,如先历各州县,不知何时可抵四会。广宁无营,亦系四会兼辖,可以不必去。弃等拟在黄家祠作公馆。
同治七年十一月
初一日甲戌原书 810 页
阴,晴,夜微雨。
照例行香,回衙收张梓荣一禀。北门地保欧阳江奉谕递禀,言有李高佬瑞者,率领多人共识姓名七八人,余不识。滋扰谢泰差馆,衣服、什物扯破及抢去,请拘究。又据谢泰禀称,大略亦同。谢泰身充总役,匪等何敢无故纠众人伊差馆打闹抢毁?谢泰殊滋疑窦,其中必有他故,批令谢泰复,明知李亚瑞等皆游手无赖,闻其中亦有人家子弟,必为娟挑饰,遂致大闹,如何闹到谢泰馆?此寮必是谢开设或包庇出去,恃差吆喝,匪等不服,闹及差馆。先日已闹,次日不去赔礼,故又闹。不敢禀报者,谢泰有说不出心病也。闻谢泰受伤,禀中亦不敢叙人。旋据谢泰禀复,因李亚瑞向不安分,在大街滋事,常常劝之伤之,为此挟恨,故率众打毁差馆,请严拘究办等语。予昨闻此事,知在北门非讹摊馆即闹寮,但不能管其赌否否,即日昼持刀在大街肆闹,必非安分之徒,目无法纪,是宜惩办,立即签差伍元、李泰、薛彪、卢广严拿务获,候讯究办。
下午坐堂讯。武庙草塘本为香灯之费,邓之宇与邓镜昭即铨贤。两相争夺成讼,各有批约。此案曾经雷任断令二人合耕。查两造批约,邓镜昭系五年书立,以五年为满;邓之宇系本年正月所书,显为庙僧逸即莲清一塘两租,抑系邓之宇串同谋夺。仍照前任判令合耕,邓之宇将草割尽,令伊族绅邓相贤、毓贤公处,为之两人均分,各具切结完案。邓之宇供先付租金已全交庙僧,该僧本日屡传,托故避匿不到,已属刁诈可恶。邓之宇租金应划半还之,候传庙僧莲清到案追缴,批约各当堂掷还。
本年大计,广东非军务省,不能展缓。京中以二月二十前为度,必须全到,不展缓,缓须奏请,其缺统归二月铨选。予所选即大计之缺,故知之最详。二月二十前须到,则省中封篆前必须拜发,故早催房速办速详,急催两学、巡、捕速送清册,前数日已画行,想可发矣。今日接府中专差札,差为催大计册籍并工墨银十二两,谕已去无论、未发速行,省中藩署尚要工墨银八两。
厘厂孙寿卿家眷自闽来,典黄纪石旧住、叶有庸被梁柏香控告予断银百两之屋,先差人持帖去道喜,送礼不收。
外班人多,闻在外赌,闹得已甚,周荣故态复萌,有一个钱一个钱,厨房至无隔宿之柴,拟整顿之。
初二日乙亥原书 812 页
阴,晴,偶飞雨,一日阴晴不定。
母亲何太恭人生日,上祭。
楚翁因乃弟在后沥厘厂,前信来伤寒重感,今日专足回函称病加重,又非乃弟亲笔,拟定明日黑早由旱路乘轿去,约下午可到。
府报到,洪候令恩泽于卅日到肇,奉督委看阅操演。
五翁护道已任事。叶穆如奉太尊嘱,谓童道故后清苦萧条,谕各属大众助集千金,本处派银四十两,侯后信到再行斟酌。既然如此,送是必要送的。
下朱谕催查吴亚君粮差归公久不禀复,严伤该差。又下朱谕专饰伍元密拿讼棍林竹溪,如拿到奖赏花红四十大元。
初三日丙子原书 812 页
阴,晴,偶飞雨,颇燥热,日来皆然。
昨日捕厅在帐房吃晚饭,出去与对弈两局。又嘱其传致吴仁山:伊万金税价可否预借三百金,缘初八日拟解地丁正耗银一千一百六十两零,正一千,耗一百六十两。又拟解税羡式百两,又解省米百石,不敷凑集,嘱为通融。
函致江总爷:“昨见府报,洪令于卅日抵肇,何时来会?为不遣兵探之?又时当岁暮,甚忧黄冈及高要莲塘毗连一带恐有匪徒抢掳滋事,瞩其封船一二号,派一勇目督勇十余名前往巡查,虚张声势,究令彼望而生畏。倘得安谧,彼此均幸云云。”复函谓:“昨得报洪令卅日到肇,初一即看阅七营练兵,已面禀督宪:协属外三营那扶营、四会营、阳春营练兵甚少,不成队伍,可不必诣阅。未知此说真否,已去打听,如真则洪令不来矣。封船巡查即日遵办,务令认真稽查,往来梭巡,以期岁晚安平无事。”
收呈八件。
楚翁早行,又挟本地行时医生一人去,共兜轿三乘。
查银米,初八日解后新旧地丁共征存二千伍百零,民、屯米共征存卅余石。
日前叔云来信,中言吾辈中年以后不得不借助于药饵。第一不可厌烦间断,体质大抵虚空,脾不健,命门不旺,故每病必作泻,每泻必身热,总以多服温剂为主。金石之品烈而有毒,所最宜者鹿茸、於术、丽参、桂圆、生姜,此五品均不单服,再以煎剂佐之。於术吾乡搜求较便,新嵊、仙居及山、会产者皆良,不必定要於潜也,或盐汤或研粉和炒米调服,极有益。鹿茸自以北路为上,可购四五十金、少则二三十金一架者,取血片薄切,陈酒一杯热冲饮之。每服一钱或二三钱,一冬两架已足敷用。此二品神效之物,不可惜财怕费事也。
吴仁山家新有应税窑、地等约契价八十两之则,捕厅思借廉即指此项。嗣与捕厅说明彼此均受亏,允另为设法,并嘱其向仁山先借。此项税费,缘初八解粮亏短尚多。伊晚叫师侄去告知,先挪四百金,由省银号汇付甚便。心甚感捕厅,又感仁山之不拘泥也。
周荣自前痛骂之后安顿一时,及重派管厨,其母归后故态复萌,每晚饭后即不在家,迷于妓馆,并知林高及外班年轻者均弄得当卖一空,狂谬荒唐,实堪痛恨。今日将二更忽出去查人,周荣不在家,林高尚不出去,幸免。外班仅潘升、黄贵、陈坤、余喜在家,苏福、张文有家眷在此尚可措词,惟胡升、简全最甚。当发条将周荣管厨撤去,不准回署,将伊应得股分伤门房每十日送存帐房,为之积成盘费,令其回去。另派潘升管厨,将刘芳、杨德、简全、胡升开发,即日出署回省,不准在外逗留招摇,林高亦下条申伤。苏福家口多而穷,得一地方不易,或不花费。张文恐不免随同闲逛,惟无实据,姑免驱逐。汪泰、李福代求杨德从不去,适查时出署买水果,已回至宅门,闻查人不敢叫门。此人惟嗜烟及水果、米粉,零星杂物不离口,并得几个钱都付之口,荒唐尚不为也,候再酌夺。
初四日丁丑原书 814 页
阴,晴。
吴仁山家有一画师,传真颇似,瞩捕厅领来亦画小照
傍晚闻广宁饶柳夫老太太去世,云是三十日事。予久虑回任,今恐兼办顺伤回任,仍人深山,殆非所愿。
日来小热,今日颇好。
初五日戊寅原书 814 页
阴,晴。
闻戴经厅在宁见柳夫丁忧,赶紧回府控办,思沈孔皆故智。今晨忽得戴由宁来一信,廿九日发,谓饶柳夫自乡新回,闻童道仙逝果否,求予以确信告之。奇哉!有一差上省,谓丁忧是真,戴一见如是即回去矣。佐杂不准代办州县,瑞中堂新章亦奉部酌定。沈孔皆事因郭尊于抚台蒋处有脸,所请无不行,迩时各官目中皆无制宪,又王道台为予面回森洞乡征必须坐催,考毕即去,封篆亦不克回来,恐予不克分身,故允沈请。又沈甚巴结郑时斋,故时斋亦为大出力。时事不同,戴则妄冀代办,如府尊前有脸,作得成亦未可知。
又闻柳夫因征收正旺、身累太多,思收粮到封篆后密票府尊令戴暂来管印,允以每月薪水、火烛,钱粮仍归柳夫,未知真有是说否,未知太尊准行否。
初六日己卯原书 815 页
晴。
简全、胡升均去,又致一函与卞石翁,告以简全恐爱实害之,不得不复,因由刘芳为求者多暂留。潘升管厨,今日起。
吴仁山荐来画师陈蕙生,令画行乐图。太太、桢儿、来孙、广孙均画在内,四兄亦画一半身镜图。前日来,犹未完工。
江弃信来云得肇报,洪委员已回省,不来矣。
作复叔云一函、葆初一函,又复何叔杭一函,借项覆之。伊老太太生日,诸同年共列屏幛,予送祝仪六金。此信扒船解粮上省带交协号寄去。叔云为要本省各上宪人名开单寄去,并托伊购鹿茸。
快班总役已革丁贵、陈兴遗缺,各役荐,令李昌、林彪顶充,伍元、谢泰带见。
元配田宜人讳日上祭,屈指卅四年矣!幼年丧母,困苦一生,青年不禄,又性情和婉,四德俱全,命之不辰,至今伤悼。
晚,孙寿卿、郭吟舫来,明日解厘金上省,郭去。
初七日庚辰原书 815 页
晴,阴,夜半雨。
金楚翁昨日下午回署,询知乃弟病实不轻,急开方下药,免致发。虽可保无碍,而调养需日,在彼实不便,不特楚翁不能常在彼,即彼地非但无医,而购药亦须行二三十里始有。未去时早与予言,拟将病人来此赁屋外住,便于照应。予谓在外亦不便,署中尚有空屋,何妨径人署同住,更觉方便。称云已雇船,伊弟及弟妇一并下船开行,明日下午可到。楚翁由旱路先回,今日下午到人署。伊弟名玉陛,差片来通问,以片报之。
得八兄南雄发之信,廿四日发。因各家灵枢迟钝,伊与自己眷属。拟先过山去部署一切及雇船,俟灵枢到开行。又庵一路委顿,时时作泻,略迟即沾染裤上,医药又不便,看光景甚不妙,不知能将就到家否。此人素来结实,何虚亏一至于此?病势已剧,据说恐难救药,得到家为幸,何多故也!
京报:武会试正考单懋谦,副考马恩溥,知武举黄倬。
翰读孙家、赵佑宸在上书房行走,孙家专授奕详、奕询、奕谟读。袁保恒补翰讲学,郑锡瀛补副宪,福济补布伦托海办事大臣。彭玉麟奏水师事宜交代清楚,来春再行起程回籍,奉旨百日孝满即着怀遵前旨迅赴江皖择地驻扎,并不界以员缺,以副朝廷産念江防、曲体重臣至意。
初八日辛巳原书 816 页
阴,微雨浙沥一日,人夜不止。
戌正三刻冬至。五更照率僚属恭诣万寿宫拜牌。
府报红单:广宁饶初五日有到,探知已报丁忧。府委经厅戴乔林代办,准于初九日在肇起程赴任。佐杂不准代理州县,制宪显有明条,乃自沈孔皆托郑时斋于郭府尊钻营代办四会后,竟敢故违新章。太尊州县起家,诸凡洞彻,何亦碍于情面?想饶柳夫禀中必然哀求:正在征收紧急之时,与戴经厅商明,令其管印,仍然照旧收粮,或与均分,或另送火烛。太尊悯其多累,曲从所请,故有此举。予无他虑,惟忧回任。早知四会系予调署,不如亦予代办,免多周折,且免沈孔皆狼藉一番。如果予回任,亦不如予去代办,免致饿豺糟塌地方及一切公事。孔皆去腊代办,充一六箔草塘公费七百五十两,收税契三万,余价亦得一千二百余金,卖一武案首亦得四五百金,此行真不亏了。
冬至节,照家规致祭祖先。
坐花厅比粮差,宽未责之,限每卯催银五六百两。
收呈二件。
街正李芳来门房告知北门新路仁昌布店忽得一无头信,拆阅乃谓近日闻得莲塘谢黑仔英又谢波罗垫,一名皇帝登。协同宝槎都半泾村梁相明、黄金瓜羔商议,初旬内要抢宝铺云云。门上将信呈阅,捕厅正在帐房,即出去令往见江总爷夜中紧防,不动声色,务要纵其人店一伙擒之,格死亦好。又恐此信亦是计策,见我们东门防得紧,故说北门,令专意北门,伊便抢劫东门各店,东北门均宜防范。又传马玉督勇在东北门内不断梭巡,一闻门外有警即便出去助力。
初九日壬午原书 817 页
阴。
初十日癸未原书 817 页
阴。
高明亦移文来请验监犯病故,照例画押复之。
上谕:御史袁方诚[城]奏仕途流品日杂,捐纳人多,请严行裁汰等语。牧令与民最亲,必须公正廉洁方足以资治理。若如御史所奏,实恐仕途日杂,呕须严加考核。着各直省督抚于通省州县内,凡由俊秀、监生捐纳之员,无论实缺、署事、候补,随时面加考核。如有文理清顺、识论通达者,方准与正途人员升转补用;倘文理荒谬,即以原品休致。考试时仍须严密关防,毋任代倩传递,虚应故事。至居官之勤惰、行已之贪廉,虽正途人员亦当一体随时察看,秉公举劾,以肃官方而清吏治。
上谕:署直隶提督郑魁士前在河间一带督带练军防剿,深资得力,着交部优叙。郑提督又起。福建台湾道缺着该督抚拣员调补,所遗缺定保补授。
委捕厅讯柳犯陈六。陈六系威整铺生罗元华捆送窃伊同安杂货店之犯,已当时重责号。嗣经罗元华及墟正陈其昭、街正罗翠华连呈:四年伙抢同安店尚未破案,陈六确系纠同清远土匪正犯。又据武生李佐邦、举人陈晕呈称,陈六拦抢、劫夺多案。释刑讯,只认此次窃同安一案,余未肯吐,收土祠候再研讯。
督催李广等拿到抗粮拒伤图差樊彪之罗美祖。初八日,据罗美祖供,图差向其索费,因而争闹。两造俱未可信,将其交差,着李广查复,委捕厅复讯,将罗美祖收祠,并差严拘助殴之罗姓兄弟到案究惩追纳。罗美祖粮虽已纳,尚多罗姓之户未完,并拒差致伤,候再复夺。
今日藩宪忽下札:自十月二十八九后库项支出,待需孔殷,四会派至年秒解银四千两。与前札大异,并有委员守催字样,想系年内急用之故。此系通行札,我们解已不少,尚派四千,毋乃太多!然以征存而存,倘不垫用四千金,尽可以解。目前光景,距年无几日,恐不能如数矣!晚上查夜,唔捕厅等官谈及,鹤汀谓大约为土客事起、筹备军之故,不其然乎!
照常查夜,转北门直至新路约二里余,抵灵极庵止,捕厅亦到。见仁山、南皋造祠堂处基址甚壮阔,门口储石不少,门前即仓江,气象颇不恶。
日前冬至拜牌。武营与学官言曹冲、恩平客匪仍起滋扰,一日各县同起,与土民大相仇杀,高明、鹤山业已闭城防守。制宪闻已令桌宪诣办,是廿五六之事。军饷无出,今日藩札与前再解千式百余金、上忙全清即不委员催解等语,前后不符,大约此札奉督谕筹,出于一时仓卒,抑且万分紧急,为客匪预筹,其然乎①!①其然乎:果然是这样。语出《诗经·小雅·棠棣》。
此番解省地丁十三准可上兑,共计千百六十两,实计征存有式千五百光景,倘不垫挪,四千金尽敷批解。如今军事在即,断不能征至许多,即征得而亏挪之二千五百金,总须设法筹补也。愁煞愁煞!
十一日甲申原书 819 页
阴。
更余郡中有人到,告门房云五太尊于初十日作古。奇事!郡中无道、府,旬日之间连丧道、府,大与首邑过不去,穆如不其难乎!
十二日乙酉原书 819 页
阴,晴。
午刻省报到。肇罗道委海廷琛号星槎。署,肇庆府委严先佑号申之。署,均初九下委。严原任连州,保升知府加道衔,均捐班保举。严之署此真想不到,渠曾惠州府。
更余戴竹亭到,据所云,五府尊初六犹见客,先一日请客作揖闪手,无甚大病,初七犹看公事,犹见戴竹亭,晚上亥刻作古矣。府报来,云因插气旧病复举,以至不治。芗翁真好上司,又明白又宽厚又懂公事又有肩膀,真好上司!可惜者非正道人也。
戴在广宁云柳夫累之不堪,有禀求府尊调剂委戴者,盖为照旧征粮、以年底为度两人瓜分而已。
竹亭定十六接印,阻劝不可。每月有大不祥日五日:初四、初七、十六、十九、廿八也,最忌者上任接印。伊瞩开绅士单并择日,为择十七并开单封信送下船。竹亭又云,高明余荔波,五本府已将其撤任,令鹤山刘海山兼办。荔波不敢出头,百姓要杀之,现派兵去护他出来。府报谓高明客匪屯聚抢劫,通票大宪。已委肇协戴公带练三百名前往剿办,已于十一启行,大约为征粮而起。余之不德通国皆知,死命要钱,宜其败也。竹亭在广宁听人说,何瑞图在省河顺、新一带乘小梓潼艇舟覆落水淹毙,亦奇!
十三日丙戌原书 820 页
晴。
圣祖仁皇帝忌辰。
作致南韶镇郑心泉一函,为武弃事附去代作京信一函。原订卅六[五]员,每员古稀①,共二四五数,实难减少云云。予信谓:“往返函商,迄无成议,徒稽时日,恐致误事。如古稀减去十数,应得二千有一;如于卅五人中减去五人,亦得二千有一。于二者酌用其一,并减去一数,以两竿为定。如以为可,将项随文进去,庶可集事。其款言明京平松纹,前途②自向各银号汇定,告予知,作函加项一并寄去。银号协成乾、新泰厚、志诚信均大字号,靠得住。予于新、志二号向未交往,历来京中及各省汇项均由协号经办,一向无误。号中前掌柜者为孟裕庵,今为安士先,皆山西人也。”信亲写加马封递去。
省中寄到朱尔田忘其号,查上日记必有。子。谢信并一诗,瞩诸师爷照复并和韵。无亦可。
坐堂将严广施缴之六十金传康国贤领去,将揭约及信涂销存卷,严广施申伤几句,勉其改过尚可作家,否则身无能事,将钱花完,向人借一文难矣。又见其衣服华丽,不称住家乡人,亦训饰之。其嫡母欧阳氏初八日递一呈,为亲生一子实抱养者,名广惠。生性愚懵、不辨麦,而赌吃喝无所不为,无不为人欺
每员古稀:每个武员各70之数。1
前途:指出面办事者背后的人。②诱。父死未十年,将应分授之产全行荡尽,势将尝业①及欧阳氏膳业售卖。又恐日后兄夺弟业,呈请存案租簿两本,一存,一请用印发还家藏,并求出示禁欺诱,凶人不准受买严氏尝、膳各业。查欧阳氏原呈称,伊翁生二子,死后并无家业贻留,均系伊夫积资置买,伊夫在省开洋货店发财。不幸中年去世。广惠嫡子,广施妾周氏生,夫弟亦早故无子,将广施过继,所有家产二子均分,广施亦花荡殆尽。但广施人尚伶俐,不似乃兄昏蒙,如今颇知悔悟,乃母此呈系广施抱告,闻说广施劝母为此。呈中有“恐兄夺弟业”语可知矣。批令缴契并请族中绅耆长老亲身赴案,听候察夺。昨与捕厅言,令其捐公项几许,定为照办,臂为乃子花荡较胜。予因捕厅衙署塌,拟为筹款修整,故令在外劝喻。
日前广宁生员江屯人。黄宪书法周。投一密禀称门生,予曾为批文数篇。为威整铺罗椅林控族叔罗文来强奸伊妻,初呈未准,罗椅林为黄生妻舅,函中恳为准理。但事未可知,批已挂出,初八又递,仍未叙明罗文来是何服制②,族绅罗元华又未秉公票知。批姑准传讯,分别坐证按办,仍着罗元华等公禀核夺。
梁炳熙控梁焕文、博文争田,断定令绅耆及严凤山说合,日久仍未妥帖。屡据梁炳熙呈催差传焕文、博文,亦日久不到,严凤山亦无耗。兹据差陈兆、卢广、李荣禀,传梁博文来时,妇女多人前来拦阻,将票撕烂。现梁博文、梁炳熙俱到。当提梁博文,供妇女无知撕票,伊劝不听,讼事因远出佣工一概不知。断无此理,足见狡诈,薄责示。博文收祠,炳熙交差。
尝业:又称尝产、公尝,为祭祀而立的产业。1
服制:古代规定丧事中按血缘关系的亲疏和尊卑穿戴不同等差的丧②
服,服制体现血缘关系的亲疏和尊卑。在奸案中,因服制不同处罚差
异很大,清朝法律规定,有服尊长强奸卑幼会判重刑。
十四日丁亥原书 822 页
晴,近日热甚,如四月天,可以持扇,夜起风,南风。仍热。
江总爷来,为告假回家,三四日可回。带署勇十名去,东北门勇俱留。伊家住县西北,乡与威整相近,名罗源铺。
十五日戊子原书 822 页
阴,偶见日,又微雨,傍晚大风,继以大雨,稍凉。
照例行香。江总爷天未明行,李副爷以二月间取汪泰婢女为妾,生子不到。
省报到。广宁县缺委即用令谢树棠。自饶柳夫丁艰,十人有九人谓予必回任,即楚翁亦谓回任有八九。予独不谓然,
广宁独有八千余正耗,地丁一千七百余石,民米一千九百余石,屯米稍有余羡。税契无大头小尾之说,有一分一厘收即解一分一厘,官照例每百两契价有二两出息。若不将二两全行减让税者不来,如减去核计解到司库尚需赔垫。近为蒋抚台减去民米收价,宁邑民米向每石收五两四钱,减为四两二钱,此项即短二千之则,本不可为,以此更不可为。予甚畏回任,而默揣上方意,以予公事无误,且知宁邑有亏,当无回任之事,所虑望上调剂。补翁或有意,中峰私太多且又需物不可知耳。四会亦仗地丁、兵米,生息较微而用项较宁邑省一半数。同一支出,宁邑冒一优缺名,会邑乃人人知其为苦瘠区也。
海道台十六在省起程,十九接印。严太尊十九在省起程,廿四接印。
师侄、魏青解粮上省,傍晚归。四会土产甜柑,府中道、府照例馈送,却非佳者。三班办差,半价购之。省中诸相好如刘复斋、十峰、娄凤来、沈雨香、孙石泉、顾小樵、陶友松、胡敬甫、王燮亭、姚老八、吴叙功、协成乾安士先诸君,均自买佳者分多少致馈。陶老太太、七爷、十爷、三老太太暨许建亭、仲言、墨樵亦送。十八日为太太三十寿辰,各家均带寿仪来,仲言另有信有礼。有信复谢。建亭亦有礼,二十带到。师侄云,姚八兄说闻人言中堂原议伤予回任,方伯谓伊解地丁、兵米甚好甚相宜,不必令回任,故另委耳。此言似真,方伯其有意乎!
十六日己丑原书 823 页
阴,甚冷,可御中毛,西北风未止,夜愈大。欠户罗美祖已粮全讫,伊同姓亦有完纳者。伊母年老,十三递呈请释,以无呈戳费不递,意甚悯之。其殴差节,差向其索费亦必有之,但不动蛮耳。谕以下次有差讹索,公差不可殴,只管来大堂大声喊冤可耳。押已多日,殴差免究,坐花厅释之。闻仓冈街有自宁邑以活虎来售者,令县勇前往来署一看。及至异到,以木板装钉如柜笼之。由板缝窥视,较常狗稍大,而周身斑纹皆圆,乃金钱豹也。两目甚有精气,须硬齿利,虽非虎,其骨、其皮亦佳。问价,索四十五元,询知此人以卅元得来贩利者。予以二十元,不肯而去,外间有许以三十元者,亦未允也。芗翁讣来。丁卯生,寿六十二岁,由六品库掌笔帖式起家,长子已亡,现一子六孙。本月十四、五、六日连日开吊,廿四灵舆上省。
十七日庚寅原书 823 页
西北风,阴,极冷,夜小雨,雨霰,无异北方。太太明日寿辰,捕厅送礼十份,收大红呢幛、红烛、桃、面。文武同城官公送一份,收烛、鞭、桃、面。吴仁山有礼。三班、六房、家人均上寿烛预祝。
金、诸师爷,谢捕厅亲到预祝,辞之。捕厅亦至,二更余,吃面去。
十八日辛卯原书 824 页
辰刻飞雪,阴,冷。
祀神,祭祖。师爷们来祝,均辞。请帐房吃早面。江总爷奉郑镇台谕,在伊家近之三坑等处招勇五百名,诣河口谒镇台交勇,往高明办客匪事宜。江自回不去,今犹未归。两学黄老师,城守李,外委陈、刘均来,捕厅早来,出见之,留吃早面毕去,捕厅留。晚又请各官饮酒。吴仁山将晚亲到拜寿,令挡驾,定要进来,同留夜宴,亥刻散,金、诸师爷仍在帐房吃。各官均到,同予八人一桌。
十九日壬辰原书 824 页
阴,冷,夜大雨霰。
桂儿本城谢客,厘厂委员陶琴舫九姻讲来,闻已委英德江口巡司,辞行,令桂儿见之并谢步送行。伊兄竹农行三。闻系本署府严太尊旧友,现又就本府刑席。
将有催地丁、催兵米委员来,地丁系卸东安裘伯玉,兵米系候令章逢吉,十六辞。章先有信来。
高明委张兆庸号小江。署理,高州府毓太尊孚。赴新任。部选。
二十日癸巳原书 824 页
晴,仍冷。
下午府报谓高要探署道海于十五日下船,因病感冒,即日将行李什物仍搬回公馆,请督宪以病辞,道缺求另委。上灯时省报红单到,海道台于十七晚在寓仙游,其缺亦于是晚督宪挂牌委候补道齐世熙署。予见其择十六开船、十九接印,两日均属不祥日,最忌上任,谓其不久于任,不料未接印而即不祥也。肇郡道缺连护理之翁在连丧三人,奇哉!准补南津司龚葆球,年卅九岁,福建闽县人,由佛冈司狱卸事回来,禀拟二十外赴任,先呈手本履历。
辕门报见王燮亭解京。
严申翁十六日禀销各差,辞赴任。本为香港办洋药坐办,在彼水土不服,屡求销差,不允,以病回省。今得此缺,甚惬所愿。
京报:梁肇煌补詹事。江宁将军魁玉、厢白汉副都统满庆、工部尚书郑端谨、左都御史毛昶熙、军机大臣吏部左侍郎沈桂芬均在紫禁城骑马。河南道御史王堃补授。其部属之王堃乎?癸卯、甲辰以后有三王堃,此必非小铁也,中书无保送御史例。王师曾以烦[繁]缺知府用,袁保庆以道员仍归山东尽先题补,许善长以知府指省江西归候补班前即补,邱玉璋免补本班以通判仍留广东归候补班前补用,并赏伍品蓝翎。
照常查夜。金龄观小坐。江总爷未回,令李、刘二弃查高街去,与捕厅转北门出新路抵灵杰寺回轿。与谢鹤汀步行至吴家新盖祠堂基看风水。夜色苍茫,缺月初升,未甚明晰。人内看视,木石遍地,初竖正屋梁柱,估其工程地址,非数万金不可。门前尚有李姓地二段,要以重资,尚未方圆。一段即生员林享年与生员李简臣涉讼者,一段亦李姓,因仁山、南皋不遂所要,特起造毛厕一区,可晒也!上轿归已三鼓。
廿一日甲午原书 825 页
晴,稍和。
定解地丁正银一千、耗百六十两,省米百廿石,先行报解,廿三日开行。
自藩宪札谕派解四千两后,已解一千百六十余两,兹又解,共解式千三百有零。此次省米解后,尚短百廿八石。向来省米年清年款,收不足数,赔垫讫之。拟至下月初十内外再解一批完毕,地丁亦不能如四千数矣。
催奏销册子。粮道委员章寿口来,册子早去矣。若辈磕头虫①无非为钱,上司亦有意调剂,既来矣,照章与之而已。
捕厅来云南皋前日已归,拟请其一饭,并请孙寿卿、江子高、黄纪石,又请鹤汀作陪,并请仁山,定廿四。鹤汀云廿四江子高未必能归,改廿六或廿八日。
廿二日乙未原书 826 页
晴和,早晚仍冷。
江总爷回,来见,云已招勇五百名,至河口见郑镇台。镇台因兵勇未齐,武弃陈廉养、吴宽等未到,在河口驻扎已三日,在省禀见中堂二次,赶紧催行。以故谕江弃回营一转,明早五更仍去,如带勇有人,七八日即回,否则将所调之东北门勇二十名遣回,以重地方防务。镇台致意诸凡武营事代为照料,并为兵部事京信未到未便函复。又瞩告知黄亚水二业已正法,江总爷对云:“杜公已知,甚赞大人办得好,为许多冤鬼伸气,黄国芳、国英可无不戴天之恨矣。”黄水二在陈都司廉养魔下,屡不安分,镇台函谕陈都司令斩之。
江总日内必不能归,请客定廿六,加请黄副学。
高明之事,戴协台去,尚未开仗,专候郑镇台去。县令、典史均不敢出头。客民口称定要官泄恨。恩平、开建等处亦有焚掠,尚未大剧,及此犹可收拾也。
每日五更,煞擂放明炮后,天微明即闻衙后读书声,心甚嘉之。询知李姓生员父子在某姓宗祠开馆,父经馆而子训蒙。昨日谕厨房今日作肉包子六十余奖之,每学生二枚,先生倍之。
磕头虫:亦称叩头虫,一种昆虫,爬行时状似磕头。清代戏称佐杂为1
磕头虫(或叩头虫),因佐杂见到级别高的官员都要磕头。有手本回谢,乃生员李孙治,云经馆已散,童馆尚有七八人,皆书、差子也。
章委员号松典。来禀见,见之。询知绍兴道墟人,父子自南出来,伊父现任新会巡检,年仅三十,呈叶穆如一信,想程仪、火烛从丰加送,可谓不要脸之极矣。告帐房、门房不必礼之,照例送与伊。催兵米奏销册十日前已去,倘再早十日,可以无须下委。可恨各房办事迟误,下朱谕令库房罚赔程仪等项。每有照例公事,非予连催不办,即连催尚有迟误者。即如大计册籍,予在京知计案达部如迟在二月二十日后者,两院例有处分。乃吏房窘苦异常,此等公事不以为意,经予严催始行办出,犹为南津司册上未填兄弟延阁,大施申伤方为代填。专役资送上府,本月初一日去,而初五日锁封玩书之札到矣。书役类皆玩疲,广东尤甚,实堪痛恨,倘后再犯,拟严惩之。
催省米委员章逢吉已在府,因各处均须去,不及来此,着家人送信,并穆如亦有信来。省米已定稿报解,百廿石拟为填伊到催字样,作信并程仪等项复之,仍交原家人带回。
廿三日丙申原书 827 页
晴和。
下午坐堂研讯陈亚六被罗元华、李树祐、梁翠等控伊起意抢劫,未肯供认,仍收候再质。又讯梁陈氏子廷榕命案,拿到丁亚观弟亚五、堂兄亚来,又陈亚灶等,供词闪烁,分别收押。收呈十二件。内一件即梁陈氏此案,外间已有和说之意,尸母梁陈氏亦允从,而其戚陈姓从旁思得大财,唆陈氏刁控。当堂谕:“尔子向非安分,既党正等为尔和说,勿听旁人言致多。限五日内了结,否则径行详报,谓尔子所为不善被人格死。尔年老,恃此养赡,若详报无可恃矣。”如此压下去欲其速成,兼令从旁唆耸者令无所施其技也。
今日报解地丁省米,文先发。
廿四日丁酉原书 828 页
晴。
仓库房为迟延报销册籍,委员到此,罚该房赔付程仪、薪水、夫马等费,业已缴上,尚知畏惧。饰钱粮门上呼该房,谕以嗣后公事务须赶早,此次姑宽将罚款掷还,如仍泄沓,不特照罚,且必责革。予办事皆如是,始则令其知畏,既畏矣,则必抚之使安,令其知感,庶官民胥役一心无过举矣。
统计新旧地丁,除此次解后,实亏征存式千三百两零。此项解省米已垫解七十余石,大约下次百廿八石,解出式百石上下,必要赔垫矣。
今日解地丁及米,凑不足数,上房尚存银百余,留为解广宁赃赎款者,不得(不)取出凑上。署中一清如洗,不留分文,仅余数日火烛而已。
廿五日戊戌原书 828 页
晴。
师侄解地丁上省,午初开船
下午门上来回云,监犯威整铺罗翠华店抢案已认供之李志一名私逸出监,被总役巫昌见其发长可疑,又见足尚带,知为逸犯无疑,拿获知。当传捕厅令其查讯,而捕厅尚未知也。面饰数语,即令去查,遂坐花厅提禁卒五名、牢头周亚留一名,并提李志、禁卒等。供白日向不手,正大煮饭。李志如厕,私缚竹作梯,墙有塌处,扒越出外。即将禁卒及牢头均责,并责答李志,仍收。禁卒五名类皆老态龙钟,焉能防范周到?传巫昌来,谕与伍元等共保年轻强干禁卒二三人,其老者不必全换,酌留二三人。年老人晚必醒睡,究能安坐无外务心,故不全去,加一二年轻者,令其照应,方为周备。赏巫昌钱六百文以示奖励。又谕捕厅及家人等,此后须格外小心,晚间或酌添更夫一名,年终夜长,一误不可再误也。
收传呈一纸,为白昼掳夺归宁之新妇衣饰,当批会营并传该处练、保严究。
廿六日己亥原书 829 页
晴和。
接到陶甄伯信,伊尊人安轩已为加捐府①,人京无资,日后想通融。安轩在江苏办盐,曾侯虽已奏留之。曾侯欲抑川旺淮,而鄂抚郭远翁欲淮川并旺,意见不同,甚为难办云云。
京报到。九月二十七八九等日。胡瑞澜补大理卿。禀贺。
曾国藩奏在籍侍郎病故,代递遗折,前更部左侍郎照侍郎例赐恤。
上谕:李鸿藻仍在弘德殿军机大臣上行走,并署理礼部左侍郎,鲍源深毋庸兼署。
上谕:军机大臣署礼部左侍郎李鸿藻加恩在紫禁城骑马。瞩师爷作禀贺之。潘鼎新发往左宗棠军营差遣委用,山东布政使仍着丁宝桢派员署理。御史袁方城奏四川巴县捐纳训导廖春瀛学问平常,并无片长足述,该县绅民滥举乡贤,远近传为笑柄。着四川总督、学政秉公确切查明,据实复奏。
甘肃凉州府祁之铨补授。
本日英翰保奏之史念祖、任兰生、程以辅、桂中行、胡玉垣、陆酒普、裕庚均着送部引见。
马新贻奏调候补道孙衣言,着发往两江以道员补用。孙琴西亦甲辰同榜,伊以上书房翰侍讲放安徽安庆遗缺府,真吃亏,捐升道。山东候补道袁保庆、安徽候补知府桂中行均交马新贻差遣委用。①府:知府的佐贰官通判。
省红单到:齐道、谢树棠均于廿四日在省起程,十二月初二日接印。
遂溪缺委黄继鉴署,海康缺委王煦署。
广东连平见选单已选田明曜,湖北监。不知李石泉如何,亦未见委署事。
晚席请客,八大碗、四热吃之外另出新样,以生鱼、鸡、野鸡、麂、兔、羊、猪肉、腰等片肉火锅烫吃,为特请吴南皋,兼请孙寿卿,又请两学二黄先生、吴仁山、谢鹤汀作陪。吴氏昆玉先辞以本日拜坟,又去请,允来。傍晚客齐,惟仁山以下乡拜坟不到,更余散。南皋云在省见许建亭,询知有亲,伊与文向各换帖。
廿七日庚子原书 830 页
晴。
下午坐堂,生员许湘澜控邓姓田债一案。原差先将案外牵连之邱仰可带到,押于差馆,当时已朱谕申伤,责其何故原被未传、先将不相干之人带到,限五日全到,否则将邱仰可释放,案亦注销,再控不准。兹期已逾仍未带到,必有情弊。提邱仰可讯释,原差巫昌以拿获监犯免责,薛彪薄责示警。
吴亚君逆产经南津司查明尚有多粮一钱余,有粮必有地,伤差细查,久未禀复,吴自求又控吴锦才、吴亚进等隐匿。昨将吴自求、吴锦才、吴亚进、吴亚岸、吴家万、亚君之女吴氏带到,即讯,责令两差带吴自求、吴锦才二人会同户房将多粮查出,并将司查单开田屋逐款指与明晰。据房票:前多一钱余,尚未知吴家万、吴锦才受买之田早经出户,二人之田除出更多出一钱余,共有二钱余。予正拟将此田产捐入绥江书院为修茸房屋及生童膏火之需,即吴家万、吴锦才自云早经买受、执有红契,亦不作准,一例交出,并派生严云藻、陈淞、叶以和、李简臣、谭序先、邓相贤、吴大、区子为书院董事,俟查清田亩列册移学,令严生等自去点验,招佃、耕种、收租并编户纳粮,永远立石。一面发告示晓谕该村通行知悉,如吴家万等不抢此田,亦可令备原价赴案结领,发照永远管业。一干人交差暂候复讯,吴氏释回。
接京中朱俊卿谓六十金收到。必知予信与叔云谓其前有信而收银反无也。
廿八日辛丑原书 831 页
阴。
午初闻新广宁令谢公已过此,差帖请安,予亦回帖答之。
下午坐堂提吴自求等,亚君逆产一并捐人书院。其余多之粮,令与吴锦才等自去查检,否则八年新粮惟知照前判向自求、锦才、亚进、亚树、亚岸五(人)追纳也。吴亚树年老已死,吴家万买契上系吴启栋小名,启槐乃亚岸之父,其田既提充公,令亚岸缴还契价归还家万,将亚进、亚岸交差,余概释。一面伤房备册谕书院董事严云藻等前往查收,招耕拨户纳粮,立石永远遵行。
提廖亚宾及交差之四廖姓,以陈玉华屡传不到,莫与京兔脱不面。伊等合发堂设局收买贱值田亩,意在牟利,本干法纪,情虚不敢赴质。亚宾等久押无用,一并释之,候陈、莫二人到案再行核夺。生员卿鸿飞乃亚宾姊婿,又复帮讼,前来结保,本不准其保去,姑念请保非易,交其领回,日后一传即到。缴上勒陈竞修钱六千,以二千赏目贫男妇,赏金龄观当差之差役及县勇三千文,赏东北门地保及桥东铺地保更练等一千文。
收呈八件。
又屡催交出莫与京之原差林昌,日久未能带到一人提讯,伊子代应,云林昌上省催传莫与京,不日即可带到。虚词塘塞,人又避匿,怒将其子重责,林昌回再候提责斥革。散头役梁某跪报杖数,诡作减刑,以四板作五板,当面舞弊。将林昌子补责满四十大板数,又将梁役重责四十大板以刁顽。
晚上差巫昌来报,云探闻广宁江积地方有匪聚至三四百人,勒索该处近村陈姓银两,有竖旗之说,又说皆黄水二余党。言虽近讹,不可不防。当函致江子高,令其禀明郑镇台带勇速回,以重地方,况广宁亦四会营兼辖也。恐其轻事重报,重遣人去探此信,俟有的信再专差去。
府中红单到:严太尊廿四未时接印,随任六少爷名有芬号香圃,又侄二少爷名有宽号栗堂,姑爷朱家勋号敬卿、调元号铁夫。刑席陶谦师爷行三,号竹农,钱谷仍请汪芙生办。
署高要左堂吕瑛亦廿三到肇,廿四接印。
本道齐大人未接予禀,先有信来通候,作禀复之。
廿九日壬寅原书 832 页
阴,晴,近日热,御小毛犹汗下如雨,棉夹正当。粤东天时不正,正泰西人所谓近赤道之故?
四哥、念田在吴园唔一绍兴人,姓朱,同吴南皋来此,云向住绍城大帝庙前,早岁即出门行商,天下足迹殆遍,能十八省方言,年仅四十有一耳。妻子住广省,往来海道,在上海时为多,故与南皋作伙。四哥请其来署,伊以衣帽未备不便见官,告以无妨。今日来署请见,见之。一口本府土音,于外夷事最为熟悉,言之凿凿。与谈时许,即命念田作陪,留之一饭,予进内,伊与捕厅同来在帐房夜饭,另备数菜。所以然者以同乡故,而且其人多肆应才,故令儿辈交之。名广绩,号勋唐。
卅日癸卯原书 832 页
阴,晴。
已刻省报到。连平州委汪需署理,前见选单,连平选人是必李石泉,已丁忧,在京部中呈报,故先选缺,此时闻讣委署。
坐省家人黄俊与赵门上信,云藩司房书送信,谓予大计已蒙卓异,保荐考语“实心任事、奋勉奉公”八字,此时藩宪正办稿详院,房书见名先行通信,要费四元。予日前与金楚翁谈及卓异旧例,军兴以来,升途捷径甚多,考绩视为具文,得无足喜。予非希此,恐或得之。惟自履广宁,迄今历俸未满三年,与卓异之例符否?楚翁谓实缺人员已经两年亦可得保,不料果然。如是可云心先动矣。
予自仕,履任宁、会两邑,下车之始,大张晓喻,除不酷、不惰、不循情、不要钱外,以学校、催科、听断、缉捕为首务。士人读书人学即青目视之,举凡耆年硕德、贞女节妇概从矜重以维风化。而最恨者近日之监生、八九品职员,往往尽情唾骂,亦生性使然,未始非正直之气使然。
催科宁邑最难,民情刁狡,宽猛皆难。知若辈知畏不知感,故从严厉。会则绅民半知廉耻,亦颇怀德,性情驯良,迥与宁异。予自莅此,从未为催征一下乡,而所征之数较雷达夫时多至小半。疲顽者虽亦不免,虽亦严惩,而约束图差,严伤督催,不准有假公指名讹索等弊,待书差往往严于催征。每当审事时,则喻以朝廷设官为民也,官昕夕辛勤亦为民也,所需于民者惟此十中取一之区区,我为尔等如此劳心,朝廷为尔等如此立法,尔等何忍不报效乎!报效何在?惟此钱粮而已。以故踊跃输将,虽云年丰,盖实有以致之。予解司之项,上忙已逾二竿有余,年终能解到本年上忙数者,即为州县之首屈一指矣,况又逾之。上游看似予踊跃,而实则所收亦实过之。为各处州县所无。雷达夫向来亦解得好看,并为雷任时所无,故方伯补翁谓予钱粮解得好也。
听断一节更认真,每一案准理即时时催差带案,一经禀到即日挂牌,极迟次日即审,有时即日审,从无逾二日者,盖恐乡人留城缴用多费也。每审即结,即有难结者亦两堂结之。雷任仁慈,亦勤于审讯,惟无决断,有讯十余堂不结者。予到后为前任结案就不少,已案无论,盖早结早了,恐多连累也。人冬以来每日无事,欲找事坐堂而实无案可审。亦有未结之案,此乃原、被告图告不图讯者,可作了论,永不到矣。门清如水,真有图草长、讼庭花落景象。
至于缉捕,初莅此时抢案迭出,其大者如仓冈竹馆、东门外远昌店、凤鸣铺吴广德数起。急办团练,东北门设局巡查,与守备、把总轮值,十日中每处三日,逢十日均出至东门外金龄观相会弹压督率,不时与捕厅步行抽查,又拿获巨匪谢单只手、刘九二名解府正法,盗风顿息,平静至今。今偶有小案,均自清远之三坑、高要之莲塘、广宁之江谷来。无案不破,无不严办。此数事予自信弹心竭力于心无负,而方伯补翁明鉴万①,励精图治,凡缺之肥瘠、民之纯驳、官之贤否,一举一动靡不备悉。予常谓方伯办事认真,无可巴结,惟有以公事巴结之,果蒙卓荐,感深知遇,永矢勿。
五芗翁调署,本府初莅此时上府一见,即蒙赏识。为蒋臭事,令叶穆如函致予上府一走,予上去又蒙格外关照,尝言肇属两官:一鹤山刘汉山,一乃予也。感怀知己,闻其病逝,悲怆殊深。芗翁夏间上省一行,必有在上宪前保举之语。日前因高要无奠仪附分之信,特专人上府,令坐府伍忠制幢一份,“堕泪留碑”四字,外加纸烛,恭送灵舆。又致吴咏帆、汪芙生一函,嘱致意少爷代达下忱。差回带回花洋布被面一个,系回帛也。
原文如此,疑漏写一字。D
下午坐堂,因官塘铺宁光彦之子兆聪路遇莫亚癸三人拦剥衣服、抢身边银两,拒伤。事主喊叫,近村更练卿某等追捕拿获莫亚癸一名捆送来,严刑拷讯。不认抢银及有三人,只说偶遇想剥其衣是真。先行号,候传更练讯明再行按办。
凤鸣铺郑开善侄东卿、男文泉、东超前卯递呈告抢,外附密票,谓抢时畏凶躲避瓦上,闻声甚熟,揣系本村土恶曾充散勇邱亚彩、曾充更练陈金保,当发朱谕传差伍元、巫昌、薛彪等总役八名飞拿邱、陈二匪。下午拿到,亦接讯。未肯吐认,候事主到后再质。
同治七年十二月
初一日甲辰原书 835 页
晴,偶阴,热极。
照例行香,并回拜朱勋唐,并拜候吴仁山、南皋。
在城隍庙见一小脚老妇递禀两份,昨日捕厅谈及有前咸丰六年前。城守把总翟昭龙龙湾御贼阵亡,得有恩恤云骑尉世职,有二字【子],长者因抢案连及死于监仓,次名兆骥亦不安本分,不知何往,无有出息,不赡其母。其母梁氏夫死不能回高要原籍,谅亦无可靠者。流寓在此,穷极无聊,已求南皋帮助。南皋云:“目下帮助亦不过温饱数日,究非长计,尔子何在?如肯向上巴结,其袭云骑尉费用允为饮助,可以当差度日。”梁氏今日递,捕厅亦一份。亦是此意告帮。当谓捕厅令将子找来我看看有出息可取材否,袭职之事,南皋既允,请伊一人为之。李副爷到底是伊后任,接翟之手,应该出头经理。将来我与说,出一知单为之纠集几银作为当差之本,并为嘱江总爷提拔,俾伊吃一名粮可也,禀收。
回至大堂,郑开善之子文泉拦舆递禀,令差将其暂留,下午候讯。
师儿、魏青归,带回抄白大计六法纠参一纸,卓异者道府州县八员,只见王道台、澍。严本府、先佑。伊绍鉴。石城县。师侄说闻有徐嵩生,不知确否。尚有四五员,未见坐省之信,伊等均不知。伊既坐省,当不敢错也,恐单有未确未录。
昨日外间有一活麂来售,以三两五钱银买之,贵矣!今日四兄督率李成自煮,尚佳。请捕厅来吃,金、诸师爷各送一碗。
下午坐花厅传郑文泉讯问。据供在瓦上躲,看下面有火甚明,眼见陈金保、邱亚彩在门把风,敢与质对。提陈、金[邱]二犯面质,终不认仇,谓与郑殿辉砍庙山树木涉讼,挟仇指攻。责讯究无词,仍收,令郑文泉回去候勘,委捕厅初四日亲诣该处踏勘。
雷任时押一窃犯邱广观,供只认窃一次,屡讯无他词,业经久押,总役陈兆与之同住姚沙墟,结保即交陈兆领去管束。
师侄在省闻陈掌柜说,云广宁谢公请顾小樵去总办刑、钱,亦好,到底熟悉,且可见伊未办坏事,尚有人请、声名尚佳也。甚为喜欢,但未知真否。
查邱亚彩为土祠押邱子贤之子,陈金保为陈仕兴之侄,与郑殿辉为砍盘古庙山树涉讼。核其情节,郑开善云在瓦上看明之说,恐有不实不尽,访问亦云有仇扳情节,故已审二次,未用重刑,且俊或有绅耆来保再夺。
初二日乙巳原书 836 页
晴。
省报到,坐省寄来大计荐刻刊印单一纸。卓异荐举道、府至佐杂共八员,并无予名,不知何故。岂司中详院制军摘去乎?抑坐省误会乎?当告知楚翁。楚翁以为既经详院,断无摘去之理,盖方伯会同廉访,无有不与督抚先行商定者。此必司房见考语好,因告坐省,而坐省误以为卓荐也。查原寄来红单一纸,只言大计考语,无此卓异荐举之语。坐省信中乃言卓荐,可知是坐省误会。向例实缺人员不动者,皆注考语平平者多,予独得好考语,故司房以奇货居之耳。予本疑尚未历俸三年,不应引荐,此番荐举,知州仅一员,不得者或以历俸之故。又楚翁云向例道、府、州、县共八员,少则下次补荐。今道、府、州、县、佐杂、教官共八员,可云少矣。而纠劾者知县一途共有六员,又何多也。
同治七年广东省大计卓异荐举八员:肇罗道署雷琼道王澍、留省肇庆府徐嵩生、连州署肇庆府严先佑、石城县伊绍鉴、阳江训导梁葆训、番禺县丞汪以增、新宁县丞杨奎生、吴川碣州司王近仁。
纠参十六员。不谨官四员:陵水县鄢日楚、长宁教谕李大鸿、新会县丞李道全、顺德马宁司刘源定;疲软五员:大埔县王伟、遂溪县承印、新会沙村司陈彬、英德口司冯定邦、龙门典史孙兆;浮躁一员:佛冈同知吴信臣;年老三员:从化县何泉裕、石城训导彭作垣、合浦训导李邦倬;有疾二员:陆丰县杨作舟、三水教谕陆端务;才力不及一员:临高县陈。
承心如与予同到班,自上海同搭“苏拿打”火轮船抵粤,丁太尊亦同舟,二公均带家眷。遂溪缺尚可,伊抵任不及半年,与齐道台不合,被蒋中丞撤回,光景甚窘,闲住将一年,又被参劾,何以为情!此公轻率,非百里才,早知其不能得意。屈子御亦抵海丰不及七八月撤回,人物亦委琐,此番大计,颇代忧之,今得幸免,不料心如之罹其殃也,想其回去必难矣,倒不如德心泉之丁忧无官累,尚可打把式回去耳。闻中堂为德心泉吹嘘,回去甚从容,颇有余羡。吴服斋以一进士调补南海,署电白方卸事,佛岗闻未到任,亦被劾,甚为快快。南海不及半年被撤,郑云帆接其手,南海全仗年终,服斋撤时身累巨万,疑梅小翁与云帆同乡,有意上下其手。与梅公大闹,甚至怀刃拼命,梅公助以万金,云帆亦认接数万始罢。今南海累犹未清,竟以六法劾之,似乎受屈。但闻服斋情性甚劣、性气颇暴,谓之浮躁亦宜。或谓此举梅公成之,说亦有由。吴山西灵石人。
提讯邱子贤、陈仕兴,久押无词是何意?砍树事非提郑开善与承买树木之人到案不能断结,判令找妥实绅耆具结保领过年。提曾亚保,查得抢案连及,究未认供,在押无食,家有老父少妻,亦令找保保去。判毕三人仍收。
初三日丙午原书 838 页
晴。
下午审梁炳熙与梁博文、焕文兄弟父叔福熙、肇熙。控田一案。判梁炳熙补十两银与博文,将田及契归与炳熙完案,各具遵结,明日交银。
武营拿得窃贼陈亚根,昨夜窃衙后住之盲妇罗陈氏,伊夫曾充皂班,六月已死。亚根供:有陈亚单得交伊当物被拿。查所当之物系罗氏的,尚何说辞?将其重责号,候拿到陈亚单后再办。
晚上县勇拿得窃贼一名,闻说亦陈亚单后叫去窃新路一店。伊共三人,同在某店住,将宿店主亦带到。
收呈六件。
更余新南津司巡检龚葆球禀见,见之。伊号榕门,昨日至南津,已接印并将印带来呈看。碰去角上一小块,旁有字号,一边已看不出字,伤损累累如错,据票见印有损处不敢接。传书吏,供称有朱寿昌太爷时,将印作锤敲钉以故损伤。看其损处,确似敲钉所伤。该巡司要旧巡司出结,予答以且与楚翁商量再办。楚翁劝以无妨,正文并不损动。
初四日丁未原书 839 页
晴。
午刻出门回拜龚巡司,飞片不会。伊住在西门城楼,因与孙寿翁同乡,又与众委员交好,予顺拜孙寿卿,大计各名伊犹未知。谈半时许归去。来见署内两边科房外站立七八十人,询知为郑开善告抢指控陈金保、邱亚彩案并无抢劫之事,挟争山树之仇有意陷害陈仕兴、邱子贤等。红呈上谓陈金保是陈仕兴之弟,与陈金保供不符。红呈先传进来,当批出去,并令均暂留候传讯。呈上谓郑开善父子两次经投绅耆、保练,形迹均不符合。又闻开锣俱出追拿贼匪,不见一人之影。即往郑家看视形迹,外门未破,惟内房门等小有损破,种种可疑。况陈金保、邱亚彩二人向为安分耕农,并无过犯,明系郑开善一家与陈仕兴有讼嫌,借此陷害,请亲勘核夺,并具结甘保陈金保、邱亚彩二人,如虚甘坐。
下午坐堂传讯,红呈上六十四人,只数人不到。打头老民潘宏盛、黄亦安、邱子基、赖文申,邻里龙宗茂、龙宗庆、邱子金,党正、副武生何靖忠、雷腾霄,又武生何良彪、李挺生、何占春,监生雷重霄、何相忠、何泽邦、李开科、陈玉华等十人,职员胡昌泰、潘成章等六人,里老钟宏邦、何纯忠、洗成泰等卅二人,地保许荣贤,更练何国泰、陈观福、李亚彩。陈、李二人不到。据供与呈同,请勘真假,如虚坐诬。判令各回,准定初六日本县亲诣踏勘,汝等一人不短在彼等候。更练二名何故不到?如初六日亦不到,定干严责。何靖忠等又结保陈仕兴、邱子贤二人,批准其保,听传即到,候踏勘回署当堂释放,今日不必带去,绅等亦不必再此专候。
又复讯邓世信、郑水秀控骆仁风、骆有福争田山案。前判令骆仁风各自照界管业不遵,将骆姓父子暂押,仁风年老多病释回。嗣查得邓世信契上只田税一亩余,口税式亩余。闻伊所管之山尽系公山,有千亩之多,又同张姓控占神坑山事同。判得邓姓山田三亩零,骆姓田十三亩零,伤原差伍元等谐该处协同公正绅耆如罗元华、罗心源、罗翠华、陈其昭等,带地保将两姓田山按亩丈量、清楚复候夺,如有余山尽行充公。
又昨晚县勇拿到窃匪雷亚带,与陈亚单得同伙行窃,住在曾亚桥宿店内,陈亚根亦属同伙。传亚带重责号,饰差速拿陈亚单得到案核办。曾亚桥容留匪人,恐有窝庇同谋分赃之弊,交差,俟有可靠绅耆来保、永远不敢容留形迹可疑之人,再行释放。
郑开善抢案已委捕厅诣勘,兹定予亲自往,拟廿[初】六天明即行,约四十里地,名凤鸣铺。
初五日戊申原书 840 页
晴。
省报到。遵于二十日午时封印,新正十九日午时开印。
辕门抄见徐申翁、汪以增均谢卓荐。
齐道台初二接印,带来太太、小太太、小姐。刑钱师爷金其光号叔康,行八。书启汪藻号香,行二。帐房黄益号友三,行一。林子御仍在署办书启。
高府毓名孚太府已过肇庆赴任去。
日前初一。着刘芳上府送道府到任礼,年内尚须送年礼。今日见齐道十二月廿五生日,又添一份,甚矣州县之作不得也!
梁炳熙缴银十两,当提两造及经投人,当堂各具结遵依领银领契。梁博文等所呈上手契交与炳熙,博文白头契涂销存卷完案。
昨交差之开宿店曾亚桥经礼房典吏赖文结保,亚桥形迹可疑,保无结交匪类、容留窝藏分赃情弊,惟尚无实据,免责,姑准保去,以后如有告发或查出,惟赖文是问。
初六日己酉原书 841 页
晴。
孝惠章皇后①忌辰。
五更一点起来,略吃点心,刚放亮炮,天尚未明,传伺候即行。出东门行二三里,天渐明,约四十里行抵该处,地名黄。时正已初三刻,在盘古庙驻暂息吃早饭。此庙即郑殿辉与陈仕兴、邱子贤为砍庙山树木争讼,庙后即山。所有昨日来之绅耆、邻里、保练均于村外迎接。令其来庙候讯,饭后即传党正、副何靖忠、雷腾霄,邻里龙宗茂等,老民潘宏盛等,地保许荣贤,更练何、陈、李三人堂讯,供与前同,令其具结。何靖忠供称虽出秉公,因其投称互异,故怀疑虑,实则有贼无贼实未亲见。予晓以本县为此邑父母官,只愿若等绅民相安无事,此案两造必有一边坐诬,不论谁诬,本县必不认真办理,即具结亦只照呈上词意可也。即为拟一结稿,谓前月廿五夜二更开[闻]郑开善家鸣锣喊救,大家出去不见一贼。次日郑开善、郑北养即文泉。父子前来投称,父子所说不符,往看情形亦有互异,显有别故。至陈金保、邱亚彩向系安分良民,并无作列为非,共愿结保,如虚甘坐云云。于是绅耆何、雷、邻里、党正副打头共出一纸,保练共出一纸,毕,又传郑开善及子东超、文泉,侄东卿略讯,起身往勘。
其屋叔侄同居,一门出人,离村约半里许,子然一家孤处。勘得大门已另换新者,其旧破者系整株小杉木排串(成)。一扇散,一扇尚连有一二根断者。云用铁榔撬破进去,先至右屋,乃东卿所住,其中门亦已修整,新板约二寸余,阔如门三之一,在安门笋,一边两扇皆同。供云系用木锤打烂,木锤系贼携来,①孝惠章皇后:清世祖皇后。现存,交差取回存库。铁榔即锄头。乃贼携来,仍携去矣。人内勘衣柜,暗锁处有破损,无暗锁一扇亦破至左边。郑开善父子住处中门两扇亦修整,亦在安门笋,一边两扇皆同,阔狭亦同。人屋两边住房皆有柜,皆将暗锁毁烂,形迹与东卿一边略同,柜均未修整。讯东超、文泉:贼系毁大门又毁中门而入,则中门紧闭可知,汝二人何以上屋?贼进门亦断不令汝上屋,安能看陈金保、邱亚彩在外把风乎?供称一闻外打大门即开中门出至天井上屋。又讯何处见陈、邱二人?云从墙头往外看见二人在数十步外,手拿火枝,是以看得清楚。又讯陈、邱二人同村居住,朝夕相见熟识,凡熟识人作线打抢者往往用煤涂脸,陈、邱二人何其胆大、不畏人见,竟敢在外把风且执火枝自照令人见去为某某?更有一说,把风何必执火,真笨贼也!再有一说,贼毁中门,只须将一边门笋椿断即可进身,何必定毁了此一扇又毁那一扇,未免太从容,吾恐贼无此工夫,天下亦无此笨贼,甚不可解,必须将郑姓父子细。遂谕差将郑开善、文泉带回衙门,东超、东卿留看家。郑殿辉亦到。其涉讼之山即在庙后,此处一望看得甚清楚,树木阴森,虽未上山,大略看去砍亦有限。何靖忠谓砍实有之,但不及十之一分。郑殿辉谓有树头可点,请即诣勘。予以时不早,路甚崎岖,恐迟之至天黑不可行矣。未去上山亲勘,但一目了然,陈仕兴等砍得有限亦可知矣。时正午正,即上轿行,申正抵署。天晚时,薛彪、简文亦将郑开善、文泉带到,令带候。郑开善着子至盘古庙送礼,不收,是可知矣!。
十二日拟令师侄带扒船上省解米百廿八石零。省米全讫,地丁六百两、耗百两零一两,即此截止不解矣。七年份共解正耗银八千五百两零,方伯札派四千之数亦解有三千,或可下得去矣。而自己算亏空征存新旧实有三千两矣,奈何奈何!
副学黄史同年,本名鸾,已改名河清,此札尚系蒋抚台、郭藩台手事。郭府尊行下,吏房竟敢置之荒忘,不解何意,可恨之极,拟责之。
初七日庚戌原书 843 页
阴,晴。
下午坐花厅提郑开善、文泉讯问,多方开导:既有绅耆公呈,又勘得情形如此,倘实说必为通融销弥,保尔无事。一经详报,不特破家,命亦难保。郑开善人似老实,耕种度日,尚有饭吃,只供是夜因病足,闻外间狗吠,又闻喊贼,村中开锣,我前次被抢,惊弓之鸟,即上东超住之阁上躲避,一切不知。所云陈金保、邱亚彩把风,是儿子文泉说的。讯文泉,犹执己说,谓绅耆等与陈、邱二人非亲即友、徇私等语。郑开善厚道人,其子东超、文泉及侄东卿均非好人,保不定文泉等私受郑殿辉等之瞩,抑或自与陈、邱二人有仇,郑开善轻听子言,不知就里,大约是晚贼是有的,未曾得手惊散。而文泉即思乘此陷害陈金保、邱亚彩,故设此计妄控。计未周密,故多漏。将二人交简文、薛彪分别看守,候传地保、更练到案再行质讯。
提陈仕兴、邱子贤讯,何靖忠如何不来保尔等?云在押未见。讯绅等保结要鞋金否?云无有。谕以何靖忠等已来结保,惟此案潘成泰一到,一审可结。何靖忠云潘成泰不难到案。候勒差三日内传到潘成泰、郑殿辉等讯断了结摘释。不押,改交差。
盘古庙后山木阴森,砍伐有限,何靖(忠)云不及十分之一,郑殿辉仍执前说谓有树头可凭,跪请诣勘,予以为时不早急于回,地虽未往看,而大略情形一望已知,人证齐到可以判结。
发朱谕:吏房因黄副学改名一节何以迟年余不送签?显有情弊。开单随堂讯问,典吏吕牲到案。供称正值雷、沈交涉,以致遗漏。大施申伤,姑宽免责,并谕各房如有如此遗忘之案,赶紧查检速办,自行举出,免其责革,倘仍泄沓,一经查出,不可贷矣!及早检举,尚可原宥。书差之疲玩因循,亦所罕见,屡屡严查严伤,已十改八九矣。
请捕厅来,为严广施母欧阳氏因亲生子广惠不肖,请将祭产、膳田备册存案,并捐修捕署银百两。呈已批准,惟契未全,侯验过与册符合再发,并为出示晓禁。嘱捕厅转谕,为伊事本托捕厅来也。
京报:新取军机章京约十余员,沈成烈、小眉。方恭铭寿甫。已取用矣。
数日前见京报有彭久余补授太常寺卿之谕,历来未见有彭久余之名,官至大九卿,断非由军功报举起者。其芍亭改名乎?芍亭乃咏相国之子,名祖贤,由荫生、举人、部曹转卿,予出京时已升阁读学,久余之名其为芍亭改名无疑,姑记之以矣询访。
夜有雨。
初八日辛亥原书 844 页
阴,晴。
广宁江屯竹仔生员黄宪书昨、今两次禀见,却之,实属不知避嫌。伤差三日内严传罗文来、罗椅林到及妻王氏控强奸到案听审。本日差禀带到,县牌初九午堂审。下午坐堂,邓之传送窃贼许亚观、周江氏及里老彭展球等送窃贼彭亚六。即时重责号。收呈十一件。
黄宪书二次请见,却之,当堂递。谕以:“尔本事外,即为至戚预闻其事亦不得不尔,罗文来控尔讹索,本县并未准理,何必自剖白?既禀历年教读,现必有馆,恐荒馆政,着即回去,毋庸守候。”
张德钦为神坑事,既不将十亩丈量,呈内谬称蒙断照契管业,刁顽可知。当堂将呈掷还。雷姓及地保、管山人呈控其仍然把持、不令山下男妇樵采,掳捉地保不知下落。如果情真,诚可恶恨。
闽抚奏准宋儒袁子燮附祀圣庙两房,通行天下府、州、县,今日谕礼房敬谨制牌詹,廿二日迎春礼毕,即时全副执事恭奉神牌香亭人庙。同城文职各官服步行低送,诣庙安座行礼。访闻此处凡遇此事向无体统,将牌安放行礼而已,可云草率不敬之至。予创此礼,愈昭慎重,以示尊贤崇道之意。
初九日壬子原书 845 页
晴。
据总役伍元、简文、陈兆、陈光等及广纶店罗肇华抢案原差林彪、李昌等,知在三水蒲坑地方协同绅士武生林巨元等拿获屡犯劫案之巨魁李佑到案,请讯办等因。讯知李佑蒲坑人,正值带二三十人回家,为绅耆购线闻知,李昌等至到彼办案,带百余人将其屋围困。该匪拒捕,两相哄斗,将李佑砍伤拿住,并拿一余(党)萧亚全一名,与绅士林巨元、林守礼、林揖礼俱武生。捆送前来。乡民被拒伤二人,陈兆帮役被伤一名。李佑犯案累累,三水已多,遂窜至广宁、四会、清远交界处。所如戴基恒、吴广德抢案拿到伙犯,均供李佑为首起意。江总爷重出花红购线侦拿,并函托刘居德清远守备。严密汇拿。李佑经三水亦悬重赏,并着落绅士交出,将其住屋封塞,其妻子亦不知所往。兹因各处严缉,私带多人窜回,为绅等及差所见,故获之。手执五响洋枪一支,为乡民拿去。下午提讯,据李佑供,曾充勇练,挟仇被捉,未肯吐实。见其受伤颇重未便用刑,先
购线:出钱雇请线人或悬赏线索缉捕盗贼或疑犯。行收监养伤,痊愈再候研讯。萧亚全亦未承认,重责荆条,收羁候质。武生林巨元、林守礼到堂,面奖数语,无事可即回去。李昌、林彪亦面奖之。自谢单支手、黄亚水二、刘苟除灭后,石狗、石涧一带可幸无事,又出一李佑在三水、清远、四会、广宁交界等处作耗,比户为之不安,控案累累。江总爷缉捕勤能,予时时奖之催之,亦久未获。今竟为绅士、原差等捉获,地方亦庶乎可以少静矣!
又提讯罗椅林及妻王氏控三服叔罗文来强(奸)案,椅林夫妻供奸已成。罗文来帽系金顶,供称州同,大为,向其取照,系由监生捐州同衔,四年上兑,只有实收,尚未换照。看罗王氏甚是少艾,文来颇有家私,见色生心,手足语言调戏容或有之。文来口供咬定黄宪(书)唆耸讹索。族绅罗元华、翰华、述华、翠华、心源早经谕令禀复,至今并无一词,其事可知。判令仍着罗元华等秉公查处禀复候夺。先将罗文来交捕厅看押,罗椅林暂交差候质,王氏背负小儿,年仅二十岁,释回。
薛彪等传到黄布地保许荣贤、更练何国泰讯供初次往郑开泰[善]看抢劫形迹,巷门即大门。未破,两边堂门小有损烂,木柜亦未破坏,日来乡中物议,并细细察访,实郑开善家并无被劫情事。当提郑开善、郑文泉质讯,执迷不悟,仍执自说,以为断无自已将门柜损坏害人之事。而陈金保、邱亚彩又供实系亲见手执油括等语。将二人仍交差,保、练亦交差,暂候饰差再传郑东卿、郑东超到案再讯。伊父子、兄弟、伯侄分别押候,勿令见面致串供词。传来带到东卿、东超,东卿交薛彪,与开善一处,东超交巫昌馆押候。
梁陈氏伊子梁廷榕因伤毙命一案,外间已说妥帖,陈氏老迈耳聋,亦只可得养赡之资就此了结,庶不致冻饿。挟陈氏来之老妇亦陈氏,与此陈氏姊妹,又为她娌。供称家贫无力久讼,丁、陈家既许棺、超荐,只可就此销案。尸母死在旦夕,亦庶乎生有养赡、死有棺,求开恩就是。此言明白。况梁廷榕向不安分,亦不孝养其母,致死有因,母老何依?不得不将就了事。呈上称伤得风痰致毙,并非因伤云云。当即批准,传二陈氏具结,印掌模销案。前拿押之丁亚来、丁亚五、陈廷高,灶。无辜均释。
上灯时戴竹亭由广宁卸事回府过此,差帖请安,回帖报之。
夜子刻后雨。
初十日癸丑原书 847 页
阴,雨。
三水武生林守礼协拿李佑,因总役李昌在彼,前巫昌等曾许有拿得李佑、肯出花红之语,故带领乡人与李昌等同来。予昨日本有奖励之意,无可奖励,且向未出赏给花红,故仅面奖数语。林生与彼处乡人云,前三水令彭公本有谕绅士谕单,因李佑在三水犯案更多,肯出重赏。彭已调任,后任未必肯出,故将李佑同役来此。巫昌躲避,伍元亦谓未出花红之言,李昌等无法可施,拟各役共凑集十金八金予之。予初以无可奖励,谕门上以烧猪、酒、炮赏之,又闻役等凑银之说,传门上谕以李昌及伍元等拿到李佑,本拟俟李佑认供奖赏几两银子,今既外间凑三水乡民赏搞甚难,先将日后予赏役之银一并凑人为若辈。予以为十两太少不好看,予加上十元,或外间再纠,能成卅元之数,庶成体统,否则二十元亦可。门上与各差斟酌办去,勿薄待乡民也。猪、酒外又赏廿元,亦下得去矣。
严广施请将尝、膳产业存案及出示,仅贴祠堂,令族中知畏,庶可禁束其兄广惠,不致花费罄尽。予嘱捕厅:伊多钱花去,何不报效捐充公银,岂不花尽?先允百元,继允百金。此项予本为捕厅修盖衙署计,云此银十七送进,划出壹百元与捕厅作为修盖费可也,当告桂儿照办。
坐省信来,与赵荣为司房送考语四元笔费一事。原为寻常考语只要四元,若卓异人员,非十余金不可。予谕门上作复信:既有向章,自然,但伊前信不应有“卓异”字样,为何捏造舛错?将四元寄去,惟责其写信冒味而已。
从化缺委候令庆瑞。
照常查夜。
厘局委员顶陶吟舫缺。赵名寿昌到,先差帖请安,称姻愚侄,又寄来许仲言信,乃其外甥。仲言长姊适赵,已故。信中又言自小曾识内人,准其人内署谒见姨母,并仲言夫人有信面呈。内人与乃母表姊妹,则是表姨母;又内人为仲言尊堂义女,又为契姨母。此子年约二十上下。另一姊适杨姓。第九本绥江日记戊辰腊月中浣望岛行馆后山杜风治平叔氏订于粤东端州四会官舍之从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