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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传

左丘明 著 · 春秋三传之首

📖 简介

《左传》,原名《左氏春秋》,相传为左丘明所作,是解释《春秋》的史书。全书按鲁国十二公次序编年,记载春秋时期各国政治、军事、外交活动,叙事详实,文笔优美,是中国古代叙事散文的典范。与《公羊传》《谷梁传》并称"春秋三传"。

隐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子益师卒。

传:元年春,王周正月。不书即位,摄也。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邾子克也。未王命,故不书爵。曰"仪父",贵之也。公摄位而欲求好于邾,故为蔑之盟。

夏四月,费伯帅师城郎。不书,非公命也。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遂恶之。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公弗许。

及庄公即位,为之请制。公曰:"制,岩邑也,虢叔死焉,佗邑唯命。"请京,使居之,谓之京城大叔。祭仲曰:"都城过百雉,国之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过参国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今京不度,非制也,君将不堪。"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对曰:"姜氏何厌之有?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公曰:"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既而大叔命西鄙北鄙贰于己。公子吕曰:"国不堪贰,君将若之何?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无生民心。"公曰:"无之,将自及。"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至于廪延。子封曰:"可矣,厚将得众。"公曰:"不义不昵,厚将崩。"

大叔完聚,缮甲兵,具卒乘,将袭郑。夫人将启之。公闻其期,曰:"可矣!"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京叛大叔段,段入于鄢,公伐诸鄢。五月辛丑,大叔出奔共。

书曰:"郑伯克段于鄢。"段不弟,故不言弟;如二君,故曰克;称郑伯,讥失教也:谓之郑志。不言出奔,难之也。

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闻之,有献于公,公赐之食,食舍肉。公问其故。对曰:"小人有母,皆尝小人之食矣,未尝君之羹,请以遗之。"公曰:"尔有母遗,繄我独无!"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公语之故,且告之悔。对曰:"君何患焉?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其谁曰不然?"公从之。公入而赋:"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姜出而赋:"大隧之外,其乐也泄泄。"遂为母子如初。

君子曰:"颍考叔,纯孝也,爱其母,施及庄公。《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缓,且子氏未薨,故名。天子七月而葬,同轨毕至;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士逾月,外姻至。赠死不及尸,吊生不及哀,豫凶事,非礼也。

八月,纪人伐夷。夷不告,故不书。

有蜚。不为灾,亦不书。

惠公之季年,败宋师于黄。公立而求成焉。九月,及宋人盟于宿,始通也。

冬十月庚申,改葬惠公。公弗临,故不书。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大子少,葬故有阙,是以改葬。卫侯来会葬,不见公,亦不书。

郑共叔之乱,公孙滑出奔卫。卫人为之伐郑,取廪延。郑人请师于我。我公欲弗许。公子豫请往,公许之。遂及卫人盟于濮。不书,非公命也。

新作南门。不书,亦非公命也。

十二月,祭伯来,非王命也。

众父卒。公不与小敛,故不书。郝氏卒。郝氏,夫人也。不薨于寝,不赴于诸侯,不反哭于寝,不祔于姑,故不曰薨。不称夫人,故不言葬。不书名,为公讳也。

注释:隐公元年(前722年)是《左传》开篇,记载郑庄公克段于鄢的故事,是著名的"郑伯克段"典故出处。

隐公十一年

经:十有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夏,公会郑伯于时来。秋七月壬午,公及齐侯、郑伯入许。冬十有一月壬辰,公薨。

传:十一年春,滕侯、薛侯来朝,争长。薛侯曰:"我先封。"滕侯曰:"我,周之卜正也;薛,庶姓也,我不可以后之。"公使羽父请于薛侯曰:"君与滕君,辱在寡人。周谚有之曰:'山有木,工则度之;宾有礼,主则择之。'周之宗盟,异姓为后。寡人若朝于薛,不敢与诸任齿。君若辱贶寡人,则愿以滕君为请。"薛侯许之,乃长滕侯。

夏,公会郑伯于郲,谋伐许也。郑伯将伐许,五月甲辰,授兵于大宫。公孙阏与颍考叔争车,颍考叔挟辀以走,子都拔棘以逐之,及大逵,弗及,子都怒。

秋七月,公会齐侯、郑伯伐许。庚辰,傅于许,颍考叔取郑伯之旗蝥弧以先登。子都自下射之,颠。瑕叔盈又以蝥弧登,周麾而呼曰:"君登矣!"郑师乃入。许庄公奔卫。齐侯以许让公,公曰:"君谓许不恭,故曰'许不恭'。寡人不敢与闻。"乃与郑人。郑伯使许大夫百里奉许叔以居许东偏,曰:"天祸许国,鬼神实不逞于许君,而假手于我寡人。寡人唯是一二父兄不能共亿,其敢以许自为功乎?寡人有弟,不能和协,而使餬其口于四方,其况能久有许乎?吾子奉先君以临许,寡人唯是亦有所不若。若寡人没,吾子其大相许国,以奉事寡人,无替乃命。若寡人没,吾子其蚤自图,无及于难。"乃使公孙获处许西偏,曰:"凡而器用财贿,无置于许。我死,乃亟去之。吾先君新邑于此,王室而既卑矣,周之子孙日失其序。夫许,大岳之胤也,天而既厌周德矣,吾其能与许争乎?"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礼,经国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后嗣者也。许无刑而伐之,服而舍之,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相时而动,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郑伯使卒出豕,行出犬鸡,以诟射人。襄仲曰:"是豕也,而为豕。是犬也,而为犬。是鸡也,而为鸡。射人者,射人也。"公曰:"然。"

冬,齐侯、郑伯、鲁侯入许。

郑伯与许男盟,曰:"无适异国。"

郑伯享公于许,公曰:"子仪在许,寡人不得见也。"郑伯曰:"寡人将见之。"

郑伯使许男来盟。

郑伯使许男来朝。

郑伯使许男来聘。

羽父请杀桓公,将以求大宰。公曰:"为其少故也,吾将授之矣。使营菟裘,吾将老焉。"羽父惧,反谮公于桓公,而请弑之。公之为公子也,与郑人战于狐壤,止焉。郑人囚公于尹氏,赂尹氏,而祷于其主钟巫,遂得与尹氏归。十一月,公祭钟巫,齐于社圃,馆于寪氏。壬辰,羽父使贼弑公于寪氏,立桓公,而讨寪氏,有死者。不书葬,不成丧也。

注释:隐公十一年(前712年)记载鲁隐公被弑、郑国伐许等事件。鲁隐公是鲁惠公庶子,摄政十一年后被弑。

襄公元年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仲孙蔑会晋栾黶、宋华元、卫甯殖、曹人、齐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虢。夏六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滕子、薛伯、小邾子、邾娄子于鄬。秋,仲孙蔑会晋荀罃、宋华元、卫甯殖、曹人、齐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己酉,邾娄子来朝。公如晋。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滕子、薛伯、小邾子、邾娄子于棠。郑公孙侨帅师伐宋。晋侯使士匄来聘。

传:元年春己亥,围宋彭城。非宋地,故书"取"以归之。彭城降晋,晋人以宋五大夫在彭城故归之。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宋五大夫也。鱼石奔楚。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遇楚师于靡角之谷。楚师还。晋人取彭城,以鱼石等归,置诸瓠丘。鱼石,向为人,鳞朱,向带,鱼府也。瓠丘,晋地。

仲孙蔑会晋栾黶、宋华元、卫甯殖、曹人、齐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虢,寻虎牢之盟也。楚子重请逆鱼石,晋人许之。鱼石等至,楚人置诸彭城。公以楚人置鱼石等于彭城故,会晋侯于鄬,请彭城也。晋侯许之。

夏六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滕子、薛伯、小邾子、邾娄子于鄬。晋侯以公请彭城故,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华元如晋逆之。晋侯以诸侯之师次于宋东门,宋人惧,华元夜入楚师,登子反之床,起之,曰:"寡君使元告于子重曰:'敝邑之众,男女老幼,无不听命于子重。子重若欲有事于敝邑,唯命是听。'"子重惧,与华元盟,曰:"我无诈尔,尔无我诈。"华元归,以告于公,公以告晋侯。晋侯曰:"子重不诈,善矣。"乃还。

秋,仲孙蔑会晋荀罃、宋华元、卫甯殖、曹人、齐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寻鄬之盟也。

己酉,邾娄子来朝。

公如晋。

冬十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滕子、薛伯、小邾子、邾娄子于棠,寻鄬之盟也。郑公孙侨帅师伐宋。晋侯使士匄来聘。

郑子国、子耳侵宋。楚子重救郑。郑人囚楚郳犂来。郑人赂楚,楚人归之。

楚子重伐郑。晋侯救郑,楚师还。

晋侯以郑故,会诸侯于戚,执郑成公,归诸晋。郑人立成公之弟繻。晋栾书伐郑,郑人赂晋,晋人归成公。

注释:襄公元年(前572年)记载晋楚争霸、郑宋冲突等事件。襄公名午,成公之子,在位三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