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本 南海公日记
同治十二年癸酉秋九十九日甲子晴。
本府堂期,黎明起往见,唔向意云,云学台太夫人寿辰庆贺一事已作罢论,照常送礼,所加礼者两寿屏也。此则学台已知,且亦欲此,故送来太夫人节略,学宪亲撰者也。太夫人姓俞氏,为封翁访亭先生第三继室,长学台十年,生三子,任江西学台时曾迎养,现在家未来。
拜陈古樵,为谦吉升与梁雨生追债事。方严翁再三为谦吉升托情,赶速了结,恐予年外求卸,换一生手又不便。雨生等经予严押已缴四千金,再缴二千金,共欠万四千金。必为设法断结。瞩古樵转告梁芷卿速缴速了,伊弟兄十人尚非贫窘,均有店业,大家凑集,事尚非难。芷卿系阳江教官,为严翁之属,颇怪其包揽,有话嘱予转言。芷卿怕见予,有难对人处,予亦不言。
至沈、文二道台处,道为东江潮州保举,沈辅翁加按察使衔,文树臣加运使衔,闻方铭三亦三品衔,又闻方照轩有赏黄马褂之说,必是谣言,断不能有此重赏。段振轩曾作潮府,亦加三品衔,可云优矣。
同治十二年九月
二十日乙丑原书 3084 页
晴。
今日本府暨桌台、方道台及己西科各官公请两主考,皆己酉乡也。宴在郑仙祠,外请藩台、学台,兄弟有己酉者。早席。
督抚家人送保举文书来,为八九年赴潮州办理缉匪、征粮等事,奉旨:“吴赞诚等着准其奖励,同知衔南海县知县杜凤治交部议叙。”交部议叙充其量加一级耳。家人送席单打把式,谕以加一级在黔局捐值三四十金耳,何足贵乎?所好者此系奉旨特奖,可以随带,可以抵销各处分,何莫非宪德圣恩也。
二十一日丙寅原书 3085 页
晴。
早诣督辕,与方小云言,为徐厚山故后其妾与嫡子争泰兴存款四百金,嘱其勿争,为之调停均分何如?又至方道台处,不值。又上府,为江西赣州府安远县黄公德溥,连州人,有信来,此公与八哥认识,故有交情。为湖南哥老会匪蔓延,西省几乎酿成大变,幸先觉察,拿获正法,将一切情形并伪雕印信寄览,恐其潜迹来粤,密布预防等语,将信呈本府看。本府言须呈两司一看,连州多与(三)有信与本府,亦相同也。又言昨两司上两院,桌台乃藩台拉去,孙慕颜署高要,刘伯士断不令再过年,年下赔累更大,抑且开正学宪即要按临。拟署石城,言之已有两月,两院俱已应允,乃方伯为石城必要与王质卿,恐抚台不允,日延一日,迟疑不发。日前抚台提及,故拉臭台同上院作说客。所定之缺之人更奇,先见中堂无可否,次见抚台面回,以王炳文署连州,以杨先荣居琼山。袁敦斋为海防闹事,不为无咎,然事非伊专主,亦非伊闹坏,可以原恕。方伯必欲撤之,非为袁应撤也,欲以琼山之缺调剂人也。袁不足惜,公事如此,岂不难乎。杨先荣亦中堂意中人,方伯希意故用之。以刘维桢署石城,而以孙铸代理高要。抚台亦无可否,惟以王炳文居连山[州]大谓不可。方伯又回:“王炳文人品,司里深恶其人,通国皆知,今必欲以伊居优缺,岂非自相矛盾?盖实有大不得已者。以为首座言之也,其实首座无必令居优之言,纯乎褚阁一人在中维持,方伯与此人不知如何深交,人言向来换帖称兄弟,或承情处多,故竟不敢辜其意,然亦广东奇闻。既不可与连州,不为之更易,以王居石城何如?”取法乎上,仅得乎中,方伯意在与王石城,恐抚台挡住,先以连州作的,明知必不允,放下来以石城与之,或可邀准耳。抚台亦不可,言:“伊有本缺,令其赴新最为顺当,何必更张乎?”抚台说此时眼看桌台,臭台一言不发,出来与本府言:“石城一层,方伯未与我商,我如何言?”方伯下来,又找本府,尚想本府再去向抚台说,本府云:“蒙谕不敢不去说,然亦无益也。”本府知方伯为难,传王质卿来与言:“你知方伯为你为难,不要再去鼓捣,自去见方伯面求,只愿赴任去,则藩台好措手矣。”质卿在本府前说得甚本分圆通,似乎并不愿要优缺者,欲止沸须熄火,本府与质卿言,所谓釜底抽薪计也。此事幸遇抚台,连州之事不行,如任藩台一意行去,真令一省人骂死且笑死矣。
连平州有越狱之案,云已奏参出去矣。
午后先见臭宪,次见藩宪,为呈江西安远黄君信。桌台处久谈,为九江沙头堡石井乡崔敏才家抢案,武营捉到卢亚盈一名,认案甚多,卢兴民明府云是其一家,此人作恶多端,大为乡族之害,务请除之。卢亚盈由营送府,故其案在府。崔案亦同抢。崔未报案,泉台伤予令崔补报,已照办矣。忽询:“崔敏才抢案真否?卢之抢犯靠得住否?”予对情真事实可靠。桌台言:“予两次差人至石井乡探听,言石井一村均梁姓,无崔姓者。”予言:“石井乡在九江属沙头堡,离城二百余里,探听恐非容易。”桌台言石井乡①近在城外不过二十余里,予大疑惑,岂卢亚盈由沙头远至附城一带抢乎?不与多辩,姑对容查明禀复,并传崔敏才面询伊究居何乡便知。又闲谈一响,并闻王炳文之为人,予惟将宠伪康王汪海洋妃致继妻年甫二十、娶仅一年服毒身死,即此一端是无人伦者。妻强死未断七,即扶康王妃为正室,抑何忍心害理!至于出身微贱、为喇嘛、为胜克斋签押,则臭台尽知,可不必言。臭台又言:“此次藩台忽变怒为爱,必欲与以优缺,谓首座之意,恐未必然。”予对:“首座即爱之断不肯发与优缺之言,此从小路得来者,盖衣者门阁也。”臭台又言:“如果衣者为之,事非细微,又有公论,上有两院,不为留脸亦常事耳,①石井乡:张瀛所指乃广东省城北郊另一石井乡,属番禺。何必为难?”看其神气似十分为难者,不可解也。予对:“此则亦不解,或者伊与衣者交非一日,另有交情,万不可违其意,故尔为难亦未可知耳。”桌台微笑,又略谈方出。外面文星阶早予来,已等久矣,予出伊方入。六月间康王妃已死矣,冤冤相报,真有之乎。
二十二日丁卯原书 3087 页
阴,晴。
乐昌县杀死一家六命,并受伤多人。本为一家萧姓挟仇故杀起意,正犯逃匿,有谓其逃人山中饿死者,尸身已为野兽残食,惟余头发。前丁忧令邹之麟即此详报,毫无实据,办理蕨预,中堂会同抚台当将邹之麟奏参,拿获下手帮杀三命凶犯萧裕芳、从犯萧怀罄解省审办。裕芳押南监,怀罄押公监。萧裕芳本应凌迟,部覆转来萧裕芳立决枭示,萧怀罄减等定为军罪,今日在抚台衙门过堂,讯后即请王命斩决。司、道、府、厅、县、四营将、都、守各官均到。抚台约已初差官请中堂过来,先同坐二堂,提犯讯问,供认无异。萧裕芳年二十三岁,身躯矮小似十七八岁,两眼有凶光,挟仇怀恨,连杀数命,图快一时,不畏死,殆不知王法应如是者乎?该犯于中堂、中丞过堂时先乞恩,当谕你杀人数命,以一命抵不应该乎?该犯点头,又乞数百钱买食物,岂知立刻首者乎。过堂后,两院出坐大堂,司道文武各官参堂,都、守以下不参堂。两县参堂毕即出至头门外西辕门内设公案,同坐监绑犯发下,至此绑讫即行,两县随后,各武营督兵护卫,出归德门。臭台不出去,本府出南门先到,四营将随后请王命。李守备手奉令箭,抚辕王命牌于乱时毁坏,故只有令箭。两县督犯至办犯处,本府已先到,小武官均到,有随犯来者。坐不及一刻,营将到,李云台奉令箭到法场,子即下手斩讫。营将、李守备不下马,即回马缴令去矣。本府赴大佛寺解秽行香去,我们仍在近处一小庙行香,照例亦应赴大佛寺,因常办犯,大佛寺远,就近在此小庙是一华光庙。行香而已,各散回署。武官又不行香解秽也。
今日衡斋谈及伊弟德斋已中福建乡榜二十五名举人,湖南亦有信,由粤东回去乡试者不下二三十人,无一中也。闽省林文忠公之孙亦中式,德斋腹筒渊博,亦肯用功,粤东回籍应试者以彼为首屈一指者也,众口如一,兹果然。
二十三日戊辰原书 3088 页
阴,晴。
两院堂期。照常禀见,抚台处所谈无非为武考事,予呈一手折,备记弓、刀、石及箭垛、地球等物,抚台谕头号、超号十二三力、十四力。要备四把,至于十五力、十六力不过摆样而已。
中堂衙门自徐厚山不起,恩厚臣派汕头新关差,出两巡捕缺,谋者纷纷,以席振千、余滋泉镜波子。为最血心。席肯费二千两,余肯用二千元,中堂不露声色,乾纲独揽,屡次考试楷书文理,为写奏折,故考字。已用一从九班名李学,尚有一未用出,滋泉心未死,特来求予设法,何能为力乎?
本府太太明日寿辰,顺道预祝,兼出归德门拜哈岱峰寿。今日琼山卸事回来之文式如同在中堂处禀见,此公真厚德人,曾任实缺府,已调首府,曾署道,因事镌级,以同知降补。中堂问其亏累如何,对:“正部款约共六千余金,实为年成不佳,米价贵至五六千文,收只得四千零,以此大吃亏,故累。”中堂向本府微笑,似有怜之之意,亦不料其即得缺,并不料其得缺仍回琼山也。以琼山与文式如,方伯禀知中堂后又禀中丞,中丞犹豫,口称且商,方伯归竟悬牌。抚台知之大怒,谓藩司看伊不起,有心与之,于见方严翁前大发言词,言:一“我未尝不怜顾文式如,拟以连州与之,伊署连州,衔缺相宜,藩司何必函函与我作梗?”必见中堂与言藩司有心蔑视,必撤回文玉另委,经方道台再三力劝,刘树君同见亦同说方罢。
二十四日己巳原书 3089 页
阴,晴。
本府太太明日寿辰,早上往预祝。
主考定廿五日下船,以廿六日武主试抚台开考故也,文、武向不见面,故不得不行。即下船亦不开行,闻尚须耽搁十余日,一日不到三水,俱须两县应酬伙食,向例每日每位包与洋银十二元,兹周主考定索每日十七两,再三较计,说定每日十两。夏伯英人较长厚、正派,无所需索吹求,周鼎卿本非安分之流,观其两目必非善类,诸凡有意挑伤,诛求无已,幸向例正主考归南海理值,副主考归番禺理值,衡斋虽与同年,然亦滋扰不堪矣。两主考各来辞行,副主考周鼎卿昨送扇对来,称年大人,自称年愚弟。询本府及柳桥,言伊有堂兄系癸卯中式乡榜,与抚台称同年亦以此。正主考亦送扇对来,夏伯英有一家人因病留于皇华馆未带人闹,死后俱予差杂务为之料理,费用不。照例广属各县照缺分之优劣派银,清远、三水以办差不派。又潮府八百两,肇府六百两,其余无有,共计二千五百两,每位主考送千金作为程仪,持督抚、司道、府县帖送去,又门包各百金,又折礼各百五十金。两县另送土仪,珍物八色、水礼十二色,各自送,两处均同。又公送正主考百金,副主考亦同。衡斋以与周同年加五十金,中堂虽有各官加倍送主考之言,而厅、县不在内,到本府止。故予不加倍。周鼎卿兄弟年谊未能加送,周之滥认同年者,原为加送计也,品斯下矣。夏不沾沾于此等事,是一敦品人,可敬。中堂谓夏在通商衙门最窘,故谕各官加倍送,而周为中堂庚申读殿试卷门生,各官以中堂,亦不得不送。中堂何以知夏甚窘?予料得通商大臣必有信到,恭邸有言亦未可知也。
武试一切皆两县备办,即较场棚厂亦两县搭,赔垫不轻,科场厅惟管办供给而已,主考一登舟即推出不管矣。伊领五万金挥之如土,而两县暗中尚要赔垫,无名无望,实冤极也。文闹归两县办者亦不少,当时既设科场厅,何故尚要两县备办?不知如何定章程者也。
今日验弓、刀、石,自提调、监试、藩台至两院均须验,他人虚行故事而已,粮道为提调,知抚台认真,不得不加意,换弓三张,司道处两县不亲去,委两典史呈验。只有今日一日,明日即开考,尚须验弓、刀、石,又为粮道要自去看马道,午刻即去较场演武厅等候。监试刘树君、科场方柳桥、胡衡斋俱来,忽闻抚台拜会主考,亦要亲来看视,此信一出去,来者纷纷,即武营四将以下均到,惟本府以今日太太生辰不到。早上去拜寿,不进去。直候至三点余抚台方到,粮道未正到。看马道毕已将四点,抚台先行,藩台、桌台亦到,与粮道约拜会主考去。两县与柳桥订亦要拜主考,兹司道在内拜会,我们只可过门挂号而已,且为两院验弓、刀、石,实无暇也。先诣督辕,中堂传谕将手折留下,不必验矣。时已不早,赶紧将刀、弓、石卑至抚署,搬人二堂,抚台出坐二堂,一件一件均上秤较准,造上灯后尚未过半。我们先归,二更时杂务归,言均秤讫,以头号、超号弓、刀不足换三把,亦罕事也。
浙江有题名录到,共中一百三四十名。吾家阖族无一人中者,绍属共中二十余名,解元沈姓,会稽人,小高墟人。杭州仁、钱两县不及十名,宁波只鄞县一邑中二十九名。
顺天亦有信息,共中三百卅余名。广东归中皿,以三十人中一人,广东晋京应试者五百余人,各省为不能如广东之多,核其中额亦不过如南北皿之三十六名而已。竟中至二十九名之多,去年亦中得最多,大半顺德人。中皿云、贵、陕、甘、四川、两广七省,各省人必不多,文风亦断不及广东,故广东独得便宜。二十九名中,又以南、番、顺为多。又中副榜八名,内一名陆拱昭,乃去年县试第四名人学陆拔昭之兄也。又闻广东人冒籍广西者亦多,即如明立峰即苍梧籍。解元即南海九江属沙头堡人戴鸿慈,虽居佛山,亦祖居沙头堡村尾乡。广西第一名、第三名、第四名闻说皆广东人,广东人亦能矣哉。
二十五日庚午原书 3091 页
阴,晴。
正、副主考今日上船,周言尚有十日耽搁,夏伯翁自言无事,而周鼎卿此地旧友多多,犹思拉扯渔利,虽上船不开行,三日后方开,泊花无日不来省城酒食宴会。新举人孔昭仁乃盐商孔怀民之子,传闻孔昭仁出头为之于诸新贵中之有家业者纠得三四千金馈周,人言藉藉,未审确否。总之,鼎卿本非端方人,孔之中言不一。而既登舟,尚有十余日耽搁,断非好事,抑何不自顾其声名耶?夏伯翁为周所留,无奈,闷泊花埭,一有欲一无所求,泾渭自分,二人人品名望已判若天渊矣。
两院昨日查以前主考有无寄请圣安之事,查得三品以上大员则有之,以下无有也。然亦看其官职如何,如夏伯翁者官通政副使,官为正四品,然四品京堂官职非轻,又加三品衔,出京时已蒙召见,此次进京亦必召见,既召见必蒙垂询,则寄请圣安亦其宜也。已初即往天字码头候司道到齐,候道均到。将军、右都、海关亦来,中堂、抚台到后差人往请二位主考来,时已交未正,进官厅小坐,即上船,各官均不上船拜会送行,陆续散归。予先本府行,为尚须诣抚辕请令办犯,两县共有五犯,因明日开考,下月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万寿停刑,惟今日尚可请令。抚台开考无一日在署,不便请。到抚署,王松山值日,在二堂内,予到穿堂见号房,传呼请见,所见之人乃徐契芝、叶穆如也。徐辞赴顺德桂洲清河,叶奉泉台委肇属提案。予本不拟见,兹遇正见客,与松山言二人下来予票一见,语方毕已传呼送客,请予进去。予进见,絮语许久,予回明请令之事,抚台尽问文武考事,予又将科场厅领五万巨款、又令两县暗中赔垫如许之多,文场已繁杂不堪。育才门外皆两县事,主考未人闱、已出闹亦两县事,科场厅不管。只见科场厅行文来,何事向归两县,何物向应两县承办,不知伊领五万两银所办何事,真暗中赔垫得冤也。武闱则科场厅惟管供给,除供给,一草一木均归两县承办矣。乘此时回明,亦令知两县之难。又问有无要事,予对无有,即端茶送出。出则穆如尚在候,予为前日至方道台处已去三次,不得见,门上长班必有需索不遂之事不为上达。是晚刘树君、王质卿在内吃饭,穆如久候,以为饭吃完可以见矣,直至道台送刘树君出而复人,家人长班出言大人已睡不见客矣。穆如知质卿尚在内,相形之下,未免借自已家人发挥几句而去,家人不愤,妆点多词诉于道台,道台大怒,以为我待叶某不薄,何敢无礼,见人即说,甚至作信与孙石泉痛訾穆如,惟不与予言。亦取瑟而歌之意。予本不知,昨本府言之,嗣石泉又言之,予允力为排解,必将其中委曲达于宪听,使知实非叶某无礼。穆如顷进见中丞时,予匆匆与言一二语,现坐候予出,将前后情形告予,予允明晚拟往见严翁必为言之。松山持令箭出,予遂行,穆如亦同出。回署绑犯点名,出至码头,衡斋已先在,斩讫行香,将令交陈捕厅送缴,与衡斋分路归。
更余往天平街见方严翁,为言不日将行,大约拜学台太夫人生日后开船矣。匆匆未及到船送,究不知何日开也。
二十六日辛未原书 3092 页
晴。
四更起至东较场候监临中堂、主试中丞、提调粮道、监试刘树君看各府武生马箭,广府武生最多,只六大县看至二十九日方了。两司亦到。第一日到参堂,以后不到矣。抚台先到,中堂继至,同出升座。司、道、府、厅、县、长仙渠以肩背生疖请假十日,又续十日,许久不出矣。营将均参堂,三揖,督抚东西正坐,提调、监试东边面西坐,即开射。先开道者乃抚辕武巡捕署抚标右营守备虞硕臣名朝佐也,穿箭蟒,跨骏马,品貌魁梧,连中三箭,可云冠冕。两县早备绸料,照例请两院充赏。开道后诸生以次接射,是日两司亦东边设坐看箭。我们略坐,在西边棚内。看射两刻许,先散。
在较场知高守额性初为本道孙稼航函致方伯,言性初轻听阎、幕之言,不可以资表率,闻之中堂,本不喜之,因是不大悦。方伯请撤回韶州本任,中堂言何必如是,撤令回省而已。楼守内监试事毕准补潮州遗缺,刘树君准补潮州,楼次园准补惠州。钰守署事尚未一载,不克赴任,今高州出缺,即令楼守往署可也。凡人作官凭运气,多与三署连州至明年四五月整两年,现已人冬,以为稳可过年,且官声亦无不好,人亦不思夺之。不料以王质卿故,藩台将伊拟连州,事虽无成,而连州动机已伏,思攘之者以为连州非不可动者,遂媒孽于其间矣。嗣探知部曹光名者,亦皖人,系何石斋之妹婿,正主考夏伯英在京与光君交最密,石斋先予到省约数月,在军营素与蒋泉中丞相识,蒋颇右之,试用未满,委韶关差,即署韶州太守,约略一年。蒋罢之,伊亦撤任回省当差,历当厘务差。赋闲整六年余矣,身累颇重,上有老母,急于得缺。中堂以其为蒋私人,甚不喜之,又与郑心泉有隙,郑不能无言于中堂,以故厘差亦时委时撤,郁郁不得志久矣。此次夏星使来粤,光君重托之,撤闹后微言于两院及方伯处,何棣翁以同乡故亦从旁好言,然尚无信息也。王质卿有连州之说,本府曾与予言:“何石斋以运使衔花翎道员用之知府,闲居日久,欲盼连州而不可得,何物王某,居然等,思据此座,方伯此举真不人心者矣。”一面语石斋:“连有动意,为不再恳夏伯翁鼎力一言?”何果夏言于两峰,次日方伯见中堂,呈连州委单,开列多名,何名在第三。中堂指言何某赋闲日久,可以此与之,转抚台,即悬牌矣。为官非仗运气,虽人力为之,亦运气为之也。
开射后我们略坐,与本府同起身行,中堂、抚台左右正坐,提调、监试坐左边,第一天两司到,亦同坐看。予进东门即进芳草街拜客,过楼次园门,询知已出门,呼阁人告以委高州之说。此时尚未悬牌,惟刘树君有信告之,亦未明言高州也。钰本高州而署惠,楼补惠州而署高,高缺远胜惠州,以有关税故;如谓民刁事繁,号称难治,则惠又胜于高远矣,故其幕友金亦惠多千二百金。而高少也。千二百元。
下午四点钟又赴较场,俟收围又参堂,先后行,归署已上灯时候,此后每日皆如是。午后穆如来,为言昨年伯见方道后,伊即往谒,已得见,说开无事矣。
二十七日壬申原书 3094 页
阴,晴。
孝慈高皇后忌辰。
交五更即到较场,辰初归,下午申正后去,于路遇署中掌来迎,每日皆然。中堂亦到。
钟云卿运使日前请假,以腹泻故,已愈矣。此次决意引退,今年正七十岁,假满又续假十日,方续假时,二十四日出谒两院,面递告病禀,长跪不起,督、抚处皆然,两运[院]力拉之起,则言中堂大人允其引疾方肯起,两院以其意决,允之矣。既不作官,何必卑污?伊请假时先中堂往拜会,三日后抚台亦去,此老见即叩首致谢。今日晋谒,初进叩头,谢出来又叩头辞,从此不出矣。生性谄陋,不脱佐杂微贱身份,否则,又何必叩许多头又长跪不起乎?
闻运使缺有委藩台兼理之信,此系盐务上事,中堂兼盐院,应中堂专政,抚台会衔。外间早拟粮道不得署臭使,此次运使必应轮到伊兼署,方道台亦颇有可得之势,敦意藩台兼署乎。是必藩台欲之,伊无日不见中堂,早有定议,藩使优缺,又兼运使,一人蟠踞把持,公论大有微词,人心不服,谓中堂大欠公允。在藩台以为功名得寸则寸,岂肯让人?断不以人言为病,亦不思及粮道濡滞六七年,上有老亲,得此亦稍稍补直。予谓二三品大员,其气局浅,相妒相忌相轧,本方伯与运使不洽,运使谓其无一事不占面子,运使亦是喜占面子,使与藩台角,则不逮远甚,以故怒极恨极,而索性让之。要之,运使平日于三八堂期谒见外,于四日中必要一人单见一次,粮道言及甚恨之,谓其单见自楼勾子罢了,还要微言杀人,阴险可畏可恶。不料其遇藩台之一战而败也,非天网恢恢乎。两署臭司,绝不推让,粮道真难为情。为厘局常闹事,京中当道闻之,常有信与中堂,粮道颇冒不白之冤。中堂为京中有责备之词,亦怨粮道办理之不善,惟规面不肯宣耳。尝闻柳桥言,伊常单见中堂谈及此,并谓粮道有时好喜龙阳①,不足之意见于词色,是必有人暗中杀之也。即运台此次引退,并无一语慰留,运使非欲留也,伊是俗人,名心最盛,以为不慰留而任其自退,外间面上不好看耳。运台之不足于中堂,亦有病根,盖程朗卿杀之也。方伯常见,亦必有言语,则不得知耳。有甚于下僚杂职者。抚台谓运台不脱佐杂习气,予以为藩台亦未能超然物外,得二品大员体统也。
中堂委藩台兼署运使,文稿送至抚台处会印,揣抚台意,方道是伊亲家,避嫌必不与,粮道颇不为中丞所鄙,亦知其久困多累,思欲与之。且断不料及藩台兼署,意非粮道无异人任矣。
由较场回衙,一见中堂处文稿,本恶藩台,忽又得此,心大不平,且恶其钻营强占,怒不可遏,时已更余,立传本府去,与言:“前委石城、高要等缺时,以琼山与文玉予尚未许,言①龙阳:男色。且商量。伊心目中只有中堂,回署即悬牌,予非以文玉不应与缺也。文人极长厚,且身累颇重,拟迟日商酌,俾权连州。不识藩司不待予允即挂牌,即此度其心,其心中目中尚有予乎!兹俾兼理运司,虽非予主政,予必不会衔,中堂必欲令署,请其单衔自奏。但藩、运两缺均政繁责重,一人兼办恐致贻误。伊既署运司,则藩司应另委人,请你来即为此事,明早往见中堂道予不可之意。如必欲与之,何必予会衔?请其单衔自奏可也。”本府当时只得答应出来,不得主意。往见泉台,桌台拿定主意,本职公事十分认真精细,毫不疏忽,此外一事不关心,亦不肯多发一词。省中官场情形早经洞悉,见藩、运均是钻营一流人,更不肯多管一事、多出一言矣。本府见禀知壹是,臭台问:“抚台令你见中堂言此事,你当面已允否?”本府言已允。臭台沉吟久之,不发一言。本府聪明人,亦知此事不可预闻,不但司道是上司非本府所应干预,且广省例首府可署运使,李星翁曾署运使。亦宜回避。顷见臭台词色,似不可冒昧,遂改口言:“其中多少室碍,难于措词,必弄至两边不讨好,故心中无主,特来请大人示。”臭台方言:“君既明此理,是殆不可说也。”本府回署,已三鼓矣。
二十八日癸酉原书 3096 页
飞雨几点,无碍于马道,故不停射,夜雨浙沥不止,幸尚不大,一日两次。
照前赴较场,今日中堂不去。
段莲舫居此日久,予为各府县作函,纠集共得洋银八百余元,省中最巨,外府县有限。将伊自收不由予处转者计人,约有千元。予劝其大致已定,来此已久,可以归矣,如未送来者,日后到来予为代存汇总,由银号寄至江西省城亦无不可。莲舫大为然。伊来数次,予亦去送行,定初三日起行。莲舫面交予与伊房师家莲衢宗伯一,暨脯敬十六元,托予转寄。予送伊铨印护牌一纸,以免一路厘卡滋扰。
拜楼次园,见,为次园初到时本府即荐幕友赵霞村,即本府旧友。赵为戴芸之婿,芸乃兄南琴与次园同年,故事易成。霞村有学生高沅甫,绍兴生员,以赵无馆,来但叔衡处帮办。兹赵赴高州,高必同去,转托叔衡恳予,倘荐为书启,在楼必须请人,而高一带两便,不无小补。芸已与楼言定,请予出头一言为介,以为外观耳。拜孙慕颜,为主考程仪外县解者甚少,请其函催,并荐数家人。
主考廿五日上船,至今尚泊靖海门未开行,夏伯英自言无事,因周鼎卿拉其暂候,故亦不开。周本在此打把式,居两年熟人甚多,关防既撤,无日不小轿进城张罗拉扯,声名大坏,秽德彰闻。有言孔昭仁大宴新同年,择同年中之殷富者为之集掖一二三百不等,竞得纠成三四千金,财固得矣,名则臭矣。伯英主考颇不之,出于无奈,闷坐舟中,一日至府见冯子立太尊,言鼎卿如再迁延不行,予不能坐候矣。以此观之,人之邪正厚薄岂不大相径庭哉!周不自知,亦不自爱,无日不拜客,无日不宴会,且无日不到河下饮花酒,要钱不要名,其奈之何哉。
两县办乡试事宜,照向例南海办正主考及提调差使,番禺办副主考及监试差使,周之挑剔竟是无中生有,有意吹求。衡斋与之同年,亦毫无面目。设值予办副考,当不知如何费手也。风马牛不相及尚有时来瞎蒙,且谓番禺送干礼二百金,何南海无有?予回言:“请主考看送礼拜帖,是否两县会衔则知之矣。”两县各送程仪千金,大宪至两县均公送。门包百两,外折礼百五十两,番禺送二百金,衡斋以同年故加送五十两也。虽各自送手本上,则两县同列名,周岂不知?姑妄言之,或者蒙得到也,否则何正主考处一无言语耶?为予不送礼,稼亭来探问,予一一为之胪列,嘱稼堂往见时与之说明。
客案师爷姚振伯为周鼎卿来作说客,与桂儿言我们短送礼事,斥之不理。周与姚相交真所谓物以类聚也,闻周时至河下挟妓饮酒,始以为妄传,嗣知姚曾请其在艇饮酒,可见所传非假也,其不自爱甚矣。
二十九日甲戌原书 3098 页
阴雨至晓尚点滴不止,辰初方止。
孝敬宪皇后忌辰。
早诣较场,提调到,谕:“昨一夜雨,马道如何?如泥泞不便驰马,则姑停一日,抚台传谕在署听信。”予查询听差人等,据回已用沙土谷糠填筑。雨本不大,天晴日久干燥,昨晚一雨反觉滋润坚实,微尘不起,驰驱更属相宜,转提调,急委员飞票。抚台到后开射,闻中堂亦要来看箭,府、厅、县及武营将均坐候。已初来与抚台相见,抚台稍稍出位相迎,略略招呼,亦无一言,各归座看射。中堂此来盖为有话与抚台面言,委运司文稿过抚台一边已有数日,抚台总不画稿,亦无一言,中堂在署与人言:“此是我专主的事,何抚台既不签行会印,又无一言相商,究是何意?”故声言看箭,实为此事来也。
日前抚台面谕本府至中堂处说话,本府未去,今日站班,抚台询之,本府回未曾见着,不言不去见,而言见不着,意欲含混过去也。抚台进去,传本府问:“到底去禀见否,抑票见未见乎?”本府只得实回未去,抚台颇不怪,问:“何为不去,我叫你去,你不去是何意见?”说了几句,出来参堂毕,大家在右边篷内坐下。我们未知抚台传去何言也,本府平日最喜说话嘻笑,口不停词,兹忽目不旁视,一言不发,若有所思者,抑若有不怪者,问之亦支吾不实言,以上云云,事后本府自言之也。
闻午刻开饭停射,中堂、抚台同进官厅,叱退左右,两人谈及委方伯兼署运使事。中堂言未委前曾与抚台道及,迩日何不言其不可?乃无一言,今已定稿,忽然更变,于外面实不雅观。抚台先言藩司诸事独断独行,目中岂尚有我巡抚乎?即如日前文玉委署琼山,我言且缓,伊回署即悬牌,似乎下不去。至于运司一事,伊何必定要署运使?中堂何必定要令伊兼署?既中堂喜之,此是中堂专政之事,请中堂单衔奏请可也,何必定要我会衔乎?中堂言:“此何言?督抚是一样的,朝中看得督抚一样重的,外间亦看得一样,我们两人意见不合,恐人笑话。”毕少兰等众委员见中堂说话滔滔不绝,抚台惟嗑瓜子而已,以后人俱回避,诸人俱不得闻矣。
饭后中堂托言风吹腹疼,传伺候亦不肯等,只一轿一伞即上轿进城回署。外边议论蜂起,无大无小皆言为委运使事,中堂、抚台大相,岂不见笑,深恐京中不数日亦知之矣。只为运使是利,两相争夺,以至于此。其实并无人争,皆藩台欲占此便宜,致大决裂,中堂岂必欲与之哉?是必藩台与褚阁早经商定,怂愿中堂为之,明知中丞必不愿,是这边专主之事,西边亦无如何,且亦不便越姐,这数万银两稳稳是我的,不患外而中堂衙门、内而军机各处不患无应酬矣。又闻中堂深疑粮道,谓其管理厘务大得财利,有五万金,不知何人言之,即俊、褚一流人断送之亦未可知。不在乎运使之署不署。俊质堂应酬大,不得不以运使接济之,言此中堂与抚台说者,大约即抚台一言不发时也。中堂曾与抚台言委俊署运使,抚台不赞一辞。
照常申正赴较场参堂。过番禺署前,见衡斋轿在前,忽听事飞报,言抚台已收围回舆,将进城矣。飞赶出城,人已拥挤不开,一步难行。抚台仪从已到,遂回轿归。本府、科场厅尚未去也,收围之早,殆亦为中堂托疾先行之故。
中堂虽误于群小,然心无成见,从不偏执已见,倘得有人陈说,改弦易辙易如转圜。中丞正直无私,不惹纤尘,嫉恶如仇,好贤如渴,心中明了而讷于言,早不满于薇公,一闻兼理之说,怒更甚而愈不能出诸口。中堂谓与商时何不言,中堂并非与商,亦只约略一提,中丞以为姑妄言之,未必速发耳。迢日久不会衔,中堂虽有不悦之言,寝夜思维,究觉于理未顺,纵未悟群小之误,而改弦易辙之机已怦怦动于中矣,以故屡欲亲拜,面定其事。抚台执一人安知其意?恐其仍执薇公兼理之语,见面无可道,不如避之,连日以阅射无暇为辞,所事日久,迄无定局。予尝谓明人论周宜兴首辅秉政,以“利归群小,怨集一身”二语断之,延儒一生。节帅信任匪人,轻听言,如恩、邓屡居腴地,且久踞之,又重武一边,如方、郑者,幸时尚清平,否则有尾大不掉之惧。本城尚、哈辈权亦不轻。节相于数要务要缺未尝不独断,未尝不防若辈误事,如数小缺暨武营,以为无妨大政,稍稍任若辈所为,倘若辈自思何德何能至此,自然谨慎小心,无如皆恣狂悖之辈,且半多年少,一经得所欲为,意中存我是中堂之人之心,无所不为,无所畏惧,无钱不要,以为中堂之令我来者,实为我弄些钱耳,实在如此,此等处相公实欠斟酌。胆大妄为,道路以目。现在州县以上尚少,佐杂官缺分稍佳者已布满矣,无怪抚台一说起即不大怪也。明季士大人论周宜兴,谓其“利归群小、怨集一身”,庸人往往于此等处坏事,以为无碍,而岂知后日之祸即基于是哉。吁!可虑也。
周宜兴首辅:周延儒(1593一1643),江苏宜兴人,明代崇祯年间曾
任内阁首辅,后崇祯帝以“机械欺蔽,比匿容私,滥用匪人”罪名赐
其自尽。
三十日乙亥原书 3101 页
阴。
仍戴星出人,照常阅箭。午刻中堂着人告知抚台,申初早收围回衙,要诣抚署拜会面商事,已传伺候等候,盖署运一席有通融办理之意。抚台岂知之,以为必理旧说,见面倒难为情,抚台向无口才,自言实在说中堂不过。至下午退堂,呼尚仲勉进内,令其去见中堂,言某府某县考生均已齐集等候,不便早收围,致若辈又来等候,署运使一事非紧急不可缓之事,不妨从缓商量。如中堂主意已定,则请单衔奏请,我决不会衔,不但不会衔,试毕尚拟引退。仲勉去,据实见中堂言之,中堂言既如此我自办理可耳。仲勉言:“作如此难题,不敢添一字,不敢少一字,照抚台所谕转禀讫,不发一言,听中堂说而已。如此大事已决裂,有关碍,可怕。”抚台遣尚似是初二日事。
前何石斋得连州、文式如得琼山、刘伯士得石城、孙慕颜得高要、王质卿赴龙川时,本有桂一山调署佛山之一事,议以乔豹园调南雄,桂一山调佛山,尚立夫昌本,即尚仲勉胞弟,想缺久矣。得虎门,一并回抚台,抚台以为南雄虽非繁要难缺,倘恐乔丞吃不住,日后再议,此路不通,以后均挡住矣。
同治十二年十一月
初一日丙子原书 3101 页
阴,晴。
圣庙、文庙、武庙行香,抚台以考不到,惟中堂去,司道惟俊、张两司,提调贵在武场不到,理事厅长仙渠请假,我们府尊、广粮、两县亦分班,广粮是科场官,与番禺在较场伺候抚台,予随本府伺候中堂行香。天初明时中堂到早闻中堂传谕。圣庙,文武站班,武只黄小羌一人到,亦即到较场去矣。中堂已行过去,忽回头问本府尚赴较(场)去否?本府答不去矣,转问中堂今日还赴较场阅箭否?中堂惟摇头,言不用,说亦不甚听得明白。本府与予商:“中堂此问似乎要我去见,日来为两院不合,又不见面,上下隔截,或者有言,要我传说亦未可知。”予亦谓然。三庙香行毕,散后予与本府先上督辕贺禀,本府持手本禀见,须臾手本下来,道乏挡驾,言今日起早甚倦思睡,明日来见。本府自到任至今,时往票见,从未不见过一次,今忽挡驾,不得不疑,疑两位不(和》,正无从泄气,何忽怪到本府身上?为前日抚台以本府不往中堂处传碰钉,兹中堂亦岂迁怒于本府乎?本府一闻不见之语,大出意外,惶恐忧疑一时交集,无可方计,不得已请巡捕官。本日值日乃新到之李学来,则一事不知,又请方小云,又对不知,快快不知所可。与予商议,予言抚台自那一日传去以后曾往见否?本府言无有。此处曾来见否?本府言为两边不对,藩台正不得劲之时,嫌疑之际,许久不来。予言:“如是则不至迁怒,或另有故,既传谕明日来,则姑候,明日见了看如何说再作道理。”又到抚署禀太夫人贺,毕各散归。
早晨吴荆南到庙,为与予言一事,伊遂溪奉委日久,尚未谢委,前郑镇来省,恳托伊向中堂说另换一缺。郑言中堂已允,数日来未见有效验。荆南曾留后面求中丞,中丞亦无所可否。探得方照轩为赐黄马褂要上省面谢中堂,不日可到,俟方到托其再求。乃忽得遂信,白筱珊大令为押死一贡生,偶然到乡,为贡生乡人所辱,不但辱殴,且将其须尽,不但拔须,且令妇女裤溺人其口。传闻或甚,如若所言,不堪极矣。此系武营拖船上巡官所说,新近自北海一带来者,则事必有之矣。闻旁县已有信来。昨已将此事禀知本府,这种地方作出这等事,岂可去得?以故辞缺之心更切。予笑言:“无事辞尚有词,既有此事,足下素有能名,上游皆知君能办事,且军功出身,久在军营,近年在方、郑二营最久,如真有是事,万万辞不脱矣。”荆南言:“今日亦不站班,气疼甚剧,行将请假,特为告知此事而来,如大宪问及,乞为周旋。”予言靡不尽心,但恐难矣。
中堂不见本府,予料中堂必有一主意在心,或者欲以本府为解纷之地乎?藩台兼署,既抚台不愿,贵、方二位是中丞愿与者,中堂亦当不肯与,此外无堪膺斯任者,候道中无一人为中堂赏识者。则援李星渠中丞在广府任署运使之例亦无不可。将晚至较场,予先与柳桥言之,柳桥亦与予意同。少顷本府到,犹皇皇然戚戚然,疑中堂无可泄忿迁怒于彼,时作快快之叹。予与柳桥以李星翁已事语之,虽稍稍解颐,然究未敢必也。明日不得不往见,见后必分皂白矣。
初二日丁丑原书 3103 页
阴,晴。
在较场先农坛柳桥寓所邀黄捷三、衡斋谈一日。
仍伺候看箭,戴星出人,劳劳者非我一人也。
抚台不肯见中堂,尚仲勉见中堂后次早复命,中堂仍差人往说请早收围便于拜会。抚台仍以人多到齐不能不看到日落后,如夜晚中堂来拜,外间已知此事,必有许多议论,添许多谣言阻中堂。为此看箭更散得迟,不到日落不已,然二位总有一日要见面的,抚台实不知中堂有改弦易辙之意,亦无人敢以此意与中丞言之,以致多延时日,所事悬搁无了局。
天未明予到较场演武厅,柳桥先到,言昨得小云信,言奉中堂谕,转告本府,初二日亦不要往见,则欲以本府解方伯兼署之围彰彰矣。少顷本府到,亦言昨晚小云来,亦言奉中堂谕明日不要去见,盖嫌疑之间,令其暂避,则代钟之意已决,所不见明文者,以未与抚台面商耳。中堂之待本府可云厚矣,中丞亦深喜本府,必无不允者。本府至此稍有喜色,口称如其言然,我亦要辞。虽系空言,以藩台故,恐其见怪,又恐恼羞成怒,安知不疑本府于中钻营?只此一处稍为难。粮道前亦难为情,不得不辞,亦正为此耳。本府又奉中堂札,令验运使钟云卿病。彼此闲谈,尝笑言:“两院,又不见面,彼此情意不通,无人可以解围,惟有钟运使销假出来,则大事化为无事,一天云彩尽散矣。”本府亦笑言:“我既委验病,我去见运台,即与商解围要紧,不能不姑从权宜,请其销假出来。如钟不允,则我是验病官,直言钟某无病两院伤销假视事,岂不省事?何必终日窃窃议论此事哉!”彼此一笑而罢。
初三日戊寅原书 3104 页
阴,晴。
新生女弥月剃头。
以武试故两次无堂期,自武较场归,尚不到辰正,诣臭署禀见。今日局有过堂案件,尚未坐堂,予先进见,谈及近日事,略言:“中堂倒有转动意,抚台不知,仍然执意不肯相见,亦无人可以相通,昨令尚副将往说云云,似不可回,其势必须两院相见方可圆全,倘崇受之海关不去,伊有辩才,可以于中翰旋。兹则将军不但不能圆全,且恐有壁上坐观之意。右都、学台、今海关又不肯说亦不能说,大人为局外人,或者尚可打此圆场。”桌台拿定主意,自身应办之事十分精细,此外一言不肯轻发者也。蒙询有何妙计可以了此一局,予对:“惟有请运台且勿急急,销假出来,则一天云彩都散矣。”臭台击节叹赏,以为此是绝顶最高第一等文字,倘用此法,渣淬尽消,恐运台不肯从耳。又问有公事否?予对无甚要事,惟近日报两劫案,一在金利属抢客船,伤毙船户老妇,一在黄鼎属石湾地方抢高要金利渡,伤毙船中司事一名,又船中水手受伤一名。桌台皱眉言:“如此严刑尚不知畏,真难矣,广东人嗜利,游手辈好逸乐,只要今日手中有银,赌任意,大吃大喝,乐了一日,明日拿去砍头亦所甚愿。至于严刑不畏一层,伊明知此事要杀头的,知而为之,今日见人砍头,明日就去抢劫,真不畏也。”
中堂为人诸凡明澈,且有决断,其短处惟喜听小人谗言,亦爱听小人保举之言,以故伊门阁褚、厨子张及在伊署出入之小官尽有巴结免其谗毁、且可冀其时时说好话,与古来宦寺擅权如出一辙。安定弟兄①俨然以读书人自居,而不免钻狗洞学犬吠,以此甚得长者怜。乃弟方青云得意,文学固佳,而于“人品”二字直未梦见。时时于夜深人静时携小仆提灯至褚处谈话。古来有文学者,每多走狗、鹰犬、义子、干儿,岂独夫已氏哉!六大逢年节不送礼与阁褚,惟南、东、新三邑而已,东张不深知,新彭可保其决不为,至于予即闲居无赖、朝不谋夕亦断不为。人谓薇公与有旧交,两人换帖,现到东署相见亦分庭抗礼,无怪自以为体面也。然薇为微时旧交,亦有不能一例外视者。闻相君向柳公诸人言,粮道曾代臭司,又久管厘务,虽无多蓄,约有五万金,且言其为人不自爱,又多病,如何吃得住?况已中饱,何必又署运司?言其不自爱谓晋廷吸食鸦片,喜畜年轻貌美小家人玩弄,此二事虽人言藉藉,果否不能实指。且伊为厘金闹事,如石门等处案,京中颇有微言,非予为之肩承,伊搁得住乎?又言前此不令署臭司,说了许多闲话云云。中堂所言皆系有人谗间,皆前后左右有求于粮道而不得者捏造者也。此位宪台此喜听小人言语是一病,说一句听一句,信以为实,从不反复思量,亦不探听访查,其奈之何?又柳言粮道在提督府时为存尚书诚。所深信重用,中堂有兄大爷亦在提督衙门当差,一日误公为粮道大施申伤,不假面目,大爷怀恨,时时思报,曾装醉至粮道宅辱。粮道放广东,颇惧,存提督及各有力京官作信与中堂排解,虽云无事,而心中究未免有芥蒂也,恐未必弄得好也。①安定兄弟:安定是胡姓郡望,指胡鉴兄弟。又中堂深恨方道台,与本府言,言方道不听予言,此次来省又复门庭如市,中堂言:“其上次来省为余恩事闹得天翻地覆,此次又闹,如刘维桢得石城、孙铸得高要,皆伊所为。即如运司将退,伊到我前保举粮道,三司大员,惟督抚可作主,伊竟敢预闻,伊自己岂不想而故意保粮道,是何居心,岂探我口气乎?抑粮署运,伊想署粮乎?再即如南海杜令之作首县,我一人独断于心,然后行之,为杜令在广宁作得卓卓有声,有守有为,堪膺首剧。迩时亦有间之者,谓此人太利害,我言利害不怕,我正要其利害,故特用之。乃闻彼援以为功,谓系伊保荐之力,且闻因是得利,杜令每节、寿送伊四百金,我见杜令不便问之,到底有无其事?”本府言及此,予对:“年节无有,每逢寿辰送二百元,尚有礼物,总在三百元以外。初到任逢伊老太太生日,送了一次,太太生日到,送水礼不送二百元,大有微词,故成为例,一年三寿,饷以六百元,不知中堂如何知也。”以首相之尊严,而前后左右之说闲话者可谓多矣,亦可谓肯听矣。
初四日己卯原书 3106 页
晴。
抚台仍下较场看箭,一日两去。
见藩宪,为吴荆南委署遂溪已有月余,尚未谢委,必不肯去,与予言宁在省无缺,即参官亦必不去。予禀知藩台,言吴令不去之意已决,请另委人否?藩台言:“现当遂溪有事,伊系挨委,迟至月余仍然不去,无此政体,如何服众?再委一人亦必不肯去,我如何治之?彼言吴可不去我独应去乎?我所以驾驭人者,可动白简耳?为此叫我如何参他?还劝他去,只要他现在之事办妥,必然调他出来与一佳缺。两司有此言,又有本府、两县作中人,伊尚不信乎?定要上司写券与之乎?伊自以为郑心泉求了中堂稳可不去,乃中堂一言不提,倘两院有话向我说吴某不必去另委人罢,我必立时悬牌另委,兹不能也。”嘱予再与之一说,予唯唯。又言及委兼署运司事,甚愤愤也,言:“中堂委我我那里知道?且安见我之必受而不辞乎?我十九岁出来当差,今年四十,按部就班,递升至此,从无等之事,天下官岂我一人作得遍的?我已为藩司,想署运司,省中好缺尚多,将来署运司后,必想署广府,想署南海,想署南左、南右至河泊所而止乎?且中丞以琼山委文玉未曾奉谕、且言委缺是藩司专政,照例不能先商,一径上详,如以为不可则饰驳可耳,不能以先未曾禀明责我也。擅自下委我,中丞并无言语,心中之事我安能知之?以此受,不亦冤乎!”。二十九日中堂、中丞在演武厅相见,午饭时说话,中丞将琼山之委我尚无言,藩司归即悬牌,伊目中何尝有我?我何颜尚在此作抚台?中堂言此一层俊老七大错,令我处此亦不饶之。中堂归即传藩、桌说此一节,令俊自去谢罪,并嘱臭台同去。抚台收闹归,藩、臭去禀见,以吃饭辞不见,在官厅等候许久,俟手本又辞以乏不见。藩台次日五更初即知会臭台赶往抚辕候中丞将行时票见,中丞于此不得不见矣。说何话不得而知,三十日中丞到武场稍迟,职是故耳。两司之必欲见,为圆琼山之一差也。藩台之言亦甚有理,然而外议藉藉,中堂一边人打定主意趁中堂在此尽势行之,不无躁进之病耳。方伯年未四十已任藩司,一转身即是封疆,何必要署运使?藩司之要、中堂之与,实为方伯手阔,即中堂一衙门一年应酬必甚繁重,有运使以助之,不无小补,在中堂亦是酬报之意。中堂有一疯子,年约十余矣,不能走并不能立,又不能言语,终日男女数人负之,无日不出外游行,常往藩署。方伯待如上宾,每到必赏十余元,下人皆有沾润,故喜常往藩署。有一日疯子去,正用印,伊必要印玩,不与不能,执意要定,大窘,即速令人照样以点铜作一枚与之方罢。予出藩署,顺上府闲谈:“运委藩台何不请抚台径会印行出,令藩台力辞,如此岂不冠冕?”本府言亦曾力劝抚台,抚台言:“行文下去伊竟受,将奈何?伊言不可靠,我不上其当也。”中丞言如此,无可方计,只有听中堂与抚台见后看如何耳。本府奉委验运台病,曾向方伯言钟云翁本无病,尽可劝其出来,庶可消强无迹,方伯闻此言大不悦,且颇疑本府于中鼓捣致伊为难。出府即往见吴荆南,与言再三,且申言办事了结即调佳处,有两司、府县作证,荆南久之,方允前去。近日因气疼请假,且静养一二日即出谢委辞行。
四哥次子三年二十七岁,五年丁卯。随乃父来广宁,思学幕,先在县拜顾小樵为师。庚午予赴潮州,小樵引伊到陈讷人处拜师学习申韩,尚有条理,本署因李政卿为臭署延去,即令三在署帮办巡属事宜。伊在家已定亲,系郦江岸任姓,新妇亦二十七岁,男长女大,予欲为了其事。七三既在广就事,不克回去,只可女家送出。去年四哥回去瞩其为之送出,早闻杜豫传送梁山翁眷属回去,正要出来,四哥即托其携带来粤。初二日到省送亲,惟一弟一姬,择今日晋署,用予大轿,一伞一扇将新人迎人。舅爷亦同晋署,予见之年二十二岁,号可亭,乃父习医。此头亲事乃王清泉八表弟作媒,清泉续娶之妻乃新人之姑也。送来之即潘二姊之使女,本名春兰,初自甘肃归,此妪不过十三四岁,后嫁与富王姓,兹已有子有孙,年亦五十七矣,呼之为王妈。二姊久居吾乡,往来如一家,此婢亦深悉吾家事,予初娶田宜人,二姊尚未归,次年即归。再娶何、娄,伊皆见之。与谈旧事,如逢天宝宫人矣。择日为之完姻,绝不与外间知道,恐应酬纷繁也。又为二十一日岳家逊堂完娶,故令桂儿去择日,定本月二十九日辰时花烛。
初五日庚辰原书 3108 页
晴。
地球射至昨日,所余无多,约今日午前可了。五更前往,待至午初看毕,抚台即行,大众暂归。粮道、刘树翁拟进城即往禀见中堂,见毕即赴抚署箭道看射步箭地方。予归署少憩,便赴箭道等候,忽见藩台到,云顷在右都处听事报知,抚台要自来看箭道,已知会臭台矣。须臾臭台、提调、监试俱到,惟本府不来。探知抚台进城即拜会中堂毕,回署传本府,本府见后当赴运署去。抚台由便门来箭道踏勘许久,又看后边看技勇处。闻中堂升炮出门,以为拜抚台也,后知拜将军、右都、海关、学台,未拜抚台,我们俟抚台看毕各散。
抚台见中堂不知何词,传本府诣运署不知何事。后见本府,言抚台传伊令去见运台,看其病体如何,如无甚紧要,劝其出来销假。本府见运台言之,运台断不肯销假,如稍迟几日,从缓批票委人,则尚以为可耳。
奉抚台谕,明日初七日停一日,准定初八日看步箭起,中堂亦到同看。
初四晚已起更,闻抚辕炮声络绎不绝,怪之,急差人探听,回言将军、学台、右都、海关拜会抚台。各位约学署会齐,候抚台回署同来,时天已上灯,本府正在见抚台,名帖传报,抚台曙久之方见。两院阻隔之事妇孺皆知,将军等盖为劝驾,而如何劝驾不得而闻。次日学台说及:“见中丞无多语,只伊言:‘闻得中堂屡次相订要来拜见商事,老同年拒而不见,托故迁避,窃为不取。公事意见不同不妨面酌,见亦何妨?’抚台以实为考生皆集不能早收围,天晚相见又恐外多物议等语自文。”今日抚台收围事毕,即进城时约午初三刻。先拜中堂,坐谈两三刻,回署即传本府,又说了半响,然后吃午饭,饭毕即过箭道来看。我们见本府久不到,知谒抚台,不知谒见后何往,嗣知见运台去。后见本府,又知抚台传本府,令往见运台,看其病体如可支持,劝其出来销假,庶可解此一围。予问运台允否?本府笑言:“允了一半,言迟缓数日俾得从容圆此一叉则可,谓销假仍出来任事则断断不可等语,犹然一未了局也。”
初六日辛巳原书 3110 页
一晴。
较场事已完竣,以后在抚台衙门西边箭道看步箭,马箭六支、地球一支、步箭六支,共十三支。均搭篷厂,又于后边搭篷为看弓、刀、石、技勇之所。先奉抚台谕,初六日歇息一日,初七日看射步箭起,以为今日可幸无事矣,下午忽提调来,传提调昨言今日不论何客俱不见,不论何客均不拜,不知何故。又到箭道来传,予即去,为两院公案,昨议居中摆设,而两旁提调、监试、齐文二道、尚哈二协,设座亦太挤不便,仍将督抚公案挪至西边朝东南坐。步箭分两边看,分为西把、东把。本来公案定设西边。悬灯结彩,挂慢铺板,中间俱系泥地,分东西设座,提调、齐道、尚协设三座,靠西朝南看西把箭,监试、文道、哈协设座靠东看东把箭,先看广府。正安排间,抚台亦由便门出来,回明不移座之故,并先考广府,东西把分县考试。抚台亦谓然。监试亦到,余不知未来,至晚方散。
初七日壬午原书 3110 页
晴。
箭道看步箭起,府、厅、县仍五更二点去,俟督抚上座庭参后开射方散。
今日中堂亲到看射,微明先到抚署回拜抚台,谈两刻方同由便门来升座,至晚我们又去参堂毕,中堂向抚台耳语十余语,微笑先行,抚台亦进便门回署,各散。
大家猜得中堂拜抚台时以运台钟不肯销假出来,抚台有言,此事非我专政,但我既不愿以藩台兼署,如粮道者人谓我欲用之,如方道人皆知与我亲戚,除此两人不用外,一听中堂所用,无不可也。中堂意欲以广府冯太尊护理,而监试刘守武试将毕,辛苦多日,不令回潮州任则无是理,令回潮州任则崇兰无所位置,况以崇署潮非无意者,未到一年,令卸事断不可行。正在两难,既有首府遗缺,即以刘调署。以上数语,中堂久欲与抚台言者。前初一不见本府,又差谕本府不要去见,我们已猜八九。中堂又屡遣人知会抚台早收围要去拜会,亦为此数语。抚台亦深喜抚台不悟,以为仍说藩台,故不肯见。广府,焉有不允者乎?临收围时耳语,必然订定此事,且言我回去即办稿,并谕藩司亦悬牌以刘署首郡,抚台笑颔,我辈在旁已看得明明白白也。
初八日癸未原书 3111 页
阴,有雨。
抚台仍在箭道阅步箭,中堂今日不来,照旧一日两去参堂。
今日即哄传广府护运司,刘树君署广府矣,无人不知矣。
下午督署悬牌,广府冯护运司。
初九日甲申原书 3111 页
阴。
仍一日两赴箭道参堂,广府冯仍到。
藩署悬牌刘守署首府,委牌亦下。树翁日日在箭道阅箭,无时可以往见贺喜,傍晚散后,冯子翁傍晚参堂不到。邀同长、方、胡谐府票见道护运台喜,刘树翁闻之,言我亦应去,树翁本与立翁同寅,既护运台,即应以堂属礼见。柳桥、仙渠本亦并行,柳桥系监厅,更为运司首领官,长仙渠亦应以属礼见,五乘大轿同到广府前,号房回府尊下午谒见中堂刚出来,此时想可见抚台去,尚要去见藩台,大家只得留手本先禀贺。树君已为此署主人,似不愿进去,闻冯不在署,回桥即行。予与言去是要去的,见是要称大人请安的,不过此署已属大人,坐官厅下不去,停轿大堂上手本可也。刘以道用、运使衔、花翎候升道,后加布政使衔。大家回轿,我与衡斋衡斋下乡一日方归,在大堂外,予轿向外行,伊轿正进去,彼此停轿,予与言新运台不在署,兹上新本府公馆去,君可同去,伊即随来。至天平街树翁公馆上手本禀见,少顷请见,行礼禀贺,呈履历,谈刻许归。本府得护运司信,本以嫌疑之间,要见两院力辞。先往见臭台,臭台言:“此事多日,通国皆知,兹以君调停其间,幸得安平无事,君如一辞,岂非又作难乎?”嗣知新运台今晚见两院、藩台,均谢委矣。
初十日乙酉原书 3112 页
阴,晴,数日前大冷,后又渐和,今日五更不甚冷,辰已间渐冷。
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万寿,今日停阅射,丑刻起诣万寿宫候各大宪到齐督抚、将军、学台俱到。行礼,天明后各散。中堂每逢万寿在署演戏,兹以武试故停止。新运台将行时云要见将军、学台、右都去,以时尚早。予与柳桥劝其可以暂回署少憩,盖为我等拟往一见呈履历也。立翁已答应矣,上轿后为号房数语请其拜客。又拜客去。我与长、方、胡四人只得到府署去等候,到府署官厅,人已坐满,柳桥又不肯上官厅,予引至献局,甚宽可坐,自卯刻直待至午刻,人来渐多,几无坐处,外间二堂及官厅则更不待言。予与门上汪泰言差号房至学署闻在学署。凛知等候人多且久,时已交午,请暂一归。少刻新运台归,大家上手本,均挡驾不敢当,大众将散,予叫传帖门上来,言再去一回,我们四人是要见的,遂请见行礼,禀贺递履历,与长、方二位略谦几句,长、方开口居然大人、卑职矣。夹页①
收:各号借银四万九千六百五十六两二钱,利银在外。收钱粮银六万零一百九十两壹钱七分九厘,十月初十卯止。收税契银壹①此系在日记原件第27本的夹页,《清代稿钞本》未影印。因提到“十
月初九”、“十月初十”两个时间,故酌置于十月初十日后。万五千三百六十余两,共收壹拾式万五千零六十三两七钱九分。
付:用去六万三千七百十四两壹钱,十月初九日止。付解本年奏销银式万八千式佰九十六两三钱,付解省米、营米约银共一万八千余百两,付解本年地丁银四千两,付解广宁、四会交代银五千三百八十余两。共付一十一万九千三百九十两四钱。
十一日丙戌原书 3113 页
阴,晴。
抚台看步箭,仍早晚去,新运台未接印,亦早晚到。十二(日)丁亥晴。
早晚至箭道,吴荆南委遂溪日久不谢委,不愿赴新任,本府时与予言催之。予见荆南屡言,荆南立意不去,宁在省赋闲,即不然参亦听之。再伊曾托郑心泉转求中堂辞缺,中堂最听方、郑二镇之言,已允之。郑回韶已十余日,而中堂总无一言,予以荆南决意不去,见藩台言之。藩台言:“下委已久,不去如何说过去?设再委一人又不愿去,又将如何?且亦无此政体。吴令不去尚可参之,续委之人不去,予并不能参之矣,何则?伊谓何故以人不要之缺界我?人可不去,我独不可不去乎?吴令不要作官则已,如要作官,必须去一到。现当白令为乡民殴辱,伊能办事,更应速去。倘伊往一到,将事了结,必立刻调伊出来。两司所言,伊难道尚不见信?况又有府、县作证,还是劝伊去为是。”予问中堂曾有言否,并言及郑镇转求已蒙允许一节。藩台言:“中堂并未提及,倘两院与我面言吴令不必赴新,为之另委,我即刻挂牌,今无有也。”予出来即拜荆南,与之实说,似有动意,言:“如是且商量,惟近日气疼,已请假,俟少痊即出去谢委也。”
下午本府见中堂,提及两县属劫案太多,予为前月二十三、二十五、二十六日连报三案,虽非一处,究属连日,不好看,请本府探之。欲置小火船两号,派文武官昼夜于省河百里之内梭巡,必期无案方好。文官中有曾从军营出身而能办事者,问本府有人乎?本府未言,中堂言如吴廷杰者甚好,可惜伊已委缺。郑心泉之力可云大矣,中堂亦苦心。本府回:“吴令正不愿去,日久尚未谢委也。”中堂言且与四营及藩台商之。本府得此言,即告予,予转告荆南,甚喜。本府又见藩台言中堂有此意,恐言及意在吴令,可以随机答应。及藩台谒中堂谈及省河巡缉事,藩台言吴某可委,中堂忽若有所思,默不一言,藩台不解,未有成议而退出。传本府言中堂意忽中改,未测高深,只得开名单请中堂点用。开四名,有荆南,一为童朝珍,一为张,号幼斋,忘其名,未起复。一忘其人,且看如何。
十三日戊子原书 3114 页
晴。
早晚至箭(道),步箭尚应四五日方可事,抚台以照例十月内必须发榜,恐赶不及,拟明日开看技勇,一面令提调、监试偕候道、武营仍阅步箭。
中堂为运司委俊质翁,抚台阻之,心中不悦,疑及方道并恨之,见人颇有微言,谓:“上次来省为余思鼓捣罗定州,此次又来鼓捣王炳文、刘维桢等事,至于运司事,乃我专政,抚台亦不过会衔,司道何能预闻?伊于我前力保粮道,是何居心?岂保粮道署运司伊想署粮道乎?”见方柳桥言:“科场中方某脾气甚大,你能应酬他乎?不要东西意外滋索乎?”此等要非好话,实迁怒也。
又听新运台冯立翁言及,一日见中堂谈方严翁,云:“即如杜令在广宁官声甚好,我自超拔用他,先署南海,即为奏补,并非因方道推荐而然。方道辛未正月上省,司道旅见,偶问外府属县官有胜首剧者乎,时南韶道林绶卿亦在座。林无言,方便对现署高要王炳文者堪胜其任,藩司邓双坡言王是捐班不合例,方又言尚有广宁杜某系举人出身,官声亦佳,可以领袖群僚。可见伊所保者乃王炳文非杜令也,不得已而思其次耳。我既决意用杜令,有言杜某太利害者,我言人利害倒不怕,此用杜令任南海之原由也。乃方引为己功,屡屡在外扬言,直以荐用自翊,且闻每逢节、寿杜令送四百元,伊亦直受不辞。先只揽权,渐将纳贿,洵非端人也。”本前府尊立翁为予言:“中堂直言我不便面询杜令,试问有其事否?”予对:“事实有因。初到南海,三月适逢伊老太太寿辰,送以二百元,继伊夫人生日,未送颇有后言。听王质卿一语,向吴咏帆大发言辞,以为予有督、抚、藩、桌大上司,不认得他矣。此后每逢三寿辰,以二百元为例,照广宁之数。连水礼、门包已三百元出外矣,如送戏则四百元矣,太夫人生日必送外江戏班一日。逢节则无有也。与立翁言自此止。然伊少爷两次回家小试,第二次二百金,二次二百元。今岁大少爷一人赴京乡试,惟赠元卷四十两。”中堂于方道多贬词,深疑抚台阻藩兼运一事,抚台胸中必有一方道,以致于此,故不恨抚台而恨方道,迁怒固然,然方公亦自有以致之。予七月间在黄鼎舟次尚有信去嘱其务期韬晦,中堂知伊与中丞系挚戚,未免存疑忌之心,尚可门庭如市求缺求差者填咽不绝乎?尚可向两院、司道为人求缺求差乎?岂非自取之乎?予近与一信,言前者妄言,辱蒙采择,未尝不以为是。而时势有不克尽从者,依然冕秀发,旌旗飞扬,如火如茶,猗盛矣!然受亏究竟在此,盖东姑不无微词耳。当局者迷,安能默尔?予南海一局实不感之,王炳文如成,岂有我乎?我所感者感其向王补帆中丞言广宁回任事,实出大力也。
十四日己丑原书 3115 页
晴。
今日分阅技勇起,中堂亲到阅看,中堂、抚台偕提调、中协在后帘阅弓、刀、石,监试、广协、齐文二道仍在外看步箭,我们早晚仍去。
冯立翁、刘树翁均择定十五日接印,均用辰时,恐伺候各官赶不及,冯用辰初,刘用辰正。明日月望,中堂必要行香,抚台去否未定,又轮到泉台讲《圣谕》,厅、县订定分派伺候,柳桥、衡斋仍在箭道参堂,予与仙渠伺候行香,并随桌台赴万寿宫宣讲,恐迟至辰刻不及伺候新运台接印,禀明立翁,明日请少候,俟予到再发三鼓,立翁应允。
十五日庚寅原书 3116 页
一阴,晴。
中堂照常行香,抚台以照例武试必须十月内揭晓,赶速阅视技勇,一面提调会同文武、道、协看步箭,我们厅、县分班,方柳桥与胡衡斋在箭道,予与长仙渠伺候行香,新本府刘树君以今日接印不往阅射。寅刻予到关圣帝君庙等候藩臭两司到后,天将明,中堂到,共只五人行,武营无一人到。三庙行香毕天已大明,中堂与两司在文昌宫官厅叙话,久不言行,予看表已交辰初二刻,闻运司衙门已发二鼓,为候予尚未发三鼓,中堂行后尚须随臭台往万寿宫宣讲,必赶不及,差听事速赴运署与汪门上说必不能即来,不必等候。迢宣讲毕,桌台回署,予知运署必赶不上,急赴府署,则印已拜过,本府退堂更衣,尚未升堂、用印、签朱、排衙,至官厅略等,俟本府进内,与同僚进去道喜。出来即行,至运署,而运台已出门上院知接印去矣。刘亦将出门,已传伺候。为知中堂谕九点后仍至箭道看技勇,故同趁此一刻去票见也。
桌台在万寿宫将行时与予言:“今日中堂谕吴廷杰委遂溪,日久未去,可以另委他人,吴为择韶州一路之缺与之。”日前吴荆南言方一峰由钦州来家信,言灵山李润田作故[古],予曾与前本府言之,中堂、藩台亦都知之,以无明文不便委人耳那知全是谣言。
方镇台昨日下午到来拜,伊此来为谢中堂保举赏穿黄马褂,此系优赏,中堂竟为奏请,竟得邀准,亦大家走运时。真异数也!下午赴箭道,以前到都府街拜见方照翁,谈潮事颇久,中堂于方、郑二人可云隆重,凡司、道皆不及也。又至箭道,俟技勇看毕参堂归,已起更。
十六日辛卯原书 3117 页
阴,晴。
步箭至暮看毕,技勇南、番已毕,顺、东、香、新方开手也。中堂六点钟即到,抚台黎明到,在中堂前一茶时。中堂衙门升炮,抚台方由便门来。今日新广府又到同看,予与仙渠昨日运台接印赶不上,尚未面见道喜,昨日下午去又不值,今自箭道下来,偕长、方、胡赴运署禀见。运台初辞两厅,请两县,又上手本,谓两厅有话面回,方同见。谈及薇公挟恨挤款甚紧,旧欠五万固雪片催索,甘饷每季藩库应解十五万,乃回明首座勒运库帮解五万,钟时为此项即参了我的官亦不答应,立翁虽非茸者流,然甫移此,又为旧日上司,将来须防回原处,心甚不愿,不得不允,颇愤愤也。钟老之退半为薇公挤得凶,伊平日要挤别人者,每每单见两院,邓、孙、贵常为所挤。邓浑噩付之不知,孙亦听之,惟贵最为愤愤,一说起即顿足斥骂。自质公到,初犹与竞,继知势力不敌,只得且退后藏拙。尝露口吻,谓其不论大小事件无不要占面子,这老儿非庸庸者,为质公提簸弄,渐将登其堂而嗜其,无奈,因微疾遂不出,岂本心哉!天网恢恢,强中更有强中手,亦一报还一报也。钟老分送引退留别诗七绝四首,虽非不通,实不成话。平日最热中看不破,将军向借多金,伊不能如数,以三千金为费,拜将军为老师,迩时中堂深恶之,逐渐力弥补方如初。甚至为程朗卿谗于中堂,亦稍稍听之,伊真无如程何。用程为六门缉私,时程虽为褚门上私亲,尚未托他,这老儿先意承旨而用之,谁知反杀他,何苦如此,得勿悔乎?何忽决绝如是?盖有大不得已者也。这老儿真年岁真生日人不能知,言者皆恍惚无一定,伊行后,李芋山言实年七十三矣。
西刻又往箭道候收围,带黑掌灯归,无日不然。刘本府眷属尚留潮郡,旧幕友宋华亭本同来,月前回潮去,兹差人速其来,以属案一席待之。刘十峰仍办提案,沈梅生本属案,改客案,宋办属案。刘之夫人卒于潮,十二三日已有信来,为树翁尚未接印行香,瞩其家人勿言。
十七日壬辰原书 3118 页
阴。
两院同阅技勇,自开阅技勇,中堂无日不到,我们一日两次参堂,真所谓戴星出人也。
荆南为缺事究竟如何,屡托予见藩台探之,予屡往不值,今日午后往见泉台出来诣藩署,于路正相遇,方伯已出门拜泉台,顺、香、新均上省,为拜粮道太夫人寿,又为运、府新接印,故来。
十八日癸巳原书 3118 页
阴,小雨一日。
两院仍同阅技勇,我等一日两去。下午未赴箭道之先,早出署诣藩署,以家忌不见客。
十九日甲午原书 3118 页
阴,晴。
两院同阅技勇,仍五鼓前去,俟两院到参堂毕。明日为粮道太夫人寿辰,厅、县俱往预祝。粮道仍在阅武。
二十日乙未原书 3118 页
阴,晴。
抚台每年两次祭南海神,此次藩台代往。由箭道回,过粮道署拜寿。
两院仍同阅技勇,参堂,散时天明未久。今日粮道请假为太夫人称庆,本府刘树翁接印后不往看技勇,每日一到而已。今日粮道不到,伊是监试,不得不在彼看阅,至申初三刻时知两院有谕,今日收围早,予即刻出署,已于马鞍街遇督、抚仪仗来。予轿转弯上藩署去,藩台亦为中堂散围早,已上督辕候见。后知两院先拜粮道老夫人寿,次拜会新旧运台,又同拜会方镇台,拜候刘本府,大约回府已暮矣。予诣藩署不值,又至运署,正督抚在内拜会。刘伯士今日到,自予处出。在官厅候见,予以有话应密禀,请伯士等尚有一人,忘其为何人。先见,予见新运台已传伺候,询知要诣两院缴帖谢步,天已不早,予遂不禀见而归。
刘伯士卸高要事来省,首先来予处,备言诸凡承情,且言正款共亏短万六千金,部款四千金。予早上知赵海门以弟死于省寓,上来向桂儿言方道台以不得运司大发牢骚,见人便大发言词,俱在署找事寻气,暴躁如雷。询之伯士,云是诚有之,但言之已甚耳,不得运司岂肯置之齿颊?所有中堂不足伊之言语无不备知,为此焦灼,见人即发不平语,明言此等言语中堂面与学台说,学台作信与我的。即上一次为余恩,此次为刘伯士、王炳文,又为运司告病力荐贵粮道兼署,又连及前年荐予事,伊在肇无不知也。予虽两次与吴咏帆信,却未及中堂一语,此次中堂为运司事不得与俊质堂,心疑方道欲得,抚台之不欲与俊者亦意在与方,两人不睦皆方于中鼓捣。无奈抚台何,遂移毒于方道而深恨之,所有言词皆与抚台后所发也,倘抚台不与,尚不至此。
方照轩总镇以十四日到,此次来一为疏通潮郡河道,出海处新筑沙田,必须尽数挖掘开通,方一郡无水患。然所有沙田皆民业,如疏之必招怨,而经费亦不。又为新得黄马褂来谢中堂,意潮郡掘河事意在必办,已伤藩台先筹二万金带往开办。
新本府以外县顺、香、新均在此,拟设宴相请,商于予。予以可有可无沮之,树翁必要请,予之沮者,知必请两县也,既费钱又不舒服,故沮之。期在今晚,上灯后方去,南、番、顺、香、新五人,二更方散。
二十一日丙申原书 3120 页
晴。
今日新运台三庙圣庙,文、武帝庙。行香,又天后宫,新本府亦三庙行香,又城隍庙,厅、县在三庙站班,天后宫、城隍庙不去。
两院仍阅技勇,我等早晚一到,内弟陶逊堂完姻,已刻前往道喜,女家王姓,现署顺德马宁司者也。
藩台今日挡衙门。
泉台前日发帖来请廿一日早饭,学台亦发帖来廿一日夜饭。泉台请方照轩总镇,又崖州协利副将、理事厅长仙渠及予四人,学台请两厅、两县共四人。
午前藩台约臭、运两司往箭道见两院,直至未初两刻方来催请,即去,仙渠亦到,两人先人,少顷方、利二人同来。予与照轩大谈潮州旧事,并伊杀沙陇王事,津津不置,最得意事,宴至四点钟后方散。予与仙渠订五点钟时到箭道一转,再赴学台之请。予归,少睡,懒极遂不赴箭道,学台来催请时已上灯,即去,少候,长、方、胡三人俱来,一同人见,饮至二鼓方毕。何棣翁言俟武场毕要请督抚、将军、司道、右都、海关各官,以无银酒器向予借。予对甚现成便当,需用即可送来。棣翁请客已久,如候补道、府厅县均已请过,盖为今年棣翁六旬正寿,太夫人七旬荣庆,自两院至两县皆送重礼暨寿屏,故设席酬谢。本拟演戏,以我们这边事多中止。闻柳桥、衡斋言明日午刻泉台亦请他二位,又请何星海观察及新本府,臭台常请客,亦心所好也。
彭贻生来,柳桥本与订廿一日,在伊处聚饮手谈。以予有臭台之请不果,改廿二日,又逢臭台请伊二位,廿三日则治生以上来日久,必要归去,遂止。
二十二日丁酉原书 3121 页
晴。
昨晚抚台差人禀中堂,连日阅技勇过劳,请歇息,以是中堂不到,抚台一人阅视。
两主考在三水、清远二处大挑饰差事,与两院、将军信,甚至言一无预备,三水蔡以病不一见,清远郑仅得一面,亦不办差。藩台将信与予看,予专足知会三水、清远并以下英德、曲江各处,嘱其加意办理。看各信及蔡巅南复函,皆周鼎卿一人作怪,上游均悉其故,然究系钦使,不可开罪。桌台则谓总是办差不到,深怪各县,周竟开口索送礼仪,诸凡不足,夏则先开船行矣。可见泉台亦讲究应酬者也。
刘树翁旧友宋华亭自潮州来,始得信知其夫人在潮病故,此事树翁未接印前我们已知之,有信来,嘱其家人勿呈。以树翁将接印未便向说,并嘱其家人俟行香后再说。树翁本定今日赴天后宫、龙王庙、风火神庙行香,以得夫人凶耗不去,请假三日。
二十三日戊戌原书 3121 页
阴,晴。
两院无衙门,抚台仍阅技勇。
未正诣藩署禀见,共四人,认得洪恩泽、邓逢源二人,邓要办阳春开挖煤山事,禀知一切事宜。滔滔不休,数语可了者被伊说来动辄万言,颇似得意,煤有一半可用。火轮船上用。予为吴荆南事不便言,俟送出,予留后,言:“中堂既有另与一缺之谕,宪意云何?”藩台言:“尚未禀抚台,中堂言伊既与郑心泉相洽,韶州属与以一缺,思惟乳、翁二源可动,于二缺中为择一缺耳。”予言:“乳远不如遂溪,翁亦与遂溪等,如委之恐仍不去,又费宪心。”藩台言:“如此则若何英德,方在任已久,或可动,于翁源、英德二缺请两院择一与之,看伊运气如何耳。”予又言:“遂溪另委,请交与两县先问愿去之人然后悬牌,免致周折。”藩台谓然。时已将暮,予未正二刻至藩署,先见善后局白、陈二人,又利协台拜会,及予见出,已四点余矣。又诣司后街吊孙寿卿之丧,予与寿卿在四会共事年余,心重其人,颇有交谊,知其身后萧条,已为各府、县发信求助。本府已赠四十元,予拟助六十元,如外府、县或同乡或有交情,或得纠集多资,俾灵枢得以回去,亦大好事。见灵帷中三子均已长大,将发信集资事告之。急至箭道少候即收围矣,已上灯矣。
桂儿言得师侄信,知师侄归家于九月十四日卯时得一子,吾兄有孙,为之一喜,为之命名灿孙,小名兴,寄归。又言琴侄孙女于九月初五日去世,到家不久,是女丁卯年来粤,日渐长成,颇觉壮健,毫无疾痛,不意今岁春间忽患隔血之症,月经闭塞,日渐嬴弱,行时瘦不成人,竟如另换一人,予不常见,惟祭祀时一出来,亦不面。心恐其不祥。坤儿先妻本生一子不育,只此一女,亦不能留,在京荒唐糟塌身体,两目已盲,继娶妻数年未闻生育,吾兄早年得子,至第三子始得第一孙,可云迟矣,坤之不孝亦可见矣。一女予为之抚育至二十一岁,可以出阁,而亦不禄,使不孝人后人绝灭,敦谓天真梦梦哉。
二十四日己亥原书 3122 页
晴。
长至将届,天气温和。早夜仅可御棉,日中则夹犹燥也。
抚台仍阅技勇,阅至旗下武生可事矣。秉烛看阅,约二更时弓、刀俱看毕,惟石最费功夫,尚有六十余人未阅,明日午前可以阅毕,散归已二鼓矣。
闽抚王补帆先生有信来,并附《入闹监临即事》七律四章索和。
何叔杭三月前有信来,言光景大下不去,恳借百金,前月望后以洋银八十元借之。同乡余谦之由幕而官,分发知县来粤,献局讯案年余,得缺无望,欠谦吉升三百金,逼迫不堪,向予暂挪。谦之为人谨厚,见其为难,允假二百金付之。
钟云卿定二十九日启行回籍,以七绝四章见示赋别,伊不解诗,如读弹词然,亦亏他。
申刻谒见新运台,钟处挂号。又见藩台,为三水、清远办主考差事力为分剖,藩台尚无所可否,而泉台则颇以办差不到为各县咎也,亦往见,正值出门,云上督辕去,予遂径往箭道。本谓今日可以竣事,故知会司道皆到,嗣以尚余六七十人未了,藩、运到而复去,枭台在督署,差人止之。
二十五日庚子原书 3123 页
晴。
五更诣箭道,约计已刻可毕,不归,在彼等候,俟阅有三十余人,即差人请三司来,至已正毕,大家参堂。藩台以内场揭晓等事抚台尚未定日,约臭、运、提调、监试往见抚台,定初[廿]七日五点钟点名进内场默武经,二千余人。放牌时出草榜,约三百余名。有名者当覆勘硬弓,初[廿]八日午后请中堂、学台到贡院封门填榜,夜子丑刻交二十九日。发榜。
藩台以吴荆南事总未回抚台,恐其碰也。予前日见未便言,抚台处吴令已面求过,微言抚台亦知其事,不至。此时谒见回吴令事,抚台无所可否,说话之间似亦允其另改一缺。司道又谒中堂,藩台亦提及吴事,中堂言:“吴令久在军营,能办盗贼,现在恩平、开平之间多盗,恩平庆令尚觉有为,而开平竟置不理,拟令吴去,庶可望其整顿。”又闻开平现在何人皆不记忆,惟冯立翁言刘纪勋在彼,又为吴荆南帮衬几句,所虑开平亦非佳地,荆南亦必不愿意也。
学台少君、番禺介弟二新贵均来粤。
二十六日辛丑原书 3124 页
晴。
臭台堂期,本来奉谕府、厅、县随时可见,堂期不到,兹为刘树翁新任第一次堂期,树翁不能不到,树翁既到,我们亦不能不去。黎明前往,两厅亦到,俟本府到,第一班已见过。第二班五人同见。臭台又力辞以后堂期不必来,临送出又重申言之。予与署本府(言):“既如此,冯立翁亦不到,以后可以遵谕无须来矣。”
早晨自臭署回,荆南来与言,果不足所欲也。伊言郑心泉初上可来,所恐方伯回抚台后即悬牌,则无可用其手脚矣。
白世杰号伟臣。者直隶人,亦褚党也。孙慕颜行后,藩台以善后局孙之遗差委之,虽一差使,未免过优,且银钱出人关系非轻。白到省未久,诸凡生疏,安可骤肩此重任?陈琪山在局有年,且公事甚好,上游亦知,反出其下,心甚快快。本府冯立翁。屡言于藩台,藩台重违褚意,立翁言非一次,甚至顾左右而言他,只可默矣。现当冬令,玉带河、六脉渠须开工,本委恩厚臣与琪山,兹以厚臣得新关差去,即如恩得新关差,相公亦太不怕人物议,无怪抚台看不过去,时有微言,这边势强,奈何。改委白君,近日开工矣。
二十七日壬寅原书 3124 页
晴。
丑刻起,寅初二刻即赴贡院,昨晚提调、监试、供给官均已进贡院居住,三司、候道到后,天微明抚台到,少刻开门点名,在仪内抚台亲点,藩、臭、运、提调、监试、齐文二道两旁坐,理事厅、两县出头门点名,理事厅在左,两县在右,有篷厂。至午初方毕,封门各散。宋华亭昨日来拜,见之,戴水晶顶而不挂珠,年约四十左右,微须,貌甚俊伟。予到粤将八年,彼此同乡,总未规面。伊自言乃父由绍来粤,记得是柯桥长彻堂宋家,虽非巨族,丁亦繁衍,伊为刘树君旧友,现请办属案,此席最好,一年约有三千余金。沈梅生改办客案,刘十峰仍办提案。刘于梁山翁时亦办属案。
二十九日为七三侄完姻,一切令太太、桂儿备办,予无暇兼顾也。
交桂儿白笔盈数①寄家,这边且作道理。
娄凤来作古,开吊日送奠分洋银百元。补记。
二十八日癸卯原书 3125 页
晴。
闻昨日贡院默武经后即发草榜,共取二百八十余人,下午覆弓,仅覆一二十人,而天已暮,秉烛阅视,直至三更以后。今日抚台与提调、监试司道回:覆弓及拟中时应请中堂一同看阅酌拟。抚台毅然不允,谓:“此系我专政,无预中堂事,中堂现系监临,我系主试,文试时我能干预内帘事乎?”以是不果请中堂。在监临行台酌拟中式武举,一日定后,始着人往请中堂填榜。中堂即来,已更余矣。去请时已起更以后。我等未刻即去,等候一日,中堂到后方归。俟填榜毕,子刻后交廿九日时刻发榜,再去送榜。子初又出署诣贡院,在柳桥寓所闲谈本朝掌故及诸名家。柳桥藏书最富,于古今事宜颇能道其七八,衡斋亦来同话,至丑正,内传榜已书竣,即同进白笔盈数:似指银万两或万元。据《史记·晋世家》,晋献公封毕万于
魏。大夫卜偃评论说:“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聚奎堂,看对榜毕,榜出,予与黄小姜游府照例送榜至抚辕外照壁悬挂,俟抚台回署知悬挂毕方归署。
共中武举人八十六名,解元宁遇吉,东莞人。有大埔武生罗安邦,年方十三岁,能说官话,应酬谈说颇不惊迟羞涩,已人武庠,惟力尚小,中丞亦爱之,而碍于例未能取中,特悬牌慰奖,嘱不志,以俟三年再举。以十三岁小童而见抚、藩各大宪侃侃谈论,自言非敢妄思侥幸,来省观场,得广识见云尔。尚仲勉谓此子已得武学,日后长大,定是潮郡一不安本分之讼棍,爱管闲事之劣绅,洵确论也。
南海中四名,番禺三名,东莞十名,新会七名,香山口名,顺德名。
二十九日甲辰原书 3126 页
晴。
自贡院回署即不睡,本日为七三侄毕姻,交寅刻率七三祀神,礼毕方和衣小睡。辰刻花烛,外间官幕一概不通知,有送礼来者一概不收,请唐实夫、缪蓉生赞礼,俞丹山祝寿,实夫夫人暨梦庐夫人作伴娘,不惊人,人亦罕有知者,一件大事成全矣。四哥老年贫苦,予早拟为之圆成此事,所费尚无多,惟出来盘费较重耳。
钟云卿都转准于今已刻上船启行,本拟辰刻即上船,因抚台前数日无暇,早知会今日亲往拜会送行,故略候耳。辰正三刻出署,至天字码头官厅,司道均到,惟粮道以连日疲乏不到。约午初云翁到,与司道略谈即上船。府、厅、县站进出班,侯司道行后,俱亦另雇紫洞艇各自分坐。送至花,至运台船上一见,行礼送别。此老足恭多诈,说了无数谦言,再三要送过船,力挡之。省中官往送禀见者如织,靡不应酬周到,满额汗流,且闻气喘,人以礼来,实是虐政也。
此老专虚名,每于同乡往往避嫌,湖南人无不恨之次骨,毁语盈耳。今日往送者惟方柳桥、范子昂、李芋山三人耳,楚南人在省候补者最多,于此亦见此老之刻薄寡情。伊与方柳桥素不相能,以柳桥为中堂所眷,不敢与较,同为岳州巴陵人,方则族大势强,钟姓式微小姓,此老曾着犊鼻当炉[泸]①营生,陈京圃且谓其尚不及当炉,乃肩负酒瓮往各乡村市沽者,以故又畏回家后方氏欺之。引疾后,冯子立接印有日于十三夜。请柳桥至伊处,先托一同乡老者亦方姓作伐,面言伊继子是个生,捐郎中。有女,欲许配与柳桥幼子,此与柳桥何损?即时允许,十五日即备礼纳聘过帖。楚南同乡闻之大噪,以为柳桥甘自污而与此老联姻,被此老大占便宜去,京圃说之更甚。平心论之,此老虽出身微贱,然与卑污者究大有间,现任三品大员,又加二品顶戴,何损于方氏?何预各同乡事哉!有谓柳桥希彼富贵甘心自下者,总之,彼此均非无意者也。敦是敦非,更不预我辈事,夜窗无事,偶然记之。
回船即开,风潮俱逆,回署已申初,新郎新妇祀祖,行拜见礼,俱已毕,予归重来拜见,儿孙辈阖署上下均道喜,新人貌在中人以下,且又长大,粗花大叶,乡下女子也。
吾乡童砚芸太守大野,丙午举,壬子进士,户部。放湖南衡州太守,丁本生母忧,服阙仍选湖南沅州守,已调长沙首郡,抵任未久,又丁承继母忧,有讣寄来。予作信言之,并致敬二十金。兹得伊信,并亲笔两纸鸣谢,言客冬回里葬亲,今年再来湖南,在公局办理文案。王抚台设法留之,每月薪水钱百千,异数也。湖南无百金一月之薪水也。市物莫贵于广东,几倍于他处,薪水多亦无济。伊有一
犊鼻当护:穿着短裤在酒店卖酒。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西
京杂记·相如死渴》,司马相如夫妻曾在成都卖酒,“文君当”,
“相如亲着犊鼻裤涤器”通家恒月珊大令名琦,奉委来粤劝办商捐,人地生疏,托予照应云云。恒月珊并未回去。朱海门太守潮,亦丙午、壬子,由翰林、御史放四川叙州府。亦调成都首郡,以年老有疾、不堪繁剧辞,吴仲仙节帅力留之,闻已接印任事。广西岑溪令孙少琴明府汝霖,丙午举人,曾任山西。与予同于丙寅三月到班,岑溪著名瘠苦,少琴官声卓著,先已调署苍梧,李心渠中丞赴西时闻其名,特调怀集,为西省第一优缺,苍梧、临桂皆不如也。怀集与广宁近邻,予再莅广宁,伊正在彼。调补临桂首邑。怀集之缺究不能久居,去冬已赴临桂任矣。西省有谚“莫要急,有怀集”。以上皆前年去年事,同事数人无不调首剧,亦难得事也。偶因童砚耘信来记及之。
三十日乙巳原书 3128 页
阴,晴。
早出署拜客,为陈讷人、戴芸、李政卿均来致贺,故往谢。又上府禀见刘树翁,又回拜宋华亭先生,又至运署谒见冯子立都转毕回署。
三水、清远失礼于主考,意堂信中至谓两首县及三水在前讨好,以致令彼为难。前得巅南信,知三水照常预办,尚不失礼,至清远大,一泊三日,郑意堂竟不礼貌,以至两院、将军处均有信责备。二县昨又得郑意堂信,乃知郑虽倔强,然亦安敢得罪主考?初谓上站开下之帐太多,与旧章不符,不肯照发,言于主考请稍减,主考不允。又因周主考必要程仪,以至两相决裂。夏主考并无意外勒索,只要照常应酬即便开行,周一泊三日,以为我不开行伊必无法,必然送我程仪。乃郑于初到时至船一见,以后竟不往见,泊船不行,伊亦付之不问,以致周主考恼羞成怒,各处作信。看信中言语,周固无耻,而郑似不但程仪不送,于寻常应酬亦多脱略,亦属非是,然而真铁汉也。巅南信来言主考来时费用七百余金,如今去用八百余金,郑不及此。郑意堂信摘录数语,可资笑谈,云:“岂知山东硬汉子真实不虚,说穷真是穷,要减真要减,决计不应酬,即作平原十日之留,亦无奈东道主人何也。”又口气中似与周鼎卿有旧,信中有周主考熟人,回测也。且似父执,因周赠以扇对,与夏同。外加七律诗四首,即于后题和二十八字,云:“岭南官味如鸡肋,海上仙槎有风声。笑我乔为东道主,廉泉难慰故人情。”此事因臭台深怪三、清两县,谓:“何为省数百银得罪主考?将来伊等到京遍播言,上司受其过。”藩台颇谓难怪办差各县,主考自不存体面,安能遍给所求?此等处桌台满腹势利,不及藩台远甚,可见人谓臭台清正,予谓非真,只此次伊到任,我们三处办差,其家尚滋扰不休,伊岂不知,皇华馆、魁巷公馆及衙门不论,其他只木器铺设各物办三次也。此等万不及俊质翁、贵晋翁、冯立翁,于常例外丝毫无扰也。有人言其清是假的,然耶否乎?予将郑信先呈刘本府看,又呈冯立翁看,立翁言:“我平日大不喜郑之为人,兹看此信,倒是一个硬汉,未可一概抹煞。主考由词曹出使,何等清高,自不爱其羽毛,安能怪人?”立翁所见亦高廉访公万万也。桌台除瞩予作信外,自作函与巅南查得罪主考事,可笑。
同治十二年十二月
初一日丙午原书 3129 页
阴,见日,哺时小雨,人夜又雨。
寅初起来,诣圣庙候各大宪行香,藩台先到,予呈郑信,并禀知泉台到时求一同阅看。藩台言我早说不能专责备办差之各州县也。又瞩予作函与钦州方一峰,令探安南军务如何,边境安谧否?明后日有火船去,尚仲勉经理其事,托尚交火船带去,予唯唯。昨日运台亦提及,为午后藩台知会司道同见两院,盖因法国领事官言安南边境已被法国占踞数郡,安南本为我朝属国,理应救援,而此时情形如何可救?广东匪徒因事逃往安南者不下数十万,兹法国既得其地,拟将匪徒驱之回广,此非细故,以此商酌办理,火船之去亦昨日禀见时商定也。藩台又言:“吴廷杰已定改委署开平,昨日两院俱应允,此是中堂之意,言恩、开边境多匪,开平刘令办理未恰,恩平庆尚办得好,知吴令曾在军营能办匪,故令往署。”予以为凡此皆饰词,总之,郑心泉之情不可却也。庆究是旗人,刘则晦气耳。藩台谕:“遂溪须另委,倘挂牌后又不去,岂可再作难乎?你二位先询明何人愿去,酌拟五六位,开一单请两院定夺。又有难者,恐其人愿往而两院不喜其人,岂不又为难?故开五六人,庶可抹择也。”
荆南此举真为有力,所异者中堂竟肯屈从,然下委两月之久,忽然改委,苦缺竟可不去,好缺竟可自择,无力者真苦死,无见天日时矣,何以服众乎!政令不一,惟此时为然,外间皆知其事,亦敢怒而不敢言耳。
二院到行礼毕,今日轮应新运台诣万寿宫宣讲《圣谕》,两院行后,府、厅、县长仙渠不到,为伺候将军、都统燕塘阅兵去。先到宫,少顷运台到,行礼宣讲毕各散。府、厅、县又到两院禀贺。
予归请荆南来告之。
下午知邱石桥荫梅。自戴营请病假归,荆南说及。此公亦老吏,似能办事,此时遂溪办事要紧,殴官之事,府、县均已禀上矣。且久赋闲甚窘,或肯去,作函语之,回信云晚上来。更余果来,自言愿往,可知荆南究竟不穷,人说他有钱,可知非虚,使真奇窘如石桥者,有不去乎?如陈幼笙、柳子谦者,予岂忘之?不敢保之者,恐伊不克成行,必将累及我,为可虑也。
晚上石桥来,自言愿去。
初二日丁未原书 3130 页
阴,见日。
辰刻赴抚辕,今日武举人赴鹰扬宴,为遂溪缺事,柳桥询饶柳甫,亦愿去,予于官厅写一红条,俟藩台到面呈,嗣知新运台已力荐徐次舟陛。大有才干,堪胜此任,年仅廿六七岁,已留须,大有神气。已面询似愿去,两司瞩本府呼之来再面询之。此人本在后沥为抽厘委员,日前上省,尚未回厂。藩台出来,言连徐及邱、饶共三人,开单呈两院请定,徐既有运台力保,必得之矣。
午初新武举人俱到,到者多,盖俱在省候榜,不比文试试毕多回家也。见有重赴鹰扬宴之前癸西科武举人姓马名殿安,顺德城外杨滘村人,距城不过三里。年八十四岁,曾在京为提塘官,道光七年归,不复出,看其品服似是都司,尚能日食米数升,行数十里,有一子已故,有孙八人,自言乃父故时年八十五,母九十余,祖亦九十余,祖母寿至百十二岁,惜其子不寿矣。司道要见,予带其叩见。抚台差委员请学台、中堂先后到进内,重出大堂少坐,进三道茶毕,各官暨各武举行三跪九叩首礼,望阙谢恩讫,予带马殿安叩见中堂、抚台、学台,然后各举人行礼,礼毕,藩台上三堂酒,人座开戏。马殿安坐正在予下,渠忽问公祖为南海否?予日然。伊言许建亭尝道公祖,熟闻稔知。予问识建亭乎?伊言亲家也。予思仲言有子,以游不反,被父责逸去不返,已聘顺德马姓,去年仲言死,其子一去无音,多凶少吉,马女过门守节,想一家也。三出戏毕,中堂先行,学台亦行,抚台进内,司道散,我等各散。
藩台为报销事,拟年内将册籍寄京,并寄半价,向予索莲舫十二侄信看。予以此事系陶友松一人经理,予始终不预闻,转向友松索信,友松言存念田处,归索得之。
初三日戊申原书 3131 页
阴,丑初三刻冬至。
丑正起,寅正赴万寿宫候各大宪齐到,行三跪九叩礼朝贺冬至,礼毕少刻天渐明,府、厅、县五人同赴督抚辕、将军署、各司道署贺冬,过府署挡不入,归已午初。
文举人重逢鹿鸣,由邑绅公递禀词详院奏请,必有恩施,亦随其官之大小或加衔或给封或升级,吾杭梁山舟学士重赴鹿鸣,加学士衔,近年如沈尚书岐、沈方伯兆;,亦常有之。而武者无闻,岂武试无此例乎?潘太傅首辅文恭公①重赴鹿鸣琼林,壬子、癸丑科。荣恩稠叠,数百年来罕有其比。状元宰相,生荣死哀,福寿俱令,子翰林侍郎一、举人内阁二,孙翰林二而伯寅师则以探花仕至经筵讲官、头品顶戴、南斋行走、吏部右侍调户部左侍,赏戴花翎,本科顺天乡试副主考矣。然余皆不竞,庸中依只伯师一人。而文恭所歉者,则以一生碌碌无所表见也,较之胡文忠、骆文忠、曾文正远矣。
初四日己酉原书 3132 页
阴,晴。
新本府前已三庙暨城隍庙行香,因得鼓盆②之信,请假中止。昨晚听事来报,今日黑早天后宫、龙王庙、风火神庙补行香,予掌灯出归德门至天后宫等候,只番捕陈锡侯一人在,少刻本府即到,礼毕小坐,闲谈数语,力辞予勿再往,予对东门外风火神庙有各首领佐杂官去,予不去在龙王庙恭候。本府行,予径诣龙王庙,行至水月庙前天方明,到庙坐片时,衡斋到,言方出署,听事来言本府已到天后宫,即回轿至风神庙等候,不到火神庙,径来此处候本府到,礼毕坐谈刻许而散。
昨晚更余,外间轰传南门外火灾,拾头即见火光烛天,若
潘太傅首辅文恭公:潘世恩(1769一1854),道光年间仕至大学士、
军机大臣,加太子太傅,谥文恭。
鼓盘:丧妻。据《庄子·外篇·至乐》:“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2
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甚近者。即传集救火差勇出署,至大堂东南,明如白昼,将出南门,听事来报在河南地方,正五仙门对河。予轿后运台、游府亦来,予到天字码头,只见沈拜庚已到,少顷运台、粮道俱至,尚仲翁、黄小羌亦到,枭台最后到。火苗甚高,询知是船厂失火,所烧皆木料,故火苗旺且高。嗣火焰稍低,而延烧渐阔。地保报知烧去船厂一所,延烧寮十余家,时已久,火亦渐小,司道先行,予亦归,已三更矣。
初五日庚戌原书 3133 页
阴,午前后小雨三刻许。
午初,料得藩台已起,往禀见。白伟臣、陈琪山在候见,善后局。候之许久请进,又候许时方出,大约我们去时上手本,后方起来。见者共七人,有朱卸佛冈、施介臣、邓逢源、罗榜愈。予呈廉舫侄致陶友松两信,为报销索银事。送客出,予留后,回明报销事,梁山舟任本府时与予言经理其事,予以此事声名大而多,且现任首邑诸多不便,如予爱管闲事,何待友松晋京为之哉?友松晋京,与廉访面定其事,王雨翁引见回广,言曾见廉访,云被友松逼迫成事。廉访人长厚,诸凡吃嫩,友松意图回省于各上宪前作脸,且想发财,不顾人死活,竭力往火坑中挤,如今看得风头不对,思在各宪前将予挤人,于前运使钟云卿处屡次簸弄,欲将身退出,所谓又要偷人又要瞒人、撇清卖乖者是也。当向藩台言:“陶丞在京与本家侄儿说定,如何说定不得而知,以后有事传陶丞询之便悉。”又为乌茶基围冬季修筑,已委查景颐诣勘,予以工程轻微,委员去多滋扰,可以无须。昨日查已来予处,藩札已发不必收回,阻其勿去,十一日予拟
下乡督征,顺便往勘,会同禀请发帑可也,方伯以为然。又为新选河泊所官余姓已到,恐藩台下委,为俞丹山乞恩,俟一年期满至明年四月再委来者赴任,盖俞大使垫渔课多金,非到明年四月不克收回故也。方伯言之再三,以为凡新选官,如州县以上留省察看不即赴任者必须督抚专奏,佐杂以下必须咨部,如要留俞,不知抚台肯咨否。且俞从九年已八十有余,五斗司是万不能回任,且回任亦恐吃不住,我知其不可一日无缺,如果不克留,断不令闲,拟与以樟林巡司之缺,不知伊满意否?予对樟林在潮阳道远,否则航海,俞某年老家口多,恐未必愿意去。樟林早委王近仁署,以闱差不去,盖王已补都宁,想闱差峻事有劳绩,或可回任,与席宝书之委绥司狱事同一律。藩宪言五斗万不能回任,盖有锡光者前年冬季来广,以中堂少君怀二爷与换帖拜兄弟,竭力推挽,到后中堂为捐从九,今年令解京饷,回京一转,俾有劳绩可以调剂五斗之缺,早已允许与伊。邓兰圃在五斗已三年余,抚台常有微言,故去冬予不肯再留,又含糊作了一年,开正不能不卸事矣。即如林衡甫亦有两年,也算便宜极矣,年下或可将就,过年亦必卸事。
有一新到盐大使来,姓刘名长忠,云有京信,必要见,见之。询知天津人,乃现任封川刘筱珊同年之侄,号霭云。寄来原信是傅子的,谈及伊兄今科顺天中式。
请俞丹山来,将见藩台语告之,老泪横流,长跪不起。予拉之起,云君休忧,我在此必为尽力一扛,断不令君向隅也。新选之人姓余名庭翥,江西人,俞言前河泊所大使郭家骥与之同乡,与俞前后任有隙,从中鼓弄,又传闻刘璧楼亦同乡,为其求于藩台,亦恐未必然。藩台必欲令其履新,或有京信乎?
予为柳子谦赋闲日久,公馆亦已绝粮,为之力言于藩司,允与一差,不知能否。日前桌署堂期,予与彭南坪并坐,言陈幼笙当此天气渐冷之时,棉被都无有,刚说到此,内已传见。予思天冷无被,亦苦极矣,一二日后封一银单五十元送去,意在不言中,单外无信,伊回信尚充好汉,不认穷,言收到银单并无一字,不知何用,暂留容面谈再夺。予亦无复言,日久不相通问,想已用矣,不知作此等言语何也。陈与柳真所谓无独有偶,真是一小差使都轮不着的,一搁数年,有不筋疲力竭者乎?然陈尚无眷属,柳则家口甚多,尚有祖母、二小叔,一晋京赴试去尚未归,一病故,予向方伯言实已苦到山穷水尽,二人亦无大劣迹,不过不为中堂所喜,司道望风承旨,亦不敢派一小差,好者愈好,苦者日苦。天下事之不平往往如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可叹!
初六日辛亥原书 3135 页
阴,月秒稍冷,朔日早起可御小毛,日来又渐暖,御棉汗流渎背,夹衣亦热,单衣正好,广东时令之不正如此。
今日藩台请赴宴,在观音山郑仙祠,昨日请司道在署中。已初催请,即去,连席相连,刘树翁、长仙渠、方柳(桥)、胡衡斋与予,共五客一主六人,饮至未间散。闻藩台说泉台偶感风寒,散后大家先诣藩署谢宴,继至泉署,知泉台在公馆,又至公馆禀安。家人出来,言小受风寒,并未请假,初八日准可出去。衡斋邀予见粮道去,予以明日已刻已订两人见抚台去,见抚台后再见粮道如何?伊不肯,予言君请先往见,大家各自单见可也,予遂归。
新选河厅余庭翥来禀见,年六十四岁,在江西省不知何衙门充当书吏二十年,由典吏选授是缺。此人大不行,官场规矩一点不懂,更有难者,伊一口老江西话,又耳聋,伊开口我不懂,我与言伊不闻。云藩台、本府均站班见过,幸未说话,然看其人之可悯,似更在俞丹山之上。丹山虽老于彼,而尚历任多缺,伊专为此缺来,把他搁起来亦非所宜,倒是件为难事。衡斋言已有八字考语作笑谭,其八字乃“年力衰迈,言语不通”,岂不端了他乎?一笑。
初七日壬子原书 3136 页
阴,仍热,夜雨潇潇不止。
自开武试,两院久无堂期,昨与衡斋订今日辰刻诣抚辕禀见,武场事毕亦应问候。到官厅会齐,少刻传见,询时事数件,将出,已行数步,予回:“河大使新选余庭已到,照例应赴任,惟旧署大使俞风书年已八十,本任五斗巡检,既不克回原任,而河大使尚未一年,垫解两县渔课八百余金,必须明年三四月间四月整一年。方克收清,屡求藩司新者暂留或委别缺,俞大使暂免卸事。藩司言格于成例,如京选人员不令履任必有缘故,同、通、州、县应特奏,佐杂应咨部,或新者于缺未宜,抑尚欠历练,或旧者人地相需,抑尚有经手未完事件,恐两院未肯通融办理。藩台意在抚台,谓抚台公事一味照成例办不肯迁就,至于中堂一边倒易说的,而外间风闻新者有八行托方伯,以抚台作推未可知也。藩司言如此,为此特求大人,如藩司有言,恳为一咨。至新河大使,年亦六十四岁,人亦堪矜,惟言语不通,官话一句不能说,亦一句不懂,且又耳聋,与以一中中之缺不在省中,或尚不至陨越耳。”抚台点头,言这无不可,等藩司详上来照准可也。又谕五斗一缺这俞老儿真吃得住否?予对:“五斗地方虽繁,然究属小官,无甚疑难事,俞年虽言[老],精神强固,不至吃不住。但闻藩司言俞要回任是不能的,大约已有人矣。”即锡光也,前年冬捐小官到省,今年解京现新回,闻说锡与中堂少君系把兄弟,力托公相照应,其小官风闻亦中堂为伊捐的。抚台言:“邓久据五斗,万下不去,无此政体,即俞不能回任,亦必要更换矣。”一边行一边说,至檐而止,遂出。
衡斋云昨往见粮道,正值出门,予邀其同往,伊云有事,下午方得去。予遂独往粮署,与李小泉若昌,善书画,新到。大令同见,出来予又诣运署,知运台冯立翁正在内坐堂,遂不上手本,挂号而归。
今日申刻请府中宋、刘、沈又陈讷人、孙石泉、戴芸、李政卿酒,为宋新到故,均辞,以酒席送吴荆南。
京报:武场正考官唐壬森,副考官周寿昌。
前者屡看京报胡小遂总宪家玉。为江西各州县粮务与刘岘庄中丞坤一。大相。江西州县征收,自沈又丹中丞(葆桢)奏减以后,余羡无多,各缺清苦,大非昔比,胡先经参奏,谓尚有羡余应裁。刘中丞据情按理复奏,谓必不可不留余地,致启贪墨之渐。胡以为,大放厥词,引今证古,长篇大论,上渎宸聪,必不准稍留余羡。闻得胡屡屡有求于刘,即钱粮中有一款,伊家欲派分其半,胡必不允,因此力劾。言之已甚,令人难忍,未有不决裂者,譬如障川,扼之太过,万无不决之理。胡品本欠端,先在湖北受官中堂馈遗,为曾中丞所劾,逐出军机,官得遣亦重。(十余年胡又大阔,又不安本分矣。)
上谕:“前据左都御史胡家玉奏复陈江西省钱粮违例加征,请伤裁革,当交户部议妥具奏。兹据刘坤一奏,胡家玉原奏诸多失实,该都御史家居新建,伊与弟侄辈有田六七百亩,自咸丰初年至今二十余年,银米丝毫未完,该抚接胡家玉干预原籍诸事之信不一而足,前于丁漕新章奏奉谕旨之后,复贻书该抚等,意存桐喝等语。除江西征收丁漕章程业经户部议奏降旨准行外,户部酌中议准,譬如照常例每两加征三百文,今减去一百,准征二百文。刘坤一所陈各节,着胡家玉明白回奏。钦此。”
不完钱粮尚可推久官京师不知其事,卸在弟、侄身上,干预之信是必实有是物,岘庄中丞岂敢虚言?然则如何明白回奏?臣闻无瑕者可以人①,小可云糊涂,自谓官大,忘其所以,无瑕者可以戮人:自己没有瑕疵才可以杀人。语出《左传·昭公四1
年》。后引申为自己没有过错、把柄方可惩罚、指责别人。骄盈已极,意谓人必不敢与抗,竟忘却有真实凭据在对头之手。小此番休矣,咎由自取,夫复何尤?亦一大案也。惟京中事难,杨鸿典为沈同甫参得结实极矣,立时即交刑部,外间以为情节较重,杨事不诬,早有声名,圣怒如此,必不宽宥,那知刑部复奏,洗得干干净净,一无事事,岂不可怪!
陈小舫名廷经,秋舫殿撰之子,秋舫名。给谏,以甲辰翰林新升内阁侍读学士。
初八日癸丑原书 3138 页
阴,雨至天明即止,久不得雨,地土干燥,昨一夜雨不甚大,故地不泥泞。
今年逢军政年,即古巡狩之意,各省督抚钦奉谕旨阅视兵将,操练士卒弓箭、火器。广东由中堂阅视,微明出署,赴观音山下莲塘街大箭道候司道到齐,府、厅、县俱到,近日正值将军、都统燕塘阅兵演炮,长仙渠应往伺候,亦抽空来。抚台拜会中堂一同前来,四营将、邓宝臣亦回来。都守各官均盔甲在营门跪接,上马先行,飞驰至演武厅前,在司、道、府、厅、县下站班迎接。亦应跪接,以各文员俱在,大家见他们顶盔披甲,已笑不止,伊等不好意(思),故未下跪。尚仲勉、喀岱峰、邓宝臣、黄小羌,黄捷三广协左营,季子英亦广协右营,虞硕臣、李云台则抚标左右营也。两院进内略坐,出升堂,传令各武官免盔甲,惟黄都司尚须请令,稍迟。文武同参堂毕,少刻司道回去,我们本亦可行矣,仙渠参堂毕即赴燕塘去。以欲观营将射箭,候至午初。两院将停射开饭之后再看箭,我们方上轿各回署。此时所看各标演阵打靶放[施]放火器。两院升座,黄都司盔甲跪请发令,方开操,方尚仲勉等盔甲接两院时,警见殊觉孩目,几于人不能识,面目亦为改观,头面小于平时,且皆非平时颜色,似黑色,可怪。彼此相见大笑,司道亦笑不止,身材矮小者更不耐看。闻今日申初刻可以散围,三点钟即去,谁知又太早,心颇悔,思回署再去,于厅后遇督辕武巡捕崖州参将保凤阶,应麟。遂与之闲谈,询今日四营将步箭如何,保言勉勉强强,总算全红而已。询以实在如何,答言仲勉、岱峰、小羌均五箭全中,宝臣中四箭,捷三、云台中三箭,硕臣亦中五箭,都算全红。中堂明明见之知之,亦不究问,惟虞硕臣五箭最准,相去不远,此为真实力量也。正①谈箭,外传言步箭看到广协,予所识者保竹年、新城实缺千总。周彩阳堂把总,佛山驻扎,名号偶忘之。均中五箭全红。此等弓箭易中,箭靶高宽而近,以故全红甚。少顷柳桥、衡斋亦到,刘署本府亦来。步箭毕阅看马箭,四营将先射,各弃以次射,各穿蟒袍,白马、锦、红缨,甚好看,只射地球一箭,仲勉中,岱峰不中,宝臣、小羌、捷三、硕臣、云台、子英都中,以次至阶下报名,各备赏赐,袍料一匹。并又谢赏,又参堂。射毕日已衔山,两院先行,以次各散归。晚散围,常例司、道不来。
初九日甲寅原书 3139 页
阴,微见日。
今日在北门外教场,中堂阅视四营各标火器。演枪不演炮。微明到教场,司、道向例不来,府、厅、县到,中堂、抚台又同到。火枪靶更宽阔更近,其靶似以纸糊木板作成,铁丸打中路远看不亲切,中藏石灰,如铁丸中木板或打穿纸,则石灰渗漏,远望可见。两院未到时,尚仲勉等先试演小火枪,制出洋人,巧妙极矣。铜镶纸扎一物,长约寸半,圆如拇指大,火药、铁丸、自来火均捆扎坚固藏在其中,其枪于下开门,将此物装人,门有机,关闭门将指一推,火自发,药发铁丸出矣。四营将免其演枪,自都司黄捷三起四人一轮。以后兵丁五人一轮,一人放三枪。
此处以下至初九日“故拜史、陈二君采”,《清代稿钞本》漏影印,
今据日记原稿补回。捷三皆中,次即佛山都司塔一峰亦全中,硕臣似中两枪。我们看两轮,各散归。
予顺道拜会安良局绅士陈古樵,又拜会粤秀书院山长史穆堂,为三水绅耆请各大宪借惠济仓公项修堤未准,又会同南海绅士公票请借。惠济仓存项原为通省赈饥而设,非为三水一县、又一县中之一隅设也,况前曾借去六千两至今未归。并查南海绅士,以庶常陈序球,询实不知,可知皆背签冒递者。予奉方伯谕令禀复,交南、三两县议复。故拜陈、史二君采访实情以便速票。穆堂系惠济仓管总者,本拟往拜惠济仓经理绅士陈兰圃澧。及陈庶常序球,听二君言不往拜矣。陈庶常即日启行赴京散馆,穆堂云是其弟子,匆匆将行,伊云一点不知,不须询之,过其寓门飞片送行。
申刻再出北门,至教场看兵丁演抬枪,演毕已暮,仍参堂,两院行,以次各散。
此次大阅,两县备饭食、搭篷厂,前看旗兵,各衙门皆代中堂备赏,两县最多,此次照备,更多于前,钱四百千,尚有银、银牌、袍褂绸料、蓝白金顶、小刀、荷包、食物、酒、腿,弃兵中三箭两枪以上者皆有赏,非七八百金不能办。备饭、搭篷、一切轿马执事、左右随从人等各费尚在外也。饭食令中堂厨子张六包办,与以银钱而已,贵必数倍不止。文乡试约赔去三千余金,武乡试约赔二千余金,尚有主考程仪代外县垫千余金。共二千五百金。将来学宪程仪五千金,外县无一寄来,必须垫四千余金在外也。日昨冯运台已言及,为将军、右都转以学台意,向两院言,知有五千金之款,上次胡小泉行时、杨二令送以四千元,胡欲却回,嗣有人劝此是斯文之事,岂有一定?却回恐两院面上无光,隐忍收下。何棣珊恐我们援以为例,故先言及。两院与运台言者,亦恐我们两县不肯垫。立翁言之,予与衡斋抗言我们断不为此等不存体统之事,请放心,并请转回:无论外各州县寄来与否,五千金必丝毫不短也。运台大喜,且言我据此回两院乎?予日尽请回明可也。
初十日乙卯原书 3141 页
阴,晴。
尚仲勉太夫人明日寿辰,今日请男客,明日请女客,有戏,演挂衣女档子班。衡斋订予与柳桥今日至伊署手谈,八点钟同赴尚仲勉协署拜寿吃面,一同出来赴番禺。予辰正三刻方去,本府、柳桥、衡斋已先在,拜寿毕,同一席食面,已开戏,席散,本府去,我们同行。予出城送吴荆南行,又进城至番禺署,方已到,合手谈局尚少一人,邀刑席姚苦塘凑数,伊嫌筹马数大,又邀德斋与苦塘两人合并。德斋中举归,虽往道喜,尚未见过,见面再道喜。此人真有工夫,经学最高,文字亦正,作到恰好地位,恐将来经学日进,流人考据家,文必成骨董,要中进士在此数年,人后恐难矣。
两县常常请令即恭请王命也。斩、绞办犯,往往外县人犯,不知所犯何罪,盖皆外县解省或武营拿获抢劫人犯,由两院发交本府局审讯,臭、府无监,取供定罪后均发两县寄监。两院批下立决,即伤两县提监绑赴码头办讫,予莅任至今所办不下数百。约有千余。南海应办之犯无几,每逢发下之监犯,病死、斩立决后应列折禀知,不知其罪,禀请由府抄录发县。在番禺早饭甫毕,署中着人来言有钉封到,午后应办犯。予疑有钉封到何早晨尚不知,今日到亦不能今日即发下,又疑二十七八日前到一刑部钉封,十数日前又到一钉封,十月为万寿月,或因此不发,人冬月已十日,何久不发?必是外府县事,已早外行,无预两县事也。又疑近来臭台情性偏执,与人不同,或即是前两钉封今才发下亦未可知。予莅南海,每有钉封到,其犯总在南海监中,已办五六起。番禺未见办过一起,岂重罪要犯皆归南海寄监乎?不解也。当谕来人回署照章预备,到时来迎,申初二刻舆马来,予起身归署,标牌提犯捆绑,看阅部文,即是前到之二钉封,南海为到省官道第一驿站,故凡京中有六七八百(里)文书及夹板钉封到,予先知。抚署发臭司转发府,又发县,章萼楼经厅送来。亦照例。共三犯,一系新会谋害人命斩犯,一系阳春毒死亲夫罪应凌迟女犯,其一乃归人秋审之犯。钉封来共有五犯,皆佛冈、高明等处。凡秋审犯解省过堂,寄两犯[县】监,讯定后仍解回本县候部覆就地办理。此犯琼州定安人,与人争殴,故杀罪,应秋后处决。以琼在海外,路远程遥,解回恐有疏忽,故寄南监。少顷升堂提犯过堂标犯由牌,即押犯起行,至珠光里,武弃请示凌迟女犯大办小办?予问大办如何?对大办先须将手足卸下,然后割眼皮、乳房、破胸膛,小办只于手足划数刀,眼、乳亦划数刀,即枭首级,不破膛也。愚妇何知?丈夫待之过虐,贫苦难堪,正值夫病,以为夫死可以另嫁或得所天,采得断肠草煎人药中,夫饮之卒。愚妇何知?以为必无人知,即知亦罪不至死,在局讯供时尚乞恩,冯立翁言之。愚可知矣。予提出过堂时亦知鸣鸣低泣,而其人甚肥,其心中无忧可知,直一畜类耳,当谕武弃转饰会子兵丁小办可耳。办竣至华光庙行礼解秽毕,仍到番禺,与柳桥、衡斋言:“任南海三年,决犯以数百,办凌迟犯今日第一回也。”起更时夜饭,饭毕散归。
初七日府中发下公文,奉臭司札谕办抢拐各犯,南海九名,内二名绞。闻番禺七名,内一名绞。曾奉臭台谕,凡应办之犯,应缓应压者在桌署压,如已发到县,不可停留,立时办理。予未刻上抚辕请令,钉封到即办,向不请令。会同番禺出至珠光里码头斩、绞讫,南海九名内只卢亚盈一名南海抢犯,余皆外县解来寄监者。拐犯如拐不愿出洋之人出洋,已成斩决,未成绞决,可谓严矣,而犯者累累;抢劫犯不论首从皆审实即请王命,亦严极矣,而犯者层见迭出,真可怪。人谓广东人不畏死,只图眼前须臾快活,予谓言固是,尚有未尽,盖各犯漏网者多,既图快活,复图侥幸耳。
初七日办犯后见臭台,以为此次发下即办可幸免咎矣,乃知又不惬意。此公本意以为初七发府必到初十日方得到县,可以与钉封一同办,盖十月即逢万寿,又因初三日系冬至,必冬至七日后方可办斩、绞事,有此等讲究,口又不说,钉封日久不发,亦为避十月,又要过冬至七日后。只说府中为何如此行得快,县中为何如此办得快。府、县向不快,所以快者,乃奉大人尊旨,恐碰大人钉子。令出维行,大人尚然乎?可叹极矣!桌台谓广东办犯太严,往往与中堂、前首府议不合,于中堂前亦往往常碰钉子。
十一日丙辰原书 3143 页
阴,夜雨。
藩台堂期,藩台堂期无不挡者,自俊质翁到任迄今不过第二次开堂期耳。头班进见,予为俞丹山事票知,以前京选佐杂不履任留省另委如丁世钧辈有成样,藩台亦言:“我亦查得丁世钧一成样,即照此办可也。抚台处已大略回数语。”予禀知今日傍晚上船赴乡催征。出来与柳桥约,伊先见粮道,后见运台,予先见臭台,后见运台,订同见运台。予至臭署禀见,亦为禀知下乡,并言昨办犯事。桌台亦提初七日办犯太速,不料府中行文如是之速,又言陈亚应攻保互异,予一时不及记忆,容查明禀复。又至运署禀见,柳桥尚未来,见其轿马执事在临全大江总局门口,予先见,彭南坪同见,尚有二同班不甚熟识。一是冯向华号杏林,直省举人,人言与褚门有戚谊者也。谈及俞凤书事,立翁言昨司道谒见两院,方伯曾在抚台前提及,可否咨留?抚台亦言两县曾为恳说,如可留之照办可耳。又问此老儿究竟五斗地方尚吃得住否?都无言,惟运台言渠虽老,精神强固,尽吃得住。运台又言乐昌邹淦病故,十日前早有言。已票上来,翟英甫已题补是缺,屡向刘本府言,乞为转言于司道,敦意今奉中堂谕,欲委杨春霖先荣。署理矣。出来遇柳桥正进去,匆匆与一语,谓本府诸事太无主意,本拟同言于立翁乞其转谕,予因人多不便言,未提及,并与言杨得乐昌。伊进去予即出,时将午正,且回署。
刘本府人太长厚且无把握,其才其能固不及冯立翁之什一,今日藩台堂期,询伊言语,须我们代说,否则冷台,大家不言。幸近来两院无堂期,如两院堂期,向来只闻本府回话,一言不发如何使得?又如尚仲勉老太太生日,今日是正日,我们昨日已进去叩祝,昨日男客,今日女客。亦可矣。本府昨早去吃面,后同散,闻说下午又去,今日行时见其穿补褂,我们问何事穿补褂?本府,言到尚署拜寿去。奇哉!昨已去,何今又去?柳桥亦出来,邀我们小坐,言本府还要去拜寿,我力挡其可不必去,伊言:“曾海珊、彭南坪都要去,邀我亦去,不得不前去一走。”再三与言可以无须,必不听。一堂堂本府如此懦弱,如此自轻,将奈何?伊不比曾、彭辈与尚拜把者也,岂以尚为中堂左右得意人而加意巴结之乎?作事毫无主裁,庶事不得其宜,公事可知。我要见冯子立言之,令子立便中教导几句方好。予不便言,柳桥单见盖为此也。柳桥言向来尚母生日从不进,这几年方进去行礼,予则昨日第一次也。
吴荆南今日眷启行赴任。
早饭后正午正,又出门,先上督辕,新巡捕李龄伯名学,杭州人。值日,无一人在官厅候见,龄伯言昨日前日甚多,今日尚早,故无一人。只一秦廷英已挡不见。予一人单禀见,蒙单传见,先言主考回去情事,予对主考过三水、清远颇相。中堂言看主考信甚不好看。予对:“三水蔡令并非不办,清远郑令因周主考需索已甚,遂不礼之,应办供应亦照向例办,并非一概不办也。郑是山东人,与周有旧,硬到底周亦无可如何,不得不作信谗之耳。到英德最好,并无挑剔,且甚讲交情。上月二十七日到曲江停三日,廿九下午开船,三十日长行,亦无事也。”中堂言:“自八月文闱起,继以武闹,又逢大阅,日夕忙忙碌碌,直累到如今,费财费力费心,真亏你们,现可少憩,又要下乡乎?”予对冬至已过,不得不下去一走。中堂言如有抢劫案顺道拿办。又问积案尚有几许?予对尚余三十余起。又提新安多匪,并有抗粮之事,已委邓参将前去办理,安南竟被法国占去,空存名号,大权尽归法国。予言:“与明朝南洋诸国相似,中国见其久不朝贡,以为叛背,敦知其尽被泰西各国占踞,名号虽存,徒虚拥而已,明朝至万历以后方知也。彼苍何意,任其张至此,所恃者火器精良耳。然天道好还,必有能制之者,断不听其横行无忌也,当拭目俟之。”中堂谓然。问何日归。答以七八日。问为何去许多日。答各乡均须一到故也,遂送出。顺至抚辕,予以初七日才见,不愿见,又无来禀见,嘱值日蕉石上手本禀知无甚事,如传见则见,果手本下来请去不必见。至府,刘树翁已上院,挂号禀知。又诣粮道署,署中内外俱修理一新,现修大堂,官厅无坐处,亦上手本知下乡不禀见,手本下来即回署。公事堆如山积,逐件阅毕,已交酉初,暮色苍苍,当出城上船,乘月色微明开行,至茶头乡泊。
十二日丁巳原书 3145 页
昨夜雨,又转西北风,骤冷,风雨渐大,一日不止,极冷,小毛不能当也。晴雾。
茶头乡黄姓自来不完钱粮,希冀豁免,此次数日前经委员缪蓉生知,差人会同耆老往催。该处不识事务,后生胆敢出言唐突,予令勿与较计,俟予赴乡,先诣该处督办。今日早饰差麦章上去传耆老来见,传到黄英、黄元亨二名,当堂申谕,黄英等求免押、免封宗祠,即伤麦章带二人至粮局完纳清讫,免其深究。
风大水逆不能开行,即在该处夜泊,傍晚县中差人送大棉被来。
十三日戊午原书 3146 页
雨止见日,风仍大仍冷。
勉强逆风趁潮行,甚费事,天已晴雾,风冷,重裘犹觉缩。
圣祖仁皇帝忌辰。
许久两院无堂期,今日省中司、道、府、县必上衙门禀见。将晚,署中包封来,内有红单,增城主簿缺委新选河泊所大使余庭署理,如是则俞丹山之河厅不动稳矣,何其速也,不可谓非予成全之也。日前见藩台,与予言:“新河厅如抚台肯咨留固妙,否则俞老断不叫他赋闲,如嫌樟林远,委伊增城主簿,伊愿之乎?试与一说。”予对增城主簿著名瘠苦,恐必不愿去。予未及与丹山说,初十日司道见抚台时藩台提及此事,抚台言两县力为恳求,未尝不可,故十一日藩台即挂增城主簿余庭之牌。惟恐藩台多心,两县不与商定竟擅回抚台,未免廿一日酉时为不妙耳。十一日由运署归署,当呼俞丹山来,告以抚台已向司道言及,事必无虞矣。乃俞老得陇望蜀,见锡光已委督辕巡捕,必不兼五斗,怦怦动回任之思。抚台即有是心,既为伊河厅不动,将新到者另行区处,如可回任,非多此一举乎?况欲得五斗者大宪意中人正多耳。
午前船搁浅,潮涨方行,寅时潮已正方到此。风水俱逆,潮退即逆。到日衔山仅行十余里,泊石门,亥正潮来又行至金溪泊,时方子正,汛官保副爷差人来迎。昨日金利、三江站征粮委员缪蓉生来见。金利粮站在金溪,三江粮站在官窑。
十四日己未原书 3147 页
阴,冷。
金溪汛官保副爷来见,面陈时逼岁除,水面多事,墟场亦恐不靖。去年九月起各铺户纠资团勇防护,今年各铺户以本墟卫良公局每年于墟上收猪米秤厘可得二千金,存之无用,尽可提出二成以为团勇之用,乞发谕饰局绅招勇防护地方。予以该汛官所陈亦系实情,且为地方起见,允之,当伤承叙稿发局。
半夜乘潮开船至官窑。
十五日庚申原书 3147 页
阴,风冷。
三江司巡检衙门在官窑,朱北台铣。来见。
此处粮务亦缪蓉生管理,本可无须来,为绅士举人壬戌。刘炳藜等请修乌茶围基,领发当息银共七百余两,应修与否,特来踏勘。刘举人不来见,有州同衔监生周梦弼、生员李某来,看其情状穷不可过,其言难靠,禀中张大其词,俟勘后再夺。下午移舟往勘,因水浅舟不能进,委朱北台带同书役前往,门上严澄同去。勘得乌茶尚水势侵蚀之处似应修补,其余均一律坚固,与词及今日周梦弼所言迥异。适署中包封来,作数字回署,房不必等予回署,先具稿会同委员查庆祺大老爷票请藩台准给领二百金修理乌茶怖,其余俱不必动工,该围所存息金存当息银。仅七百余金,一旦开销殆尽,天道难知,设明年水大有冲缺之事需款修筑,将何应付?不得不通盘打算,留备要工。刘举人不来见,其事可知。且闻其人亦一无主意之人,发项时必要刘举人亲到具结请领,日后工又须查阅核实报销,并令保险,方不至为无赖穷绅侵蚀也。朱北台勘后又来见,所言亦同。
乐昌邹孝侯因病出缺,本应准补之翟英甫赴任,前运台言已定杨春霖,盖中堂言之,兹见红单,翟伤赴新任,必抚台意也。
上灯时由官窑开行,不一里遇浅,即止候潮。
自省赴乡共七艘,官座、轿伞、执事人等各一,均河头船;厨房船一,小于河头而秽杂不知何名;门上船一,乃紫洞艇也;书差、缉捕船,船皆紫洞艇。出官窑不一里,水浅舟胶,七舟前后不相连属,寸步不可移。旷野荒江,四顾无一人家,亦无一小舟来往。粤东盗风甚炽,官署、官艇亦常失事,虽有差勇、有器械,无非虚张声势,无济实用,可怖可虑。责家人等无见,既知不可行,泊官窑不行何如?盖本处潮汐涨退本处人知之甚悉,何味之也?今日望日,子午潮,子刻潮涨,官窑路远,必寅刻始能到,方可开行,一夜不寐,五更船行方睡。
十六日辛酉原书 3148 页
阴,仍有风。东北风。故冷,更冷。
五更开船行,午刻抵花埭,遇五斗司邓兰圃船上省,过船来见,见之。询何事上省,不出,固问之,则以小有私事对,不便再问,闲谈数语送之出。邓言大委温月楼已在佛山矣,上灯时抵佛山,泊正埠,随大委之书办五人、头役十余人均来叩见。温月楼船正泊正埠,两船相邻,秉烛往彼船拜会。予询粮务,在外已有五六日,既大委已到,则紫洞、官山可以无须再往,明日拟回省。月楼言:“惟江浦、伏隆等堡尚有旧粮,粮差、完户均疲玩,以故江浦旧粮较短,得首台自去一到,可望有起色。如伏隆堡陈姓最疲,认真严催,不怕伊不完。伊家有举人陈炽基,可以责成。本官亲到,究与别人大不同也。予闻月楼言心中,问黄梅生在否?月楼言我到伊即上省去矣。小委员向来如此习气,大委一到即通盘交与大委,俟大委去了再来。月楼言梅生上省非为此,为十八日贵太太寿辰叩祝而去,邓兰圃亦为此上省。予恍然大悟,十八日为太太生日,竟忘之,邓兰圃所以呐呐不言者,今方知之,殊可发笑。我明日欲回省者,为十八日堂期可见两院,那记得十八日为太太生日?如此我一准明早开船往江浦、官山催粮,断不回去,免多应酬纷繁,乐得在船清靖,月楼大笑。予回船,月楼又过船一坐,言伊亦明早开船赴平洲等乡催征,彼此分头开船,不必再见。月楼去,予呼严澄先差发谕,明日早赴官山去。
致黄子超一函,内附洋银二百元,瞩伊写人清河捐簿,为春三月时予到局梁、李二绅送火烛并稿从银二百两,予必不收,三四次送来,不得不暂领,兹特捐人以销此款。又附去一朱签,为传吉祥戏班公所司事清吉,为清河公所捐项,以清吉一人作梗故也。
十七日壬戌原书 3149 页
阴,冷,夜小雨,东北风,故冷。
午后候潮开船,不克到官山,于路黄鼎司孙巡检国乾。迎见,即去至紫洞泊。
京中各处故旧来信,借贷为多。须亲笔复者,实无暇握管,因循至今,艇中除看署来包封公事外有暇,灯下连作复函数,一年欠债,顷刻了之,亦一快事。
杨振甫翰读学,名庆麟。同年去秋冬间,有信来托其甥杜思恭从九照应差使,又有杜變托子立太守,去冬十一月已作信复之,并附炭敬二十四金交西丹火船寄去,至闽界碎于礁石,片板不留,即家若洲所附之火轮幸逃一命者也。一年以来屡思再作函复振甫,秋间见报杨振甫已放山东正考官,知早出京,故又迟迟,兹写二纸说明,所以并言杜君现在东莞厘局,司事委员。伊自只想调一佳厂,已托尚仲勉与其弟总办委员立甫言之,必可如愿,并仍附去炭金廿四金。王小铁想捐分发来告帮,帮以五十金,作函复之,亦同付波臣,兹复重作,并帮项再寄去。
又作致莲衢信,伊现掌教杭州紫阳书院,年正古稀,久不通信,又为伊门生段莲舫事告之。莲舫有一禀、馆课二本、修敬十六元,托予寄与,一并由家中令侄辈转交。
又复冶峰一信,伊前假千金,予不复,颇有语。四哥归与言情形,伊始信今非昔比。有信来言绍城中谢姓祖上任南海,大发财源,至今子孙富足,敦知今昔大殊乎,不提借字矣。予信中又言得姚五姑太太内人之姊。子八斤甥信,为葬祖父枢告帮,予念先内子并念及其姊五姑太太,年将八十,食贫有年,只一子八斤,无能,年将五十,尚未娶亲,葬枢固要紧,然不为娶亲,姚氏不绝乎?如不能娶,买妾亦可,故助以百元作此一事,尚其酌办。
又复吴勉斋借千金,已有半年未复,前信实言此缺情形,伊尚未信,必外省只知数十年前之南海,非有十万即有八万,何知今昔大殊?信中实言此且不论,即我真有十万八万,我年已周甲,继起无人,幼子弱孙,日增日多,亦应回头方计,自留退步,为人岂有不管自己而尽管人者?则无论亏累多多,目下卸事不得清净,即或床头充物,亦应自营退步,初非少年慨慷任侠、仗义疏财、千金一诺、结纳友朋充孟尝君时也。他如周叔芸观察者,交情不比恒泛,左江道未能回任,来借千金,亦不能如其所求,况其余乎。更可笑者,勉斋之兄吴松堂者,两次来信,为要捐官出仕,诸凡齐备,只短千金,言之恳切,岂非不自知其灯笼火把乎?于勉斋信中及之,不及专复,请其将予言转致。
与葆初、菊人二侄信,葆初非州县才,又且耳聋,言语不清,见上司不便,不如作教官可以顾家,可以侍母,即中进士亦必改教。菊人要同葆初晋京捐通判,指直隶,予嘱其勿造次,州县不易为。葆初以举人出身,劝其不可为,倒劝菊人捐知县。各省同、通多无补缺期,亦无许多同、通缺,不过想署州县耳,所以州县倒少,同、通反多者,捐项便宜耳。与其捐同、通盼署州县,何如竟捐州县?菊人生员出身,虽不及举人,而其才则州县才也。况学习申韩,已在闽出手就大馆,于州县更相宜。丈夫志在四方,敢到四川去固好,否则广东虽苦缺多而优缺少,且捐摊杂款亏累太重,安知别省无亏累?人不怕多,盖大半皆庸庸,只要有才能,自然出人头地。缺不怕苦,只要官声好人正派能办事,声名日上,自然得调优缺。我年老矣,深望后起有人,菊人肯来广可以接我手,故敦劝之,令到京与廉舫商定施行。
昨得桂儿信,知王琴斋之子葆初母舅王琴斋在京工部当书办,发了点财回绍,寄居长塘,亦置田二三百亩,闻将弄光矣。忽然到来,口称特来三处拜师学幕,琴斋于乱时死。七三自己尚未成一师爷,如何可以收徒弟?予到任时陈讷人力为关说,欲我弄点事与七三办,迩时与先生讷人尚未决裂,后因在外荒唐,背师自谋馆,与先生绝。予今春本想交卸,去冬戴芸、李政卿均被藩、桌请去,无人办事,令七三暂权,不料竟将就一年,公事并不见高,自以为天下第一无敌手,老辈如伊先生讷人亦看不起,别人更不人他眼。又不知何处交结得如许无赖猪朋狗友,每日客不断,
自以为能,非常得意,不知予一交卸,何人肯放心请他?无非吃公馆老堂饭而已。此次为之完姻,大不高兴,一言不发,若甚不愿意,不得已而为之者,令剃头偏不剃,令洗浴亦不洗。心渊、桢儿劝驾颇为难,不解伊不高兴,嫌妻家贫乎?抑恨欠体面乎?怨乃父乎?怨我不体其心乎?予为四兄圆成其事,作信与葆初、菊人言之,勿告四叔知,总之是一无出息人,乃父早知之,临回去时断其日久亦不过回家吃老堂饭而已。伊与人言我非娶妻,乃是纳妾,既有此言,是怨予办得不体面也,作好人真难也。
又与廉舫信,与言俊藩台面谕报销年内必进来,费用约可寄半数,友松只想巴结运台钟云卿,及各上宪前做脸,竭力怂愿廉舫作成,厘头太微,廉舫将来恐要坐蜡。廉舫人太长厚吃嫩,上友松当,为友松愚,一根木梢尽搁在肩上,予信中言切勿吃嫩,不妨侃侃与各部友说如此来如此办,不能于中赔垫友松乖极,知此事将来必为难,一心想卸在我身上,以为廉舫我之侄,在上宪前总说问我便知,我如果要管此事,岂待友松晋京方成?梁山谷在广府任时再三与我说要我经手,我必不允,友松此时扛了木梢来,想卸在我肩上,伊则乖矣,我岂愚乎!故予与廉舫言,既经手不能不办,处处留神,勿堕其中,至于外间款目,我在此必为催寄,必不至短少,可以放心。王雨翁回粤云见廉舫,言厘头太少,户、兵部友惟知要若干数,不肯照我们所定厘头办理,本不肯经手,被友松一力硬按头下水,不管人死活,只思回来于上司前有脸面,将来不知如何,此是廉舫亲口与王雨翁说的。妙在友松回粤上司前亦未见十分做脸,恐日后受累受埋怨,故一心只想往我身上推也。
十八日癸亥原书 3152 页
阴,风止,故稍和。
因江浦旧粮颇多未完,温月楼以日期逼促,未便久留。予为此来,将督催头役由县追来,令赴各保坐催,即速清完,予坐候一二日,不能久待,倘敢延玩,定亲临各乡拿欠户、封宗祠,并令局绅陈少夔函致各乡局,责成各绅督率速完。
昨到五斗承催头役叶标等约二十人,亲身均来见,因予严饰,故正身差不敢不亲到,江浦差陈茂、王榕、徐忠等亦来
昨到包封,当时阅毕,原差资回去,今日连到两包,系十四、十五两日公事,一并看毕,交原来差明早回。
江浦司李差人来迎,云本官去,亦必为祝太太寿去也。
差艇不计,随予来共五号船,书办另一船。每船赏船户、水手猪肉各五斤,轿夫、执事人等每名赏钱百文,非为太太今日寿辰,予凡下乡皆有赏稿。太太寿辰,家人、书差均来叩贺。
泊官山,承催头役俱到,分遣督带粮差往各堡严催。
与葆初、菊人信中提及一事,为夏间忽得一信,不记由何处来,非由家信来。称予为叔祖,忘其名。予以为必远族中人也,询念田,乃知为新之侄之少子,必是予出门后生,予未见过,亦不记新之有少子。阅其信,颇知艰难,悯其孤苦,宜如何之?或非新之少子,是宾之次子,念田当知之。
十九日甲子原书 3153 页
阴,晴,无风,渐和。
江浦巡司李联璋。来见,询知为祝太太寿上省,唔李柳泉,告以予到江浦、官山催征,赶紧回来,渡船漏夜行。见后即去,又送礼来。官山公局绅士陈伯翔号阶来见,见之,伊自言到衙署见过两次,予不记得。为桑园围事偕明立峰来。询知康藩台国器,号佑之。即居伏隆堡,伏隆堡中陈姓旧欠多,即托其转催。公局、巡司均来送礼,略收。
官山三、六、九日为趁墟期,家乡谓市,北路谓集。人来往不断,女人为多。天气大冷,近日稍和,往来男女无不袜履,无露脚者,身上亦多重棉且洁净,无一面鸠形瑟缩寒战者,可知今岁秋成富收,亦由地方本来富庶。予尝谓广宁「东]地方只要人不懒惰,上山捡柴亦可度日,以故沿门弓乞者甚少。所不解地方富庶而喜作强盗,其打劫抢掠者非必皆穷极无聊、号腹稿饿者也,作窝家者往往世族大绅、科第人家为之,风气如此,为之慨叹。中堂饰各属设立义学,又刊刻小本教约,到处分颁,必欲挽回风气,一面加以严办,纵无速效,究似有益。本年九江、江浦一带案情最少,或者革面洗心,从此始乎?拭目望之者也。
予自莅南海,奉臭宪、府宪发办审定斩决之犯,通省皆有,约以千计,如此严刑,闻者骇然,张石洲泉台初到,亦为骇叹,至今尚以办之太严,风气如此,不办将奈何。而犯者仍接踵,警不畏死,口称十八年后又一少年好汉,民情强悍,嗜利轻死,究与江浙等省不同也。
驻官山两日,伤差各堡严催,颇有完者,惟伏隆堡陈姓竟不完纳,传说今科伏隆堡中一举人名陈国彬,一副榜名潘卓龄,北闹一中副车姓游。陈举人近日各处拜祖无暇,此饰词也。传谕明日督带勇亲诣该处亲催,如再延玩,查封宗祠并带欠丁押追。查得伏隆一堡约有十七八乡,陈姓所居之处土名大仙冈,陈国彬亦居大仙冈,该举人非欠丁也。由官山登陆去约有三四十余里,又闻得康佑之方伯所居之村名银河桥,此去约二三十里,大舟可抵银河,予久未见康方伯,亦拟前去一见,询以乡间事宜。江浦一带水路间或有抢劫事,陆路尚觉安静,如各乡有私庇贼匪及不本分人等,方伯必知,可以藉手一办。更余开船,因水浅路生,忽行忽止,天明行至沙基地方泊,言水涸舟大,不克抵银河。
二十日乙丑原书 3154 页
阴,晴。
大仙冈陈姓昨日亦完少许,所欠尚多,定拟亲往督催。已初登岸,行过一渡,即渡泊处之河。距银河桥约十里,至康方伯门口拜之。门口言近日病足,卧病在床,本跛一足。寸步不能行,拜伊少爷。方伯有子早卒,亦无孙,承继一侄,未在家中。予不停舆,距此二三里有一墟场名径墟,内有同人社学,系伏隆、丹桂两堡公设,绅士举人陈炽基、生员黎广元、职员游进东值理社学之事,又有军功陈绍庸管带局勇。两堡共三十二乡,予到社学,寂无一人,据守社学人票知,陈举人上省去,黎生员丁忧久不到,惟游进东家居邻村,相去三余里,已着人飞速往传矣。尚拟进大仙冈去,该村粮差赶来,云准于明日完楚,粮差叩头力肩,云断不误。传督催头役徐忠,谕不准随同回县,留在此督同粮差坐催清完。以进去尚有二十里路,路虽平整可行,时已未初,恐回来天黑,不去矣。正拟启行,游进东到,六十余老人也,人颇老实懂事,亦不龙钟昏,与谈数语,颇有头绪。问康藩台何病,云病足不能行。问识官山陈阶、陈少燮否?云俱认识。语及大仙冈粮务,亦云新举人陈国彬近为各处拜祖甚忙,昨日来社学拜文武二帝,所欠之粮,昨官山局陈少夔有信来,云父台要亲进去,已飞函告知该处绅耆,不日可以清纳。予言:“既如是,我留数差在此,并托切实催完,倘敢玩误,定先查该处绅士斥革,然后拿办。”游唯唯。予遂行回船,即开至龙津,已更余泊。仍过官山。龙津汛武弃冯锦华差人持片,云有话吩咐即可下来,予以无所事事,请其不必来,回片问候。
在银河桥见康方伯所居,对河新盖两祠堂,一为康氏大宗祠,一为诰赠资政大夫康口圃公祠,盖方伯之父也。石工甚巨,一色新凿,门前两支将台旗杆,台基在河中,两石狮虽小而新,雕镂工巧,此盖去年回家新造者也。广东风气,作大官发大财以盖造祠堂为荣,中举人中进士,凡同姓不必同宗。者皆请拜祖,竖立旗杆,祠中尝业富足,新贵一到必饱其而去。无事不爱体面,惟不讳作贼,只要得大利不破案,作米饭主,即窝家之谓。日久日富,亦一样捐功名盖宗祠,人亦以绅富奉之,不问其由来也。若因打闱姓、打山标①发大财,打白鸽票、花会、番摊亦一样。
山标:又称山票。晚清民国前期广东流行的一种猜买赌博。则正大光明,与经商得利同,无所用其讳者矣。慕浮华不计实在至此,各省所无也。
午后开船,行至龙津泊。汛官差兵来,如有事下来谒见,答以无甚事,不必来。
二十一日丙寅原书 3156 页
阴,晴。
五更由龙津开船,未刻至佛山小泊,因温月楼以事回省,即开行,风潮俱逆,行至亥刻方到靖海门,即登岸进大南门回署。
二十二日丁卯原书 3156 页
阴。
知两院本定廿一日午刻往看贡院,拟增号舍,以中堂腰疼旧疾举发,不克往。增号舍一举,昨在舟见京报:“奉天府丞张朗山绪楷。奏:各省自军兴后学额增多,各县皆有,以是乡试人多,号舍不足,无省不然。学院录科向有限制,倘一味见好,滥取录送,反足以开幸进之门。请嗣后通伤各省学臣严定取去,宁少毋滥,准立额数,纵不克如前时之少,断不准过多,以示限制。”如是,则大省不得过万,如闽省向只六千人,陕、甘向只四千人。广东人虽多,亦不过万人而已,号舍可毋须增矣。且增亦非易,闹姓新加罚十万元,拟以此项为增号舍,倘改换规模,必然不足。
上各宪衙门禀知由乡回省,藩、泉、运、府俱见,粮道未见,中堂禀知禀安,抚台处亦禀知,并令巡捕回明无甚事,明日堂期不请见矣。中堂明日挡堂,抚台不挡,辰刻出去,午刻回署一饭,归已上灯时矣。
张秋粟之妹婿周少霞与其婿钟舜云为经理秋粟家事有隙,秋粟夫人溺爱其婿,亲钟疏周,周本同居,以屋宇狭小移母妻另屋居。前因沈拜庚以借不如愿,谗于中堂,谓周借张力管番禺帐房,因此起家,兹张死周不为经理其事,陌路视之,中堂生气,查如所言情真,断不饶周。予为调停其事,娄次园尚未赴任,予不识周,嘱娄与言,得以安然。今钟见护运台,钟得见子立太尊者,以夏子松曾有信托之也。大有姜菲之言,立翁听一面词,自然生气。且周前曾有痕迹,当与司道言之,且云:“候杜后山回令其办理,后山亦有打抱不平脾气,况前次周事亦后山经理,后山归与言之,且看如何。”今日见护运台,言之缕缕,予唯唯,且言请且勿回中堂知,交予办理就是。
桌台及各宪均谈及修增号舍一事,并及张朗山府丞奏定限制,桌台言中堂谕要修北门外四方炮台及花塔顶,省中有二塔,一花塔,一光塔。花塔顶于洋人进城前被风吹堕,谓省中风水攸关,二事皆从绅士之请也后二事均不办,惟花塔明秋再举动。
十八日太太寿日,所有官场来者,顺路谢寿。
二十三日戊辰原书 3157 页
阴。
督辕挡堂,至抚辕禀见,下来城内谢客,下午出城谢客。
顺德都宁司王近仁、寿山。香山黄梁都司朱铣均伤赴新任。予在三江,朱北台亦求赴新,以黄梁都司较三江略胜故也。予昨微言于方伯,不意如是之速。
二十四日己巳原书 3157 页
阴,有雨。
本府十八日请两厅、两县,因予不在署未去,昨犹言及,尚要另请,予辞之不允。本定今日申刻请各书院山长,并请予,嗣知今日护运台请,故未见发帖来。傍晚赴运署之请,两厅、两县又有新任乐昌翟英甫到,齐进内,在五福堂小坐,又曲折至一处,有山石花木,予从未到此,饮至亥正一刻散。
运台席间言左宫保已克复肃州,关内肃清,并有人抄来军营与袁筱午一信,言回逆穷乞降,始则不许,继则将来降之二千余名一日全行正法,其老弱另筹安置,厥功甚伟。大家议拟必进侯爵,予言:“李中堂以肃清捻逆之功亦不过由太子少保加太子太保、协办大学士而已,恐未易即进侯爵也。”柳桥言:“见新闻纸上云,左已以陕甘总督协办大学士矣,如其言然,诚旷典也。”本朝汉大学士必由翰林出身方可得,彭文敬公以进士得之,犹〔犹】于谢恩奏章上称本朝第七人,以为奇遇,出于特恩。如左宫保以举人得之,更为奇遇特恩矣。冯立翁亦谓恐未必也。
昨日周少霞、钟舜云先后来,予俱见之。钟为钱惊卿媒事曾见二次,周则初次见也。周则戒以必须始终其事,否则上游霹雳骤下,予亦不能庇护也。与钟言则劝其利衷共事,秋粟只五岁幼儿,最要勿令失所,其母亦勿薄待之;次则广省不可久留,倘有盘费速行为是,此二事嘱其向秋粟夫人言者。少霞虽移去,不敢不始终其事,嘱转语其泰水亦勿与决裂。至于前见运台一番言语,岂可轻出?万一运台向中堂言之,本有痕迹,雷厉风行,伤下奉行,于周固不能禁此,而于令岳家正事亦无大益,于人有损而于我无益之事,岂可为之?甚为不取。损人利已之事尚非君子所为,况损人不利己乎。亦知运台天性公直,不避嫌怨,闻君言大为不平,专待我回办理。我不过欲令泰山家安平回家而已。舜云闻此亦颇恍悔,反恳予言于运台勿告中堂,其余一切照予言经理。予又言外府、县已发信,将来必有所赠,恐不能多耳。二人去,予于席散时对运台言之,二人有隙,各执其词,总之,且勿禀知上宪可以为之料理妥帖。潮州夏子新有六百金一款,如寄来勿交周,亦勿交钟,容某等面交伊太太,必待有行期方与之,运台谓然。
二十五日庚午原书 3159 页
阴,晴,有风。
今日在育贤坊关帝庙放男目口粮,每名六百文,共三千八百五十余名口,后到者尚有百余名口,在大堂候至夜,每名给与钱三百文而去。番禺放女在贡院,予请王香坪、朱梅生到彼弹压,林衡甫、俞丹山均在彼,予已刻去,已放竣,稍坐即行。拜湖南捐局委员恒月珊大令,琦,童砚耘有信来托,彼此拜往,总未见面,近日少暇,故往见之。出门未值。拜林子隅,云早回营去矣。为闻其因病回省,拟往见询,以所办之事,闻伊家人说此时大军尚在顺德龙江也。郑心泉镇台来已两日,往拜,船在靖海门。亦不值。
昨闻冯护运台附耳密言韶州教授陈遇春[清]恐不免年终一关,平情而论,胞弟作抢匪窝家,伊真不知乎?实难辞此咎,上游为此非过情也。密函告彭生,嘱其勿宣。
晚见红单:韶州府缺委段振轩太守署理,不知张子罗何事,闻听事报下午中堂传司道进见,殆为此事乎?
日前在船上看京报胡家玉明白回奏一事,奉上谕:“前据刘坤一奏,左都御史胡家玉陈奏江西加征钱粮,语多失实,并谓胡家玉及其弟、侄田亩久未完粮,兼有干预公事信函各节,当令胡家玉明白回奏。兹据奏称,本籍祖遗湖田四五百亩,其父兄弟五人,各分田不及百亩,历年未完银米均因灾歉缓征。刘坤一间或贻书询问地方公事,亦曾函答。此次丁漕改章,适江西藩司有书前来,据实答复,并函致刘坤一,实非意存桐喝等语。该抚此次所奏,措词固多激切,惟胡家玉致书本籍地方官,虽为公事起见,殊属不合,着交部议处。所称地亩被淹缓征是否属实,历次往来信件是否该抚先行致函,均着刘坤一据实具奏。钦此。”
上谕:“奉天府丞张绪楷奏顺天贡院号舍无可再增,请定应试人数一折。乡试录送科举,向有例定名数,近来国子监及各省学政录送太滥,不独号舍不敷,且人怀幸进之心,于士习文风大有关系。嗣后顺天及各省乡试录送人数应如何严定限制、用昭核实之处,着该部议奏;另片奏酌议变通乡试事宜八条,着该衙门一并议奏。钦此。”
蒙古都统庆春、吏部左侍郎魁龄、兵部左侍郎殷兆镛均赏朝马,御史吴可读奏同知殉难请赐谥,奉旨:予谥之典,臣下不得率行奏请。昨见某省巡抚奏议知县殉难赐谥,亦不得擅行,此条从此可以截止矣。近来公事,一见有人奏准,如蜂而起,请谥之奏层见叠出,不碰钉子不止也。如高芸坡逸仙太史学士之兄,名延福,广西知县。诸君得之在先,真便宜矣。即如妇女割股一事奏请表,自彭芍亭之女始,嗣后接奏请不知凡几,时见奏报,不嫌屡渎,果逢诘饰之旨,故今亦少见矣。我辈旁观者早料其必要驳诘也,而为之者懵然罔觉,津津乐道,可见天下庸人多也。
二十六日辛未原书 3160 页
晴。
左宫保协办之信果然见报矣,奇哉!
上谕:“昨因肃州克复,降旨将在事出力之徐占彪等分别优奖。因思陕甘逆回扰乱拾有余载,势极披猖,自简任左宗棠总督陕甘数年以来,不辞艰苦,次第剿除,此次亲临前敌,督伤将士克复坚城,关内一律肃清,朕心实深嘉悦,自应特沛殊恩,用昭懋赏。左宗棠着以陕甘总督协办大学士,该大臣前经赏给骑都尉世职,并着改为一等轻车都尉世职。钦此。
“将军金顺开复革职处分,赏还黄马褂、花翎、清字勇号,前署陕甘总督穆图善赏给云骑尉世职,提督宋庆、张耀【曜】均赏戴双眼花翎,西宁办事大臣豫师赏给头品顶戴,西征粮台之二品顶戴詹事府詹事袁保恒赏给头品顶戴。关内肃清,分派金顺赴古城、穆图善赴安西、玉门、敦煌一带,张耀[曜】与宋庆赴哈密,所有出关各员转运粮紧要,着左宗棠认真督办,源源接济,毋任缺乏。钦此。”
传闻李宫保中堂与左宫保两不相能,二人同晋京陛见时,往往公所相见不相款曲,均有后言。一日袁筱午请二君筵宴,请周农尚有一人忘之。二位作陪,座间叙话,神气之间颇不相能。左偶作微言:“诸君皆出词曹,日后饰终赐谥定有文字,如某者纵然功高位尊,文字无望的了。”袁、周等恭维言:“此非可一概论,如周敬修①得谥文忠,彭咏得谥文敬,岂皆词曹乎?”左尚未答,李即大言:“此非可等论,周、彭虽非词林,到底进士出身也。”袁、周皆失色,左亦默然,勉强支吾,草草终席,不欢而散。李中堂尝言:“人谓我近来恃功而骄,我不敢谓不骄,然尚不敢怒撕发回奏折也。”盖左曾因发回御批奏折不恰其意,怒甚,立将批折撕毁,实有此一事,李言此可知心不足之甚矣。兹竟以功人阁,实为异常殊恩,较李公之肃清捻匪叙功人阁相去远甚,盖李固应人阁,不过迟早之间;左以举人出身得之,本朝汉人中恐亦罕见矣。惟有可笑一事,自后各官及各属员弃谒见左应称中堂,而“中堂”二字之音与其名同,面称中堂岂非面呼其名乎?以予揣之,当称爵相为妥。
二十七日壬申原书 3161 页
晴。
昨日接府前地保票知,午前缘广府皂班陈卓、陈英等在府前开设地摊,有督辕材官戈什哈。龙大安、梁安邦前去勒索规
周敬修:周天爵(1775一1853),字敬修,道光、咸丰年间仕至巡抚、
总督,赠尚书衔,谥文忠。例,互相争论,遂至持械大斗,据皂班供,为罗弼换钱起畔,据材官供,始云查赌,继则云龙大安在彼先赌争论,安邦继至帮助,遂至争殴。各有殴伤,材官持刀砍伤陈卓、陈英等情。傍晚本府差人持帖来言其事,请将两造提县讯办,两材官亦受木棍及扎嘴等伤,皂班因二陈伤重,将二材官留下,予即差一并提来交差看守,一面请王香翁一早来。今日王香翁验得陈英伤最重,劈去嘴唇一块并门牙两个,陈卓面上正中一刀,两材官头面亦有伤,系木棍伤,均用药敷,未便揭视,为赌博争殴情真。今日王香坪早见桌台,今日泉署州县衙门。予未之知。予午前出门,拟先见本府,遇于黄游府署前,同为拜小姜生日。知本府尚要拜客未归,遂先往见泉台,衙门方散不多时,已知因赌争殴一事。予回:“现在陈英伤重,已因伤死,自然作命案办理;倘不死,碍督辕中军尚仲勉及武巡捕面上,令其自行调处,求且勿禀知两院,明日堂期中堂腰疼未愈,未必见客,抚台见时如问及,求勿言赌,亦为碍本府面上,只言买粥换钱起畔。”桌台应允。
郑镇此次上灵山办案,请带随员。今日藩台悬牌,韶州府缺委段锡林署理,予见臭台出来时,问张守作彦。何故忽开缺,泉台言郑镇欲其同往灵山也。枭台又言:“钦州方牧中。求交卸,伊于各上游处向来有无奥援、门路?”予对:“向无有,此人老气横秋,每因小事与人裂毗争,不得人意,中堂亦不甚喜之。委钦州去时原不甚惬意,求早卸事,无甚门路也。”桌台言:“既无奥援、门路,此次伊请勇粮报销,自请每名一二钱之间,藩台邃与以二钱,则何故也?”予对:“此或者走小路亦未可知,伊与吴廷杰亲家也,或与吴同一路亦未可知。”臭台笑言:“吴非君亲家乎?”予对:“亲家虽同,路则不同。”一笑而出。
又上督辕,桌台亦云将上督辕,司道均往。请武巡捕来,一姓白,一忘之,与言此事,伊等亦恐回中堂知。予告以原委,并已回明泉台,二人大喜,言底下自去了结。予言:“如中堂闻知,则予惟有据实办矣。”二人言:“这应该如是,然中堂决不知也,容将此情由禀知中协移交贵县核办可也。”予应允。此时臭、运二位已到,予出去,正粮道到,拟在官厅少候,俟藩台来。许久未来,予遂至府禀见,亦言因赌争殴,予言:“今陈英伤重未可知,如各无事,材官固应知会中协革之,皂班亦应严惩。”本府谓然。予又言:“四司道在督辕禀安,似要禀见,大人亦应一去。”本府言然,即传伺候。后知两厅、番禺均到、予不复去矣。予出府拜尚仲勉,不值,当回署。
府皂班及材官均交差,嗣以材官二人均有伤,无一人来看,亦无一人送药与之。予向尚仲勉说,由予处送交武巡捕,查伊二人如有亲人交其领去,俱高要人。所押之无伤二皂班,经厅章萼楼亦来要,亦交之去。
闻得吾乡朱海门太守潮。前由四川叙州调成都首府,以年在六十以外,辛未生。且多病,拟引退,吴仲仙制军强留之,免就任事。昨看读上谕:“四川成都府知府员缺紧要,着该督于通省实缺知府中拣员调补,所遗员缺着王福保补授。钦此。”是则朱海门必有事故也。
二十八日癸酉原书 3163 页
晴。
督辕挡堂,上抚台衙门,司道先禀见,次四营,次府、厅、县,见毕,俟司道行即归。
佳儿名子榆,字收之,号山佳,庚午正月九日生,今年四岁,说话伶俐,举动循顺。今年两头有春,荆人拟为开学,择定今日请番禺胡衡斋大令为之开学。堂期散,予先归,衡斋随后即来,予携佳儿出至签押房,敬设大成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令佳儿四拜,又拜先生,亦四拜,受两拜。即为点书,三本书均教读一遍,《三字经》、《千字文》、《神童诗》也。教毕揖而退。予早约柳桥、黄捷三作竟日谈,二人先后至,先用早膳,谈至更余,又用晚膳而去。捷三以晚上黄小羌请郑心泉酒作陪,先去。
二十四晚上予于四更后出去查夜,甫归睡下,外间传报言城外西横街失火,已上焰矣。予以西横街非南海地方,又甫睡下,天又甚冷,令再去探听已扑灭否、本府出去否?少顷来报火已稍息,各官无一出来者。时已五更,再令去探,此后寂无回言,予亦睡去。次日知共烧十余间屋,对门王姓男主人不在家,其妻新生一女,尚未弥月,火初起时恐匪人人抢,令紧闭门,迢延烧其门,竟不克逃避,共烧死九人,小孩二三人。只逃出一子年十一二岁,被一老佣冒火窜出,内有一仆妇入厨房,火逼避人水缸中,亦煮熟矣,惨哉!次日男主人归其家,本定次日迁居,粗动什物早已搬去,时已五更,少刻天明,俄顷之间竟不能脱此大难,岂非大数不可逃哉?然亦可惨甚矣!今日堂期,抚台问及,故记之。
二十九日甲戌原书 3164 页
阴,晴。
饭后城内外谢客,昨日男客无多,女客较平日更,新增一女客,乃许仲言夫人张太太之叔妹,汉军。新嫁与番禺富绅冯姓,名立杰,黄浦[埔]人,久居省,闻家大富,本与兄居小南门,以老屋不吉,去年新置豪贤街帖保之屋居之。与兄分居,新《置)豪贤街帖保之屋,去年迁居,妻以分娩亡,冬初新续张姓二姑娘。内人未来常往许宅,此位姑娘以年幼亦常在姊家,相处最相得,今年廿七岁。已来三次,第一次以出阁满月后来谢,二次荆人生日来,昨第三次来。即此一端,可知广东风气浮动,女子喜应酬,夫男亦任之,衡斋夫人不得专美于前矣。冯者想亦捐四五品功名,以张二姑章服知之。
郑心泉此次又蒙中堂奏请夺情,督勇赴灵山剿办土匪。先丁生母忧,今丁父忧,均不开缺。中堂宠任武弃,再为奏请,固已可,乃彼竟安然受之,可怪!然无足怪也。江子高志。四会守备已撤,调往灵山办匪。另委人,伊已来省,来拜未得见。今日往拜,云江已先赴灵山。予于郑初到时往拜一次,不值,今又往,得见。谈及贤僚村伊本家案,文兴又上控,各宪虽未实指郑心泉,言语之间似谓予听心泉之情。心泉又面托为之禀复,予不全听其言,略为留脸,与文兴并无损益,乃竟越控,广省民情可知。予姑允之。
昨晚藩台悬牌以张权松谷。署钦州事,大众猜度,必方照轩保,否则郑心泉保之。顷见心泉谈及,言:“松谷人无良心,我待伊非薄,银钱亦被假用千余,脾气甚劣,在背后见人即谤毁我,说得淋漓尽致,且骂忘八蛋。我曾亲耳听闻,非冤之也。蒋抚台时我与他两人均为所恶,非伊口不谨乎!此次我于中堂前不过言伊随营久,拟带往营中办事,中堂以为我保之,适方一峰请卸事,即以与之,实在出人意外,亦是他运气,然伊定了不下来也。”又言:“张子罗真冤,我来上头问我,我说他好,即派伊会同办灵山事,将伊撤任,要段振轩去。我说他好,韶州同城。两院以为我要他,如今又不令他去,又委齐道台会办,更冤矣。为官皆是运气,是段公运到要署也。”又言:“如今我请两随员,一为褚,一为莫汝霖,好否?”予言甚好,又闲谈一响而行。
增城祥芝庭瑞。廿六日在署病故,因下乡正大冷之数日,未带皮衣,受凉得病,用药舛误,以致不起,年四十五岁耳。予二十七日更余已知,该县典史票亦到府。昨柳桥来,予与拟此缺必杨春霖得矣,柳亦谓然,春霖如博罗、灵山、琼山、乐昌皆拟而未得,此次如得,胜数缺矣。今日晚已挂牌。
初一日乙亥原书 3166 页
晴。
照例行香,中堂以腰小愈而行动尚不便不出来,抚台到三庙行礼毕,天尚未明,各宪行后,我们先上督辕禀贺禀安,次上抚辕禀贺。藩台面谕:“增城已委杨先荣,伊出差在惠州,专函飞足告知,嘱其速回,以增城不可一日无官,切勿等候差使有替人方回也。”予回署即作函差严澄交与伊门上廖姓专足限日递去。
今日内人之祖母九十阴寿,予于申刻前去一到,内人率两儿早去。又以恒月珊琦。由潮来此开捐,寓华宁里前,署长沙府童砚耘有信来托,彼此拜往,均未规面。予科场、大阅事毕,又下乡十余日,实无暇拜客。即拜亦不过过门飞片,何暇拜会谈心。近日稍闲,以砚耘故不可不一见,前日往拜,不值,今日又往,又不值。
初二日丙子原书 3166 页
阴,晚小雨颇久。
已刻听事来报,云藩、运二司为灵山办案需饷事上督辕见,少顷又报粮道亦到,本府亦到,惟臭台不去。予正传伺候,亦将前往,听事又来言藩台到,请桌台去矣。予到督辕官厅,本府、番禺在焉,不一刻两厅到,此时四司道已进见,今日两厅在学海堂请刘树君,本府请彭南坪,杨云帆、曾海珊作陪,知司道上督辕,本府客在此,不克去。亦来,故亦同来陪客。已到,在彼坐候,柳桥忽言:“明日堂期中堂尚不能见客,司道下来,我们何不亦一见?”大家赞成之,柳桥云中堂病后伊已见过一次。司道见许久未下来,已交未刻,忽见方铭三、段振轩禀辞、谢委、递履历。亦来,亦要见。司道下来,七人均请见,见中堂面上略减,腰疼去其七八,尚须人扶以行,先说病由,继谈公事,约半时许在三堂签押房见。出来,只见彭子衡玉。又进见。刘本府方赴席去,长、方匆匆先往。
二十七日司道见中堂后,忽巡捕锡晋侯光,新委巡捕。来予署,言廿六日有四百里咨户部公文要追回来,如恐赶不及,向中协借小火轮去。锡去,予一面差人借小火船,一面差外班王升前往追回,又发六百里差持函赴三水、清远、曲江到各驿追问,定要追回。六百里较四百里马递一日多行二百里,或可赶上。不知何事,廿八日询运台冯立翁,言为灵山剿办土匪需饷,中堂早咨部请截留洋药厘捐解京之款作为勇粮兵费,因久无耗,廿六发之四百里乃催文也。藩台进见,言部覆已到,已允截留,此系关饷项,未敢必其允准,兹竟得请。此亦是中堂有脸之处,抑且近时堂官暨主考司官多系中堂旧日属员,故得请耳。中堂意出意外,以为人既留情允准截留,我们又发四百里去催,似乎不情,故必欲追回耳。一发一追,驿站费事犹在其次,如南海头驿,花费不轻也。
一夜不寐,为核计终岁进项,年内前后措置费用不敷远甚,度岁需用浩繁,正月亦不轻,统计尚短一万七八千金。妙手空空,何处得此巨款?为之奈何。南海为统省第一优缺,总之,进固不鲜,用出乃倍之,不敷本意中事,不意如此之多。第一缺尚如此,粤东州县尚可为乎?可叹!
王琴斋之子来已十余日,予自乡归,匆匆未见,至今日始得相见,请其来在八哥房中见。不甚似琴斋,似较琴斋稍厚实,因家况日下,思来三处学习申韩,年轻人知未雨绸缪,颇不以其突如而来厌之。
廿九日以胡衡斋廿八日为佳儿开学,送费敬十元,满汉席壹席,席收,敬换红签改写代书璧还。
初三日丁丑原书 3167 页
晴。
抚台亦挡堂,不上衙门。一云抚台太夫人小极,一云三大人生日。
午后谒见臭台,又见护运台。泉台处为京中应解秋工经费,外州县今岁应解之款甚属寥寥,请发委员催,并呈一名条,系陈幼笙、柳子谦二人,言其苦不可言,终岁不派一小差,求派此差,泉台应允。运台处为傅子之子来此年余,无一差使,且闻常不回家,沈拜庚哄之使来,今亦不能管之,恐其流荡,恳派一京差至要,弄得出盘缠,可以令其回去。伊父子亦念其子,来函求设法令归,故商之护运台,如残引①等差,可使回京,不比解京饷差,人人谋求者也。今日见泉、运尚有别事,忘之矣。柳子谦苦不可言,竟至绝粮,无日不有信来,并托王香坪作说客。予与香坪言:“俗话有可救急不能救穷之语,予为伊已接济不少,本无交情,如此亦对得住矣,博施济众,尧舜犹病②,安能填无底壑乎?”乃子谦又时来信哀求不已,与之订定每月助伊银三十元,我卸事截止,伊有差使亦止,交香坪与之。今日又有信来,言银已收到,求为领穷员年底款项。
有沈锡章老人者,其婿杨死后,其苦可知,亦时时来门房求门上转恳,自知无理惭愧,然舍此实无生路。所谓好人难做也。予知其年八十余,只一小孙,其女嫁杨馄,儿女亦不少,真有饿死之虞,亦与之订定每月助洋银十元,另为之领年底穷员银两。
新学宪章采南同年将到,三水、清远、南雄均有信来,云廿五日西刻度岭到南雄,同来姨太太一位、小少爷二位、师爷二位、家人女仆共十二人。
残引:清代盐商须凭户部印制颁发额定的引票运销盐,已用过的引
票截角,称为残引,各省盐运使定期派员统一解送户部销毁。
博施济众,尧舜犹病:广泛地对众人布施救济,尧舜也会觉得难。②
出《论语·雍也》。
初四日戊寅原书 3169 页
晴,颇和暖,天晴即暖,所谓四时皆是夏,一雨便成秋也。
郑心泉镇台蒙中堂、抚台委往灵山办匪,钦州与安南交界,安南近为法国所据,土匪窜出,且闻苏国汉亲子纠集多匪在海上游奕,口称报父仇,又为自冯子周之事余匪未净,故特往办。齐道台为会办,候令褚子舒、焕,丁忧。莫应侯汝霖。为随员审案。心泉先行,齐仲炎等初七八日行,心泉行时作函与予,托封广西大船二十号,托广协派兵押至三水河口载兵前往。予以封船应付口粮、船价,特往见藩台请示,藩台言由善后局照付可也。
今日桌台行文下来办二犯,一枭示,南监一、番监一。衡斋诣抚辕请令,予由藩署归,半时许令下,即绑犯至码头斩讫。南监之犯名黄亚新,抢劫一家并强奸其十四岁幼女,故斩枭;番监之犯亦同案同抢,斩而不枭。顺道至善后局见白伟臣,世杰,新委代孙慕颜者,生手进去即居上位,子立太守再三言其不可,方伯必不允。冯又言之,则顾左右而言他,后知此人乃褚门上之戚也。此正武试看马箭之时也。陈祺[琪]山心中不服,必要求销差,冯力劝阻之。陈琪山不在局,与白言付船价之事,又托其催各州县送学台程仪。共五千两,各州县解来者不及千数,何棣翁将行,两县填出,岂不难乎。有一日子立运台言学台程仪,棣翁托将军、都统转言于两院,云上次胡筱泉侍郎行时,元辅、杨春霖送去四千元,胡拟不收,有人劝之,言斯文中事,岂同市偿,璧回不好看,且于督抚面上无光,胡不得已收下,两县实省二千余银。目下何学台亦恐承上文而言,放言于两院,两院令子立向我们说。予与衡斋同声言断不为此等不作脸之事,请放心,即外间一丝一毫不解,亦必如数送去。冯大悦,既如此,即以此言复两院矣,予对即请转复可也。
又拜湖南来粤委员恒月珊,名琦。此公父曾为湖南臭台,已以知县分发湖南,来此办捐。童砚芸有信与予,恐其人地生疏,托予照应。砚芸丁忧卸长沙府事,在省当差,王夔石中丞文韶留之,继伊补长沙首府者宋惠人同年也。名穗,癸卯举人。见月珊,彼此拜往,正武试忙,不及见,数日来少闲,予往拜两次不值,前晚伊来亦不值。谈及砚芸,乃其在京阅文老师,砚芸此次丁忧未回去。予询董端甫署湘潭后何如?伊云:“湘潭缺不如前,署了年余,现亦在本省外县办捐。”问俞子培,植。云与之把兄弟,现补兴宁。问王亦陶,嘉朱。云仍在泉署办刑名,此人在泉署多年矣。予在京曾与通信,即在臭署,月珊言伊尊人任臭台时即亦陶办刑名,其子藕耕亦捐通判候补。匆匆数语,湖南予旧人最多,尚未问遍,天已将黑,月珊今日请广裕、泰兴各银号酒,客已到,予遂行回署。
早闻谣言许文署左江道,早晨得其信,实有其事,即日作复函送交许宅寄去。惟此缺叔云时有勇,兹裁去,尚有百金一月薪水。不知办何事。文方伯以为实缺人员支薪水无其理,亦裁去,全赖节寿、养廉,一年可得二千金,本衙门缴用尚不敷也。又言刘荫渠中丞近断弦,伉俪情深,悼伤无已,公事因之暂搁云云。
初一日方伯嘱予作信与杨春霖,令其速来赶速赴增城任去,傍晚忽来拜,云申刻到,方伯已见过。
初五日己卯原书 3170 页
晴。
外班王升回,中堂所发四百里咨部文件业已追至英德资回。又臭宪来传,时甫辰初。当去,泉台为中堂发下一信,乃英国领事罗伯逊信,因罗祺西关千总。巡勇自正月遭火烧去篷厂后至今无住处,罗领事谓西营巡勇甚得力,请属为之筹一住处。臭台与予看,瞩予查明筹办。予又呈秋工经费,各县已解未解手折,请即委催。又赴督辕禀知四百里文书追回,嘱巡捕锡晋侯代缴,并回明一切因由。又禀安,中堂近日渐愈。又为探得新学院章采南大司成于初一日泊韶关,初七八日约可抵省,知明日上船于路迎接,中堂发下名帖瞩接学台。又为日前见运台言及饯何学台行、接章学台风可并一局,探得何学台准定十五后启行,到韶关度岁,俟章学台接印后,约计十四五日在炮局演戏设宴,请中堂示定何日。中堂传谕请司道定日,禀知可也。学台到码头,各宪均应恭请圣安,中堂以腰未全愈,谕不能出去。回署早饭后又出门往见藩台,禀知学院将到,明日上船往迎。又为郑镇雇船事请由善后局支发船价,缘郑镇此去灵山办匪,每月与二万金,准其报销,现船价不过暂为代发,异日由二万两中扣。回又见本府,亦回明接学院,又为一饯一迎须有炮台[局]一局;并闻本府太太灵柩已到,眷属亦来,眷属今日上坡进署。有小女及仆妇、丫环等,并闻潮州来上下人共有二百,加以署中现有百余,不几三百人乎。灵柩定明日停东门外斗姥宫,适值明日是其阴寿,本府言:“明日念一日经,本拟初六、初七、初八开三日吊,缘初九日为中丞生日,初八日是预祝之期不便,改十一、十二、十三三日在斗姥宫开灵。督抚未知去否,中堂未全愈断不能出来,恐抚台要去,故定十一日准备抚台、司道到吊。讣上无开灵日期,又不便知会,如何是好?”予对:“此首县之责也,此去尚拟诣抚辕见运台、粮(道)可以面禀,藩、臭已见过,亦可知会。”
出府即上抚辕,瞩巡捕王心兰转禀知学院将到,前往迎接,并请名帖。中堂发下一愚弟帖,司道皆有官衔帖。又禀饯旧迎新二学院,必须炮局演戏,筵宴已渐备办,请定日期。又禀十一、十二、十三等日为本府太太开灵之期,如大人枉驾,十一日在彼伺候。以上言语均请巡捕转票,予拟不票见,乃手本方进去,即传谕请见。予急进二堂,抚台已出来,所有言语心兰一句未说,予逐件面回。抚台又询钱粮征收如何?予以现收至十一万零,尚可收四万左右,统盘核计,年下及新正用项尚短万七八千光景,且不提求卸事,俟封印后再见两院面求。
昨闻抚台传本府,今日见本府询之,本府言无甚要事,只为棣珊学台托伊荐二干修馆,言之淳切,抚台向不肯开口荐馆破费属员,以故从无荐馆派分之事,清介直,有古大臣风烈,为此京中各大员及各省故旧颇有后言。何小宋中丞为托事抚台不复甚不悦,抚台为江西钟名音鸿翰林,曾任长沙太守,其子即伯平同年名起,丁酉拔贡,癸卯举,己已传胪(小京官,已人京机,又中传胪);又一子号桐轩,以知县分发。广东,现在韶办厘务。之房荐门生亦以托荐馆,抚台久不复,非不复,偶忘之耳。有怪意。有佐杂沈尧年者,为钟太守音鸿之门生,分发来广,钟有托信,抚台非忘之,终不肯向司、道、府、县出口。沈尧年者,运台常提及,言其才可用,品貌亦伟,嘱予于方伯、粮道、本府前为之吹嘘。今为棣珊侍郎淳瞩,故向本府言及,只一位,闻有二位不提及。兹予见,谈刻许,忽言:“我要托你代荐一馆,你知我向不喜作此等事,乃学台再三言之,已交本府一位,今交君一位,为之谋一干馆。”予唯唯,请名条。抚台言有名条,又无有,惟言其名,又于炕桌上划字,乃“莫式华”三字也。及出发下名帖一份,称年愚弟,盖为采南司成癸卯优贡也。
出抚辕诣粮署,见,亦禀知以上事,并请官衔帖,出来时呈一名条,乃缪蓉生托其弟求派一差。粮道言:“今年不能矣,新年可以委一差。”粮道以一旗人,少不读书,年仅四十五岁,而老成谱练,官场中无出其右者,抑且品行端方,情性正直,旗人中真罕见者也,予甚心服之,官场中亦服者多。柳桥最喜訾人,而亦服粮道,事上不谄,临下不骄。予面言其不亢不卑,较之钟云卿之卑鄙无耻、刻薄寡恩真有天渊之隔矣。因今日独见长谈,冬初运司一事,人料其必耿耿于中,其实无所希冀,得固意中,失亦非意外。自言二十一岁到提督府当差,堂官如郑亲王端华者亦曾伺候,怡亲王载垣亦伺候许时,十余年即放粮道出来,于愿足矣。如钟云卿,年已七十有三,实年无人知者,不知瞒人作甚。犹然孳孳无已,欲表已长,不得不毁人,究之强中更有强中手,遇俊质堂,两不相下,久乃知不敌,方托高尚而去。试问何不早去,必待此时?可鄙也!因言钟喜单见两院,实只喜见中堂一处。代他思维,那里有许多公事须独对?非楼勾子即谤诽人。自俊方伯无日不见中堂,往往两人相遇,俊面谕巡捕,我要先见独见,不与他同见,有此一二回,钟即少去矣。若粮道则终年无三四回单见之时,晋翁且言:“单见者只有方伯,为几个缺委人不能令人知;首府、两首县实有公事,且有夷务,不能不独见。我亦兼署臭司,两道衙门似乎公事多矣,实则所有公事并无瞒人之事,堂期面禀可矣,寻不出要单见密回之公事也。”出来遇方柳桥、余蓉初正进去。
自粮署出又诣运署禀见,与倪兰卿、徐次舟同见,禀知新学宪到及饯行接风等事,本府十一开吊亦言之。子立护运台忽言及抚台不肯开口荐人派分等事,亦予言及荐干一事。因及沈尧年:“其人甚可用,无如中丞总不肯启齿,后翁何不为之吹嘘?”予对:“此人本与△同乡,是有用才,容向藩、粮二宪暨本府言之。”沈公常在予署八兄处坐,八兄与予言数次,并有与抚台有世谊,欲求一见,约有一年,予尚未见之也。归已上灯,即向八兄言及,嗣后伊来,予拟见之,并嘱其写三四名条与予,便中可以转递。余镜波少君滋泉福溥。盐经托予于运台处求差使,予为面送一条。余本求修永康炮台即四方炮台。差使,昨见陈琪山,云奉谕且从缓,大约不修矣。
初六日庚辰原书 3173 页
阴。
船早预备,予以接差之外班李升尚无信,且不回来,料学宪必不能速,故且不动身。
探得郑心泉封船一事,因伊自去雇船皆不肯去,以故写信托予封雇。封船事系番禺专政,伊或不知,但同为首县,何以不知会番禺只与予一人商办,并亦不告藩台,藩台并无一言吩咐?不解其故。乃藩台言营中一切用度每月支取二万金归郑镇台报销,昨晚回署细思,二十号船,大者每日工费饭食银二两四钱,中者二两二钱,小者二两,共八十余两,每船有一定工费饭食。若由善后局发,则是善后局已知船价,将来营中报销,每只不知几何,如由善后局发价,有碍伊日后报销之事。伊既专托予,并不知会各衙门,虽公事而实公中带私,决计由予处为之代垫,亲笔作一信,只言总代付八十余金,日后作何归款,请其示悉,另开一清单附信,派外班持信并会同喀岱峰、黄捷三派兵押船前往三水河口交割。午刻又往见藩台禀明此意,藩台亦谓然。归署又作信与白伟臣、陈琪山,言船价已为垫付,不走[赴]领矣。
接学院差之外班家人李升回署,在清远等处等候,去有月余矣。言在白土接到学台,今日约可泊三水。李升接到时,学台传见,言:“我与你主人同年,予到必有公馆一切事宜,又要贵主人及番禺费心。”李升已回明有皇华作公馆。令李升暂候三时许,又传人,交与复予信一封,并言各位及番禺不及作信,并带回回候各宪名帖。予看惟中堂处称晚生,抚台处称年愚弟,予处亦年愚弟,余皆愚弟名帖。予拆信提同乡同年等语,又一再启,言公馆费心,并转致番禺胡衡斋,予之履历手本均璧,附信内。衡斋之手本履历,信内言见时面璧。当谕家人明日黎明上船开行,大约至乌鸦口候接,不必到佛山。电报云运台已放,先说陈,此人死已久。次说夏献纶,台湾道。皆不准。昨日抚署巡捕有信言放荆宜施道孙家谷。寿州人,与方严翁至戚,崇地山出洋,伊与高引之道台同去,有日记尚未纂讫,将来必可见之,亦大观也,方严翁《蕉窗[轩]随笔》中亦言之。
蔡巅南上省来拜,见之,云为拜抚台生日来,兼求交卸。予与言今日学院泊三水,有人照应乎?云有人,周主考前车之鉴,然采南正派人,非如周鼎卿之不爱脸面者也。
孝惠章皇后忌辰。
初七日辛巳原书 3175 页
阴,晴。
黎明出五仙门上船,正潮退,水逆缓缓行去,过花埭,遇番禺外班二次接昨日去。回来,来船禀知学院昨晚泊小塘,已过三水,昨日未正到三水。今日定泊花埭,明日九点钟抵省登岸。又遇邓兰圃五斗司。上省拜抚台生日去,来见,谈数语匆匆去。
予婿为与八儿,阿桢年轻轻薄,玩笑当真,人正不得意,见即玩笑挖苦,无怪其不受也。自乃父与儿辈闹,绝足不上予门口,称非得馆出山不来。伊亦知予与太太待他好,只为要争硬气,以故予有大事亦不一到。现在汪芙生处帮办,有何进项?窘苦可知。伊嘱转询丈母何日回母家,知初一日去,伊到济美堂见太太,开口借银,明借三十两,纹女知之,又另借四十两还债,并瞩丈母不必告知六小姐。太太向予言,予允借之。
船泊乌鸦口等候,忽见肇庆府旗号,有数号船下来,家人们相识,询以学台船来否?答言在沙口,座上水手与人争斗致伤耽搁,予急令随辕头役王榕等带差即速驰往弹压查拘。差艇行未几,水路弯曲约三里余,犹望得见,见已回掉,又见旗号船接连而来,知学台船已到,座船尚在后。又见瑞南星座船过去,予乘快艇向上水迎约三里余,始见学宪座船来,将快船拢靠座船,上手本禀见、一面行船不停。进舱。学宪屡出外差,亦深悉外官体制,出舱迎、送茶、璧履历等仪节均不错。予虽同乡同年,前在京时学宪出差、丁忧,以故总未规面。身材不甚伟岸,面貌亦不轩昂,似老学究,读书人本来面目也。坐谈约时许,先谈广东情形,两院不睦,据云未放学差时无意中遇前海关崇受之,故知其详。受之聪明人,又有口才,伊在广调停安顿当不少也。又谈癸卯、甲辰两科故旧,采南本癸卯优贡。与余镜波优贡、举人两次同年,向有交谊,甚关切,询近况,予约略以对,并详言不获于中堂之故,求便中为之排解,余在上游似已接着见过。庶克有济。采翁言初到亦不便说,且中堂席数年,出处相左,从未见面,又知客官说话甚难,闻崇受之言何棣翁到时不知为何人进言,反致,故知说话非易也。何棣翁无其事,将军长乐初所保之人愈保愈不妙,如柳子谦其一也。予又言:“今日正可泊花埭,明日辰已间正退潮时,顺潮去顷刻可到,初九日为抚台寿辰,明日早晨预祝,请大人船到后在船略候,俟督抚、将军、学政、都统、海关、司道均请到后,两县差人持手本到船请登岸进皇华亭,各宪跪请皇太后、皇上圣安毕,稍稍款曲,大人先行,或回皇华馆公馆,或拜客均可。中堂腰疼未全愈,必不出来接,去拜亦未必能见。”采翁言:“如此甚好,礼毕先拟拜客。”予言:“督抚、将军、右都、学院均顺道,四司道衙门亦顺道,如一日拜不完,司道及候补道第二日亦可拜。”又问予:“请圣安不可穿卷毛,珠皮恐穿不得,有白出风大毛马褂,辰刻时尚早,或可穿。学院房呈仪注,言常服穿马褂,常服者,必非缺襟袍也,其必须穿不缺襟者乎?”予对:“此不一定,尽可从便。”又请接印日时,则谓初十日辰时。遂端茶出,送过船,予仍乘快艇回大船,当写一条言今日泊船、明日到省时刻及接印日时,差外班王升飞掉快艇回省,各宪衙门禀知,并知会两厅、番禺。予亦开行,至二更后方抵五仙门码头,即进城回署。
至花时已黄昏时候,由白鹅潭抵五仙门,绝妙夜景,设想作一闲人,赏此佳境,颇觉怡然。大江敛雾,新月空濛,两岸灯火疏落不断,闪烁明灭,好一幅珠江夜泊图。此景常有,人不常遇,要知数千百年来皆有此景,而遇之之人不知更换几千几万,是可感也。又以见粤东省垣之繁盛,自夷人人城、发逆倡乱已十年余,闾阖鲈,笙歌灯火,太平世界,人情宴安,祸福治乱,相为倚伏。谬膺首剧,脂韦波靡,是则又可虑也。
齐仲炎候道会同郑心泉总戎办灵山土匪,见其船过去。约申正时相遇。
初八日壬午原书 3177 页
晴,甚热,可御薄棉。
中堂未痊,仍档衙门。抚台亦以今日预祝,又新学宪章采翁到,亦挡衙。辰初诣抚辕预祝,候司道到,齐上手本,树君府尊暨两厅、番禺先行,乘船迎见学宪去,予俟手本下来,亦先行到天字码头官厅,候司道俱到齐,差人请抚宪、将军、学台、右都、海关,俱先后到。本府、两厅、番禺亦回,云将到白鹅潭,行船禀见,座船亦将到矣。抚宪、将军到最后,一到即差人持两县手本到船请学宪登岸进皇华厅,先请圣安,又坐谈两刻许。学宪先行拜客去,各宪亦陆续行,我等亦散回署。昨于路遇五斗巡司邓兰圃,言上省祝抚台寿,云佛山官如乔豹园、塔一峰均上省拜寿,顺、东、香、新亦俱上来。
昨肇庆船言学院船上水手与人争斗受伤事,今日黄子超来,甫坐,即言此事。云因水手拉纤,误套在掘河土工头上,责两不相下,遂至争殴,土工人多,以致水手受伤,土工亦有微伤。有兵在岸上弹压劝散。闻学宪生气,谕:“既官令掘河,必有委员、差役、兵丁,何不弹压?任土工恃强伤人。”子超恐学宪向上游说,故托予周旋,云已将滋事之土工责惩,并由公局给与水手洋银十元以为养伤费,均了事矣。予允明日见学台一言消释,此虽有委员,亦算予地方上事,何学宪见时竟不提,岂时促言多无暇及此忘之乎?日昨蔡南来拜,亦谈此事。
新旧学宪饯行、接风筵宴,闻昨四司道谒见两院,中堂让抚台,抚台定十四日,共六席,中堂言到日如可支持,亦必出来。
昨于路见齐仲炎座船,即广西船,予为郑镇所封之二十号船,黄捷三云已到矣。
抚台谕代荐干修之莫式华已与彭治生在官厅订定每月十金,统年共百二十金,关书送来。
初九日癸未原书 3178 页
晴。
黎明赴抚辕,俟至已初司道到,齐上手本禀贺。手本下来后,又矣司道行,我们一府、两厅、两县同至皇华馆见新学台章采南祭酒。到官厅,彭南坪、陈晴川、陈子厚等有七八人先在候见,文、高、二沈候补道正在内见,约二刻许候补道去,先请府、厅、县见,坐谈三四语,外闻锣声,传何学台拜会,我们俱起出,府、厅先行。予与衡斋更衣,又诣天官里姚塘处吊丧,缘苦塘自会唔手谈在衡斋处。后两三日后,其母年七十三岁,以病终,本居番禺署内,临卒前迁居于天官里。行礼毕,与李恒之诸君立谈数语即行。今日在官厅,柳桥以彭治生来省,订今日到彼一饭,并约衡斋午前去早饭。衡斋先去,予又诣抚辕,将治生关书面交值日巡捕王心兰,嘱其转呈。予又至华宁里拜瑞南星太守,不值,归署见一二客,柳桥已来请,复传伺候往云台里广粮署。衡斋已到,迟治生不至,久之方来,同吃早饭,手谈至戌正吃夜饭。巅南日中来,云有人请,故不来吃夜饭,饭毕略坐散归。
初十日甲申原书 3179 页
晴。
陈京圃嫁女与文树臣观察之子,今日吉期,已刻先诣文处道喜,进去,友松知客。又诣陈处,力挡不进去。衡斋之弟德斋行三。先生一子继与衡斋,兹又生一子,今日弥月剃头,亦过门道喜。到皇华馆两次,匆匆一见,有面说之话,故又去单见。甫到门,藩台亦甫到,尚未请进也。少刻藩台进去,予至官厅等候,甫闻送客,外间锣声,护运台冯立翁亦来拜会,似乎运台拜帖进去,藩台起行,否则何坐谈不及半刻。予知冯立翁久任京官,两人虽未面,旧事新事,其话必长,候至许久方去。予进见,甫坐下,外传抚台拜会,予即起,学台留予至帐,方坐,言彼此同年同乡,三舍弟在帐房可以相见,予即至帐房见其弟,乃一乡下经纪人也。云共祖兄弟五,胞兄弟三,采翁居长,其人号谨斋,未到京,向在家,此次途中同来,于九江相遇,堂弟兄。询知学台年五十四岁,庚辰生,采翁鄞县人,住城中,宁波府城。太太尚在家乡,明岁方来。冯立翁谓采翁惧内著名,京中人人知之。家中有二子,长十六岁,太太出,次已故之老姨出。兹同来一如夫人,亦生二子,尚幼,一女已出阁。伊亦知甲辰座师罗萝邨先生南海人,现在如何?采翁癸卯优贡,亦萝村夫子拔取。予言:“萝师去世已久,大世兄向有疾,庚申年故,二世兄莲溪彼此常见,予莅南海曾至其乡一祭老师,不意去年莲溪世兄亦故矣,予到乡时已病不能行,礼毕举步扶杖出见。年未五十也。惟师母八十余尚在,二子均庶出非所生,家中清苦,予到乡亦未谒见,言师母不居此,距此尚有十余里,不知何故。孙有七八人,初奉师母食物、绸布并百金,莲溪故时又送百二十元洋银,余镜波亦有送。”请其大略先禀知学台。余恐抚台久坐,先行,乃予行至番禺学宫前,闻后升炮,抚台亦行矣,予又顺外四大县谢步,即回署。
抚台今日出门各处谢寿,予知会衡斋,以泉台发下札文有三犯应办,十一、十二均国忌,十三、十四无暇,今日可办,予去请令。二点钟赴抚辕亲到谢步缴帖并请令。藩台、桌台各道均到,正予到之时。令请回即绑犯南一名、番二名。赴码头斩讫回署。
向来办犯札文下来,不妨暂压,积有十余名方办。兹臭台新章,札文一到必要随到随办,以故二犯办一次,三犯亦办一次,只见办犯矣。抑更有奇者,办犯札文下来皆钉封,亦自来所无者,皆桌台新政也。
有俞万圃者,吏部选司河工甲,看稿贴写,以舞弊收刑部监,予出京时尚未结案。经承姜亦同入监,姜不数日死于监中。予素日与有数面,其父八十余,吏部选司老稿工,其弟辛酉拔贡,某科举人,予出京后方中。名寿彭。今日忽由王恩溥转交来一信,外写曼谱,内称乡愚弟俞久彭。予初忘却,细思久之方知即万圃也。信中言定罪充发至湖南桃源,父母均八十余,将九十矣。函思赎罪回京,得家信知予调南海,特来道喜,言语隐约之间似求帮助,尚未说出,第二次信来,必要说出也。伊言得家信知之,是必京中人教之使然也。亦绍兴根子。
十一日乙酉原书 3180 页
夜,小雨。
孝和睿皇后忌辰。
先是主考程仪及门礼随封送礼需二千五百两,照例广、潮、肇三属各州县派交两县,请各大宪名帖致送。予查前次均系两县垫送,外间解交两县不及千两,两县送主考以致不能如数,互相。现在中堂、抚台及藩、桌各宪均要体面,谕两县务须照章全送,为此禀明藩台暨运台,可否由善后局函致各州县,言今岁奉两院谕由局汇齐致送,不与两县之事,外间均各解至善后局,无得短少。不过以善后局系运台主政,藩、臭、粮宪均列衔,思以宪威临之,而暗中仍照旧章,一切均归两县办理,不敷亦仍由两(县)垫付,蒙各宪允许照行。敦意外间洞悉机谋,不解仍如前。银米正款尚然屡委员守催不解,况此等款乎!自笑多此一举。至主考行时,仅外四大等县向来解者共收到九百余金,均由两县垫足,主考行后一分一厘不解矣。至学台三年任满,亦有程仪,其数更巨,计五千实银,愈觉棘手,亦禀明各宪照主考程仪,由善后局函催各州县,此后通省州县全派,解仍寥寥。目下学台将行,不得不垫送,由善后局函催,解来无多。昨日不能再迟,与番禺凑齐五千两,仅收四大县五百余金,两县对半垫出,主考处垫千五百金。请各大宪名帖送去。
送学台程仪一事,一月前运台忽言及,昨见两院谕及,将军、右都来说。何学台与言嘱其转致两院。程仪向由两县汇送,庚午胡学台行时令、。杨令先荣。送去四千元,亦以各州县不解垫送为词。胡筱泉欲不收,有人劝言此系文雅体面之事,岂可计多较少致涉恶俗?胡筱翁无奈收下。兹恐两县援此为例仍送四千元,故托将军、右都转致,意希照章送之。中堂向运台转谕两县,予与衡斋当时答应,不劳上游费心,总要亏累,亦不在省此二千金,必然照送,断不看此无出息榜样。运台大喜,想已回明两院矣,故予自乡回,见抚台询及此事,予对外间解者甚少,东莞亦颇。抚台言:“东莞使不得,他钱粮收得甚好,如何省此小费?即外州县如果著名瘠缺尚可原,倘系下得去之缺亦不解,大下不去,必须催其解来。”宪意固美,但外间疲玩成习,岂肯照解?即以宪意临之亦付不知,无奈何也。前日将抚台言语告知陈琪山,嘱其照抚台口气函催,藩台亦面谕局委员飞速严催,不知有益否也。计元辅、杨春霖共省二千二百金。何棣翁人皆谓其忠厚老实人,到钱财上尚得谓之忠厚老实乎!学差三年,又逢拔贡年份,七八万金意中事也,尚不足也。拔贡事予未深知,惟广宁杨作一人万万不能轮到,而竟得之,物议沸腾,予初不信,继亦疑之,更可疑者,棣翁请吃酒之日,予偶提及杨作骧,棣翁含糊答应,不肯深言,即以别话支吾,盖可知矣。
署本府刘树君请假三日,今日在斗姥宫为太太开吊,司道拟午刻往吊,予已刻出东门到彼,衡斋已到,久之,柳桥方来,仙渠不到。予去时臭台已吊毕回去,于东门遇之。署运台已到,柳桥到后,藩台、粮道方来,礼毕少坐起行,知司道上督辕禀安,我们随后行,由别路赶上,先站班,司道禀见,我们不禀见,只禀安而已。约时许方下来,俟司道行我们方散,归署已将暮矣。
十四日请新旧学院之局,中堂不能到,已渐可,在家不用人扶可行,见客尚有一人扶出来,云索性多养数日,封印日出去,年下事多,不得不养好,庶不致重犯也。将军亦为看操不到。本定六席,两学院坐中间二正席,左中堂,右将军,左之左抚台,右之右海关、右都,二人并坐,俱坐正席。兹以中堂、将军不到,定五席:二学院、抚台、海关、右都皆正席,四司道、四候道、四营将、邓宝臣下乡不到,只三营将。一府、两厅、两县,演普丰年。向来送主考、学台无演戏之事,亦为近年中堂高兴,故先意承旨,两县更难矣。
柳桥言今日早晨谒见中堂,谈甚久。病中甚闷,时盼人往见,可以谈天兼知外事。初为盐务事,大说署首府闲话,缘泉台昨日单见,说本府不管事,诸事废弛,中堂说何不催他?臭台说催他亦不理。中堂说愈不理愈应催他,又言本府非纳一女档子乎?柳桥力辩其无,纳妾则有之,中堂说:“你不知,伊本要弄一女档子,因幕中有一朋友力劝阻中止,身价已付,倒枉掷去千余金。”此说不知从何来,柳桥亦不敢辩矣。至于女档子事,稍有因由,本府近与曾海珊、彭南坪甚亲密,此二人有女档子癖。曾在京已相识,彭由曾荐引,又在局专听二人之话,不与厅、县一商,宜其诸多室碍也。冯立翁是何等天分何等人才,每遇疑难应商之事必与柳桥及两县言及商酌,我们亦真心与之和衷共济,从无贻误。树翁亦虚心,亦有时与我们熟商,无如曾、彭二人见时多,二人言先人,即无如之何。所幸均系应酬小事,至于公事从不言及。树翁有名士风流之致,公事与之不相宜,故不甚留心,无怪于首府不甚相宜也。
柳桥又言:你们两位日日说必求交卸,我看不能。今日说及两县办得尚妥,外间有无风声?柳云无有。中堂云:“杜令初到时有一二闲言,两年来竟无有矣。伊侄子在外游荡,伊真能约束,已打发回去。至于潘峥嵘等事,别人断不肯办,伊真能办之,此是冯立翁口吻,必立翁言之也。立翁与予情性相似,故与予颇洽,待予最好,日前予言求卸事,伊言无人,予言以衡斋挪过来,伊摇手言断不能。此时叫我何处找得如现在两县之人?只可以仍叫他二人作下去。”柳桥听说到此,亦不肯多言。予曾托其中堂说及,为我力辞,无奈他不肯也。与予言君日思交卸,如此,虽力求何益?予谓不然,实不愿作,上司如我何?况尚有抚台一边,封印后两处面求,看如何再设法。
见报:崇文山绮。补授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
二鼓接到吴咏帆信,问方严翁事,省中近日风声如何,有无另生枝节?严翁初得省信,必要引退,经伊与其侄劝止。新年向来年年上省,明年拟不来,又力劝,虽允上省,恐到时更变,请教于予。予当作复函言省中风波早过去,已平静将两月矣,新年来与不来,予以为无关紧要,并非照例应来者也。来恐人人耳而目之,浓淡皆难,不来又恐太着痕迹,真游、夏不能赞一词①也。如有故可托,托词不来最妙。伊尚以为在署生气大
游、夏不能赞一词:即使是子游、子夏(均孔子学生)也不能评论、D
增添一句话。语出《史记·孔子世家》:“笔则笔,削则削,子夏之
徒,不能赞一词。”此处的意思是很难发表意见。闹,以为省中不知。予实与言,当气盛时举动省中纤悉皆知,未必无人以之上闻,且上亦既有言何苦如此,无益于事,徒有痕迹。我真怕死,恐上游疑我作信通知,不但于已无益,亦于人亦有碍,真不敢多管闲事。写就仍交张祥寄去。
十二日丙戌原书 3184 页
阴,有小雨,昨日已骤冷,今日更冷。
黎明即起,为抚台今日十点钟诣斗姥宫吊署本府太太丧,司道均往伺候,故宜早去。予又为拟过皇华馆再见学院章采翁,故更早到馆票见,即请在船厅久候方出来,大约予到时尚未起身,请后方起也。谈许久,滔滔不绝。谈癸、甲两科各同年,癸科京官姚彦士等重刻齿录,甲科远胜癸科,何反无此举?似宜亦照刻。采翁言京中久拟有此举,李小荃爵相已捐二百金存值年,孙杉麓值年作古,银亦用去,现在京之值年及各同年非能办事者。予问杨振甫何故不管,采翁言振甫因年近五十,尚无子嗣,诸凡阑珊不高兴,故不肯为耳。又谈广东小试多弊,及买闹姓多谣言,言:“何棣翁在此亦不无言,用人不善之故。即如童试,先取多一二十名,俟覆后定取去,此最易起人疑,亦最招人谤,必不可行。鄙意宁可多取偷生,悬牌令勿回去,覆试亲坐堂皇,先令各童作前七行或小讲草稿呈阅,真假自辨,有应去者即以价生按名补人,庶几无弊。”予大赞之,谓:“此系旧章,倘照此行,不但无弊,亦无言矣。”又言家常杂事,并及将来进署办差等事。言昨见学署,往往门窗俱无,被家人、三小子、打杂人取去,伊取去不值钱,办差另制倒费钱多,问办差如何?予对:“向归两县办,自蒋抚台定减米羡后,各宪到任均有供帐,银两定数由藩、运两司于闲款中提发,不足仍由两县垫办。如学院共供帐银六百两,执事大轿等银百二十两。”采翁言:“日后办后乞开一细帐见示,以便按查,恐贵县费银制办,而我实无此物,此中弊病多矣。”予乘此回:“大人如要物件,请亲开一条,铃上图章,两县凭单照付,庶无流弊。”采翁谓然。
予以坐谈太久,司道已到,不站班无碍,恐抚台到,心甚着急。采翁仍谈,总不端茶,伺其言少间,当回明今日已刻抚台要至斗姥宫吊丧,司道亦去,先端茶起立,一路谈话,言署府太太丧事一素帐可乎?予对可矣。又问如何行礼,亦告之,以京外礼节不同也。又言朱中堂作古带来许多讣闻,各宪均有,外州县亦不少,如何送去?予对各宪处只须差号房持名片送交,外州县者交与县打官封寄去可也。又交一信,云此人胡姓,系作成衣,是一杨姓成衣代交。予回署看信,乃山会馆对门之胡裁缝,穷极想借银两,匪夷所思。辞出,出东门到斗姥宫,知司道尚未到,在藩署会齐,同来,泉台禀感冒假一日只禀一日,奇,此等逢迎事,皆藩台主意,桌台甚不愿意,偶尔随同,匪伊思存。知今日在斗姥宫候抚台,特请假一日以避之,其心事显然可见。昨日方到,今日又去,似太屈尊。不到,少顷司道同到,文、高二道陪客。等候三刻许,抚台方来,行礼后少坐即行,司道继行,我们亦散。我到时长、方、胡已到,方、胡云见予执事在皇华馆,站班之府、厅、州、县亦不少。
孝德显皇后忌辰。
明日护运台冯立翁太夫人寿辰,以今日国忌,未便吉服预祝,大家约定于下午四点钟后常服至官厅再换吉服,不穿花衣,一着补褂而已。手本下来,又更衣归,去年亦如是。
更余,听事来报,明早学台诣圣庙行香,明伦堂宣讲《圣谕》,又讲四书,府县应往站班、参堂,署府恐未必能去,两县应到,督辕以腰疼甫静养挡堂,听事来报,抚台亦挡堂。
十三日丁亥原书 3185 页
阴,小雨冷甚,昨夜有雨。
未明起,黎明即诣学宫,向例俟两院到,学官差门斗往请,学宪少刻即到,先行香,次至明伦堂,于卧碑前行礼,亦三跪九叩,礼毕,学台席地坐,生员宣《圣谕》毕,更衣升座,两县率各教官参堂,我与番禺即行,以后之事不知矣。据教授饶史说,任学台拈四书一章,令生员讲听,即完事矣。
偕衡斋至运署,外间力挡,必要进去。至官厅,长、方二君已到,更穿袍,家人出挡,又令进去,言向来进去行礼。家人又出来,言并未设坛,必不敢当。我们遂行,彭治生本定今日回新会去,留伊一日,约今日在番禺一叙,仙渠自去。予与柳桥、衡斋径至番禺署,治生已到,手谈一日,初更即止,饭后各归。
十四日戊子原书 3186 页
阴,昨夜有雨,地上有水。
辰刻诣炮局,今日演普丰年班,请两位学院送行、接风也。中堂以疾,将军以看操,均不到。司道、武营尚、以生疮亦不到。候道沈辅翁以年老亦不到。到齐,右都、海关同来,差人请抚台,两学院早言须申初方可到,棣翁如此说,采翁到不甚迟。以故抚台到即开戏。棣翁转致不可等候,请先开戏。
采翁到约午后,棣翁到已将五点矣,至二更后席散,又坐三刻许方行,陆续散归,予归已子初矣。
阴,有小雨,夜有小雨。
十五日己丑原书 3186 页
丑正即起,饭毕赴武庙候各宪到三庙行香毕,天渐明,小坐各散。府、厅、县又至两县禀贺,中堂处又禀安,顺道至学署禀见送行,见,谈刻许,出各回署。
桌台早说有十九名洋盗已上详,必须年内办讫,昨说已发下,十六日无事,可以办之。人犯两县二监皆有,十八名斩枭,一名为首凌迟。十六日何学台启行,中堂不送,将军、抚台俱应寄请圣安,府、厅、县应送到花,衡斋言如花埭回再办犯,恐天已将晚,伊不愿送学台去,留城办犯,南海犯亦归伊办理,予允之。今日何学台言明日准午正上船。
为京中考功司代办经承倪梦臣秋审经费,每年三千两,春夏二千,秋冬一千。今年以张臭台一语尚未送进,时时来催,总不理之。无如藩台、粮道甚怕部中挑,与中堂、抚台言之,亦以为不可省小费,两县新垫主考学台程仪数千,亦力有不逮,回明如欲解京,请向外州县应派解者代为委员往催,各应允。予又自见臭台言之,并呈陈幼笙、柳子谦两条请委。早上幼笙差人来,委潮州意欲不去,托予写信。此不可也,不去催外边肯解乎?子谦下午亦来,言委得高廉雷,深深道谢,伊倒愿去,不过赋闲太久,出门不易耳。伊云广属委了虞淑范。
京报:奉上谕:“崇绮着补授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堂事务。钦此。”崇文山当今皇后父也。
十六日庚寅原书 3187 页
阴,夜有小雨,地湿。
甫交午初,即诣天字码头近日亭伺候学宪何棣翁启行回京,司道陆续到,未初抚台、将军、新学宪俱到,中堂未痊愈不出来,右都、海关均来,予偕本府、两厅先上船,开至花埭候送,衡斋留城办犯。
至花泊,候何学台久不到,上岸与刘树翁、长仙渠、方柳桥同游花圃,翠林、纫香、群芳三园皆到,即在翠林园亭中煮茶闲坐闲谈,同游有一新到捐班有保举。知府江少帆名都定,乃前泉司戊戌探花江晓帆名国霖之子,四川人也。至申正前后棣翁船方来,我们四人同坐快船迎上禀见,略坐一茶,棣翁再三致谢,行礼辞出,与柳桥同坐快船回城。
今日办犯共十九名,皆新安海面洋盗,十八名斩枭,一名凌迟,请中堂(令)。早晨又发下九名寻常抢犯,亦汇人一同办讫。请抚台令。藩台送学台行后,约齐司道同见两院,傍晚悬牌,以余蓉初祚馨。署揭阳,以王芝堂治。署海丰。揭阳周子英求卸事,周在彼已三年,甚至推揭阳为通省第一缺,最为得意。方照轩来省说,此后万难如子英时,缘旧粮已征尽无余,落地税每日十两银、二十余千大钱,兹闻十两银亦无有,则此缺亦减色矣。蓉初得此,中堂于实缺中特简之也,予以为必有因也。海丰幸省吾本非正派人,照轩喜之,故得代理此缺,伊官亦未实,以知县用也,本系县丞,以知县升用。兹之撤之盖亦有故。
多与三已卸连州回省,张晓江仍回饶平任,伊为任高明时一抢案,臭台驳之,伊不认错,桌台怒饰令来省。伊本日久求卸,以故带印上来,并求卸事,现案已了,仍令回任,盖与其不能调剂,不如回任尚不致落空也。春间吴鲁舟想调剂求卸,不几连高明俱无有乎?以是知求卸想调剂,亦看分貌者也,非如我是南海,无胜于南海者可以调剂,如求卸事,乃真求卸事,非别有所图也。
十七日辛卯原书 3188 页
阴,天气渐和,尚可御中毛,今日迎春,不能不穿,大毛亦勉强穿得。
明日十八卯刻立春,今日迎春。一月前饰差预备,仍照正月办理。各行铺备办春色,演扮故事拾阁,南海三十拾,番禺二十抬。迎春皆地方官,自本府起至河厅止,惟府司狱向不到。备办仪仗执事、装潢修整、雇倩人夫,最省亦须费五六七八十金,司狱缺苦,故不到。先与本府、两厅、番禺订定,两县辰正已初各自由署启行,两厅至府打听两县过府署,亦挨次行,行时径出大东门,先河厅,次番捕,次南捕,次番左,次南左,次府经,次番禺,次南海,次广粮,次理事,最后本府。督、抚两处均要看迎春仪仗春色,抚台太夫人、中堂与太太均喜看,运台冯太太亦要看。先两日予向本府、两厅定议,因出东门时各执事春色不齐集,去年出去时先过督、抚署回来,一径到府,故申初即了。一径出东门教场回来,俱齐定路程,进东门行至中约进仓边街,由东岳庙走司后街进制台衙门司道官厅,出左仪门、左大门行卫边街到抚署前,亦进司道官厅,内谕抚台奉太夫人在三堂候看,各执事春色均进官厅,出箭道门,各官不便不进去,在大门外驻轿等候。出箭道门,于是再出照墙旁西辕门,落桂香街,过粮道前转朝观街,经臭署前行马鞍街,到运署前由书芳[坊]街、九曜坊、此时经学署东辕门。西湖街出双门底,直对藩署前转西,人广府衙门毕矣。乃予未行时,忽见二名片,乃将军、右都知不到伊署前,闻得甚热闹,亦要寓目,请由二衙门前一转。碍于情面,予令传帖答言:“昨排路程非敢忘之,为将军东西木栅辕门周年紧闭,不准人行走,如绕照墙外仍不看见,故不经由。如将军肯开辕门准人行,我们亦一准经由。”来人系戈什哈,言辕门已开矣。予令言既如此,遵谕可也,即差人知会本府及各官,由抚署西箭道门出,再另排路程,径向西出雨帽街转西,由将军署前进左大门,在大堂外一绕,出右大门,各官亦在外等候,向西过右都署前。右都署即在将军署西,甚近。本在照墙外行,兹进东辕门,出西辕门,右都果杏岑在仪门外东边设座,挂大红桌围,伊坐桌东边,轻衫缓带而看,觉得津津有味。执事仪仗春色太多,人亦甚多,行甚迟缓,既到右都前无转弯之巷,又不便回行,一直向西行到纸行街方向南转弯,又到光塔街向东转弯,如此一绕,多行十余里。由光塔街穿西牌楼进诗家里,出口向南进粮道署前转观朝街,仍归原排之路,到府已将暮矣。候府、厅到,即行礼祭芒神毕,本府留吃饭,援正月例,不知冯子翁为次日国忌不便鞭春,改本日戌刻鞭春,故留夜饭,树翁不知其细,为人一言所误。大家不愿,力辞,仍坐明轿各归。予照旧章由孚通街一绕回署,已上灯矣。整在明轿坐一日,甚矣惫,亦不料其迟一至于此。
在教场饭春酒时,以次起行,予知两县人多,必然拥挤,行不上前,予正月立轿等候时许故知之。迢衡斋起,约有半时,予谈笑不起,柳桥催予,予言衡斋未必能速行,差人之,则立轿在外,尚未下台阶也。又久之久之,家人来报番禺已行,予令再去看来,则行未百步又停,衡斋行远,予方出外上轿,亦停久之方下台阶。即予南海仪仗执事春色,约有七八百人,实拥挤不上去。又久之方通,于路时时停住,每停必一二刻,两旁看者又密如蚂蚁,又喜看官,虽尚守规矩,挨肩肃立。无警喧哗嘻笑声,而万目凝视,晴不旁闪,立轿任观,几几乎自惭形秽,恨愧交并。自未刻由教场上轿,已初由署上轿起。令人直看到天黑,若辈为看春色,则是我辈亦令人看中之一物也,岂不大可笑乎!正月迎春人多,至无隙地,街道惟中留一线通行。出东门惟见万头攒动,铺教场几满,以为新正人闲,且初次复旧章,传言春色故事艳丽,如赛会然,故观者多耳。现在年务正忙,各店各乡人皆无暇,且正月已见过,不过如是,必然人少,敦意其多有过之无不及。即此一端,足见广东地处离明,地气泄露,生育众多,大乱之后犹富庶如此,又见人心浮动,男女好嬉游少务正业,、赌二事甲于天下,必非久承平者。予尝谓十年之后必有变动,盖人多好乐嗜利,不重廉耻事生业,不流为寇盗不止。设有一陈涉、黄巢辈起,攘臂一呼,十万众可立致也。予到此八年,无日不以归为念,盖为此夫!
采南学宪堂弟谨斋茂才来拜,又有一周姑爷来人呼作姑爷。带
一名片来拜,予正将上轿迎春去,不及见。
十八日壬辰原书 3190 页
阴,见日,更热,卯正一刻立春。
黎明上府,各官俱到,祀芒神,行鞭春牛礼,以上院贺新春时太早,树翁邀人内小坐吃点心,同行先上督抚、将军,以次谐各司道署贺。粮道筹款修理衙署,内署已竣工,现将大堂亦修理一新,官厅分作三处,甚雅洁,大与前异,皆自行筹款,不涉两县事也。学台在东门内太远,差人挂号不亲到,右都、海关、候道均差人挂号。
十九日癸巳原书 3191 页
阴,晴,热。
辰刻赴育贤坊武帝庙,以今日第二次放目口粮故也。予先请王香坪、朱梅生偕林衡甫、俞丹山在彼照料,因前次赶不上者有百余人,两日前出示,乡人及远处搭渡来者赶不上。向来出示不早,以人太多恐拥挤闹出事来。蒋抚台在署前放,端死四五人,至今有人笑蒋湘泉好名反害人,外县均有来领者。故此次五日前发贴告示,此次较上次多七八百人,约共四千四百余人口。男女盲警之多亦莫如广东,外省断不能及。南海放男,番禺在贡院放女,人数亦不相上下。何为如此之多?亦为地气发泄太甚,阳气不敛所致。又有谓广省井太多,居家公馆店铺无家不有井,井亦不必甚深,挖一坑将砖砌就即为一井。井多有关风水,故失明者多。别处目警必因病疾所致,往往因出痘归毒而瞎,广东则不然,竟有出世即瞎者,在母腹时已无目矣。又有人言井在屋中不见天日多出盲子,予以为广东凶恶人多,始则好赌爱,继则一贫如洗,而所好所爱仍在,则为讼棍、为凶差、为窃贼,甚至为抢劫大盗,抢劫到手便去寻乐,得乐一日死亦甘心,彼岂不知拿获即无命者?而尤而效者接不止,半冀幸脱,其半则谓与其逐日饥寒受苦,不如快乐一时而死之为快也。故鞭答,日则剥肤痛楚,夜则寒饿熬煎,到了仍毕命于一刀,至死不悔也。受官刑者足以蔽其辜矣,其幸脱者安知不死后投生为盲乎!阴曹之说渺茫,现在地狱明明白白,世人自不悟耳。每人给钱六百文,到大堂苦求者自无有矣。可见前此到大堂苦求者并(非)既领钱而重来者也,到晚不去,知其非假冒者,且无地可去,即在大堂过夜,可悯也。到晚与钱三百,悔不照六百数与之。人心不古,竟有在厅已领仍来县,假称远来赶不及冀重领者,不能不防。今日竟有匪徒潜人夺取年幼盲子手中之牌,又向其身上窃取,往往年幼者多,门口见牌放钱,安知其伪?此则号哭求诉,何处可查?真堪痛恨。予查其失牌情真,令仍给与,至未正放毕,予先行,绕东门由芳草街出督辕前拜客回署。
红单报:武营钦州积案保举部覆已回,奉旨允准。中协尚昌懋以副都统记名简放,广协喀郎阿赏戴花翎,抚辕中军大厅邓安邦以副将补用,署游击黄龙韬以游击补用,并加副将衔,左营署都司黄添元以参将补用。
尚、喀二人钦州积案保举,邓及二黄系省河缉捕得力保举。
武营泄沓,徒事奔走趁承,不以公事为重,绅民颇有微言,何小松初见予即有不足武营之言。乃中堂信之任之、爱之溺之,至于方、郑二者尾大不掉,几近于畏之,言无不从,保无不优。郑镇夺情两次,其实有何事事?无非有心寻出一事以为保留地步,溺爱偏听,诚有不可解者。若郑者两次夺情,安然受之,上以何人待之?伊以何人自居?彼则何知,固无足怪也。
二十日甲午原书 3192 页
阴,晴。
封印自上而下,中堂谕午初封篆,制台两印,一督一盐;抚台两印,一抚一太平关。向例两院同时封印,各官不克分身,藩、运、首府、南海,武则中协、广协在制台一边伺候;桌、粮、理事、番禺,武则大厅、游府在抚台一边伺候。广粮亦在制台一边。两院事毕,首府、南海诣藩署,番禺诣泉署,广粮诣运署,理事诣粮署,广粮兼监厅,为运司首领官。司道封印毕,两县同诣府,俟本府拜印毕,即归署封印,捕厅亦来站班伺候,所谓大虫吃小虫,官场可笑。当辞以请回署封印,直待至予升堂用印标朱排衙,书差叩贺毕,进二堂,衡甫尚未去,拜贺后方回去。
听事来言学台今日进署,又探听得学宪胞弟二大人在家病逝,予早上过学署禀贺,尚未知乃弟事也,闻知近日不见客。看辕门抄,中堂今日出门拜客,抚台、将军均拜会,学宪、右都、海关均拜候,盖学台为弟丧不见客故挡驾耳,否则中堂未有不拜会者也。
二更时听事来报西关失火,即速传伺候督救火兵勇飞驰出大南门,绕高第街出太平门,归德门锁匙归将军掌,一上锁即不能开。听事报失火在故衣街一洋货铺,素私售火药,由火药起火,延烧左右,火势甚猛,太平门人烟稠密,街道又窄,往来人如蚁,扛物奔窜直冲而来,势不可当。又有水车暨救火兵勇,拥挤无可驻足。适胡衡斋亦到,知桌、运、粮、本府、沈拜庚、喀岱峰,亦为人多街窄在一店铺中坐。到彼一见,仍进太平门,拟在门洞中坐,忽遇武营保竹年,拉至一袜店中,店名锦荣,即在城门内右边,保云是其亲戚。保曾任四会守府,予未与同时,到南海后办犯时常相见,彼此心知已久,伊现署某营千总,衙署在小市街。店颇宽,可坐且煮茶相,闻司道因人多,在人店中亦不能坐,且欲望火,均上城楼矣。予一人亦上城,在城上行里许,至尽处看得较近,火更旺,来报人云已横穿烧至新豆栏,约已烧至四五十间店铺矣。回来路遇二人,一是查街小委员,一系带勇之武弃,向予言奉臭台谕火势太猛烈,恐延烧太甚,欲将当街之房屋拆毁以断火路,如本房主不肯,则允许伊火得止日后为彼盖复,请示如何。予言俟我见各宪再议,当上城楼见各宪,言此火甚烈,恐非一时能灭。桌台当及断火路拆房屋之言,予回头谕委员、武弃可传西关千总罗祺来,令彼去传谕,仍回锦荣店中。予不知何故甚渴,连沃数浓茶,尚未得解。嘱竹年请罗介卿去,罗尚未到,竹年差去看火之人回,云火势已杀,四面均不延烧,尚有火光冲天者,以所烧之屋尚有未尽也,然火光已较前低且小多矣。向天望火尚渐微,与衡斋又上城楼,回明各司道,请司道回,此时尚不知烧死几人也。司道行后,予亦回署,已三点钟二刻矣。
章学院今日由公馆进衙署方封印,到门禀贺。
二十一日乙未原书 3194 页
阴,晴。
午后出城至故衣街昨晚失火处所查勘,满街砖块瓦砾,不便行走,两边房屋片椽俱无,墙亦坍塌,间有不塌者。早晨地保报烧毙四名口,焚毁铺屋五十余间,盖未确也。查起火之洋货铺内有洋枪发卖,并私售洋火药、洋药水等引火之物,当其火药炸发,该铺暨邻屋俱被掀去,铺中伙伴五六七人无一得脱,惟一小孩与一工人出外买物得不死。街道甚窄,对门铺中人及街上行路过门人亦有被炸死者,约有十余人之多,此时俱被砖瓦埋压,尚未掘出。起火之铺名茂兴,予到时正于茂兴铺中掘出二人,如枯炭然。正立砖瓦堆中看视时,有一人前来诉说,颇通官话可懂,自称新会人,在此街尾开米铺,尽毁于火,一无所有,只逃得性命,叩请严禁私卖洋火药暨花炮等件。又言如今子然一身,苦不可言,为他们图利所害,若辈亦为牟利自害,真惨戚也。予慰以已叙告示稿,不日即发贴禁矣。予知许文、吴南皋十四分伙开。诸人伙开一汇兑银号在此街,且知其未遭焚如,不知是何店号,令询本街银号何家本年新开?共指一家,乃豫丰成也。人铺暂坐,细询失火情由。此铺距被焚处仅隔两铺门面,亦险矣,然幸矣。传地保来询之,伊亦未能指实焚死几何人,被毁几何家,令详查复票。又令遍谕未焚之洋货店,不准再卖洋药、洋水,如经查出,将该铺查封,并治其应得之罪。起身上轿,西关拜数客而归。如梁潭圃之侄会试来辞,行已十余日,尚未回拜送行。
日昨罗格围在紫洞进去旱路十余里。罗邨夫子从侄罗镜人甲辰广东榜中式。同年熊光来拜,为与关艳舒争桑地涉讼断结来谢予,见之。据云乙已会试晋京,即寓虎坊桥萝邨夫子公馆,与金稚谷鹤清,金在夫子处设帐,即教莲溪之先生。在一处。采南与金优贡同年,于金处相识。今日午前谒见采南学院,承询莲溪故后一切事,并询师母安否?师母与夫子同岁生,今年八十八矣,二子均非所出。萝师有九妾,大世兄双警,第二妾出,莲溪第五妾出。前年大世兄死,今年莲溪亦死,九妾亦相继死,惟剩第四妾与师母同居。予初莅此,曾送师母绸布、食物等礼,又百金去。去年因公至紫洞,又荐猪羊祭品进围祭萝师,莲溪死时又送百二十元,事多无便,每逢年节匆匆过去,忘却送礼。兹乘镜人来省,备洋银三十元,托镜人资回呈师母,聊备年下食用之需。镜人年已五十五六,因截取可以到班,新春拟北上会试,伊军功保举及教习,均未能到班。予已为之起文矣。今早将送师母之三十元送去,并送镜人元卷二十元。镜人将师母一款代收资回转呈,元卷不敢收。有信来言为田涌与关姓讼事已承恩德,愧无以报,安敢尚叨厚赐,愈切惊惶,将二十元一款璧回。予令再送去方收,数日后又有信来谢。关姓见案详销,忽来投案,刁极矣,批斥之。
二十二日丙申原书 3195 页
阴。
文武乡试垫用四五千金,主考程仪垫一千余金,学台程仪垫四千余金,中堂大阅垫约千金,今年较上年多用至万余金,年下实短万余金。此缺每年虽不致甚短,连公礼、充房、封屋一切进项,统计每年除用尚可略有余润,今岁不能。所虑交代出来捐摊、杂款有垫款可抵,惟部款必须实解。南邑每年部款如税羡、三成裁兵米、耗米盈余、粮道养廉、役食、平余、藉田谷等类皆达部款也。约计将及万金。三年南海余剩不及三万元,而实亏倒有三万两,再任一年,亦徒多一万部款亏累耳,以是明岁决求交卸,司道、本府处已约略言之,拟封篆后面求两院。
今日午后先诣督辕,到时尚早,已有数人在彼求见,如余蓉初、张松谷则谢委也。少顷史穆堂粤秀山长拜中堂,久之甫送出,海关又拜会,予不及候,将手本抽出诣抚辕。
甫上手本,将军拜会,府、厅官厅有一人候见,号房出来云挡驾道乏,不见矣。询知吴名昌口,行三,号颖涵,嘉兴人,乃吴少村中丞①之弟也,不知来何事。将军去,予进见,首询有一候选道吴来见,是否吴少翁一家,来此何干?予对是少村中丞之弟,不知来何事。又询杨道何日行?予料必言杨海琴,对许久未见,不知何日准行。问钱粮、命盗各案,久之予方及交卸一事,惟言:“为日已久,年岁渐增,精力大非前比,又健忘,乞恩早赐息肩。”中丞闻之即言:“本来作得好好的,可无须动,且予怕极动人,每出一缺用一人,必费许多周折,惟君既不愿久恋,亦见知机,但不识真求卸乎抑不过托词不愿而实则愿留者乎?”任大缺者往往满口言不愿而心实不舍,无非以此探上司意向耳,无怪中丞疑。予对:“如系假语,何敢于大人前有意试探,无端亵渎?实为太久,诸凡不可久恋,安敢假言?”中丞言:“既真亦好,我告君一言,君可不必在外宣扬,武场时一日唔中堂言及君,中堂意似不足,谓用君为南海非出彼意,中堂言虽如此,而用舍之权操于我,不能由他如愿,作只管放心作去,外
吴少村中丞:吴昌寿(1810一1867),号少村,同治年间曾任湖北、
河南巡抚。间亦不必漏言。”予对实不愿作。中丞言:“不愿作首县,作何缺去?首县好好求卸,不能不与一缺,州县是不便令屈居矣,同知、直牧何缺而可?”予对:“如与一缺,出于宪恩,即或一时无相应之缺,倘蒙宪恩准卸,即在省闲居当差亦所甘心,不必定要缺也。至中堂处前后左右从不与之接洽,心多不喜,中堂又喜听此等人之言,现缺进出不敷,半由于中堂衙门,只辕门及内缴单两项,十一月截止已在万金之外。此等语不便向中堂言,即言亦无益。求卸之意,中堂前无须多言,求大人见时为△△一说。”中丞言你不去见中堂乎?予对:“今日已去过,因见者人多,不上手本,另日再去如见亦只求恩准卸,一概缘故绝口不提,大人深知,代为约略一说。”中丞点头端茶,临出问君是潘伯寅少徒门下乎?予对乃丙辰荐卷也,遂出。
二十三日丁酉原书 3197 页
大雷雨,巳、申刻两次,阴雨一日不止,又冷。
两院堂期,照常先见抚台,禀知吴中丞之弟系候选道,拟到此打把式晋京去。抚台沉吟久之,微言:“打把式就难了,游客太多,尚有何把式可打乎?”又禀知杨海琴二十五日准上船。出至官厅候司道来,冒雨过督辕禀见中堂,询有洋务否?又言:“罗领事云有数案未了来催,伊不知案竟有不能速了者,如真未能速了,你打禀来,我可据禀复之。”
今日早晨知运司一缺已奉旨放国英补授,查国英乃山西归绥道也,三四月可以来广,晚即见报,与钟云卿准告病折同日奉旨。一云国公现在西边办粮台不能早来,一云现在京引见不日可来,又云伊乃宝佩翁之子也。
二十四日戊戌原书 3198 页
阴,晴。
午后即诣督辕候见,中堂腰疼愈,封印后连日谢客,早上到县门前谢步,予一则为交卸事去禀见,一则谢步缴帖。到太早,云中堂甫回正吃早饭,候见者如徐契之、张鸿舫、杨云帆、杨用之诸君已有数(人),等候过久,来见之人更多,冯向华、杏林。松山、静轩。李芋山诸君亦到。新来之凤太尊已告病,近又来,名贵,号梧冈。亦来,共十四人,正一班。我与巡捕说俟诸君先见,予一人单见,在第二班见可也。正候见间,学宪章采翁拜中堂要会。学宪十余日接家信云其第二弟在家病故,已有十余日不见客矣,闻得不论何人去拜不见,以故中堂已去拜过,不曾见,今日早上又往拜,得见,故学台即来回拜。开门升炮进去,谈许久方去。先见凤太尊等共十四人,稍久送客,凤又留后久之久之方出。时已三点一刻,闻四点钟洋人要来见,予一人即进见,谈时事久之,方及交卸一事说,说已将三年,为时太久,年岁日增,精力大不如前,记性亦差,恳恩开速卸。中堂犹以为通套话也,言:“作此缺,看你们时运,如平平稳稳,无甚差失,何妨多作几年。如外间物议不孚,诸凡不宜,则亦不必我说,司道亦断不肯姑容。”因微言:“去冬已向藩司、抚台力求交卸,明知今岁费用必大,所入必不敷所出,均未蒙允,以故未敢惊动中堂。如决意不为,则是明知有赔累求卸,有心取巧,故明知其赔累而故为之。兹通盘核计,三年逐
日用项,所人尚堪弥缝,所怕者部款每年万两,向来此款不比正款有定限,必待交卸后方显出,各州县皆然。现三年已积有三万,再作一年亦无非再增一万金部款而已。”今年实短一万多,将所有一切外出息填入尚不敷,连上年所人亦垫人。中堂骇问有许多乎?对言:“卑县捐摊款每年二万两余,此不怕,有垫款可抵,尚有余仗。部款是实要解不准抵者,故可怕也。”中堂言:“何不逐时批解,卸事后轻松?”又对言:“如何来得及?且无〔无】此闲款,十月以前都借来用,何暇解此?十月以后征收旺,解地丁、兵米及一切公用尚不足也,将何解部款乎?”又问一年各道衙门到底用几何?对约二三万金。又问一年统共进项有十万否?对以:“约八万有零,是可算也。征收约十五万余,除去解正款九万,剩有六万,加以税契有万金零,又加到任规、充房书、封赌馆、新开当、新充渡船等公礼约有万余元,断不及万两。核计不过八万稍稍有零而已。”中堂又言:“苦在两县用银办差,不能不假人手,本来百金可办,一经两县办差,必须开销二三百金,所以难也。”又问:“我每每演戏办酒请客,你们每席包与我厨子几何两?”予对:“亦记不清,大约十六七两之则。”予又言:“以小者言,即如列宪朔望行香,有外差家人经办,查旧帐每须费银二十余两,至万寿拜牌则预备点心,或看贡院等事。则三四十两矣。△△常对司道笑言:吃杏仁茶一碗开销须二三金也,非杏仁茶贵也,各宪轿夫跟随人等皆有点心钱也。△△初到时不以为然,有人劝不可省,如省小费,伊必误差,当场下不来。如各宪行时,已至轿边,伊言轿夫短少一人吃点心去矣,皆此类,令你肘无可如何,以故总凑起来,用银多矣。”中堂笑言再商,又说闲话一响,临出,予又将求卸之事申言。
出督辕,又至学署禀见,路遇学台正拜藩台、粮道回。予先至学署等候,学台回署进去,即上手本,即请人见,即道谢,盖年下照例送油、米等物也。采翁言何故费心?初断不肯收,嗣号房说照例向来如是,不可不收,以故暂收下。是必各衙门皆送者,用项实不轻,亦惟广东为然。两院送六色,中堂全收,抚台收油、米两样,余俱照例收,武衙门亦送。学台言:“我到广未久,看情形奢华极矣。不但官场奢侈,即民间、绅商亦迥异他省。”予对:“近来更甚,即如主考、学院往来,从无演戏者,自俊方伯到此,诸凡加倍体面,意以为中堂爱听戏,故于生日、送行等事加意逢迎。譬如十四日一局,非九百金不办也。”学宪闻而骇然。予问:“弟大人之事何日知之,是第几位?”学台言:“未移衙署前得家信知之,此是二舍弟,向不出门,在家就河边各铺管帐,其名整者是第三弟,亦在家就各铺管事之聘,开春北上会试去。”记得戊午、已未时举人。采翁又言:“本为舍弟事,心甚伤感,且期服京中照例二十余日,不拜客不见客,本拟开印后再见客出门,乃中堂来一次,今早又来,不能不见,又不能不回拜,心中究不安,拟新正不出门,正月十三日公宴不到可乎?”予对:“似不必太久,正月可以出去,容与司道商议再来禀复。”学台瞩予见抚台、俊方伯商之。采翁又言:附耳密言。“京中每遇人谈及中堂,声名甚属不佳,兹见二次,听其谈吐,是有为人,为何不利于京中人之口?”予密问京中人说伊何事?学台言:“无非要阿物耳。切瞩外间勿传播。”又言:“前所说之看卷幕友尚多未到,现在署中一切什物均备,请开一细帐我看,恐贵处费了钱,办差者空开销无是物也。”又言:“幕友中如前所言,贾晴岩之少君已到,昨得京中刑部司友忘其姓名,系荐贾少君者。来信,言晴岩于十月中已作故[古]矣。如今贾世兄急要行,拟回家一转再上京去。”予闻之骇然,且为悲悼。晴岩于予在京时,虽脾气不同,而时常相见,亦有交谊,年仅五十三,尚有严亲,读书一生,即此就了乎?补缺升员外而已。询贾少君以廿六有火船到上海,即搭船去。予向采翁言:“△与晴岩在京亦常相见,此次伊少君回去必难,拟送伊三十金作为奠敬。”采翁言如此更好。予生平不肯负人,晴岩器小而不开展,予在京甚疏,临行时晴岩作饯,言日后有所求,幸勿却。予曾寄四十金与之,兹闻其故,实为感悼。宁负生友,不负死友,归署令念田送三十金至学署,请采翁转交。
与采翁谈甚久,出来时必要看上轿,言我们同乡同年,岂比泛泛?予力辞,究呼轿至大堂方进去。予未行,闻锣声,乃藩台拜会,至暖阁下下轿由中门进去,然后请轿进二堂,藩台进去,予方行,回署已将黑矣。
昨日神安司属激表乡人举人李可材,号子桢,年三十九。为与梁炳琦讼争田边松树一案,予为断结。梁姓府控数次,提府亦照予断,感激无以酬恩,冒雨与生员李培英、子芳。职员李胜芳、竹铭。李杰夫似山。来送德政匾额一方,系“德绥仁抚”四字,高脚牌两对,万民伞一柄,其余靴、帽、袍、褂暨水一罐、镜一架、鞭炮、燕菜等物,均不收。李可材等请见,见之,一茶而去,今日去回拜,又来谢步,辞回乡。李子桢已为起文,明春北上会试去。
二十五日己亥原书 3201 页
阴,雨,午后不止。
黎明起,出署拜孙石泉,为文兴与郑兴利四讼渔埠事。文兴翻控,以郑心泉再三托情,向有偏顾郑姓事,已奉宪札后详复再提复断一事,拟拜余蓉初、戴芸,以号房误听,不及往拜,顺道拜数客而归。下午拟上藩、桌各衙门,以雨颇大候晴雾,乃雨至暮尚不止,故不出门。有言新放运台国号鼎臣,在山西办粮台事者,恐未能脱身来,如此则冯子立可以久署。又言现在京引见,不日可来,此公乃宝佩翁之少君也。
二十六日庚子原书 3201 页
阴。
有沈名晋者来拜,刑部主事。另开履历一纸,乃安徽石人,予癸卯同年沈云樵宝锟。之子,鹤樵宝昌。甲辰同年之侄。昨日去回拜,居在杨海琴处,询知乃海琴之婿也,号子宜,想系部曹,来打把式,想弄进京盘费。施介臣有信介绍,拟赠以二十元。
下午出署诣粮署,正署本府暨福同知纶,倭中堂之少君。在内见,予上手本,即进见。出时予少留后,为有佐杂县丞。沈尧年者,萧山人,乃父在江西作巡检,曾请钟子宾年伯音鸿。教尧年读。子宾作翰林放长沙府,在京乙已分房,抚台出其门下。抑癸卯山东主考,未能深知,总之为抚台老师,子宾长子伯平名启珣,与予癸卯同年,次子锡纶号桐轩随抚台来,现在韶关厘差,不满其志者也。子宾作函托抚台,抚台耿介廉明,万不肯向司道说缺及差使;又见中堂一边常交名条与藩、粮二台,心不以为然,更不肯说矣。如沈尧年者未尝不在意中,万不肯出诸口外。尧年来予处不止十余次,予未及见,来即在八兄房中,托八兄转与予说在粮宪前介绍派一厘务差使,予允之而未说。又两月余,今日留后,将名条呈粮道,并备陈抚台不肯启齿之故。粮道笑言:“此又何妨?即此足见抚台之介。”将名条收下。予出拜新委揭阳余蓉初,缘章采翁日前见时云有一信去,收到否?予对早出门尚未见,采翁言:“有一旧仆,在闽学政任时将此仆朱桂荐与邓双坡收用,迩时邓尚为候补道,嗣升闽泉、闽藩调粤藩皆用之。今春邓晋京而此仆留,赋闲无依,学署人多,亦不能用,伊愿投余公,而予与余仅见一面,难以冒味,见后方知为旧日之老父台。托老同年转为一说。”予归署,朱桂正持信坐候求见,予接信云不必见,顷见学台已面托,必为力荐。故拜蓉初,相见将学台信与看,并面说一是,且言朱仆在藩署曾派门上,君如收录,亦必于门签上为之位置一席,蓉初应允。
予遂行。又拜衡斋,彼此谈今年多用亏短甚巨,予短一万五千金,正二月之用尚无有。欠当饷八千,欠各号六七千。伊言:“年下当七千两不能归楚,尚要借五千金方可过年,如何是了?此种缺尚可作下去乎?”予又为向意云两次信来,又面恳借百元,问衡斋常请伊看病,又作别论,我如何复之?衡斋言:“我早已借与二百金,近又借去五十元。”予言:“我实难开手,伊所恃以借者,无非为查街辛苦,街道安静,皆两县公事,故托以酬其劳。不知保甲局有督办,沈道及府、厅、州、县小委员,又有查街小委员,一人可借,人人可借,如何开手?至于交情,则予与之向无交情,如伊要借,如陈幼笙、柳子谦又将如何?”归即以此意作信覆之。
又上藩台衙门,有人在内见,予手本上即请,先见者乃温月楼、葆伯萱也。予为方一峰有信来言安南情形,将信呈阅,又闲谈数语而出。予又上运署,正抚台在内拜会,抚台行后,予与周砚农同见,周韶关厘差暂回。以周在不便多说,仅回学台期服,亦见客,并商正月不出来不赴宴会事。又为张秋粟太太年下需用甚急,可否照大人先议,将各府、县帮项分五分,以二分与正太太,二分与生子之妾,一分与无子之妾,如此,庶钟舜云庶无可凯,周少霞亦不至招怨,△△为之分就送去何如?运台言甚好,请与刘树君言之照办可也。人尽言钟欲将所帮各款携去捐官。因右都拜会,故速出来,所有言语一面行一面说也。藩台、运台均已驾乘舆,探得藩台上督辕谢步去,运台大约亦上抚辕谢步去也。
申刻甫回署,门上说府中发下钉封一件,乃信宜寄监之犯,即知会武营传伺候出去办讫。昨晚知有钉封到,今日即下来,可谓速矣,以年内无日故也。凡有钉封皆归南海办,何也?岂此等犯皆寄南监乎。
有姚姓新举人名筠。来,送朱卷辞行北上,姚振伯本家兄弟。有姚振伯名片夹于卷中,意谓有伊名片希得多送。不知见伊名片,看得姚筠亦非好人,拟不送。嗣见柳桥,云此新公是伊西席,品学均好,既如此,拟送元卷八元。史穆堂少君赴京朝考亦来送卷辞行,拟送十二元。皆送去,沈子宜已随杨海琴下船,不知予差人送程仪去,有信来求帮。
二十七日辛丑原书 3204 页
阴,有小雨。
今日在府署放散穷员银两并故员家属贫不能归者,穷员有极贫、次贫、又次贫之分,五两、七两、八两、十两、十二两,至十五两极贫矣。家属一律每一份银五两。此事举行不过五六年,中堂施特恩,由闱姓中提款,两县每县亦捐银三百两,特委方柳桥承办其事,向在藩台衙署放给。前年年秒冯子立肩承愿办此事,盖人多嘈杂,争多厌少,颇不易周旋,两县亦往监放,予已办三次。即目口粮一事,亦怕人多争先拥挤端踏磕碰致酿人命,予亦放三次,均幸无事。辰正往府署,至酉刻放散毕方归。有经手代领者,均为领归,柳子谦亦领三十两。陈幼笙予曾问之,伊不肯也。未申间至交代局小坐,友松亦为近日代运署放盐务穷员米不出来,钟达甫在局,谈两《刻)许,仍回府二堂。
近日惠来缺委林耀南,平远缺委童。郑东华老人已作(古》矣。
二十八日壬寅原书 3204 页
阴。
午后上府为张秋粟家度岁无资、时来索寄存各府、州、县
帮项。予处所存无几,府中现存二三百元,予昨见运台言明遵
谕分作五分,正太太得其二,有子之姨太得其二,无子之姨得
其一,为之分派定当,庶可无争。运台言甚好,向刘树君取发
可也。到府时方柳桥正拜会,同进内,柳桥以穷员家属一项太
多,以故银不足,拟拉树君见中堂去。予向本府索张秋粟帮项,言明运台之意。
予先行至泉署,拟禀见,号房言泉台在公馆未出来,遂回署。向意云有二信来借百,又见时面恳,予决意作信覆之不借。申刻忽外传沈传经道台拜会,此人予素不礼之,伊亦知予看不起他,心中虽恨而无如何,以故从不上门。兹值岁除,特蒙光降,必有缘故。予尚未出去见,传帖进来云沈大人差帖与太太请安,更可怪,有缘故定矣。相见先谈时事,闲话稍久,方开口言为子病费去四五百金,公馆缴用甚重,每月薪水百金只敷轿夫、自身应酬之用,到处张罗,亏缺尚多,石亭巷沈家伊不知如何认了本家,即予初到时叔侄打官司之家,与陶家有戚谊,两家伊云每家借得百金。不得已前来恳借,多则三百金,少则二百金。予告以自家尚短万五千金,正在张罗,恐难应命。拜庚再三恳求:“君即短少也不争三五百金,尽可救我一步,必不忘报也。”_予答以且作商量,又闲话许久乃去。真讨厌也。
傍晚黄捷三来,为拿获一挖坟毁尸之犯黄亚口。予在此三年,与捷三颇说得来,伊亦知好歹,口称:“我有方照轩送之大鱼翅,尚余两枚,又肥板鸭十只,不算送礼,聊备一,明日送来,必要收的。”予力辞不肯,予曾收伊一小表,尚未报也。
二十九日癸卯原书 3205 页
阴。
捷三果将二物送来,只得收之。
衡斋早来见,谈半时许而去,伊年内亦短万二千金,然察其动静,似愿仍作下去也。
有盐务官刘成忠者,封川刘筱珊之侄也,曾来拜见,日前信来借度岁资,予置之不答。今日自来门房,托门上转恳,不论多少,予呼严澄于外间筹十元与之而去。
沈拜庚处予令高升筹百元固封差人送交,得有收条。
得叔云信,十一月下旬发,为予前信中有看年终征收如旺再作计较之语,又来索借,语言之中颇带怨意,似予不念旧交者。昵恶少,终必受其累,叔云虽非恶少比,然予待之不薄,尚然不足,取之不竭,不亦难乎!总之,我不曾受彼恩,在京十余年吃过他三四月饭耳。已陆续挪用至千金以外,我岂负彼哉!俟稍闲作函覆之。
柳子谦每月帮银卅元,沈锡章老人每月帮十元。
三十日甲辰原书 3206 页
阴,飞微雨。
黎明出署,先上督辕,次上抚辕,又到将军处,顺至各司道、本府处贺岁,午初二刻归。
哺后照家乡旧规,于中堂敬谨悬挂两代朝议公、恭人神影,率荆人、儿女、子侄媳等行礼,家乡所谓做除夜也。
同治十三年正月
初一日乙巳原书 3207 页
阴,晴。
甲戌元旦开笔大吉。
甫交寅刻恭叩天神地张,即出署敬谐万寿宫候省中满汉文武各官到齐,随同行朝贺礼。将军、都统、协参领、学宪、海关俱到,督抚、司道以下,候补道均到,均行礼,知府亦有到者,同、通、州、县亦有到者,不行礼。礼毕,府、厅、县先诣圣庙等候督、抚、司、道候补道以下不到矣,武营惟实缺协镇、四营到,与平时朔望行礼同,朝贺俱穿朝服,此穿蟒袍。到行礼,文昌庙、武庙俱行礼,礼毕天方明。俟各宪先行,先诣督辕,次诣抚辕,又诣将军署禀贺,元旦均进见行礼。向例各宪处行礼毕归必未初,以故两县预备便饭八桌,在抚辕官厅摆席,府、厅、州、县皆可吃。今年藩台言,自将军处出,要到各处拜客贺年。司道互相拜贺,回署恐不能早,我们与本府、广粮议,藩台回署必迟,我们何不改在藩署官厅摆饭等候,地方又宽。以故出将军署时交已初,予趁此空回署仪门内、宅门内三土地庙、灶神前行礼毕,进上房,偕八兄率子侄辈恭拜祖先,子侄女媳小孙辈叩年,家人、书差等均贺年。随便照家乡例食汤圆一碗,又传伺候出署诣藩署,路遇各司道,方自粮署出来,拜臭、运二宪去,到藩署饭已摆完,尚留一席候予与衡斋,缘衡斋亦乘此空回署去矣。少刻衡斋到,又开席,予不食,久之,藩台方回,各司道均随来进内拜会。司道先,府、厅、县进去叩贺,不坐即出,以次至泉署、运署、粮署,惟学台处向例亦进见,兹章采翁以弟丧故不肯见客,不进去。两厅又随本府回署拜会,予与衡斋亦往官厅小坐,率各州县进内叩贺,出即回署,已午初二刻,疲不可言,较上年尚不为迟。藩署耽搁许久,昨日议时以为今日未刻回署尚算早也,想不到还不迟。
下午睡两时许,本拟申初到素波巷陶岳家贺年,醒已将西初,遂不出门。
忽发心要买牡丹花去冬送学台时,在花埭所见甚佳。八盆,以为不过五六金耳,买到共花蕊八十八朵,每朵银二钱八分,共需银二十二两零,自悔太奢,拟明日以四盆送学台章采翁。
初二日丙午原书 3208 页
阴,晴。
寅刻出署,为各宪今日诣天后宫、风火神、都城隍、龙王庙行香。归德门已开,由归德门出城,先到天后宫候各大宪到,礼毕天尚未明。由外城出小东门,天渐明,行教场,见日出掩映林莽,色嫩红如鸡蛋黄,渐高为浮云所蔽,不复见矣。风火神庙行礼毕,进大东门至城隍庙、龙王庙行礼,柳桥与树翁言,并约我们此处拜年,先到长仙渠家吃点心,延搁半时余,复同至邓宝臣家,各分路。府、厅同路去。予与衡斋同路,拜文道进见,又拜左都、海关,均不值。自海关前又分路,予独诣素波巷拜影贺年,少坐又绕天麻巷等处进文明门回署,已午正。太太等大轿回归宁,即刻上轿,率幼子女到素波巷去,大轿回来正三刻,予又出署,在城中东边一带拜年,将晚归,遣大轿接太太去,太太归已上灯矣。
寅刻出归德门时,两边各店齐开,灯火如昼,行人如织,诚太平景象也。
今日在龙王庙,司道行时,藩台言:“十三日在炮局团拜,演普丰年戏班,已传否?”予答已传。十六日抚台老太太寿辰各官送戏三日,未知收否?如收亦演普丰年,十三日后可留之。忽粮道笑言:“戏班多留数日,运台亦要演戏请客。”冯子立太尊惟笑不言,粮道又笑言:“不但运台,即藩台亦要演戏请客。”藩台亦不甚答言,惟笑,盖粮道怂愿,以藩、运缺优,花厅有戏台,故作戏言之耳。然护运台恐下不去,必不能无此一事,藩台亦非不高兴者,亦必不免。中堂早定二十二三四日三日演尧天乐,新正宴乐不断,诚为繁华世界,惟虑京中闻之,谏垣有言,将若之何?诸君可谓不思之甚。奢华淫纵,日甚一日,如燕巢幕。惟抚台深知其非而讷于言,中堂在上又不便,故为矫激,一木难支,其信然!护运台亦非味昧者,此次超护运司,妒而挤之者多,诸凡肘,不敢不随俗浮沉,当粮道笑语时,虽是戏语,非无心者,意谓我粮道缺苦,断无挤之,而藩台亦笑言君衙门新,崭然一新,亦应演剧落成。互相嬉谑,我们办差者当灾耳,惟臭台远立,不发一言,亦不一笑,深以为非可知矣。
初三日丁未原书 3209 页
晴,阴。
高宗纯皇帝忌辰,一日不出署拜客。
初四日戊申原书 3209 页
阴,有雨。
黎明起,即出署出归德门新城西偏拜客,又出太平门,西关所有客均拜讫,仍进太平门,走濠畔街,进归德门,旗下街所居各家均飞片拜,绕至德宣街、大石街,出旧仓巷、藩署前,至学署禀见。只此一处下轿,余俱飞片拜年,采翁尚未见过,故进见。正谈间,外传羊城山长罗石渠先生拜会,话未说完,一边行一边说,至宅门外止,遂归署。太太正待出门,如梦庐、实甫、友松及豪贤街冯姓均去一到。予归时,许仲贤夫人之妹张姑娘嫁与冯姓者正在上房,梦庐在帐房,予因上房有女客,到帐房与梦庐小谈,太太即出署,未晚归。
三月间皇上恭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祗谒西陵。
上谕:“前据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审明,已革乌鲁木齐提督成禄罪名,比例拟以斩立决,声明应否改为斩监候,恭候钦定。旋因御史吴可读奏请将成禄立正典刑,尚令御前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速行核议定拟具奏。兹据王大臣等奏,称成禄罪名仍请照原拟办理,其未经画稿之通政使司通政使于凌辰、大理寺少卿王家璧,亦据另折陈明,均无异议。成禄着改为斩监候,余均照军机大臣等所请办理。至御史职任言官,虽准风闻奏事,何得以私意揣测,形诸奏读?该王大臣等谓吴可读刺听朝政,与风闻言事不同,请旨究诘实据等语,吴可读着降三级调用,毋庸究诘。钦此。”
初五日己酉原书 3210 页
阴,有雨。
午后先差人探得方柳桥在署,即出署前往拜会,所以报其初一日与树君本府、仙渠司马亲到贺年也,并有面谈之语,必须一见。自广粮署出,顺道绕莲塘、大石、雨帽等街各公馆贺年,由小马站出大南门、永清门,仍进永清门,在南门外东西两边各家贺年,绕至归德门外进归德门至右都署禀见。右都果杏岑方自外归,予随其轿进去相见,谈新年事颇久,出来顺路又拜数客回署。在新城过海关署禀见,文绍堂未回,以学台、右都、海关初一二日均未得见,必须一见也。海关已去两次,以后即不见亦无不是矣。
本拟今日出去见运台、粮道,明日见抚台去。柳桥以为太早,新年不便说交卸之话,不妨再迟数日。未尝不是,听之且不往见。
新科举人北上会试者如沈天裳名章云、姚名筠者俱送元卷八元,梁潭圃京兆之侄梁庆奎、孔怀民同年之子孔昭仁俱送礼仪,史穆堂子史悠履拔贡赴京朝考,亦送元卷十二元。胡衡斋之弟德斋北上,令念田斟酌送之,并邀其一饭。予不甚与来往,桂儿以两县交涉事多时相见,故令其与之酬应,亦只可请其一饭,送水礼而已,未便送银也。
初六日庚戌原书 3211 页
阴。
今日为臭宪第一堂期,挡堂不见客。
善后局今日已刻开局,此局虽司、道均会衔,而专司其事者为运台,在局督办者系候道沈辅翁,今日开局,则四司道暨局宪辅之观察俱到,局中委员亦到,固分所应然。而广府、两县照向例亦到。凤梧冈太守贵,新委坐办,亦到。已初到彼,本府、番禺已来,候司道到齐,略坐而散。司道又诣厘局开局去,府、县只到大佛寺善后局一处,余不去也。柳桥在厘局,其余如保甲、安良、交代、报销、局均亦有开局日,俱不到。
午正后散,予顺拜数客找补拜年。而归。
在大佛寺与衡斋偶谈明日国忌无事,又不便出门拜客,尽可邀柳桥一叙,短一人可邀黄捷三,本早约定候彭治生来,柳、衡与予一人作一东一局,即算彼此互相登堂拜年饮春酒,其奈治生尚未上来。予回署即发函邀柳桥、捷三明日即在予署起,准订已初到来。
初七日辛亥原书 3211 页
阴,晴。
世祖章皇帝忌辰。
午初捷三先到,衡斋、柳桥继至,手谈一日,捷三谓西刻在海珠请客,未暮先去,柳、衡亦欲去,留之,即开饭从容食毕,更余各去。
初八日壬子原书 3212 页
阴,晴,尚冷。
督抚第一日堂期,两处均禀见,出来又顺拜未了之年而归。
十五日为抚台太夫人寿辰,我们与司道议定仍照去年同城官自中堂起至两县止公送礼六色、演戏三日。一如意,二戏,三席,四酒,五公帐,六寿烛。年内抚署门上何贵传谕出来,何贵及运署门上汪泰俱来叩年,不忘旧主,尚有良心。传普丰年第一班戏班十五、十六两日到抚署演唱,予以为此礼必收矣,即不全收,戏是必收的。藩台谕今日午后送去,不意送进后当发出,一件不收。藩台又令再送进去,许久仍发出不收。抚台深恶此等事,去春为太夫人庆寿,经藩台俊质堂面言再四,情面难却,收屏收戏。嗣后中堂、学台太夫人暨学台接而起,甚至中堂现在之太太亦要制屏送戏,抚台大不为然,深悔太夫人寿辰收屏演戏之作俑,往往形诸语言。此次传戏班演剧者为承欢也,不收同官送戏者,恐涉奢侈,又恐累及两县也,处置得宜,得不心服?又闻得演剧二日不请一客,惟请中堂太太一人,未知确否。
傍晚藩署悬牌:曲江缺张希京饰回本任,盖谌受之新上禀双请,如不动,伊求过今岁冬令,倘不能,则恳从速正二月交卸,故有此举。本来张柳桥在曲江两年并无劣迹,骤然撤之,未得其故。当时谌出一差,深恰中堂之心,欲予以一佳缺,非张应撤,乃谌应得也。
初九日癸丑原书 3212 页
阴,晴。
运署除盐务官自有堂期一月六次,不记何日。外,地方各官向例亦有堂期,每月初九日见地方上各官,一月一次。钟云卿在此从未一见,竟如无此一事。记得方子时予曾见过一次。冯子立护运使自言:“予本首府,地方各官不可太生疏,如不规面,地方上事一概不见不闻矣。”故其初接即时时言必仍复初九日堂期见府、厅、州、县各官之旧。无如到任至今已有数月,每到初九日必有缘故,总未开堂见过。今日新年第一日堂期,本府已挡。昨晚听事来言,明日堂期挡府、厅,见州、县。予今日早去,正打二鼓,与番禺胡、东莞张、香山田四人头班进见,出来回署。
张子鸿最早到,初六日到善后局回拜他不值,昨日两院堂期又见田星五、张石邻,惟彭治生尚不见到。星五、石邻今日来拜,以在官厅已见过挡驾未见。佛山厅乔豹园亦来拜,未见之。阳山姚朵云亦上来蕉石早言缺苦,要上来求调剂,自命不薄也。来拜,亦未见。申刻治生忽来拜,见之,云初五动身,以风逆风又大,一日行二十里。昨晚方到,司道惟方伯尚未得见,此去即往见,府亦见过,柳桥亦见,一切事均知之矣。十一日我们早订在柳桥处相见,料得治生至十一亦可到,治生顷言与柳桥说开,是
日早饭是柳备,晚饭是伊备。予言既如此,何不于十六日前另订一日?十四日衡斋已订定,为十一、十四两日均逢国忌,不理公事,故得偷空。然何必定要国忌日,即云事多忙促,拼挡一日亦无不可也,不如治生自择日另作一东道主之为得也。正谈间,门上传河源王理堂鸿治。亦上省来拜,理堂即接治生河源之手者。请进同见,询知在河源已两年余,正款亏累不少,上来求速卸,意中不无有调剂之想。试平心思之,广省尚有可调剂之缺谓增城、连州每年可余万金,此为第一好缺,亦不多也,况恐未必然乎。其余皆难,如揭阳者,亦看时候,并看做法。他则如石城、阳春等缺可余四五六千金,亦算美矣。乎?六大以南、顺为最,然且不敷出人,尚何望哉!
晚听事报知肇庆府瑞太尊已三更时(到),方子严观察亦到。
初十日甲寅原书 3214 页
阴,稍和。
昨日佛山厅乔豹园、阳山县姚朵云来拜,均未见。今早博罗周润恬亦到来拜,见之,黄子超亦来同见。又知增城杨春霖、连平邹卓亭亦到省,均来拜,未见。三水蔡亦到。南韶道林绶卿观察亦到,陆路提台卫、碣石镇李均到。当出门回拜各处,路遇方柳桥,云正见方严翁来,住在司后街,即杨海琴所居之文成书院。杨正初行矣。予诣方公馆,进官厅,张祥在彼当差,云道台甫进公馆,正食早饭,予在官厅少候。本府刘树翁来,请进客位。余蓉初亦来,少顷,严翁出来同见,未数语,外传张寿荃道台拜会,我们即起行,严翁说即要上院见督抚去。
予先到瑞南翁公馆,尚未回家,拟再往。路过府署,因新年尚未往见,即进去票见,谈两刻许,出来再到瑞公馆,右都、何星海道台在内拜会。予进官厅,有张鸿舫、吴子寅在内等候内传送客,何道先行,右都未出,俞幼山来,蔡荷溪亦相继来,四人均旧属员也。张、吴在高州,俞在肇庆,蔡似在开平,时瑞尚未到。右都行后,单请予先见,谈肇属事均平善,提及开平吴荆南票请扒船事,予言:“吴亦有信与我,已为禀知司道,以现无扒船,恐不能行。”南翁言:“未来省时吴来府拜年言及此,恳予转求大宪,逆料其必不能行,今果然。”略及运司出缺时方严翁与中堂事,予对已安静不提此事久矣。南翁又言:“何道办恩、开土匪时曾到府城,兹来省,闻何大孙慕颜,言首县有如许之大,见他不穿蟒袍、不递履历,一概不招呼应酬,道、府到船送行,高要独不到,恨之切骨,到省见人即说。昨予到省即有人告诉我,有是事乎?”予对:“事实有之,但孙慕颜非荒唐人,在省当差日久,断不至疏忽,何至于此?殊不可解。将来还是大人知会方严翁为之一解释。”南翁言:“孙令在彼甚好,何有此事?顷何星海来亦不谈及,未便与言,且从缓商。”予出来,送上轿,又至新湖街拜林绶卿观察,云上院去,大约与严翁订同见两院也。彭治生亦寓新湖街,顺道拜之,即归署。
外县来省者可云多矣,如河源王理堂已两(年)余,连平邹卓亭亦有一年多,此二人真求卸者也,亦未尝不思调剂者也。阳山姚朵云亦求卸事,其意专在调剂,三水蔡南亦急于求卸,怕学台差使,然已到矣,不能避。其势已累深,不能不望调剂。博罗周韵恬满嘴说无缺望缺,如今有缺求速卸,亦不可一日居。博罗为中上缺,在惠属为第一缺,岂亦想调剂?即阳山亦非下缺,二人在第一峰处小有脸面,故有此希冀,然而谈何容易?如以此等缺为苦累,则如王之河源、邹之连平、蔡之三水将奈之何哉!增城向不拜年,其来也者,则心意满足感恩而来谢者也,吴鲁舟上年三次来拜年,亦想调剂,弄得无趣,几乎陇不能守,今岁不来矣。
五斗、神安、黄鼎、三江、九江、金利均来拜年,见了回去,九江未见。
十一日乙卯原书 3215 页
阴。
孝全成皇后忌辰。
王芝堂治。新委海丰,由石角将盐厘务交盘与接办之冯杏林,春华。昨日方回省,一早来拜,为伊初下委时予专差予信荐沈燕亭祖誉。办理刑名,沈现在海丰。特来面订,即与订讫,金几何年前燕亭信中提及,信不知放在何处,寻不着,向芝堂言,容作函询去,或信寻出再行送关。询蔡荷溪亦可。芝堂要拜柳桥去,予言此时去可见,九点以后不得见矣。以今日九点后有手谈局也。
已初两刻柳桥差人来请,云衡斋已到,即去,治生亦即来,今日晚席是治生作东,共谈至亥初二刻而散。
明日将军夫人生日,因逢国忌,差人挂号预祝,送礼收朝珠等物,此等朝珠不过值三四十金,与中堂处一挂珠值千金远矣。伊亦能收,可云要矣。本来将军处不送玉器,伊自谓我亦与督抚同,要人送玉器。
十二日丙辰原书 3216 页
阴。
将军太太生日,省中司道以下各官均往拜寿。昨日预祝,未便吉服,差人挂号。
午后诣抚辕,知杨海琴在内拜会,右都继到,海琴先出来,与予在官厅相遇,伊已低首行过,不相招呼,不知何人与言予在此,又回转来与予殷勤道谢至再至三,并言尚在船,准十六日开行,外间说已行矣。俟右都行后予进见,闲话数语后,力求交卸。抚台问:“见中堂否?中堂有何言?”予均禀知,抚台言:“此时毫无痕迹,急流思退固好,但现在接手无人,如何是好?且我怕极更换人员,必有一番,况首县又南海乎。”予再三求恳,并恳与藩司一言。抚台言:“我不便与言,必须藩司来与我言方可斟酌替人,你自向藩司说去。”予临出又力言之,抚台虽未决绝,窥其意,深恐中堂用人不合其意,藩台惟中堂之命是从,又费周章耳。抚台言谈之中忽言:“六大不借财神力而得,君南海暨新会耳,东莞由增城调署,非其心愿,或亦不费钱财,此外如番、顺者均不免铜臭耳。”中丞不知何处深知顺德走小路得之,二日前藩台尚言必须参劾,以为亏短正款者戒,忽然顺挂牌,人情大骇,物议沸腾,嗣知由广裕谭席之私托中堂小丈人以万五千金钻得顺德。且言伊官尚做得好,可谓逆取顺守。予当言:“非小丈人,有言系小太太之叔,倒不甚招摇,只做得此一桩生意。中堂亦恐其在省招物议,交与瑞南星太尊安置在黄江厂司事,每年亦千余金修金。”予又言:“此等事中堂明知之,是有意调剂亲戚,未必肯从中分肥,受兹赃物。”抚台笑言:“未敢具结,难说难说。”又言:“方丞外间谣言太多,伊亦为中堂作过夫[付]否?”予对:“不能深悉,看似不至于此。”又言:“首府刘人尚长厚,然否?惟公事不及冯多矣。”谈言已久,外间传方照轩拜会,予遂出。
又诣臭署禀见,在官厅候见者五六人,臭台正见绅士,又有拜会之客,许久请予单见。有几名应办应解之犯,桌台传捕衙去问何故不办,予查有五名尚未奉到札行,有数名已上详。桌台言:“此五名我于十二月廿三四日已签行,何故未到?”即传签稿查,查得已于十二月廿七八日札府,在府中延搁之故。又问此等事照例札府乎?对照例如此,即不言语,看其神色似怪府中公事太不经意。刘树翁公事不甚了了,桌台去冬单见中堂言之,中堂令催,桌台言催了仍不在意,中堂久之又言此亦无法,只可再催。数日后中堂见方柳桥言及此,谓刘如此巅预,我得另打主意。又问楼何如,其意以为刘不胜任,拟以楼次园代之。新正以来久不及此,而外间谣言蜂谓刘要动,外间岂知就里?其谣言犹是去冬与方言来也。突然问予五斗司邓巡检何如?予对:“公事尚下得去,在佛山绅民亦无他言。”臭台即不言。正为一监犯折上无名,局提讯,往往南监之犯改押番监,番监之犯改押南监,此不可定也。忽外传方照轩拜会,予即出。天已将暮,外间候见之蔡荷溪、王芝堂、俞谦之诸君恐不得见,果然号房出来挡驾道乏,不见矣。予归正上灯时。
十三日丁巳原书 3217 页
阴,午刻天黑如,大雷雨半时许。
今日在军装炮局演普丰年戏班,省中文武各官新年团拜。
督抚、将军、右都、海关学宪以有弟丧不到。以下文官至六大县止,武官惟四营将耳。尚仲勉患疖不到,邓保臣常在外办案,不到时多,今日尚未赴乡亦到。共八席,亥正散。
前日方照轩到省,公宴添人,藩台发出座位图,见顺、东、香、新以下又有杨先荣、博罗周家瑜。予与柳桥、衡斋见此,谓藩台只知红黑,全不畏人议论亦不顾人颜面,一味在宪眷优劣中分高下。即如恶王质卿至于极头田地,忽然转脸要伊署连州直隶州优缺;时时口口声声要参张石邻,时言伊如正部款全清为必与一中缺,忽然以顺德六大中第一缺界之,不顾物议,皆此类也。但其为人既精明又宽和,催迫解款虽利害而未尝不予人以转身地步,见人有商量,肯听从,自到任以来绝不滋扰两县一分一文,约束家人不敢胡为,真好上司。所短者逢迎谄媚,为人所轻,伊自不知也。增城广属,春霖曾署番禺,人座尚可言也。博罗既非大缺,又非广属,周韵恬初次署事,既非科第,又非老吏,居然入座,将何以处广属之三水蔡南乎!博罗岂揭阳、曲江之比,韵恬安能望余蓉初、张柳桥之肩背?揭余、曲张且不能入座,博罗臀越,人口如碑,何以掩之?藩台无非为韵恬曾充督辕巡捕,中堂喜之,此次得博罗虽开列四人,无非作彼旁衬,予与方、胡早知必韵恬得之。抚台一时为其所蒙,后知之,深怪司道欺罔。令其超越人座,冀博中堂欢,仍然不外“逢迎谄媚”四字,伊以为人不知,而不知人则如见肺肝。予以为是不得不言,盖恐藩台只知迎合,未思其他,不言是陷之于有过之地。昨由将军处到藩署禀见,正逢州县堂期,已见两班,两县随首府见,乃十一、廿一日,昨日以国忌挡堂。予与衡斋第三班见,俟送出留后,甫言及博罗事。藩台言:“昨二君差人来告知此事,已去增城、博罗矣。”此等处亦可见其虚心纳谏,此君毫无脾气,亦从不见其生气,惟逢迎是其短处,然亦难怪,倘不如此,廿二岁当差,未到四十安能任方伯哉。
昨日见林道台,去两次。顺拜陆路提台卫佐邦、碣石总兵李扬、水师提台翟国彦、子英。顺德协镇戴朝佐。
高明吴鲁舟有人说其又来,奇哉!此人一钱如命,四载来无不到省拜年,何不省来省之钱多解几石粮道处省米,不赖道、府节寿,免得道、府不喜。粮道见面即说挖苦讥刺之话,同见者听之为之耸然,伊不知如何过,岂非自讨苦吃乎!去年为伊满口求交卸,其意自谓上游器重,既求交卸,必以优缺与之。乃藩台居然准其交卸,并无下文,伊心胆俱裂,以为本想优缺,若是连高明都无有矣,血求冯立翁为之道地,方得回去。予料伊今年必不来矣,不知又来,何意也?
十四日戊午原书 3219 页
阴,小雨,小冷。
宣宗成皇帝忌辰。
辰初出署拜戴芸先生,见谈刻许,为予任南武已及三年,去冬外间喧传予已题升南雄直牧,缘南牧王紫庭以江西抚台保以道员,仍归广东补用。且言部覆不日可到,即此可知广东谣言之无因。予时见督、抚、藩、臭,从未道及一字,王紫庭未肯开缺,毫无影响。日前见孙石泉,言及南雄缺设法可开,日昨抚台又有首县三年升补直牧亦实无愧之言,故特与芸商之。芸言:“开缺必要有个缘故,或得保举可以开之。”予言:“紫庭蒙江抚保以道员,仍留广东,非保举乎,可否设法开其缺,庶予以补其遗缺,如可照办,再于见藩台时恳其回明督抚办理。”又拜石泉,云已进衙门去矣。径往番禺,前订今日在番禺偕柳桥、治生谈聚,到彼治生早到,柳桥久之方到,二更后散归。上元十五日已未五更大雷雨,日前有小雨,阴。
寅刻诣关帝庙候各大宪到齐行香,又诣圣庙暨文昌宫行礼毕,又先诣天后宫俟各大宪到行礼,照例开灯,向例备物致祭,皆运署预备。大宪散后,偕府、厅先至督辕禀贺,又诣抚辕禀贺,并为明日抚台太夫人寿辰预祝,又诣将军署禀贺。
抚台为太夫人寿日伤予传戏班,司、道、府、厅、县公送戏、席、酒、腿,不收,二次又送又璧。早知有演剧之举,以为此次送戏必收,不知抚台演剧原为承欢,只令予传戏班,其余酒席、篷厂均自预备,不科派两县也。传谕今日午后即演起祝,明日请女客,十七日请中堂、将军、海关、右都、司道及各实缺知府,外来知府均请,十八日请四营、外来各协、两厅、两县及外来各县。十三日公宴,演第一班普丰年,将留下,十八、十九、二十三日海关亦请客,演第二班尧天乐。日前予见海关,十二日见藩台,言海关演剧借桌椅、铺垫等物,予处无有,二位请为之一办。予答应,下来特往见海关,问要何物,以便照办。为办桌椅、铺垫,询及戏班,伊言已订定尧天乐,与之言明每日洋银二百两,我们传演每日惟四十元,尚有小费,亦不过十余元而已。
下午拜方镇台,见藩台仍为交卸事,见桌台亦言及。
晚席请客,皆外来同、通、州、县,除辞谢不到外,张子鸿、张石卿、乔豹园、双廉圃、赤溪同知。杨春霖、吴鲁舟、王芝堂、姚朵云,到者八人,另请温月楼、王香坪陪客。香坪为佛山铜箔店命案下乡相验不到,共九客,两席,饮至亥刻散。
十六日庚申原书 3220 页
阴,颇热。
抚台请督、抚、司、道,是十七日事。
知今日抚台请总督、将军、司道、各府,早起拟往见运台、粮道。先诣运署,先有人禀见,许久方进见,共有四人,送客时予留后。为五斗司被梁春圃子梁六少刊刻新闻纸污蔑事,为之剖析。运台言:“为伊一小官,抚台满心不喜,札藩司定章程署事代理不准逾限,虽未明提,意在几个中堂私人现得佳缺者,似又专为五斗司邓绍忠一人而言。妙在藩台知邓是中堂在意之人,又受褚门上之托,外间传言伊五斗出息与褚门平分,做一年分一年。装糊涂不复亦不办。”运台深恐如此下去激成大事,邓非愚人,为何不懂大体,贪恋不舍?向予言:“何不劝伊向藩台力求交卸?亦是釜底抽薪之法,以此参观,王质卿胜邓远矣。藩台必欲界署连州,抚台必不允,质卿自诣藩台前力求伤赴新任,暗地消弹,绝无痕迹。五斗事亦非如此办理不可。”正谈间,予尚话未完时已已正,家人回藩台已出署,匆匆遂出。如是,粮道必亦上抚院,可不必去矣。遂诣学署见,谈及现有期服,所有宴会一概不赴,亦不必言为期服不去,只说小有不快,恐内中不免有期服者,闻之难为情也。现在首郡刘树君新有妻丧,伊居首府,督抚、司道延请,不得不去,与我不同。采翁耿介清超,又不肯矫矫自异,诚为正人君子,令人心服。予言:“廿四日中堂请戏宴,大人不去,似应先期往拜面谢,道出不到之故方可。”采翁谓然。采翁要辕门办什物单,当面呈缴,采翁言:“老同年花费如许银钱,究竟有若干什物,我照单点明,领老同年之情,不致为若辈蒙混也。”辞出,回署已午刻。
抚台太夫人寿辰,辰刻随司、道、府、厅禀贺,寿坛设在四堂,手本业经下来,道乏不敢当。乃藩台定要进去,司、道行礼后,四营亦进,府、厅、县亦随进去,凡府、厅、州、县之候补及外来者莫不进叩,首领各官亦进叩,抚署最深,自大堂至四堂甚远。
十六日抚台衙门请各女客,专请中堂太太,未知将军太太去否。
请彭治生新年酒,伊十五日不到。柳桥、衡斋均到,将晚,柳桥有人请,衡斋系府中请。予于早晨站班时面辞,言申刻亦请客。早散,治生留饭,后又谈刻许去。
十七日辛酉原书 3221 页
阴。
抚辕演戏,请并仪及司道、各府,已见上。
十八日壬戌原书 3221 页
阴,晴。
五更起来诣方子严处,以此次来匆匆一面尚未细谈故也。去时尚未起身,继又剃头,门上以昨晚有诸客不见之谕,竟不进回。予大施申伤,谓:“大人不见客亦看何人,何得擅不进回?”门上方持手本进去,严翁正在剃头,请进上房先见尔明,少顷严翁亦出来。谈去冬两院波及严翁事,予谓此事以四字断之,始则甚恨,西边无法奈何,东瓜咬不着,只可咬蒲子。继则知严翁喜提人,人多感之,往往门前如市,心甚不平。不平非一人,盖薇垣必有言也,所谓四字者,“迁怒”与“吃醋”也。一笑而已。时已不早,抚台处今日请酒,不得不早去伺候。适严翁出花厅,见杨春霖去,予即行。以署中有罗格围举人罗熊光等送牌伞,回家一转。罗熊光偕众绅拜见,见之,一茶而去,礼俱不收,即镜与水亦不收,只收高脚牌两副、万民伞一柄。时已午初,即上抚辕,候各位齐到,在王心兰房中坐候,约未正方进去。抚台十五日即演起,至十七日三天,均演普丰年。海关今日演起,系尧天乐,不知何故,今日抚署忽演尧天乐,海关演普丰年,大约戏班中自行打掉。
海关今日请中堂、将军、右都、水师提台,署陆路提台卫已回去。至二更后,闻中堂衙门升炮,中堂已由海关回署。我们这一边抚台不令厨房速上菜,三大人自在厨房看视,予屡次着人去催,谓明日开篆,不宜太迟,方肯上菜,散已十一点余矣。
今日之客以广协为上客,外来各协如顺德协戴弼臣、赤溪协周梧冈、肇庆协俱,共六席,佐杂亦与列,约有十余人,皆山东同乡也。外来州县皆请,惟高明吴、长宁孟不请。初入席时因空一位,中丞意拟请孟补之,以已人席不果。席设檐下,太夫人即在堂中坐看,抚台让客入座,少坐即起,在太夫人旁边坐看。晚摆席时一出来亦即进去,临行又出一送,未摆晚席,差家人与予说摆席,不穿衣帽,亦不上酒,嘱予知会各席,予承命遍告之。
十九日癸亥原书 3223 页
晴。
辰刻先在本衙门开印,即上府,俟本府开印毕,又上藩署,候方伯开印,时已午初。藩署事毕,随本府诣督辕伺候中堂开印,刚午正也。凡封印自上而下,开印自下而上,两县应诣府伺候,南海即随府上藩署,番禺上泉署,广粮上运署,理事上粮署,然后南海随府上督辕,番禺上抚辕,两厅于两院听其自便。各衙门俱差人禀贺,俱不亲到,督辕事毕即回署。
海关演剧,武营、司道、府、厅、两县至申初方去,二更余约亥正。与衡斋约定不告先行,次日闻藩、泉、粮颇高兴,直至丑初方散,缘尧天乐班中有三旦,一名亚新仔,一名亚德仔,一名新英银,为班中翘楚,演唱揣摩出色,即臭台素不以演唱为然者亦云佳也。
二十日甲子原书 3223 页
阴,晴,甚热。
午刻上粮道署见,知柳桥诸君均在内见,即上手本进去。座中有胡敬甫,在潮州委办征粮后各县交代事宜,新自潮归,有夏子新新卸海阳归,有童少林委镇平尚未去。予大略将求交卸语陈说出来,胡敬甫言求卸有如是真切者乎!知藩台请客,不便去,顺拜文道台,昨日在海关与之同席,提及学宪章采翁新到,甲辰乡榜同年,在外之廉守张五桥、德庆余镜波不计,在者惟文与陈寿山及予四人耳,拟予作东专请学台,席设郑仙祠,顺便可以登眺广省胜景,请文与陈作陪;否则予出资备席,一切应用均由予出,文与陈及予三人具名公请亦可。今日往拜,为此商定,容暇时往见请学台定日,盖伊为弟丧,各宪延请俱辞不赴,恐我们请之亦不肯到也。文又言学台言及要天下题名录,甲辰乡科。看文处尚存一小本,予面借携回,拟照抄出,盖予本有一本,久失之,兹所存者仅顺天一榜耳。
叶穆如其尊人名云滋。闻予有请学台之举,来言亦思附份,盖伊尊人亦甲辰乡科,共四人,连客五位,尚不挤,可以附入,允之。
二十一日乙丑原书 3224 页
阴,晴。
孝穆成皇后忌辰。
昨晚衡斋来,函订二十一日治生尚未行,伊预备大肉包并晚席,借伊处再一聚谈,并订柳桥。柳桥以此日童少林在杨云帆家请伊,亦有谈局,心不愿往而无法辞之,得此信飞函商予,予函复令其辞局,而晚席必赴,伊即照办,订已初齐集番禺。予去,彭、方已到,共谈一日,将暮,柳桥先辞去,予与贻生、衡斋同嚼一顿而散。治生次日即行矣,护运台廿六日生日,外县俱候伊生日祝寿再回,运台力辞,并告予等转辞,故外县来者纷纷俱归。
二十二日丙寅原书 3224 页
阴,时霖小雨。
已刻与衡斋共请四营、大小武员及外来协镇,又请各候补府,辞者多,只到一桌,俱武营中如哈岱峰、邓保臣、黄小羌、黄捷三、虞硕臣。尚仲勉患疮毒,抚台老太太生日勉一出来,开印日又勉出来,创口又裂,复请假不出。饮至申刻散,予即回署。晚间请各宪衙门及番禺师爷,亦多辞者,只到三人,李政卿、刘十峰、宋华亭,饮至亥刻散。
二十三日丁卯原书 3224 页
阴,小雨。
孝圣宪皇后忌辰。
予屡谒藩宪,均以新正忙冗不得见,今早有堂期,先诣督署拟站班,见藩台,请其将予求卸事向两院面陈。予为新正彼此忙冗,又外来州县求卸者多,故不便吵,兹将渐静,可以说矣,亦不可再迟矣。粮、运、臭到而方伯尚未到,又恐抚台处四营见得速恐赶不上班,即回抚署进见,后又诣督辕禀见,无甚要事,归已午刻。
各大宪俱互相请年酒,以故往往诣见不值时多,亦今年新增也。本为免互请酒烦而设公宴一举,既有公宴,又复互请,如是则公宴一举可以裁矣,何苦叫我们两县于中冤费数百金也。
二十四日戊辰原书 3225 页
阴,小雨,冷。
督辕今日演剧起,共廿四五六三日,今日请将军、右都、水师提督、各镇台、海关、各司道,及首府止。
二十五日己巳原书 3225 页
阴,午后大雨,冷。
护运台明日寿辰,前日堂期回署,酣睡一日,不觉感冒怕冷,早晨尚未霍然,以故预祝差人去挂号,未亲往。中堂请戏宴不得不去,午正方去,到即请进,今日所请刘、陈、陶三位师爷,营将、尚病,邓已下乡,俱不到。顺德协戴、赤溪协周,又肇庆协、瑞南星、额性初、钰锡翁,又有林子御、彭南坪、林以其办南海乡,彭以其办番禺乡也。桂一山、长仙渠、方柳桥、黄都司及两县,亥正散。今日进督署观剧,恐支撑不住,拟下午请假回,不料进去渐觉清爽,与瑞南翁同席,有话可谈,倒也不倦。一席三客,一主位,其一客系额性初,则无可谈者也。
二十六日庚午原书 3225 页
阴,雨。
早诣运署拜寿,不进去,又到天麻巷拜沈拜庚寿即归。
下午上藩台衙门,方伯见客甚忙,候至许久,与张子罗、舒翁克哩进见,张、舒行,予留后,外传洋人拜会,藩台留予暂坐。直待洋人去,方伯到花厅,予为交卸事藩台至今尚未向两院言及,请其一提,藩台应允,且言:“有一日见中堂,中堂提及,尚无数语,外间传右都拜会,遂出,以故尚无着落。君求交卸固可,所难者不但接手无人,抑且君何处安置?我们无事不妨当面一算:直隶州中连州、罗定、嘉应三处均未及一年,南雄何如?此外不但知县不可屈君,即同知谅君亦不愿,且首县卸事不署直牧,于大局亦不好看。”予对:“卸后与一缺固上司恩典,如一时挪不出缺,留△△在省当差亦所愿意,惟不愿作南海也。”又回:“南邑命盗案甚,不能销弹殆尽,自十年三月初六日至今已整三年,到七八月间,不特三参,四参亦到矣,一开三参,于升途有碍,深恐部中驳斥,为此求倘可早为题升,免致受部中勒。又与孙石泉、戴芸商,南雄州王紫庭由江抚刘岘庄中丞保以道员,仍归广东,尽可设法开缺,倘伊开缺,则△△例得题升,伏求查案设法开缺,将△△题升,免到开四参时候。”藩台亦允。又询:“五斗、南捕署事已久,可以动否?”藩台言:“督署均有言,褚门之言也。大约不动矣。”前者抚台有札与藩司言署事人员不宜久于其任,言之淳淳,其意专为五斗、南捕而发。藩台言:“抚台亦曾作藩台,岂可一概俱弹绳墨,不一通融办理?势如何可行?日后抚台不再问即已,倘重理前言,我已将顶稿拟就,即照顶上去,看奈我何。”藩台一意在中堂一边,而于抚台一边漠如也,日后又必有一场大闹。居府、县要地,虽云与府、县无涉,究为是非之窝,故予不愿一日居也。藩台花厅明日演剧,戏台已搭好,甚是整齐,虽云亦两县当差,盖大半皆藩台自备也。正谈间,外传方照轩拜会,已请进,在东边小花厅坐久。予言固多,藩台亦刺刺不休,且行且言,至宅门外将回,犹立谈数十语而罢。
予出藩署至司后街方道台处,不值。又诣学署禀见采翁,以弟丧一概宴会不到,予以甲辰顺天同榜者,采翁及予之外,尚有余镜波现署德庆未在省,外省同年张五桥太尊在廉,在省者则有文树臣观察,福建则有陈寿山刺史,福建又有叶穆如,其尊人名云滋,亦甲辰榜,穆如自愿预份,共四人。予承办公请采翁,已与诸君商定,又恐采翁不肯赴宴,必须往见面请。予见时言大人曾登观音山否?日未也。予言:“郑仙祠所供即安期生,在白云得道,其祠修建于方子都转,登楼可以望远,同年人亦不多,拟公请大人驾临郑仙祠,聊备酒宴以供清话。”采翁意甚欢悦,惟恐多费耗资,再三言肴不须多,二三知己借此一豁眼界,兼罄心曲,必当赴领,但不可拘拘官场,多费不安耳。余闲话甚多,不及全记,出来传谕开门请轿。予急从左门出,官厅见一人,亦庚午当外帘差者,广西人,陈名绍猷号汝嘉候见,询其有无渊源,答是门生,壬戌乡试出采翁门下,广省采翁壬戌广西门生二人,其一则顺德张石邻也。
二十七日辛未原书 3227 页
阴,雨。
藩署今日开戏,两日仍演尧天乐班。请中堂、海关太太,不便请将军太太,系桂中堂女,恭邸之姨,前惠王亦桂中堂婿。恐其不肯与等伍也,右旁请本署师爷。
桌台请已刻到署酒宴,准已刻去,在官厅等候两厅、番禺到齐,本府已请过。上手本,即进见。四营只哈、黄到,又同候海关文绍堂到,即开宴,宴至申正方散。予又诣运署,拟票见有话面回,不意番禺亦来,王同知序贤已先坐等候,少顷刘申生太守亦来。将回梧州盐务差次禀辞。何道正在内拜会,许久未出,予以天已不早,人多又不便说话,将手本抽出回署。
二十八日壬申原书 3228 页
阴,小雨。
今日藩署请客戏宴,俱系现任,惟不便请督抚、将军、学院耳。
早诣运署禀见,赤溪协周正拜会,有二人同见。一张姓同知班,头戴蓝顶;一由某县审案回,不忆何人矣。予留后,大谈时事,并言:“交卸已决,抚台虽称接手无人,又怕动缺更换人员,然既不愿再任,意中已决,交卸亦可,但必须藩司与我言,我不能先向藩司言也。新正事忙,已向方伯求至再三,而方伯从未在两院前一提,求大人见藩台时或两院前提此话时切实为△一言,感篆非轻。”运台忽言:“昨得京信,吴柳堂可读。因大臣们加以刺探朝政之罪,降三级调用,伊愤极,怀藏遗折,吞金而死,闻之甚为骇然。此公虽未臻纯粹,而其志可嘉可悯,怀折而死,即古尸谏也,所虑其遗折未必能达宸聪耳。”又言:“方严翁口吻中似有不足于君之言,向来所绝无仅有者也。”予自知此次伊来只匆匆见了两面,临行又未往送,先日去送,不值,听事又不报知何日准行,未去一见。颇多疏忽,复恐伊差见,以为宪眷不佳,予亦势利轻之,则难矣。可见居此地位往来交际之不易,何苦长居此乎!又为五斗邓不肯求交卸,南捕林亦走高峰小路,中丞则刻刻在心,不以为是,方伯则一味顺从,高峰一路,不特相君不可违,即臧获等有言亦无不顺从也。不久恐有,为此求卸之心愈切。运台言:“两姑即大不和亦不至波及我们身上,可勿虑也。”据运、粮二君言,交卸事不过一说而已,必不能如君愿也。
出运署仍回衙门,约至午正,闻长仙渠已到藩署,即传伺候前往,于半道逢藩台差人持帖来催,请到官厅,知仙渠以官厅尚无人到,在同乡库厅庆处坐候,柳桥因幼子惊风已少愈,已亦感冒,请假两日不到。少顷刘树君、长仙渠、胡衡斋俱到,上手本进去,除我们五人外,如海关、右都、桌、运、粮暨惠潮道张寿,候道文树臣、沈辅之、沈拜庚、高引之、何镜海,武营哈岱峰、黄小羌,仲勉疮口稍裂,仍不出。均系拜会之客,方伯劳之,迎人让坐进茶,久之到齐,戏已早开。予与张寿、沈辅之、刘树君同席,在西边第口席,共四席。上灯时忽见藩台云要上督辕有事,叩其所以,乃知中堂胞兄松龄行一,中堂行二。讣音,知者如方伯暨司、道、府、厅、县,以度岁在即,新年诸凡不便。又中堂年下已发谕令传尧天乐定正月廿四、五、六三日在署演剧,故褚门与方伯商,将怀二爷中堂少爷。信交与藩台收藏,藩台拟春祭事毕再行呈明。不知中堂如何知之,在署痛哭,褚门飞速知会藩台,故藩台上督辕去,起更后许时方归。藩台恐客席终皆起身要走,欲久留客,侯渠自督辕归方开席,饮至亥子之交,将上烧烤,捺不令上,俄延者一时余,迢烧烤献毕,又上菜换酒,饭粥食毕,大家同出,已丑初三刻,归署刚丑正。各署听戏,一年中必有数次,炮局公宴亦常有之,未有如今日之迟者也。
中堂胞兄松龄,提督府实缺主事,去年正七十岁,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去世,怀二爷信来已在腊月二十以外,怀与褚信,
可言与否亦令与藩台商酌行之,以故我们各官皆知而中堂不知耳。
二十九日癸酉原书 3229 页
阴。
昨日藩台谕今日九点钟上督辕票安道恼,本日正逢孝仪纯
皇后忌辰,各官照例素服,到官厅候各宪到,齐同上手本票见,
司道、四营传见,府、厅、州、县人太多,道乏不见。柳桥扶
病亦到,请予商不见之故为人多耳,我们府、厅、县五人俟营将见了下来,再上手本禀见,断无不见之理。时已已正三刻,司道见毕下来,营将上去,营将下来,一府、两厅、两县禀见,当请进见。中堂言:“我胞兄能饮善啖,身躯强健,精神铄,提督府有疑难,堂官常言非松老爷不能审,以此要案必经其手,严形峻罚,如京中关闭钱铺措人之案,店主拿到,往往立毙杖下。不饮犹可,每饮黄酒二三斤、烧酒一斤,醉则骂座,不论王爷、堂官,一概斥,有人劝之即与劝者为仇,动挥老拳。贵晋廷在提督府,曾为大骂,且牵涉王爷,大言:‘你不过依恃王爷耳,王爷算甚么?我也看不起!’我有时见王爷,久知我兄得罪王爷匪伊朝夕,从容为之解说,恳求王爷不与计较。王爷一闻,言:‘瑞老二我们相好,是我们自有交情,不要提你大哥,你如定要提你大哥,我们就算素无交情,从此决绝两不相识。’直是大声疾呼,可知痛恨已极。中堂尝言逢其大醉,向中堂要银,大饱其老拳,微言我兄管束兄弟是极严紧的。年已七十,官仅主事,若非中堂即主事亦必不保。去年正七十,不料其一病竟死,老年兄弟,能不伤怀!年秒小儿信来,藩台因我腰疼才好,又得咯血之症,幸亏吐两口即止。又腹泻,恐得此信伤感增疾,至今捺住不言。廿八日忽得崇受之贺年信,后有再启两纸,提及我兄病故,心疑小儿何得反无信,登时悲从心来,大哭不已。门上见无人解劝,即刻飞报藩台,藩台来,将小儿信呈上。自古不论圣贤、英雄,谁能跳出此关?原为必有之事,所悲兄弟久别不能一面,我兄长我五年,已作(古),可知我亦老矣。至司道所议在皇华馆开吊一节,细思不甚相宜,我意竟不举动。此次兄故,为藩台捺信,昨日藩台来又值演剧,所以弄得人人皆知。数年前始则胞叔去世,继又胞弟病故,外间不甚详知,我亦口不言,是以并未举动。弟即不论,岂有胞叔之丧并不举动而为胞兄开吊者乎?更有难者,外间提、镇、道、府如知开丧,来也不便,不来也不便,不来则恐我见怪,来则开吊之日断不能一一如期一律都到,必有先后,开吊已毕,伊带来之素帐何处悬挂?送来之纸扎冥物何处焚烧?何苦累人辛苦跋涉一趟?是以与藩台、各司道言,决意不举动。我系期服,昨议公事要紧,一样照常办事见客。春祭时届大典,不能不出,兹又细思,查例,在官期服,准其请假壹月,不预吉礼。我兄于十一月二十四日去世,以病故之日为始,则壹月之期已逾,以闻信之日为始,则才一日半耳。人言兄服尽可以病故之日为始,予实不忍也。且心中悲痛,出去行礼祀神亦嫌不恭。甫经得信,而朝衣朝冠竟行吉礼,于理相悖,于心不安。况近阅邸抄,浙抚杨①以叔丧,声明照例尽可请假壹月,惟公务杂杳,未敢邃请,请一切照常办事,惟壹月中不预吉礼。斟酌允当,奉旨允准,我亦仿行。二月初三日起春祭连日,请抚台主祭,我不到矣。署中照常见客办事,自于后堂设一灵位私祭,与外间无涉,凡遇补褂日期如斋戒逢五、逢十等日。不见客,君等向各官宣明此意。”
将送出时,中堂特打千回谢,然后送出。中堂在署中本摘缨,以藩台言而止。今日禀见仍照平时,褂则元青。
许建亭老病侵寻,年六十四岁。手足挛拘,不能步履,吃饭须有人喂之,大小便时时自出,伊不自知,已一二年矣。惟心尚明白,口能说话,一口气尚未绝耳。昨日午后正坐椅上,忽见其头歪在一边,形神不好,即速置床上,不多时告终。本定二月初九日为其继子三寿茂才完姻,三寿年仅十五,所以函函者亦为建亭早夕之人,娶得新妇了其心中一事,敦意七八日间竟不能待乎。闻今下午大,自督署出,即出大南门到其家吊。进内行礼,见岳母陶老太太在彼助忙,与老太太数语出,至厅上,陪客者刘姓号月溪,南海举人,伊云曾到署为公事大众禀
浙抚杨:杨昌(1825一1897),同治、光绪年间曾任浙江巡抚。D见,予如何记得?嗣又知许文与之有交,今岁延聘在家为三寿兄弟三人之师。予上轿进归德归署,进仪门,适遇太太轿出,亦往许家去。
同治十三年二月
初一日甲戌原书 3232 页
阴,小雨。
中堂不行香,寅正诣圣庙恭候各宪到行礼,抚台到时天已发白,三庙行香毕,天大明,今日恭诣万寿宫宣讲《圣谕》,为今年第一日,轮应中堂前往宣讲,请抚台示,奉抚台谕,中堂不便出来,我往代宣讲,至十五轮应我宣讲我再往。司道文武各官遂先至宫等候,行礼后席地听讲,讲毕坐谈刻许而行。府、厅、县应到两院禀贺,昨读上谕,瑞中堂与李、左二中堂同交部从优议叙云云,又禀从优议叙之贺,又到抚辕后散归。今日柳桥不到,以感冒未愈,予亦感冒,日前畏冷,不常如此,忽然怕冷。近日颇好,不知何故今日忽然声哑,自行香归一日不出门。
文树翁差人言初九日公宴学院,伊新得家信,胞叔病故,亦是期服,不便附名。予思只有三人,少一人,拟将余镜波之子滋泉盐令附人,与叶穆如两个年侄正好作对。予早思及滋泉,以一席采翁上坐,四人横陪,正好多滋泉一人,一席太多,两席又太少,故令桂儿告以不请其预份之故,今正合式,特差人往知会。
初二日乙亥原书 3232 页
一日大雨有雷,日来甚冷,约有十日矣。
粮道府、厅堂期,只有同知。早往,许久本府方到,头班进见,出来以声哑,身上亦不甚舒服,即归不出门,亦不见客。
温月楼来,审案要见,言其同乡县丞吴天章服阙,初来求照应,且言伊云后翁初到时与之同居娄凤来家,予茫然不忆。月楼又言其人号织云,善绘事,由生捐县丞。予始记得在娄凤来家,此人无日不来。日前家人来回言,有县丞吴天章屡次求见未值,又送漳砂印色二,已收之矣,且看机会。
录去年十一、十二月京报:十日内先后到来。
上谕:“礼部奏议结磨勘处分请旨更正并自行检举一折,本年顺天乡试中式举人徐景春,试卷文理荒谬,磨勘官签出,照例斥革,正副考官、同考官均有应得处分。着照该部此次所议,正考官全庆,副考官胡家玉、童华、潘祖荫均着降二级调用,同考官报上无名,传闻说是编修陆懋宗。着即行革职。至此案正副考官、同考官处分,该部前奏办理未能允协,所有礼部堂、司各官着交部分别议处。钦此。”
上谕:“常顺奏参赞大臣任意妄为骚扰台站一折,据称署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文奎,自出传单,将由京带来之药商徐姓传坐驾杆车进口,并时赴台市游荡,勒索兵丁木柴等语。文奎身为参赞大臣,宜如何洁已奉公,以副委任。似此任意妄为,实属有玷官箴,着交部严加议处,即行开缺来京听候部议。钦(此》。”前两日看京报,见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已另放人,固疑之,兹果然。文星垣甫经出去,即闹乱儿,自固不慎,而常顺亦不包荒,何耶?以上二事俱因姓徐人闹出大事,可怪!
上谕:“刑部尚书着崇实补授,宝着充翰林院掌院学士,均全小翁缺及差使。都察院左都御史着贺寿慈补授,胡小缺。吏部右侍郎着殷兆镛补授,童薇砚缺。户部左侍郎兼管三库事务着宋晋补授,潘伯翁缺。刑部左侍郎着刘有铭补授。贺云浦缺。钦此。”
上谕:“全庆现在降调,所有承修普祥峪工程,着改派工部左侍郎宜振敬谨办理;童华现在因案降调,吏部右侍郎殷兆镛着授奕详、奕谟读。钦此。”
上谕:“王凯泰奏恳请陛见一折,王凯泰着来京陛见,福建巡抚着李鹤年兼署。钦此。”久闻王补翁与李子和不睦,补翁非庸庸者,岂肯受其霸勒,故有此请。
上谕:“前任陕西巡抚刘蓉,前因剿贼失利,降旨革职,兹据王文韶奏,刘蓉于本年十月间在籍身故等语。该员前在湖南北、川、陕等省曾著战功,所有前后革职处分,着加恩开复。钦此。”
上谕:“郭柏荫奏旧疾复发恳请开缺调理一折,湖北巡抚郭柏荫着其开缺调理。钦此。”
上谕:“湖北巡抚着吴元炳补授,涂宗瀛着补授湖南布政使,吴元炳缺。湖南按察使涂缺。着崇福补授。钦此。”
前署直隶提督原任浙江提督头品顶戴沙拉玛该巴图鲁赏穿黄马褂郑魁士,宣化县人,年七十三,十二年十月十四日病故。李少荃爵相为之奏请伤部议恤,并声明应否予谥,奉旨已录。
摘录醇亲王等会议吴可读奏参提督成禄请并正典刑覆奏稿中后一段:“今军机大臣会同刑部承审成禄一案,按律声明,所守者正如该御史所谓二百余年列祖列宗之大法,毫无偏祖情弊。而吴可读不问事之委曲、法之当否,必欲力践前言,饰词渎奏,殊违律例,应请一并勿庸置议,仍照原议办理。至该御史折内并不平心论事,辄负气忿激,甚至有斩头悬门、延颈待刃及请收狱监禁、察看关外情形各语,大乖尽礼尽敬之义,然犹可略其狂而原其愚。惟所称成禄鬼百端,将来生死用舍、事正有不可知者。伏思生杀予夺,出自乾断,成禄即有俩,何能施之于座之前、而意为其摇惑?该御史有何确据逆揣至此!又日前承审大臣原奏并未奉旨颁发中外,该御史何以言之历历?事关职员刺听朝政,必应立杜其弊。以上二节与风闻言事迥异,应否究诘实据,出自圣裁云云。”此折上,故有成禄改斩候、吴可读即降三级调用、毋庸究诘之旨。
通政使司通政使臣于凌辰、大理寺少卿臣王家璧跪奏,为会议未经随同画稿另议陈明恭折奏祈圣鉴事:“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十九日奉上谕:‘御史吴可读奏请将已革提督成禄立正典刑一折,除原议之军机大臣及刑部堂官无庸会议外,着御前大臣、大学士、九卿将该御史原折并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定拟一折再行核议定拟具奏。钦此。’臣等钦遵于二十三、二十五日同在内阁详阅各折,公同悉心核议。窃以刑官自应执法之外,施仁自应出自天恩,御前大臣、大学士等仍照军机大臣会同刑部定拟原折奏请钦定,臣等均无异议。惟会议稿内称该御史刺听朝政等语,臣等查该御史原折,以桑梓受害,措词不无激切,究属出于公愤,发于愚诚,早在圣明洞鉴。我皇上曲示包容,愈以见圣德之大,况朝廷设立言官,监察是其职守,凡京外政刑得失、臣民奸伪,皆当纠察,庶不负朝廷耳目之官。皇上躬亲大政,正宜开辟圣聪,博访兼收,以备圣心采择。若使无言责者既不得言,有言责者又不敢言,相顾默,日久相习成风,恐非国家之福。臣等以政体得失、言路通塞所系,是以未敢随同画稿,理合恭另折奏祈圣鉴训示,谨奏。”
钟云卿告病,冯子立护运司,本省瑞中堂奏已见报。冯考语:“精明练达,才识优长,办事实心实力。”
楼次园署高府亦见报。楼考语:“才识明练,办事精详。”
朱笔:“吴风藻着协理京畿道事务。钦此。”
上谕:“御史郭从矩奏礼部议结已革举人徐景春一卷,意为轻重,显违定例,据实纠参一折,着礼部堂官明白回奏。钦此。”
摘录礼部尚书宗室灵桂等奏折:
“今本科顺天乡试中式第十九名举人徐景春,于第三场卷内‘公羊’二字拆分两处,查《公羊传》系经书名目,该生竟将二字拆分,实非寻常疵谬可比。援照乾隆二十五年议复宫焕文一案,分别已抹未抹,兹考官于‘公羊’二字拆分两处,业经抹出,应免议。今据吏部文称:处分则例有文理荒谬,举子革,同考官革职、主考官降三级调用专条等语。而臣部则例则有文理谬,举人革,主考官降二级调用、同考官革职专条。是谬与荒谬臣部与吏部则例不无歧异。△①等以徐景春试卷内无违字样,未便照谬例办理,是以将考官分别已抹出未抹出核办。今既吏部云云,可否即照吏部则例文理荒谬,举子革,主考官降二级调用,同考官革职之例办理,以归画一,并自行检举,请将臣部堂、司各官交部分别议处。”
上谕:十二月二十一至除日十日内之事。
“明年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并朕新政后初届元旦令辰,业经加恩近支王贝勒等,因思中外王大臣有勤劳素著者,亦宜特沛恩施。恭亲王、文祥、宝均着交该衙门从优议叙,沈桂芬着赏给御书匾额一方,科尔沁亲王伯彦讷谟祜、多罗贝勒奕卧、公景寿均着赏穿带嗪貂褂。大学士两广总督瑞麟、大学士直隶总督李鸿章、协办大学士陕甘总督左宗棠均着交部从优议叙,用示宣纶锡羡至意。钦此。”军机五位独无李兰孙宫保,不知何故。
上谕:此谕应在前。“明年恭逢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大庆,并新政后初届元旦令辰,允宜仰体慈怀,覃敷间泽。因念推恩之序,首重亲亲,孚郡王着赏银三千两,多罗贝勒载治着赏银二千两,俱由内给发。惠郡王奕详、镇国公奕谟均着交宗人府从优议叙,多罗贝勒载激着赏加郡王衔、头品顶戴,载澜着赏给三等辅国将军、头品顶戴,载活着赏戴花翎,用示施恩锡类、笃念宗支至意。钦此。”
上谕:“刘坤一奏遵旨据实覆奏一折,据称查明胡家玉及①此处之△代表灵桂等礼部堂官在奏折中的自称。其弟侄田亩历年应完钱粮,实有未曾被灾办缓仍未完纳者,丁漕改章一案,胡家玉曾贻该抚书信,并非该抚先行致函等语。胡家玉本籍田亩应完钱粮既未完纳,又将丁漕改章一事致书地方官,均属不合,降调左都御史胡家玉着交部议处。钦此。”
前广东陆路提督刘松山,在甘人险遇伏捐躯。(刘)松山本有三等轻车都尉世职,兹以肃州克复,追念前劳,蒙恩赏加一等轻车都尉世职,令其嗣子承袭。
上谕:“前据江西巡抚刘坤一陈奏,降调左都胡家玉本籍田亩未完钱粮,并有先始该抚书信情事。业将胡家玉交部议处,兹据给事中边宝泉奏称,胡家玉累次未完钱粮,刘坤一岂漫无觉察,何以事历多年,概置不问?胡家玉既有干预原籍诸事之信,何以不立时奏闻?胡家玉条陈江西丁漕改章,互相抵梧,始行纠参,借端报复,挟私攻诘等语。刘坤一于胡家玉本籍田亩未完钱粮,当时并未奏参,接胡家玉信函后又不即时陈奏,亦属不合。刘坤一着交部议处。钦此。”
杨昌溶片奏:“再,臣于十一月初一日接湖南原籍来信,知年届九旬之胞伯荣球于八月廿一日病故,臣例应持服期年。查例载,亲伯父之丧准其给假一个月等语,京外各官事同一律。臣仰沐圣恩,界以封圻重任,不敢以私情邃请赏假,惟此一月之内,除案牍公事照常办理外,遇有一切典礼,照例不与,以符定制,谨附片陈明。”奉朱批:“知道了。钦此。”
上谕:“朕于明年十二月十一月谕。二月二十四日恭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启銮廿七日低谒西陵,礼成后于三月初三日还宫。钦此。”
将军之弟长叙补授光录寺卿,已往禀贺。
十二月初出之。
上谕:“察哈尔副都统杜嘎尔着署理乌里雅苏台参赞大臣事务,即着驰前往。钦此。”此即文星垣之缺也。
初三日丙子原书 3238 页
阴,雨。
文昌帝君圣诞,丑正二刻前往,候藩台到,偕一府、两厅、番禺柳桥请假尚不出来。同祭后殿,司道到后,抚台、学台到,将军、海关、右都不到。行礼上祭,祭毕天明,稍坐各散。
明日仲春上丁,恭祀圣庙行释菜礼,今日臭台省牲,司道俱到观乐,申初前往伺候,西初散。
美国赵领事糊涂蕨预,既不通汉文,又不通汉语,一任翻译富文及通事黎广即黎香南、文案王明菊、又作明谷。谭达轩等所为。赵又有钱癖,不计多寡,狼吞虎咽,黎、王、谭与富等更得通同舞弄,以致赵领事声名狼藉,早有风闻不久于此。其伸陈、照会出言唐突,往往申饰。中堂固恨富文,又知所有文书皆王明谷等所为,更恨王明谷而无术可以办之,深恐一经动手赵即出头,或于和约有碍,隐忍已非一日。南海与洋务牵涉事最多,为罗祥一案赵恨予至极,每与中堂伸陈必将予糟塌一番,无所不言,言无不尽。中堂每见予时笑言:“赵领事终与你过不去,赵虽可恶,然无王明谷等辈尚可至此?如有人告王明谷,我们必设法划除之,谭与黎又其次也。”去腊即闻赵有撤任之言,正上海总领事西华来,为查审赵领事劣迹,是必有风声,或有人控告于美国驻京钦差大臣,特派上海总领事西华来粤审办,将赵领事撤任,并将领事府之通事黎广即黎香南,文案王明谷、谭建轩等斥逐出府,永不录用。西华即回上海,大约禀复驻京钦差大臣再行核夺。新领事不到,故赵尚未卸事未动身也。中堂得此信,面谕:“有人控黎、王、谭三人否?如有人控伊,此时不在领事府即为中国子民,可以拿获按律严办。”予正差悬赏购缉,日昨海珠缉捕武官黄小羌、黄捷三等将王明谷拿获,禀呈中堂发交献局,以尚无控者之人,赵领事知王被拿,即刻伸陈中堂求释,且言必是平日文书上有得罪处归咎于王,其实皆本领事主意,非王所为,婉求宽释云云。中堂欲办三人,不欲牵连洋务致多,倘有人控,即可以有人控传拘质讯复之。观乐圣庙时,司道再三吩咐可否寻其不法之事,有人出头控告便可照办。予自闻王明谷拿到后,早料得赵必要求释,已令门上书办找控告之人,预备得白三个,皆讹诈事件。藩台临行已属速令人控,以便中堂可以照复。予回署即询三已具否,严澄云已具,即上督辕,藩台正禀见,予即交巡捕庆晋俟将三呈。中堂与藩台同阅毕,传谕留下,予即(归)署,已暮矣。晚间本府差人来询,云三禀已发到府,令明日照三传王明谷讯供,以便复赵。夹条①
美国驻京钦差大臣特派上海总领事官西华来粤审办赵领事,即行撤任,并将领事府之通事黎广即黎香南,文案王明谷、谭达轩等斥革,逐出府外,永不录用。
日前接到四哥家信,不及尽记,惟有一事,为马小渔幼子阿荣断弦,有人作伐拟将予第五女线姑许之。
日昨作函与吴咏帆,为中堂长兄病故一月不预吉礼、不举动一切事告之,瞩其转告方道台及瑞南翁。
初四日丁丑原书 3239 页
雨,人夜更大。
上丁恭祀圣庙行释菜礼,丑正一刻出署诣圣庙。丑初二刻即诣
此纸条夹于日记第27本,系以正楷书写,似非杜风治笔迹,《清代稿
钞本》未影印。根据夹条内容酌置于此。学宫,俟藩台到先祭后殿毕,后殿藩台主祭,旁左右四龛供四圣先贤之先代,左一龛广府分献,右一龛理事厅分献,左二龛南海分献,右二番禺分献。抚台到,学台、海关、右都亦先后到,将军除恭贺万寿外,凡有祭祀无一到者,上丁祀先师最为大典,亦不到也。即行礼。抚台代中堂主祭,藩、桌二宪分献东西四圣、十二哲,本府、南海、府教授分献东房,理事厅、番禺、南海教谕分献西房,礼毕天明,按班序次先后散归。
初五日戊寅原书 3240 页
大雨,少止又雨。
今日恭祀社稷坛、神祗坛,交五更出署。照向例,制台出东门承祭神祗,抚台出西门承祭社稷坛,中堂兼署抚台时十年、十一年春。邓藩台代抚台出西门祭社稷坛。兹中堂期服不预吉礼,奉抚台谕出东门代中堂承祭,藩台出西门代抚台承祭。向例将军、右都、藩、运、首府、中广协、番禺随制台出东门陪祭,海关、右都、桌、粮、理事、广粮、南海、大厅、游府随抚台出西门陪祭,今日海关、右都、泉、运、首府、中广协、游府均诣神祗坛。将军向来不到,学台亦不到时多,惟先师、文、武三大祀到。大厅邓下乡办案去亦不到。西边社稷坛除藩台承祭、理事厅监礼,东边首府监礼,广粮以幼子病,己亦感冒请假不到。惟粮道与予耳。粮道到最早,候至将已初藩台方来,即行礼,礼毕少刻各散,雨甚大,来往皆冒雨行。
文道台以家中信到,胞叔作古,期服请十日假,归时过门票安。初一日司道由督署官厅出来,各官站班,予附耳禀藩台求将交卸事向两院前一提,日前见藩台留后面求之。两院处予均已面求,不但抚台不肯先言,中堂亦恐不记得,必须藩台言之方有眉目。藩台笑言并非忘却,屡欲言而无机可乘,便中定为一提。今日下午闻得藩台邀臭台同上院,两处皆见,不知何言也。
初六日己卯原书 3241 页
雨时少,阴时多。
今日出东门五更出署。祭风神。非中祀,并无后殿、古乐、监礼、分献等事,一样用三献礼,三跪九叩。各官先后到,藩台到时附耳与予言此处礼成后到予衙门一谈,予心中志怎,不知已有成议否。护运台至,予以为运台必同见必知其事,运台言我未去见。前日见两院。礼毕先后散,予诣藩署禀见,即进见。藩台言:昨日下午偕臭台谒见两院,不专为阁下之事,语时提及。中堂言抚台亦为谈及,并言:“不知杜令是真求卸抑恐不令过年故为求卸,欲允其过年耳。抚台尚无定见,以故未曾议定,究竟杜令必欲求卸乎?”藩台言:“杜令自谓业已整整三年,命盗案太多,销不得许多,三参目下已有到者,至秋冬四参亦到矣,一开三参,即欲为之题升必碍部驳,且为年长任久,故决求卸。”中堂言:“伊既决意,不便令赋闲,盖其人本精明能办事,任南海三年毫无过失,不可无以酬之,且彼为州县领袖,又不可再任州县,有直隶州缺,可界之耳。”藩台言:“现署罗定饶世贞已捐升知府,应调取引见,即令杜令接署其缺可耳。”中堂言:“罗定地方现亦有事,非强明之员不能弹压,杜令去必镇得住,甚好。”藩台又请南海与何人,中堂言:“此地既要人有肆应之才,又要有精能之实,且必须年力强壮,方克胜任。满目无人,惟增城之杨先荣可充其选,况伊曾任番禺甚久,熟悉首县事宜,以杨继杜可也。”藩、臭答应下来,往见抚台,俱无不可,惟杨
先荣得南海不以为可,谓其丁忧虽已服関,尚未报部起复,又未引见,服仍指广东。与例不符;番禺本已将就,又照样用一南海,招人物议,还宜斟酌。藩台言因此一节未得定局,只可相
机再说。予复恳其再向抚台一说,并禀:“罗定固好,受恩非轻,但去秋南雄本有动意,以抚台不肯令乔文蔚署理中止,此时可以动否?”藩台言:“抚台不肯动南雄,是必王锡造与抚台有交也。”予谓:“不然,抚台之意不在王而在乔,盖乔山东人,抚台与之同乡,恐其不胜南雄之任,南雄虽非严邑,而乔人极长厚蕨预,抚台不欲任以地方。又以佛山丞佳境,故不欲动之,意专在乔可知矣。罗定饶到未半年撤之未免向隅,王在南雄已久,况已以道员归本省用,固宜卸任,倘界△△得之,庶较罗定略胜,则感恩不浅矣。”藩台(言>:“此时只为抚台难说话,君试探抚台与王究竟有无交情方可进言。如中堂处君既要南雄,吾可以力为君说下来,故我不虑中堂处而虑抚台处也。中堂目下甚说君好,自翊当时调补南海用人不差,现在非(不)愿君长居南海,为君实不愿无法留君耳。君且试探抚台意,来与我一信再作计较。还有一言与君明说,如抚台必(不)愿杨继君,中堂已出口必不便再换他人,只可将事搁起,大家不言,君只可受屈,择日开考,再作一年再说耳。”又言:“杨调南海,继杨居增城者中堂已言一人。”予问是否姚颐寿?藩台言:“非也,姚未提及,伊此时尚不回任,即或有人代之,学台差使恐亦避不及矣。”接手人略略迁延不去,即换出矣。又言:“石城刘维桢为一重大命案不报,中堂甚怒,言及即生气,谓其玩视民,已下札先行摘去顶戴听候查办,必要撤任也。”
看十二月初九日之报,邓藩台是日宫门请安,奉旨召见一次。
夜早睡,以明日无祭祀,可以迟起。一夜雨浣彻晓,约寅正时闻外间人声,传帖来请,云署后起云里失火,正在署后羁所西间壁。即起传伺候驰往,起火者乃抚标右营守备李云台署中失火也。守署东壁即南邑署后羁,予行时倾盆大雨,到彼云火已为雨浇灭。羁所人犯八十余人,火正炽时,八十余人大声呼我辈即有罪却不应烧死,一齐冲出,众家人不得已,押至守署对门箭道暂存。此时火已熄,李云台一夜未归,差人赶回,上房俱成灰,设非予正去时之一场大雨,此火正未可知,不但羁所不能保,两边房屋恐俱有碍,直邀天幸也。及予以火熄将归,点犯仍回羁所,少失三名,当放出押至箭道时,两边栅门不能不开,雨既大,人又乱,究不知何时失去。一名赵茂覺、一名郭亚会、一名卢亚洪,无可奈何,只可待天明查缉。守署中烧伤一亲戚老婆子,伤甚重。予归已五更二点矣。
初七日庚辰原书 3243 页
仍雨。
略睡即起,查赵茂系府中局交押之犯,新会人,与同宗赵蓬航涉讼,赵蓬航控其以药毒死胞兄赵口航,牵涉新会署令张南咳经赞。帐房友人李蔗园受贿舞弄。提府集审时冯子立太尊正在广府,赵蓬航赴都叩阁控冯太尊偏断,被告第一名即赵茂,事之启畔实由于赵茂,为本案罪魁祸首。现在拟结,拟办赵茂以绞监候之罪,尚未办定,故未收监,虽罪未定,与逃脱监犯有间,而为本案要犯,又关部控要犯,逸去案无结期。至于郭亚会则抢劫犯而自投首减等者,已供认三案,并无事主票报。卢亚洪则拐犯未认供定罪者也。查三人惟卢亚洪西关人,省城中道路熟识,赵、郭外县人,必不识路,三人又同收一处,必是商量图逸已非一日,正乘火起人乱乘间逸去,必卢亚洪为之引路。即饰差至卢亚洪家查缉,尚未回家,家惟一瞎母,予料得三犯头发已长,足有锁,形神迥异常人,必尚未出城,恐出头为人看出,不知何处躲匿。即刻签缉捕差役十余名,移会武营,阖城搜捕,重悬赏格。赵茂悬花红银壹百元,报信引拿赏四十元,郭、卢二犯赏洋银四十元,报信者赏二十元,火速出票,移营并于城中各处遍贴赏格。
予遂诣泉署禀见,正值州县堂期,昨日府、厅、两县堂期,挡不必去,为昨日祭风神也。尚有两班未见。予上手本一人单见,桌台亦言:“是犯要紧,无此犯,此案即不能办,案关部控,如何回答?尚其悬赏竭力查缉务获,倘竟不获,处分恐不轻。”桌台认真公事,不计大小,无分重轻,看其说话神气,若为天下事无此关系重实者,言之又言,面色庄严,殊属可笑。予大言:“怎么大不了事?关系虽重,究系公罪,部中严议亦不过销去覃恩一级耳,况予本有捐级,二级。不必销去覃恩级,仅销去捐级而已,不值四五十两银,尚不及花红百元也。”此老热中,自以为巴结公事可以超升督抚,天下驰名,予冷眼看之,只为公事办得太死,两院前亦常碰钉子,何苦乃尔?桌台又言:“抚台近批发应办之犯五名,可以办否?”予谓初十日前大祀,有斋戒日期,未便办犯,十一二三日非斋戒期庶可办耳。即如办犯一事,予任此已三年,办了无数,文书到县,如名数不多,常常留压不办,有迟至二十余日者,有一日连办七八十名者。自此老到,以为杀人岂可如此轻易,必须用钉封发下,一经到县,立时绑出市曹办讫,恐走风有抢劫法场之事。说此等话时两只(眼)睁得滚圆如铜铃,说时必低言此事了不得,岂可儿戏?说了又说,几乎发抖。然伊大约看《水浒》晃盖、吴用、李逵劫法场救宋江、戴宗事而有戒心也。惜伊十年不在此,设使逢闹神仙粉事,予两次带犯至佛山斩决枭示,此时人心汹汹,佛山更甚,时时防拆洋人教堂,梁山谷为首府,予第一次带犯赴佛,伊甚忧惧,予则坦然去办讫,未夜即归,不动声色如寻常,人心亦渐安帖。使此老当此时,必将吓死矣。又可恶者满嘴喜说官话,亦甚可卑鄙。出臭署归署。予出至官厅,已无一人,盖皆不见矣。予进去时张南咳素服候见,言丁忧后尚未来见,亦挡不见。
午刻上府票见亦票知赵茂事,且言桌台刚传去言赵茂系部控奏案要犯,如拿不到,案即不能办,嘱本府转与予言。本府言看其神情似甚着急又甚慎重,满面愁容可,更可发。伊已与予言不上紧,岂必须本府与予言方上紧乎?本府言桌台口吻又甚疑心,恐赵知要办绞监候,设谋串通管羁人逃去更见重。为一笨虫,当火盛性命在呼吸之时,天又大雨如倾,两边栅门不能闭,街道既窄,人又拥挤,此时失去三人,何必谋而后走乎?且伊要予上紧,此生员切己事,何必要一桌台着急?火时逸去,予愿其逸乎?日后悬赏尚拿不到,予愿其拿不到乎?正不必伊愁且急也。万一愁死急死,可惜一即日可得封疆之泉司死了,奈何!伊早晨见予言此火必是放的,予言:“火起于西间壁右营守备衙门上房,放与不放吾不知也。”伊瞪目然,方寸已乱,疑此疑彼,大员往往多此类。
出府署诣藩署谒见,正有人在内票见,将予请至东小花厅坐,少刻送客,来东花厅。予禀知守备李龙安衙署失火,卑县前羁走失要犯赵茂一名,自理未定罪人犯一名。又回南雄州牧王锡造与中丞并无渊源,上次不令乔文蔚署南雄,为乔非为王也,业已探听明白,盖现在抚署门上系△△旧日家人,伊知之甚悉。其实予未尝探问,以意度之,如是断不差也。藩台允过一二日再会同臭台见两院请示,至君欲南雄之说,中堂一边有七八分可拿得稳。又闲话数语,又为南左邓毅甫已一年期满,怕更动,托予略探。藩台言:“中堂并无口气,两院不言,我即不动。即如五斗邓绍忠,昨见中堂,又说其作官甚好,如此口气,叫我如何动乎?”为新正拿获杀死两命之凶犯,中堂因泉台言及,接口言如今佛山有塔作都司、邓作巡检,大得力,二人皆好官也。予又询南捕亦应动矣,藩台言督署已有不动之话,亦未便更换。
又诣运署,见冯立翁禀知失火逃犯事,又及予日来藩台见两院言语。先多与三在内见,予到亦人同见,送出,予略留后,回求卸等言语。
又诣学署见章采翁,为时采翁将酒帖来辞,并附一信,以文树臣期服请假十日,初九不能到,采翁来信言可否改至十四五日。予见时言因文道不到,故将余牧之子增入,座位正合式,如文到,余无坐处不到矣。采翁言:“不要拘礼,可用圆桌,亦不系桌围,为我与树翁俱有期戚,亦勿用烧烤及燕窝、鱼翅等大菜,便饭最妙。”予唯唯。又询知定于本月十六日出巡到肇郡开考,自叙在福建考试,自半夜出点名,即不人内,必待完场方退,头班必待至二百卷方放,每卷亲阅小讲一个,只看草稿,其弊显然可见,枪手不得售其技,日少以至于无。迩时四十余,如今精神渐退,不能如前。予言:“见京报张英麟、王庆祺奉旨进宏德殿行走。王庆祺即庚午主考、卒于江西中途王子厚祖培。之子,伊闻父故,不迎灵柩,一径航海到粤,发尚未剃,身尚着麻来索乃父应得款项,即此一端,人品可知。’采翁言:“伊为我已未会房荐卷门生,来往甚疏,我福建学差归,忽作一信来借银。平日声闻不佳,宏德殿关系綦重,此等人进去大非所宜,但不知何人保荐耳。”必李师傅荐者。余语不记,出学署,拟上粮道署,又思往起云里看守备署火烧处,以天将晚,太太今日回母家拜先岳忌日,候大轿回往接归署,故予早归。粮署、火烧场拟明日堂期后去。
自藩署出由大南门至素波巷拜先岳忌日,先行礼,少坐即起身进归德门,方诣运署,整跑一日。
初八日辛巳原书 3246 页
仍雨,有大有小,且有雷,偶有不雨时,今春久冷。
黎明上两院衙,照常先后票见,均提及赵茂事,抚台无甚言语,惟中堂谕速悬赏拿,如不获,照例处分不轻也。又问积案如何?予对:“上控案尚剩两起,自理尚余七八起。”转询番禺,衡斋对上控案尚有十余起。衡斋为积案记大过,记得约十余次,早在撤任之列,桌台颇不喜,幸中堂尚优容之。
散后到天字码头拜一云南催饷委员蔡道而归。蔡归善人。
李云台上房失火,尽付灰,伊出去赌钱不在家,婆妈烘布褥起火,烧伤老婆子,与其妻有亲,故又云烧死一亲戚。次日即死,有云烧死一爱妾,讳言老妈儿者,非也。火盛时惟闻大小炮声,为伊去冬为其母做寿收人大小炮竹不少,故有炮声。其母生日搭篷演戏,伊留篷不拆,意拟为今岁度夏省得再搭,贪小失大。如非篷竹引火,久雨何至失火,非贪小失大乎。上房一物无存,精华俱付一炬矣。昨日又知伊大堂储有火药,不知多少,约有二三千斤,不知何意,荒抑至于此!此物可大意乎!大堂热闹之地,设有火星遗落,不但起云里一带化为乌有,城西必成白地矣。彼即不为人谋,独不为自一家性命计乎?方柳桥衙署即在起云里西口对过胡同,只隔一条街,予衙署即在其南,中隔一街,即纪纲街也,相去亦不远。水火无情,然亦有一定,神明昭昭在上必非无意为之。兹之失火,幸得一场大雨而灭,倘延烧至大堂,火药轰起,我辈衙署亦大不便,况彼署无二堂、三堂,上房外即是大堂,哭尺之间,无雨少刻即可延及。痛定思痛,不危乎!因思其人之谬至此,可不恨乎。柳桥亦恨极,谒见督、抚两院时,柳桥先言其大堂储火药一事,予亦言之,非之也,所关非轻,不得不言耳。
晚席请客,到者湖南湘捐委员恒月珊大令、琦。冒质斋、白伟臣、范子昂、庆倚亭、名禄,新到县令。夏子新、胡敬甫、陈琪山,不到者林子御、李芋山、张柳桥。人席未久,门上来回,并呈一,云赵茂自行递投到,据云火盛时恐烧及,逃避在伊新会赵姓书院潜踪,又病一日,今特自来投到等语,皆假话也。伊虽逃脱,恐人认识,未敢出街出城,躲了二日,又闻得已悬花红银一百大元,满街满城有人兜他,自知难脱,与其被兵差拿获到案受罪,不如自行投到或可免责。该犯面供由书院坐轿来,此盖恐被人看见将其拿扭到县请功请赏,岂不致大老爷多费百元银乎,故握至更余雇轿投到,叩请免责。予虽知其情,但既肯自来,尚属可原,从宽免责,仍押后羁,本改前羁,该犯叩求后羁,爷们待他好,愿仍回去,此亦假话。盖换押前羁,一切家人、差役人等均须另费银钱,且羁中规例,新到者必令当差汲井水三日,予知其情姑允所请,仍收后羁。差外班持手本驰赴督、抚、藩、泉、运、粮、府各道衙门禀知。
初九日壬午原书 3248 页
阴,小雨,时有大雨。
今日祭波罗南海神,藩台承祭,照例先一日前往,番禺随去。去秋用火轮船去,半日可回。昨听事报藩台定卯初上轮船,本府拟到码头站班送,向来天未明不送迎,去秋即不送。寅正到码头,两厅已到,本府亦来,番禺由藩署来,云尚无消息,天明已久,已交六点又两刻许,藩台方来,即下船开行。藩台差人谢步,并知会下午何时可到不克定时,请勿出迎。下午本拟出署谐粮署谒文道,不意一睡至暮方起。
初十日癸未原书 3248 页
午前大雨,午后阴,小雨,夜又大雨。
今日恭祀文昌帝君,粮道祀后殿,同上恭祀天后,运台祀后殿,皆照例也。凡同日祭祀,督、抚分祀,今日原拟中堂承祭文昌帝君,抚台承祭天后,兹以中堂不出,日前议定请抚台示,抚台祀文昌,藩台代祀天后,桌台、粮道、广府、理事厅、南海随抚台,运台、广粮、番禺随藩台,四营暨都守均随抚台。海关在天后宫,右都在文昌宫,学台亦到文昌宫。礼毕天小明。又坐谈两刻许各散。
录十三年正月初一日至二十日上谕:
“降调吏部右侍郎童华仍在上书房行走;前户部左侍郎潘祖荫着加恩赏给翰林院编修,仍在南书房行走。钦此。”童与潘皆降两级调用,此则童称降调,潘加“前”字,又有加“恩”字,似潘已无职矣,且降两级乃四品京堂,不至到编修,疑潘必另有旨革职,外间或漏刊未见耳。一云南斋必须翰林,故特赏之,未知敦是。
上谕:“吏部奏遵议大员处分,分别革职、革任各一折。降调左都御史胡家玉着加恩改为降五级调用,江西巡抚刘坤一着加恩改为革职留任,降为三品顶戴。钦此。”刘抚本有革职留任处分,今又加一革职留任,故特由头品顶戴降作三品顶戴。部议一革职一革任,胡已降二级,又降五级,共七级,从八品矣,不与革职同乎!
十余日前早见新闻纸言抽收闹姓业经御史奏参,正月十三日奉旨。洋人欣欣得意,我们不能抽收,若辈冀于香港、澳门私开闹姓抽收。此事原办时王补翁尚在藩司任,岂苟且从事者乎!当时我们不抽收,必被香港、澳门洋人抽收去矣,故从权为此。前已奏明,大略言之,今通省绅士以为每年收十余万金,而若辈不得染指,见利生心,怂惠入告,既奉严谕,安敢不遵?倘得禁止尽绝,大是好事。惟恐匪徒私往香港、澳门开设,洋人暗中包庇,我们即雷厉风行,其奈之何哉!中堂于初八日堂期见时曾谕及此,复奏时固不便提此一层,于通商各大臣定须作函与言,俾知利弊。初八日见时,予当中堂言及时出位言:“闹姓未奉旨禁绝以前,有本省绅士诣粤秀山长史穆堂处言,闱姓新增万余,原议为修贡院、添号舍,今既不举行矣,此款虚悬,本省京官无不窘苦,何不以此款为津贴京官之需?穆堂以不便言沮之,后遂有邓承修之奏。推而言之,亦如省城内外绅矜控赌,词严气正,由县直控至两院,为地方起见不得不准,不能不办,其实此绅无非为先向赌馆索规,或有规而不满其欲,向彼增益,不遂所欲。签名上控之后,如官严办,赌馆畏之,私赂说和,该绅志满心足,从此口不言,彼邓侍御得毋赖是?”中堂大笑。
上谕“御史邓承修惠州归善人,号铁香,举人,一云由拔贡七品小京官起家,由刑部郎中得御史。奏请禁抽收闹姓赌款一折。据称广东省赌风甚炽,每届乡试及岁、科试期,开场设局,竟有巧立闹姓名目抽收经费等语。赌博本干例禁,况考试届期,尤应严行禁止,若如该御史所奏借端抽收款项,实属不成事体。着瑞麟、张兆栋即行裁革,出示严禁,以肃政体而杜弊端。钦此。”
奉旨:“镶白旗满洲都统着奕山署理。钦此。”此公年寿不轻矣,道光中年曾为靖逆将军,载乃其子也。
上谕:“文祥奏病难速痊,吁恳开缺调理一折。文祥着赏假两个月安心调理,毋庸开缺。钦此。”百川中堂屡请病假,又请开缺,想系真病,其必有退意乎。
上谕:“翰林院编修张英麟、新为福建主考。检讨王庆祺,王子厚阁学之子,庚午曾航海来广,以乃父子厚放广东正考官,卒于江西中途,伊为收取规例来也。均着在弘德殿行走。钦此。”
上谕:“军机大臣工部尚书李鸿藻之母姚氏,年逾八旬,精神强固,着加恩赏给御书匾额一方,用示朕锡类推恩至意。钦此。”兰孙宫保前逢慈禧太后四旬大庆,亲政元旦未预议叙赏匾,颇以为疑,兹恭读此旨,或以其母已推恩而略其身所应得乎。
上谕:“左宗棠奏甘肃士子赴陕乡试,道远费艰,请分闱就试,并分设学政一折。着该部议奏。钦此。”
上谕:“左宗棠奏请简汉中镇总兵一折。陕西汉中镇总兵员缺,着杨长春补授。向来提、镇缺出,均由特简,且现在各军营俱有记名人员候旨简放,此次左宗棠将周绍濂等开单呈览,殊属非是。嗣后各督抚务当恪遵定例,不得列名请简,以符体制。钦此。”
上谕:“醇亲王奏陵寝殿宇改饰不合旧规请旨更正一折。据奏慕陵宣宗成皇帝陵。隆恩殿向系本色楠木罩漆,现在梁柱等处改用油饰、不合旧规等语,慕陵隆恩殿既系本色楠木罩漆,何时改用油饰,着工部即行查明具奏。钦此。”此事系派皂保、胡家玉查修,经醇王奏参。着皂保、胡家玉回奏,胡小此处分亦不小,时运不佳,不得意事连缕而来,势不革职不止也。皂保、胡家玉明白回奏非此事,为一宝盒中有无珍宝,查奏不符。
申刻运台冯立翁请酒,只一席,所请系一府、两厅、两县,傍晚去,予最早,俟到齐进内人席,饮至亥正三刻已交三鼓。方散。
十一日甲申原书 3251 页
巳刻开雾,晴。
孝康章皇后忌辰。
藩署今日府班、同知班、直牧、两首县堂期,每逢十一、廿一日,十二、廿二日为通判、州县堂期。不挡,今年第一堂期见客也。黎明前往,两县与首府、各候府、两厅同班见,出来,予诣朝天街谒文树臣,以伊得乃叔认音尚未会面,又为公请学台章采翁,本订初九,为树翁请假,十四方可销假出来,改期十五日已刻。学台与文面见商改。又为树翁代予作和王补翁秋闹即事诗四首谢之。予到文门,衡斋亦来,二人同见。
前日得叔云信,伊除夕日到来一信,亦为借银,正月无暇,尚未复之,拟借二百与之。年秒与文商定,竟由天成亨汇到予处洋银肆百两。光景固然苦极,但予安能垫此巨壑?此[叔】云只知向人打算,钱财一经到手,浪费浪用,不知俭省,直到山穷水尽,无法可施,竟居然不与予先商,突然汇四百金巨款来东,设予不认不付,又将奈何?伊与文料定予断不出此,文亦必逼至无奈何,渠既不克应所求,将予塞责,二人设计非不巧且当也。予洞悉彼谋,不忍绝之,将信及汇票交念田前往天成亨汇讫,将来看文信来作何说。予与叔云信,谓其工于谋进而疏于谋出,别人之财千方百计哄得到手,即算是他有生带来的,予在京看得不少,在苏、绍时亦常有,真是工于哄骗人财,自以为得计,不知生平声名大丧,可云见近而不见远者也。人亦知其行为,不向追索,即或索之,不但无有,且必取怨结仇。银一到手,付之爱妾,虽不配穷奢极欲,却是浪费浪用,绝不想此财来得不易,省啬用之。弄至山穷水尽,则又设法东碰西凑,花言巧语,生意场中见其少年翰林,或赠一画一诗,不胜荣幸,往往上当者多。生意人视财如命,借必有还,自然之理,一旦启齿催取,即时翻颜不相识,之大门外。生意人不肯干休,告状打官司,伊亦不在意,到处传扬,声名大丧,伊亦不恤,贪小便宜吃大亏,皆绝世聪明人为之。惟是去年已过去,今年又如何过?真不得了也。
今日藩署悬牌,惠州碣石通判委候补通判郑敦善署理。郑号意园,湖南善化人,自言郑小山名敦谨中丞之弟,其实疏远宗族也。此人久在献局,屡得超委,自谓应署大缺州县,否则中缺亦强人意,不意得此著名瘠缺,既为伊本班,又系挨委到班,虽甚不愿,亦无可奈何矣。
将军长善号乐初,生于已丑年,迩时予随任在浏阳,是年四哥生一子名阿牛,后十岁而殇,将军坐于湖南藩署,乃翁裕东岩宫傅正任方伯,以其生于湘省,故取名长善,谓生于长沙、善化之地也。妙在伊兄弟俱以长字排。
藩宪前与予言为杨先荣署南海,抚台不允,再请示以便定局,姑冷数日再请示。予请问何日去,藩台言十一日去,迟则十二日,闻今日偕臭台禀见两院,不知说得如何。
十二日乙酉原书 3253 页
晴。
西湖书院甄别取生员正课十名,生员黄宪章、张日恕、关常光、招慕康、沈维桢等。童生正课廿五名,童生以潘葆铭为第一名,如予得卸事,此生真失望也。文童正课中有沈维干、戴鸿懿、陆乃棠、招端明、何毓麟、黄勋元、冯维、李家裕、周震东等。
学宪章采翁数日前送一一品锅、二点心,不能不收,昨日往见,面言文树臣十四日销假,十五日方可出来,十五早晨大家一叙,十六日出巡最好。予微露设席,学台正座下系桌围,旁只可坐四人,因文道请假不出,故予补请余镜波子滋泉,与陈寿山、叶穆如及予正四人,今文出来,余只可不到之意。采翁已解予意,云:“我本有期服,我们并非宴会,不过同年便饭相叙,用圆桌可坐多人,切勿沮余年侄勿来,且系桌围又是宴会矣,亦勿用之。”予唯唯。又送予冯子立太尊所刊小学一部、新刻卧碑五本、告示亦新刻。一张,拟随棚带分与诸生童者,已交瑞太尊带去许多,以予要看故并送予。今日午后来拜辞行,定要登堂,力挡不允,只得请进去,坐谈许久,自言今
日各衙门均辞行,俱应见否?予对应见,如右都、海关不见亦
可。又言绅士来见者太多,予对:“广东风气如此,见而出去,夸耀于人,大是不好风俗,以后不妨不见。”问不见可乎?予对:“府、县公事多,来者必有请托,为此十人来有九人不见
也。”又及本家在此者虽不多亦不少,闻有冒番禺籍考者,以故均不见之。府经章清辉者,予初到时来谒数次,以无暇未曾
见之,近日倒不来矣。予询与会稽之道墟是一家否?采翁言:“原是一家,吾家则由新昌班竹迁郵县城内,其先亦由道墟分
出,总之全城一派,十六国时王口据闽,自闽迁越,皆一家也。杭州章相国煦亦是同族。又询知太太不来,少君长者十七岁,有目疾,亦不来此。”谈毕方去。
学台章采翁送信来,言:“闻得出棚所过州县及按临处首县办差均备满汉席,多生命,罗列珍奇,又不能食,徒觉多费,暴天物,莫甚于此,请速函致沿途州县,切勿狂于旧习,只备数品可食足矣。”淳淳言之,出于真诚,予当为飞函致蔡南切勿预备,并瞩递致前途概遵谕办理,仰体宪意,勿事虚华。采翁诚朴纯正而又认真公事,见地绝高,令人心服,早与予言我们便饭一叙,勿备烧烤,予一切从之。日前言请酒时先问曾登观音山否,日未也。予言不可不登郑仙祠,为运署香火房屋,洁净而又高,可以望远,故喜而应允。
晚请本署师爷、委员,香坪到,唐实甫亦到,月楼前曾请过,今以各宪署阅书院甄别卷不到,但孟、陈、吴大席师爷到,小席惟陈树村到,余俱辞,姚振伯以疾不到。广宁予取案首之严文杰,以伊伯父风山作古,乡中公事肘,一有抢案牵涉,伊乡县官惟知责成绅交犯,故在家为难,欲出外就馆,去年来求予推荐。予谕以如家中难居,你一径来予署办小席,并学习礼节官话亦好。盖该生真乡人,一切礼节都不懂,又满口土音,人与言固茫然,伊与人言人亦茫然,岂不可笑。日前到来,予留之,令阅三湖书院甄别卷,今晚亦预宴。
婢女月升年十六,正应遣嫁之时,以门上严澄年将半百尚无子,即将月升与之为妾,初十日吉期,今日三朝,严澄携婢进署叩谢。
十三日丙戌原书 3254 页
阴,晴。
寅初出东门诣火神庙候各宪到齐行礼,礼毕天明。今年春祭均抚台主祭,今日只右都一人到,将军向来不到,学台除圣庙、文武庙外亦不到,今日海关亦不到。少刻抚台、右都先行,司道拟赴先农坛东某庙吊祭,缘文树翁之第九胞叔去世,湖口教官。在某寺念经,并不通知各处。以中堂胞兄之丧,并不念经开吊。昨听事来,予备祭一席及纸件,与番禺拟今早祭,事毕同往行礼,嗣知本府、两厅亦往祭吊,司道亦约会同去。本府、两厅与予等以司道既往,恐随往碰头,在庙中官厅坐候,探得司道吊后已行,我们方去。吊毕进东门,予顺道赴藩署禀见。号房说已奉谕不见客,进上房睡矣。柳桥亦来,予告以不见之故,各回轿。柳桥为科场报销五万八千两,抚台谓办一次多用一次,伊于胡底?外省办科场不过一万余金,至多二万有零,以之相较诚多矣。谕藩司仅发五万两,定要去八千两。藩台为之开说,不允,中堂曾谕此银不可减,恐日后无人肯办此差。柳桥为中堂心腹,藩台仰体中堂意自无不可,而抚台处无人说得开,冯运台曾对柳桥言允为于中丞前开说,柳桥昨见中堂,中堂允与藩台设法。柳桥道及护运司肯为言于中丞,中堂言冯子立肯言甚好,比予向抚台说更有力,
故柳桥此时见护运台去。第味中堂运司肯言比予言更有力一语,而冯子立纯乎为抚台一边人矣。冯生怕中堂疑其为抚台之人,此语设令闻之,必然不快。予径回署。
闻藩台偕臭台连日见两院,又闻抚台昨拜会中堂,闻两院一言及予交卸事,必问是否真求交卸?两院意甚不愿予更动也。
在火神庙闻柳桥密与予语,云昨单见中堂,亦密言:“两司来
见数次,抚台亦来,杜令想不到真心求卸,且如是心坚意决,
未便勉强留之。我日昨与藩司言以杨先荣署理,抚台以为杨丁
忧服阙尚未引见,两县均是未引见人员代,似乎不好看。抚台
来拜面商,伊意以始兴林灼三调署南海。我言林骤署首剧,资
格声望俱尚未协,商定以顺德张琮署南海,以林灼三署顺德。
杜令不愿罗定,意谓南雄王锡造已以道员归本省候补,且在南
雄日久,尽可开缺,欲得南雄,藩台来说予亦允之,乃与抚台言,即不言语,意不谓然,窥其意,似舍不得王锡浩撤任,如是岂不将杜令搁起来乎?”抚台之与王紫庭如何渊源真不能测度,可见前此不令乔文蔚署南雄非专为乔也,乃不肯撤王也。其如何交情人不能知,或有京信,又或紫庭堂兄王少岳(拯)通政使当军机打刺密时,迩时抚台正在刑部,有交亦未可知。中堂又言:“最可者抚台欲令邹宗淦署南海,真是奇事,不知是何路数。犹记邹宗淦揭阳卸事回省,值我生日,伊送寿礼珍奇璀璨,约值万金以上,门上褚顺等为言:‘邹令揭阳甚得意,感激主人,故送此厚重之礼。伊既发财,发此诚心,老爷不妨赏收。,我闻此言甚觉棘耳刺心,邹必先托门上与若辈通同一气,我当将礼单亲笔写上‘全璧’二字。今抚台忽然想到此人,不因不由,殊堪骇怪,岂此一份厚礼转去送了抚台乎?可怪也。”中堂言毕又与柳桥言:“顷所言,外间切勿走漏一字,如有风声,我要问你的。”柳桥答应。与予言:“我们至好不能不告知,切勿宣泄一字,恐中堂疑我也,即衡斋亦不令知也。”官厅中又言日前忽有南海与姚朵云之信,朵云至今尚未回署,虽已禀辞,意存观望,未尝不想南海,无如资格闻望亦均够不上,奈何。
补记:藩台先与予言杨光荣署南海抚台不肯之时,予以南海不得人,恐又搁起,予满腹搜索,无相应之人,且必两院器重。忽思及徐契芝宝符,曾任番禺,向藩台言:“徐令老成谱练,曾任番禺,可算广东老吏,为不言于两院?”藩台言人尚相宜。予又言:“如徐令彼此无甚深交,且彼甚想署南海,去年曾到处走门路,且肯费用万金。当官厅公论,△△甚不劝驾,盖伊尚有八旬余之老母,已亦六十五六岁,老病侵寻,万一九十月间有事故,已垫用八九万金,无非三分九扣借来之项,将负之乎,抑听之乎?苦在乎不到冬腊,即欲亏空公项而无可亏空,岂非性命干连之事乎!徐令非糊涂人,竟不计及,此想得南海甚血,大人何不为之一言?”作官贵有时运,予言徐契之时真想不起叶穆如,倘想起为之力言,得亦未可知也。然事后思之,中堂岂忘穆如前事哉?恐亦未必能成。次日予又见藩台,先言原议君署罗定,因西宁有一大案,著匪拒捕,已调颜都司督勇数百名在彼剿捕,该处亦吃重非易治者,杜令精明有才干,能办事,足以任此难剧,俾署罗定甚相宜。嗣藩台言不愿罗定,愿得南雄。中堂言南雄究胜于罗定,且王锡造在彼已久,又以道用,应卸事,杜令既嫌罗定瘠苦,予以南雄亦可。藩台微言徐宝符代杜令任南海何如?中堂言徐令人亦有才,亦老成,但其才可作外繁缺州县,而不可作两首剧。中堂既如此言,我不便再言,岂以其老乎。惜乎抚台意在林心甫,否则张石邻既署南海,如顺德者,徐契之大可望也。至南雄既蒙中堂允许,不但予以为抚台必不阻隔,即藩台亦以为必得无疑,又岂料王紫庭神通广大,力能使抚台保全,即中堂亦无如之何也。此次各缺已有就绪,不日即可悬牌,两院尚无大,然中堂心中究不愉快,将来未必有一番口舌也。
抚台与藩台札委缺明定章程,藩台终不复答,抚台颇有后言,并怪戴芸不劝东家,虽怪得无因,然其心之不快可知矣。抚台任藩台时戴在幕中。
十四日丁亥原书 3257 页
阴。
午刻出署过臭署,见乘舆已驾,将出门矣。予径上藩署,号房言已知会臭台上抚署,后知见抚台后又上督辕。予转轿上府票见,叶穆如、温月楼等正在签押房阅羊城书院甄别卷。坐谈许久。本府言早见藩台,云要会同臭台上院,予讯曾谈及委缺事宜,刘树翁言:“一些儿不知,藩台不言,我亦不问。”予出来仍过泉署挂一号而归。
申正西初听事飞报云藩署已悬牌。藩台见两院归即悬牌。
红单:罗定州缺委杜△△署理,南海县缺委张琮署,顺德县缺委林灼三署,始兴县缺委冯泰松试用县。署,河源县委虞淑范署。补用县。
昨方柳桥言既抚台不肯撤王紫庭,中堂说杜令只可暂候,亦不言罗定一节,故柳桥言予必要闲住许时。予心中明白两院必不肯令予赋闲,南雄不成,必仍照罗定原议,今果然。外间议论谓予非出本心,如何弃膏之地而就寂寞之乡,人即恬淡断不出此。!若辈鼠目寸光,安有远见。上场终有下场,南海非世袭,终有卸时,岂有再一南海为予退步?予不曾任四会、广宁乎,罗定亦如四会、广宁而已。我何人斯,应常作大繁剧缺而不作下缺乎?况罗定亦繁疲难三字繁缺也。前议杨先荣接予南海时,藩台与予酌量四直隶州缺令予自择,且言:“除四直牧外,州县固不可以奉屈,即同知亦不相宜,何则?君是实任,南海三年之久,政平化美,卓著循声,非直牧不足以相酬,此亦中堂意也。如不论外观优崇,只论缺之肥瘠,则杨先荣所遗之增城甚美,君如愿之,我力能为君必得之。此不但予与君以为不可,恐两院亦不肯也。”予笑言:“增城固所愿也,所虑舍南海而就增城,真乃下乔木而入幽谷矣,更起外人论议,必谓不知何事上失宪意滴贬而然,各宪一番栽植之恩反晦矣。”藩台亦笑,后知今日尚有石城一缺,亦拟悬牌,藩台拟王炳文,抚台不允,不料藩台念念不忘王质卿,可见衣者门阁真为有力。刘伯士忽失欢于中堂,以为有心讳重大命案,札中有先行摘顶再候查办之言,必将撤去矣。
予调署罗定,有谓予喜者,言宪眷优极,该州辖两县,居然府体,洵为体面。有为予惜者,言可惜弃此膏,甘就苦瘠,何计之左?可知使他人处此,断断不肯力求交卸也。
衡斋为人,护运台谓其奸猾巧诈无一不备,洵然。满口求交卸,暗中独见中堂求勿卸事,言历年亏累,今年必无赔累之事,或可弥补,且闻其暗馈小少爷金玉玩物,又走衣者小路为之道地,始则意在揭阳,不料为余蓉初捷足先登。人言藉藉,谓余以五千金得揭阳。此时见予交卸将成,钻谋调居南海,倘顺德调南,则又思其次而得顺德,乃皆不成。十五庙班相见,面无人色,快快无言,见予得罗定未尝不妒,不妒其缺,妒其居然领两县而起居同府体也。平日口中无一真言,言行相背,卑污苟贱之事无所不为,真小人哉!
予去冬偶与护运台言交卸事,谓上游如恐生手难任南海,尽可将胡令挪过来。运台翻然改容日此断不可行,亦无此例。又谓予:“胡令满口说亏累至极,而又不肯放手,究竟何如?南海何如?”予对:“南海一进一出尚无出人,不过自己用去,而归咎于缺中用去,人人皆有此技俩,所谓官亏私不亏,其实缺何负人?番禺即以去年论,南海丁米收至十四万三千两,番禺收至十三万四千两,解款较南海短少万余,岂不与南海同乎。税契一项,南收产价七十余万两,番亦收六十余万两,以四六分派,南实吃亏。南胜于番者只封赌馆一项每年有一万元进项耳。以此比较,南尚进出可以相准,番何独不然乎?若夫妻兄弟,穷奢极欲,衣服器皿、饮食起居靡不讲究,挥霍散漫,到时算总帐,不言自己糜费,而归答于应酬上司、帮贴同寅用去,则看各人良心,难言之矣。”运台大以为然,且言:“三年来年
谷顺成,闻伊进项不少,何至于亏?如真亏又何恋恋不舍乎?于此不言而喻矣,益见其奸诈巧滑矣。”满口说南海与番禺相不远,既作番禺,何必又作南海?而心中想南海,将成海疾。所苦钻谋不到手耳。心中知
抚台不喜他,每与人言及抚台,必极口称扬赞叹,无已,欲人
将其言传人宪听,希挽宪意而固宠荣,用心亦苦,立品斯下,
究之何益哉!一日正在赞扬于余谦之之前,言之又言,盖以余
与抚台旧宾东,时人抚署,与三老爷相见者,有时亦见抚台,固欲其人内言之,为方柳桥在旁听闻,鄙夷不堪,失口喝破,大下不去,伊则玩钝无耻自若也。
十五日戊子原书 3260 页
阴,小雨。
寅刻出署谐武庙候各官到齐行香,又诣圣庙、文昌庙均行香,毕,今日轮抚台诣万寿宫宣讲《圣谕》,毕,又诣两院禀贺,回署已辰正二刻。各官相见均道喜。方柳桥向人言,南海过三冬卸事得署直牧者,三十年来无有矣。三十年中南海卸事闲住者多,历查盖无一不闲住者也。司道到时先请安谢,抚台到,不便谢。各官道喜,予言明升暗降,何喜之有?
昨约文道、陈寿(山)、叶穆如、余滋泉为郑仙祠公请章采翁,我们于九点钟时到齐,再差人请学台,采翁日前面言不用烧烤,不系桌围。文、陈二位到已午正,余到在予先,予正九点时去,叶不久亦到。采翁到已未正,饮至申正两刻方散。今日武庙观乐演舞,司、道、府、厅、县皆到,予不能去,散时以已交酉初,知庙中已散,不必再往,径归署。
采翁准定明日已初上船开行,日前为沿途州县办满汉席,嘱予作信周知勿用烧烤,多我生命。予作信与三水,嘱一路递去。
十六日己丑原书 3260 页
阴,小雨。
今日春祀武帝,照例桌台祀后殿,定三点钟行礼。予两点钟诣庙,不但府、厅、县无一人到,即首领官亦无一到,而臭台已早到矣。予尝谓其不分事轻重大小缓急,一味混屯办去,自谓办事认真,即此类也。柳桥谓其外面仁义礼智,满腹男盗女始。虽言已甚,然伊亦有以自取之,人不可假,假必要露马脚,此公与钟云卿可云异曲同工者矣。伊谓人肆无忌惮,盖怕人看不起他也,又谓声名狼藉,则是无可低山,直是凭空有心污蔑矣。蒋叔起亦一类人,但蒋则甘心为小人,钟则内全小人而外伪托为君子,张尚非全是小人,而其心之多歧多忌多疑,实不亚于蒋、钟,恐其流于小人也。予到最早,时刚丑正,枭台已到,次番禺,次两厅,次本府。到即祭后殿,祭毕司道已来,惟藩台又一响方到,俟抚台到行礼毕方天明,稍坐各散。礼毕天甫明,时尚早,予诣学署送行票见,似未起来,久之方出,坐谈许久,送出,必要送上轿,亦只听之,即回署。
昨予询章采翁,以潘伯翁如何与童薇砚同降二级而独赏给翰林院编修,何也?采翁言:“此有故,伯寅本有革职留任处分,又降二级,无级可降,是无官矣,故特恩赏编修。圣眷优隆,且仍在南书房行走,必起得速也。其处分为恭逢皇上奉两宫皇太后谒陵,需用户部行在堂印,印系纹银铸成,重五十两,书办平时窃出当钱使用,原想用时暗中赎出纳还故处,不料取索甚急,书办急促不及赎回,据实奏明,奉旨户部堂官均革职留任。革职留任,处分中最不关紧要,但不可再有处分,此潘之所以无级可降,与革职同也。如刘岘庄本有革职留任处分,又加一革职留任,虽不比降级调用,实在究得两革留,奉旨界以三品顶戴,仍任巡抚,特恩也,殊眷也。”刘本有头品顶戴,是由头品降为三品耳。
去年十二月廿九日京报:恭王谢伊子赏郡王衔恩,名载微。惊王谢伊子授辅国将军恩,载澜。醇王谢伊子赏花翎恩,名载活。孚王、治贝勒各谢赏银两恩。
京报:“正月初三日皂保、胡家玉递明白回奏,尚未奉旨,前因都兴阿、盛京将军。志和奉天府尹。奏,福陵世祖章皇帝陵。隆恩殿兴修要工,所有尊藏宝匣,据承修大臣皂保、胡家玉奏称,匣内金银等项尚堪供用,经篇等项应行补领等语。现经查明砖瓦并无隙缝,验无尊藏宝匣,应请补领。奉旨:着皂保、胡家玉明白回奏。”
上谕:“礼部奏议结覆勘试卷一折。上年癸西科江南等省试卷经派出大臣复加磨勘,当将应议试卷交部核议。兹据该部详查条律,将此次签出各试卷分别斥革、停科及正副考官、同考官、受卷、誉录、对读各官应议之处单呈览。江南举人杨植着即行斥革,正考官刘有铭、副考官黄自元均着降二级调用,同考官朱泰修着即革职。钦此。”刘有铭亦甲辰同年且同榜。直隶人。丁未翰林,亦已年久,涛升至副宪,屡署侍郎。黄自元湖南安化人,戊辰榜眼,编修,降二级调用,九品,与革职同矣。
邓御史承修禁闹姓奏稿内有经前抚臣郭嵩焘罚缴款项以资津贴语,并无一语侵及现任官如中堂、王补翁诸经手办理之人,似亦恐得罪当道也。
十七日庚寅原书 3262 页
阴,微雨。
予于十年调南海时,二月十八日悬牌,二十一日专差资梁山谷信到并委牌。奉大宪谕,令予带印上省。予于二十四日即由广宁启行上府,一行于二十九日到省,初六日接印任事。此次十四日挂牌,窃欲张石邻来,必待林心甫前往接印。欲林接顺德印,必待冯云伯前往始兴接印,林方可上来。如此辗转往返,旷日持久,冯久赋闲,急切如何能启行?必延至四五月方可交卸。南海每日需用,匀牵计算约非二百余金不可,核之部、杂、捐摊各款,任此一日必用三百余金。以故予自开正至二月初十日截止,已用至七千余金,既不过年,进项萧条,迟至五月必将用至二万余金,其事尚堪问乎!私拟回明藩台,请其明日堂期转票两院,可否饰本府作函,并委牌由予专差限日驰至始兴,令其得信后即刻带印上省,就省中交印与冯。迅赴顺德接印,则张石邻可以上省,予可脱身。屈指算计,极快极速亦在三月秒矣,然只可如此,余无别法也。午刻诣藩署面禀此事,藩台以为然,允明日禀两院,定可照办。顺拜客谢步,出南门至高第街许宅吊丧,许建亭十七、十八两日开丧,有一冯姓曾任福建知县。陪客。进归德门归。
三点钟时委牌来。早晨戴芸来,云早已看稿,何尚未来?藩台见予,今日穿补褂请安而不谢委,必查委牌已发,何尚未收到?故予回署少刻即来,予上手本时,藩台差号房问着何服色,盖恐予花衣谢委去也。
十八日辛卯原书 3263 页
阴。
两院堂期,照常禀见,于官厅见一新到之大挑令赵培兰号纫亭,甲辰举人,癸丑大挑一等,省广东,告近改河南,在豫四年,未曾补缺署事,两次丁艰,服関仍归原省。
两院均同见。
见抚台送出时予稍留后,知调林令带印上省迅接顺德印事,抚台点首。在官厅候司道到,藩台见即言已回明中堂,准可照行,再禀知抚台可也。见中堂时先笑后言:“这几天真日日如坐针毡,两扇大门开着,若干用项,不到秋冬,进项是无有的了,每日用项是不能省的,却难。藩司已代回,尽可照办,即速饰林令上省可也。”予称谢。三年来从不为听一句好言即请安谢,口中言谢而已。
午后先诣泉署谢委,唔尚立甫,以桌台午睡未见,与立甫同谐藩署见。履历随手本先进,藩台言调林令带印晋省事,抚台亦允,广府作信即专差去。出来又诣桌署,彭南坪正在候见,手本上去,履历璧还。予一人先见,出来南坪方上去。又诣粮署,将履历收下,挡驾不见。又诣运署,尚立甫与李芋山在内,见多与三、夏子新在内候见,予与多、夏同见,二人为冒质斋与汪川如盐务交代事,委多会同夏为之说合,其屈在汪,而汪一心自以为是,不肯稍稍吃亏,中堂口吻亦深以汪为非是。坐谈颇久,出来已暮,即归。
十九日壬辰原书 3264 页
晴,卯正清明。
祀祖。
本府堂期。到任以来尚是第一次。辰初往,一人先见。本府言昨冯令泰松来言,省中交印交代以何日起?予对:“前年△到省交印与袁令,祖安。袁虽读书人,一到银钱出人甚鄙陋,不肯稍受亏,断断不肯于接印日起即一切归伊肩任,必要下马到任接印后方算是他任广宁。断断争论,伊自为谋则善矣,惟予已接南海印,能管两县事乎?袁某既卑陋固执,亦只听之。嗣经伊禀藩台,竟不肯以接印日起,邓藩台严伤批驳,予不与争,究从予议以接印日为任事之日,可见君子乐得为君子,小人乐得为小人也。兹冯何必多说,有袁令成案可查,惟有早日部署接印后赶早赴任而已。”本府亦谓然。午后信写就即送去,出府堂即归署。
作致林心甫一函,实言交卸需时,赔累难言,恳其赶早赴省。午刻本府与林心甫信交来,并委牌即刻交专足起身,限五日到始兴。本府信中以县试为词,童生久候,南、顺均应开考,学院六月秒七月初旋省,恐赶不及有误大典,嘱其早来云云。
予又思即使心甫见信即来,尚须票见辞,再赴顺德,张石邻方可上来,屈指非一月不可。现在每(日)赔累需二百余金,加以部、杂、捐摊各款,约共计有三四百金之则,一月之间将万金出头,如何禁得此亏?不如再恳藩台可否暂时委员前往顺德代理,令张石邻即日抽身上省接南海印。在张顺德、南海都是赔垫之时,易地皆然,而予实沾光不少。早晨戴芸来言及冯云伯有不肯接印之语,恐林心甫到省一时说不明白,亦耽搁日子。予刻下思得恳藩台委员代理一举,当作信与芸商酌,并嘱如方伯出到书房,先向一商,本拟下午即往见藩台,恐不见允,未决。
山东抚丁稚璜请假修墓,漕督文公彬署理,今日看报,文奏藩司李元华人京陛见,委长笏臣。署藩篆,署粮道潘骏文署泉篆,候补道李山农宗岱。署粮道。李山农回广办船,甫回东即署粮道,可云阔矣。然伊曾署藩司,兹署粮道,未必满意也。潘亦系候补道。
为醇亲王奏慕陵隆恩殿改饰不合旧规,经承修大臣董恂等咨复,奉上谕:“着董恂等敬谨赔修,将厚漆刮去,另罩薄漆,以复旧规。至此次验收工程大臣,着一并交部议处。钦此。”
胡家玉、刘坤一由吏部议处,胡先议降三级调用,抗粮加重。又因丁漕改章致书本籍地方官,议以革职。
刘先议抗粮不参,降三级调用,又因私接胡家玉信函不即陈奏,照徇隐律再降二级调用,均系私罪,无庸查级议抵。再查刘坤一前因漏泄廷寄革职留任在案,此次降调应行革任等语,均前已见报。蒙加恩胡降五级调用,刘又革职留任,降为三品顶戴。
二十日癸巳原书 3265 页
阴,晴。
今日祭龙王,寅初诣庙候各宪到,行礼毕天明,本府不到,亲诣白云山龙王庙行礼,亦照例。向不亲往,由府委州县恭代,自冯立翁每次必亲上山致祭,故沿为例。
粮道见言旗营放米不敷,君卸事需时,可否解几许?予唯唯。臭台为秋工经费,因伊一言,去年一年不解进京,藩台埋怨,谓有关通省各州县处分,向予淳嘱垫解,予已将卸事,焉能再垫?姑漫应之。
岳母陶老太太本月二十五日六十大庆,以二十五系破日,改于二十一日称庆。予送麻姑寿帐、红缎、寿对,均收,又收寿烛、桃、面,外送寿仪百元。太太午刻先归宁,钱惊卿夫人三姑娘五六日前已回省,原为祝寿而来也。予于申正亲往预祝。
惊卿长子送继母来省,今日来拜,予未见,令桂儿见之。予往素波巷预祝,并回拜钱少爷,伊出来见,满面大麻,年十八岁,又一女四岁亦随母来。
早上祭毕,天尚早,便道拜戴芸,与商昨函中之事,又拜孙石泉。戴、孙二位询予罗定刑钱友人如何,予言:“正曙未定,罗定瘠苦,不能请两席,历来刑钱兼办,予则拟请两席者,非为罗定,尚为南海也。南海交代必多未了,日后如有应禀之事,予固外行,又恐更易生手亦多不便,以故但叔衡在所必请,而孟星航亦想请去,所虑缺小修不肥,恐不肯去耳。兹与二位草草订定,便中为我一介绍也。”拟修几何?予言刑席拟以千元,钱席拟以八百元。戴无言,孙则言索性刑七百、钱六百可耳,予亦无不可。
外间谣言谓余蓉初揭阳以五千金得之,言者不一。又言中堂于杨先荣并非特赏,杨与前番禺帐房之陈春泉即琪山之叔。深交,辗转引交于褚门上,褚言于方伯,其言中堂者,借以为门面作外观耳。方伯与褚向有深交,如兄若弟,无人不知。如王质卿者亦无非走褚路通于薇省耳,非中堂刻刻不忘王质卿也,而方伯则谓皆出中堂意也。日前抚台为委南海署任事拜会中堂,言及杨先荣,中堂不知。于是抚台谓藩台专被褚门指使,而托名于中堂,其实中堂非无意于杨先荣、王质卿者也,抚台骤问,故作,非不知也。为委缺章程方伯延不详复,抚台大不怪,又札催,总之一国三公,而藩台则专向东而背西,不久必有大事,不在是非窝中,未始非幸。
二十一日甲午原书 3267 页
阴,暖。
藩台挡衙门,午刻臭台着人来说,因见将军微言南海调署罗定州,不到伊衙门禀谢委,颇不舒服,说瞧不起他。此真是大笑话,我们文官调动与他何干?要到他衙门谢委?此人真可怜,自己做到要人看得起他,待他与督抚一样,人不理他,则借挑伤使之闻之,以为体面。一生专喜挑人短处,而自己事事不守规矩,凡有祭祀,从无一到,即上丁祀先师亦不到,倘有人以此劾之,恐比我们不到伊处谢委其咎尤重也,向无谢委之例,何咎之有。可笑甚矣!予正要出署诣素波巷拜寿,泉台既关切来说,只得回来时前去一到。
至素波巷拜岳母寿,来、广二孙俱去,八儿媳亦去,端儿、细女昨日来随母去,今日亦早去,午后都回署。太太暨佳儿未归,拜寿后小坐,三姑太太钱惊卿夫人。出来拜见。
又进归德门至将军署上手本票谢委票见,号房出来道乏挡驾,托言税务司洋人康发达要来见。又至藩署禀见,倪梦侯、陈丙麟、似曾见过,说有年谊,伊呼年伯,予并其姓名均忘。嗣见手本知其名,因何呼年伯,且何号竟不记得矣,是通判。郑慕韩同见,不便说话,出来少后,询藩台:“闻今早泉台见两院,今又拜大人,予在官厅坐候泉台拜会,俟泉台去方见。何事?”藩台言:“臭台因公馆、衙门两处出人不方便,拟迁入衙门,不要公馆,所言红顶不利衙门之说不足信也。”予又回将军要谢委,藩台大笑。出藩署又到交代局拜钟达甫,不值,在友松房小坐,值孔少农太守、王崧甫大令在座,略谈即行。访达甫者为四会六箔草塘租被驳,不准清饷上兑,需实银一千三百零,与之商量可否顶禀。与友松言之,友松与达甫为潮州交代事,达甫全驳,两人争辩失欢,不相见面。友松谓并非不可生发者,达甫不知何意,全数驳死,略不与人一生路,是何居心?此事友松居心尚厚,达甫逢迎藩台,意未免近刻。潮州交代是胡敬甫办的,胡与达甫本有怨者也。出府署归。
阅正月二十外报。
刑部右侍郎黄钰补授,袁保恒系朱笔。补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童华补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志元补内阁侍读学士。皆朱笔。奉旨:“伯彦讷谟祜僧王之子。呈进马匹,朕骑用甚属平稳,着赏给乌云珠名号。钦此。”
二十二日乙未原书 3268 页
阴,晴。
长仙渠已刻请酒,不获辞,午初去,两席,柳桥亦到,衡斋下乡未回不到,未正一刻散,即回署。
王文韶湖南巡抚,号夔石。奏:“两广盐运使钟谦钧秉性恬淡,见义勇为,近年以来捐助本籍,义举不一而足。重建岳州城南三十里三眼桥,费钱四万余千,此外如文庙、考棚、积谷、救生、义渡等项要工善举,均彰彰在人耳目,综计历年捐款共银一万余两、钱六万余八千三百余串。合无仰恳天恩,俯念在籍业经告病之二品顶戴两广盐运使钟谦钧,或恩赏给匾额,或给予一品封典等语。”朱批:“该部议奏。钦此。”
二十三日丙申原书 3268 页
阴,晴。
奉宪谕:三月初六日换戴凉帽。予十年三月初六接印,已于二月秒换季,所有两院及各衙门应换铺垫帘幌等,元辅不办,待予接印后方办,予不能效他,此次换季有不能不办之势,多费千余金,无法也。
京报:福建李子和制军兼署巡抚奏藩司潘陛见,其遗缺委泉司葆亨署,盐道卢士杰亦甲辰乡榜。署臭司,补用道陆存斋署盐道。存斋亦浙人,予到广时伊久任南韶道,以与蒋香泉不合,奏明与高廉林绶卿述训。观察对调,嗣又奉旨开缺来京引见,就此回家不出。迩时南韶道正逢极盛时,归装约有二三十方,藏书十余万卷,开设当铺数所,以为在籍享福不出矣。自李子和制军抵闽,定有渊源,巡复出,得署盐道,一切备细不能尽知,姑志之。
二十四日丁酉原书 3269 页
阴,晴,下午几点雨。
午初诣将军署,为将军恭上御赐福字禀贺。本府、两厅皆(到),衡斋昨日归,亦到。泉台于二十一日早上两院,又藩台。予密叩藩台何事,藩台笑言:“为公馆出人不便,决意挪人衙署,衙署已修理完好。蟹地怕红之说不信矣。”
相传臭署是螃蟹地,螃蟹死则色红,以凡有臭使加布政使衔者,进署必不利。俊藩台到时原议寻公馆,嗣得升藩台信中止。张臭台放广东臭台后加藩司衔,此公满嘴仁义道德,而偏信此等无稽之谈,一到即要寻公馆,煞费经营,将安良局移往新丰街,迩时无数周折,种种为难,见前日记。又为多寻一公馆,两县多费一二千金,新丰街公馆安良局。每月房金均由两县付给。仍然进署,当时何苦?惑于邪说,此皆道学先生所为之事,到如今伊家人时时有科派滋扰,伊岂不知?不如所求,伊口虽不便言,心中以为两县看不起他,好不快活,借公事挑剔,万不及藩台、粮道,干干净净,直截痛快,约束得家人无丝毫吹求。人言旗人糊涂,听家人话,知俊质翁、贵晋翁二公大不然,为张石洲所万万不及也,人安可悬揣哉!藩台初到接臭司印时,未必无居公馆意,尚未出口,得升藩司信,尚未宣扬,将两县传去,言臭署甚好,有何忌讳?一准进衙。如今一说起即言当时承两院美意,谕知衙署不利,令在外另住,予虽不便违,而心究不信,又恐两县赔累,故一心要进衙署。生平不解趋避取巧,亦不信纬事,凭此心径行直遂,纵有灾侵,任之可耳,说得臭台哑口无言。泉台先自心虚,明知藩台夸诈,且有心讥消,乃不得低首听受。今虽进署,已输与藩台一着矣,真堪解颐。
大家由将军署诣桌署禀贺,刘十峰娶媳、衡斋太太生,均去一到,过门不入,即回署。
二十五日戊戌原书 3270 页
阴,热极。
两院本定三月初六日换戴凉帽,以天气过燥,改期二十七日。
辰正出署拜会汪芙生先生,藩署钱谷,住豪贤街。为四会六箔竹塘租税已于清饷局抵兑讫,藩署以为系征存,驳饰另解藩库,瞩芙生一查究归何项,兑解出来。上臭署谒见,无甚事,以有数日不见,特往一见。去时冯云伯正在内,见冯出来,予嘱其飞速部署,林心甫带印到来即可接印前往。缘予辛未三月到省,即将印交与袁敦斋,以交印之日作为任事起也。进见泉台,惟瞩府中发回各卷宗,务须查点清楚归档。房吏抽卷即在前后交接时,不可不小心。又言抢劫案太多,正月两起,二月三起,以上数年比较可云少极,桌台少见多怪,不胜郑重其事,人谓彼不服水土,到此已久,尚不服水土,恐无服水土时矣。应留意。逸犯郭亚会、卢亚洪,如不拿到,恐监羁中人效尤,以为逃去即无事。省中两县监羁若干人,倘皆相率图逸,可奈何?一味公事官话而已。二犯已悬重赏,并嘱黄都司会拿。颇闻衡斋以积案记过太多,臭台不肯迁就,定要照章禀撤,未知真实,枭台亦一字不提,满面谦和之色,满口感谢之言,居公馆多日,谢费钱照应。又言尚未往谢,又未去道喜,相与喧而已。
出泉署至运署,程朗卿在官厅候见,昨日见厘局送二犯来收押,有程烜名片,询知新派厘局坐办两人,一同进见。朗卿言杨海琴去腊上船,至日前始开至花,三号大船,船上装载私盐不下数万斤。又以游西樵为名,至西樵又装数万斤,闻得到高要尚要添载,特禀知运台伤知沿途卡局设法阻查。运台笑言:“此人自命名士,贪污至斯,品斯下矣。然亦不可令彼大下不去,座船不查,其随从船则尽可搜查耳。”予去见本无别事,亦为衡斋事,以朗卿在座不便言,送出时运台留予暂候。予仍退至客座,运台进来,开口即言衡斋事知之乎?予对:“知为积案记过太多,桌台秉公按究,外间语,有摇动语。”运台言:“前数日臭台张石翁连见两院,不知作何语。二十三日堂期,臭台与藩台密言许久,语细不闻,及进见中堂,便言:‘番禺胡令办理积案记过太多,早在应撤之列,以其为首邑,政务烦重,无暇及此,屡从宽免,亦屡经面谕嘱其加意留神。倘得日渐稀少,必不吹求,兹实万难再事含混,倘不禀撤,当时严定章程何用?且何以对前此因记过而撤者?’中堂言:‘此原不可一例论,首邑事繁,未可苛求,此皆审案委员不为上紧之故,且章程原有居官如好虽记过多多准其相抵之语,似不可因是撤之。’桌台言:‘司里不过秉公照章办事,撤与不撤,恩出自上,请批示遵行可也。”中堂遂无言。及见抚台时,桌台亦照禀明,抚台言:‘胡令人尚平和,惟伊何故终不想引见?引见回来便可补缺。’抚台去腊下札、藩台严定章程,署事代理一年期满必要交卸,同、通、州、县未经引见者不但不准署事,并不与差使。倪梦侯思铎好(不)容易走小路打通藩台,得一厘厂差,被抚台挡住,传粮道面谕将稿涂毁。余无别话。现臭台已会藩台衔详院,中堂一边不至有事,未知抚台一边如何。中堂言抚台处藩、粮均不可进言,意在言外,要我去说,我竟成了抚台边人。我正忧谗畏讥,说得下[不]下与说得下来,两俱不得其宜。衡斋以为中堂可靠,诸不在心,本来荒唐,自取之咎,复谁尤乎?”予对:“胡令真胆大,太不在意,大人在府时两县同见曾说几次,分别言之,言南海尚过得去,番禺真下不去。此时尚系钟云卿权臭司。张石卿到后,中堂于谒见时常常提及。有一日粮道堂期,亦与言之,乃伊竟不以为事,官不上紧,师爷、委员即要办,亦呼唤不灵也。且满口以两县案断不能销结为词。试问南海案少于番禺乎?易于番禺乎?南海详销殆尽,伊此等话说他则甚?愈见其遁词耳。”运台又提及首府刘树翁如何是好,白头帖中有“广州太守太风流”一语,运台亦知,云是柳桥说的。予又将彭南坪欺之挤之太甚,旁坐大为不平,曾向本府言之,亦唯唯无所可否也。运台又闲谈钟云卿未去时曾与我言,俊质堂不过中堂一处言听计从,你两处都说得来,真有本领。予谓钟云卿是热中势利人,伊于两院处十分周旋,两处都不红不黑,故健羡冯立翁。其实立翁非云卿一流人,专以巴结见长者,公事不偏不倚,自然两边均接洽矣。立翁顷言忧谗畏讥者,不但藩台以彼为抚台边人,即中堂亦渐有疑其为抚台边人之意,藩台向来有事于抚台处走不通者,必推与运台。即如杨春霖未得缺时,知抚台以伊未引见不愿用之,求之藩台,藩台令其求护运台转求抚台。目下方柳桥科场经费为抚台驳减,中堂亦言:“如冯子立肯往求抚台,皆[比】我面求抚台更妥。”且向柳桥言:“我如面与抚台言及你事,反于火上浇油。倘得冯子立往言,必然抚台肯听。”岂非中堂亦渐渐疑其为抚台一边人?两院外虽不露,内实如水火,疑伊为抚台人,恐恩眷亦从此渐渐移矣。
予任南海三年,向不走褚门、张厨小路,且时不如其愿,在中堂前必无好言,衡斋专恃此两小路。以公事不误,中堂毫无贬词,且时荷优容。此次求卸,极意挽留,昨见衡斋,犹询杜令作得好好的,何故不愿再留?至于抚台处乾纲独断,旁人不能窥测,且亦无能舞弄。予以一人之知,极蒙优顾,见时无话不询,在他人可以无话不言,予不但不多言,且并不非时进见。总之,两院相待均优,予亦不偏不倚,尽我本职,行我本色,均出一律,不第两院无轩轻之言,即上至司道,下至府、厅、州、县亦不能定我为那一边人也。司道如藩、运、粮亦相待最优,亦不能指我为何人之人,所以亟亟求退远去者,此地不可久居,一时不留心,则是非丛生,前功尽弃。顺风收帆,神龙出没,不为人所玩弄,全始全终,盖亦非易,无怪官厅中羡我者多也。然惜我者亦不少,谓弃此膏之地,此皆热中人,不如羡我者之有见解也。
运署出来归署。
日前甄别西湖书院生员题:“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童题:“则吾岂敢。”诗:“一片冰心在玉壶”,“心”。
二十六日己亥原书 3273 页
阴,有雨,一二声雷,日来燥热,两院示谕改二十七日换季。
祭先农坛,中堂不出,扶犁九推,抚台代中堂,藩台代抚台,以次递推,广府代粮台,推后又府、县行九推礼,礼毕各散。
黄小羌、黄捷三请酒,申刻在靖海门内天后宫,荤素兼备,二公订非一二次,不能不到。其余年酒无一(不)辞无一到者。有喀岱峰、长仙渠、柳桥辞。曾海山、杨云帆、桂一山诸君,衡斋到已暮,云在运台处久坐,亦为近日事。蔚长厚管事之高子蕃,日前在学署一见,予不甚认识。庚午年予赴广宁时相识,伊已交卸帐务与一张姓代管回山西平遥去,两年后又来,仍照旧管事。此人好交游,予以旧识加意周旋,此等生意中人,得我辈优礼不觉鼓舞欢忻,予亦喜其能识人,有侠气,未上席,推有事与予独言,不别而去。予俟席散,约将二鼓归署。
二十七日庚子原书 3274 页
阴,晴,今日换戴凉帽。
午后出署,拟谒见藩台、粮道,均不值,在府中久坐而归。
中堂以兄丧一月不出,今日阖城拜客谢步,过予署亦拜候。予谐辕谢步缴帖,顺到华宁里拜湘捐局恒月珊,拟询伊捐戴花翎应若干银,亦不值。
去年向陕捐局询问,有单开来,约七百六七十金,回署令桂儿向西号探问,云湘捐有千元可办。
二十八日辛丑原书 3274 页
阴,晴,午后阴,欲雨。
督抚挡堂,为今日越华、粤秀两书院开馆,督抚、司道均亲到,率生童行礼。粤秀山长仍史穆堂太史,越华山长因王汉桥映斗。老病,去腊回琼州定安县原籍,省中现任各官均助仪,予亦赠六十金。两院以京兆尹梁潭圃省亲请假归里,母老未便复出,聘伊掌教越华。府、厅、县辰初去,先司道到,继督抚到,督抚二处礼毕回署,予等又诣菊坡精舍,山长为陈兰圃学博,此处惟司道到,行礼毕即散。
二十九日壬寅原书 3274 页
五更大雷雨,一日雨不止。
同治十三年四月
初一日癸卯原书 3274 页
阴雨,颇冷,可御棉。
督抚宪本早悬牌定三月初六日换戴凉帽,二十以后日渐热,至二十五六日御单合犹汗出如,领更不可戴。二十六日将军拜见中堂,言如此燥热,何能待至三月初六日?其实从来未闻二月内换季者。怂愿中堂改早。中堂即时知会抚台改期,二十七日换季,一经换后,日渐觉凉,且无日不阴雨,五更起来或晨早出署,御棉袍褂犹觉凉,是皆将军一言阶之厉也。省中不论何事,一经将军预议,靡不,天亦似恶其人,故与参差,倘不改期,任其至初六日换季,岂不顺乎。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①
寅初即起赴圣庙,候各大宪到齐,中堂亦到,行礼三庙均毕,两院行后,今日轮藩台诣万寿宫宣讲《圣谕广训》,四月初一日以农忙停讲,十月复开。府、厅、县均往同行礼,席地坐听。讲毕藩台归署,我辈又诣两院禀贺。甫到抚辕,听事泉台传请。盖为秋审经费一事,每年寄京交吏部考功司广东甲经承银三千两。本六千五百两,前数年议定减作三千,作两次寄京,春间寄二千两,冬季寄一千两。予十年三月到任,十年、十一年均与番禺对垫,照例寄去。寄与代办经承倪梦臣,照例通省各州、县分派,汇寄首县寄京。近来外州县肯寄者十无一二,催亦无益,两县无奈代为垫寄。其中户部、刑部均有份。予在京久知此款由功司经承经手,户、刑两处往往不分,皆功友一人吃去。自此次减定后,户部得六百金,刑部得六百,余千八百金都归功友一人。户部为奏销事恐其吹求,刑部则为秋审,吏、户、刑三部尚有零星事件,均在此三千金中一概免吹求,总其名日秋审经费。去年钟云卿署泉篆,正催解此款,正值张石洲到,予单见言及,大言:“我在刑部办多年,秋审有一定条例,书吏辈有何拿手,敢在外间借题讹银?尽可不必寄去,亦可省却三千银。”两县正苦无银可垫,一闻此言,乐得不寄,遂将此事搁起。钟云卿心甚①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语出《左传·昭公十八年》,郑国大夫
灶预言郑将发生大火,有人劝子产用宝器镶祭,以避免火灾。子产回
答说:“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
多言矣。”此处是评论将军不识天时乱出主意,与子产原意不尽相合。不快,亦不理之。秋冬事多,亦无暇及此,至十一月间,藩台忽言:“秋审经费不为秋审,亦为通省奏销及一切零星事件,不可不寄。”桌台亦说,盖藩台迫之使言也。予答:“为现在主考、学台程仪均须两县代垫,十分窘迫,即寄亦一时无银。”藩台闻此点首,言亦实难。正二月又事多,匆匆过去,前月二十外,藩台以两院有一二件小奏件被部中挑饰,去冬言后,已回明臭台委员至各府催解去矣。心知向来两县照例垫寄,被臭台一言阻止,如今要寄,解铃还是系铃人。时向桌台言此,且言语之间微露桌台不照旧章贻误公事,桌台初亦不知备细,今见部中真有权,恐日后受两院埋怨,又不肯认错,言:“秋审我办多年,不怕部中作难,兹既为与奏销等件有碍,则不能不寄,饰两县照旧垫寄可耳。”先补去年十二年之三千金。与予不止言了几次,予闻即置之,且对以无款可垫。日来藩台愈挤得紧,泉台愈愤,将衡斋传去,令垫千五百两。尚有予应垫之千五百金,料得予已将卸事,必不肯垫,又见屡与予言予不理之,心中愤甚,大言与藩台言:“将我养廉发千五百金垫凑,飞速寄京,以了十二年之款。”予虽不时时谒见,而在外庙班或堂期站班常见,绝不向予提及,日前先农庙班,只见泉台与衡斋言我已与藩台言之矣,即支养廉也。而心中好不焦灼。口中说扣廉代垫,心中实舍不得。又因藩台挤他时向藩台有不三不四之言,本日在万寿宫,藩台微言:“十二年秋审费,番禺已允垫半数,尔南海不垫,桌台颇有微言。”予对:“△△并非不肯垫,乃台只向番禺言,而并未向△△一言,叫△△如何自告奋勇乎?”此刻来传,予料必为此事。出抚辕即去,见时满面笑容,尽说闲话,不及垫银一语。予不待其言,
当回:“秋审经费昨下午胡令至嫩署言伊垫半数,此系十二年之款,△△应垫,如番禺垫而△△不垫,实不好看,心愿垫寄。不及泉台扣廉代垫等语,如不知也者。日来之事△△少出门,故均不知,今日即大人不传,亦要来见。”桌台闻此言方大高兴,且言:“老世叔放心,尽请暂垫,我必催齐归款,催款仍照旧数,有六千零,此三千金款催得半数,亦可归款矣,请放心。”又言:“君日前补考西湖书院甄别出题,生是‘谏行言听’三句,童是“则吾岂敢”,已见新闻纸。”予一笑,见新闻纸者,省城不快意之讼棍甚多,知桌台看新闻纸,特费数金刊上,讥予自命太高,夸张得意,欲臭台知之耳。臭台言之者,亦以为你有此事,我已知之也。小心用心,如见肺肝,一笑置之,出桌署归。
午后谒见藩宪,同见有数人,予留后知秋审费已见臭台凛明愿垫半数,与番禺凑成三千金寄京。又为四会六箔草塘租银,恳准清饷局完解,并为钱惊卿求交卸,在彼年久,二年余将三年。实为多病,又为赵朗如炳元,癸卯同年。年已六十五岁,冀得一中中缺得有回家盘费即思归去,可否令署佛冈?又为准补顺德马宁司巡检赵昂,新补黄鼎司巡检、现署江浦司李联璋代求赴新任,藩台无不答应,惟言我甚(少)动缺,两院意见不同,又有数日奔走调和,实在费(心)。又言胡令事究竟如何?予言大人岂不知乎?藩台言抚台总不言,未知葫芦中卖甚么药。胡衡斋事见前。予出藩署往见粮道,禀知秋审费已面允代垫矣。粮道言:“此事我先不解,直到目下始明白,臭台总不肯认此银为秋审而用,总要言为奏销等事而用,若单为秋审不必与,我在刑部办了几年秋审,岂有不知乎?盖到底不肯认错也。”又谈各衙门每年你南海一县用至二万余,如无此款,此缺岂不美乎!即此一言以是知粮道之明亮也。又见护运台,言及允垫秋审费,运台大以为然,言:“此事多日,如今君一径认垫此款,一天云彩尽散矣。”盖藩台冷言冷语暗挤臭台,臭台既不肯认错,又舍不得自己垫银,相持不决,直到今日,非如此不能解此连环也。予对:“所怪者臭台总不向予一言,以为予已将卸事,必不肯慨然探囊出此银也。今日前往,不待伊开口而即自认愿垫,实出彼意计之外,用心之左,令人齿冷。”又谈时事两刻许,以非要事不及记忆。天已暮,遂归。许子双将仍回梧州去,顺道送行。
得京中刑部广西司员外谢心斋名。信,由沈拜庚送来,为九江显冈陈族与村尾戴姓各村械斗,两边均各杀死十余人。予访得陈族有一陈镜源,系捐班,安徽候令,丁艰回籍。当起时陈镜源如肯弹压,可以无事,乃不但不压抑,抑且多方耸唆,激成大案。予迩时诣该村亲临勘验,不动声色,拟拿陈镜源究治。不意镜源刁狡无比,知予赴乡,伊早日来城,泊予归,伊以一小舟于省河往来游奕。适伊有起复事,将其撩搁,谕吏房转谕陈镜源有面谕语,令其来见,再为详办。镜源本自亏心,恐予拿办,行踪诡秘,出没靡定,及闻予欲见之,知予必要究办,遂即远避,去如黄鹤矣,起复事至今不曾上详。伊无起复文,不克赴省,在京不知如何勾通谢心斋,转由沈拜庚前来关说。予初不知其赴京。予思斗案虽未了,已获数犯候办,行将卸事,何苦与之作难?乐得卖情与心斋暨拜庚。即饰房为之补详,并复心斋函,亲作再启四纸道明其事,并叙多年阔别。又因京中各旧友均有菲敬致送,伊独尚未送与,在京本来交不深。附去炭金二十两,交桂儿由西号汇京。沈拜庚来拜两次,不得已见之,亦为询此事可办否,予以原委告之,并言已为补详矣。
初二日甲辰原书 3278 页
阴,雨颇大,此时雨虽无碍,然亦稍嫌其多,天气寒冷,稻秧未秀,蚕事最怕冷,恐于土丝有碍。
粮道堂期,照常禀见,头班下来即归。
早拟致后任顺德张石邻函,心懒因循至今,午后写就,为荐黎丹卿书禀,黎本就予处书启,嗣俊方伯到,又就藩署书启兼办予处,日前方伯言及,托予转荐。荐三侄仍办积案兼二巡属,以初出手,不必多,六百元足矣。又荐唐实甫仍在南署审案。温月楼、王香坪、唐实甫审案均认真,香坪一人最多最上心,以故所有积案详销殆尽,只剩二起,臭台甚嘉之,瞩予照章请奖发通票。温、唐起委一次。香坪系实缺合浦,请另委署优缺一次。衡斋为积案弄得不安其位,人谓我形容之,更觉不好看。抚台之不肯从宽批示,惟言伊应引见,皆因予以实缺而求卸,伊未引见人员代理三年之久,何故不求交卸?又同一首县,南事更棘于番,积案详销殆尽,番禺记过至二十余起之多,两相比较,更不好看。日前在天后宫曾海珊笑言衡斋之不得动,皆南海与之相较而更劣也。积案记过太多固由平日不经心,何故求卸又落后,如何下得去?无怪抚台迟回、物议腾沸也。幸中堂喜之,方伯无所可否,或不致动耳。
又为江少帆太守解饷赴京引见,嘱再作一函与廉舫,前已作函,恳再恳切言之。伊京中人地生疏,无一旧识,一切事均拜托廉舫,故又申言之。予另与廉舫一信:“办事无不可,不费之惠亦交友之道,即与拉交情,亦不过一戏一馆而已,切勿借与盘费,一到省断乎讨不回来者也,葆初前车可以鉴矣。”
将晚始兴专差回,得林心甫信,言该处民情强悍,时有抢劫大案,且一驿递时有三四五六百里京广往来文书,时须用印,未便带印上省。典史虽可代拆代行,惟现在典史系署事,本任已奉伤回任,不日可到,亦将卸事,未堪重托,种种为难,惟有请冯云伯飞速前来接篆任事,抑或上游另有安排,专差五日可到,乞禀明各宪,星速示知遵行,一面已将此情节禀知首府矣。心甫所说虽系实情,然半多官话。上游即伤令带印上省,一径遵信行事,即有事件,亦非伊故。心甫出来未久,自无主见,所说皆官话,伊尚未念顺德张石邻将钱粮减价征收,倘日久不去,本年大半为张石邻收去,林心甫岂不毁乎?所谓养其十指而失其肩背者也。减价收粮谓之放炮,顺德可行,南海断不可办,惟有作一日赔一日而已。
初三日乙巳原书 3280 页
阴雨一日无已时。
两院堂期,予先诣督辕,俟司道到站班,将林令不能速来之故回明,臭、运、粮皆到,藩台迟迟不来。予见运台时禀明一切,将信呈阅,请运台转告藩台,可否顺德另委员暂行代理,或另有善法,恐抚台一边要进见,即刻回至抚署。四营下来,府、厅、两县头班进见,予将林令不能速来之事回明,抚台言此无别法,惟有催冯令速去而已。抚台感冒咳嗽不止,不数言即退,在官厅候司道来,予求藩台设法从速,藩台已嘱首府严饰冯令速禀辞动身,此外实无善法。运台言委员一层,向无此办法,势不能行。至督见中堂,尚不知林令不能速来一层,盖司道并不提及,予据实回明,中堂亦知此缺作一日赔一日,且赔非轻浅,每日需二百余金,尚是平平过去,无意外事,且纸片上日日长之款不在内。沉吟久之,笑言此亦无法,速催冯令去可也。
外间自初一庙班后轰然传言,谓两院在官厅面商番禺必撤,杜令仍留南海,张令上省令署番禺,其余不改,说得确确凿凿,有凭有据,实属可笑。以毫无影响之事凭空杜撰,若或有之。捕衙各官均来帐(房)探听,广东喜造谣言,不知干伊甚事而捏造此言也。上架建议:古代日记ISBN978-7-218-14809-091787218148090>定价:1980.00元(全10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