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 望凫行馆宦粤日记
广宁。二十八日赴午门前阙左门验看,钦铃大臣兵尚董蕴卿恂、刑尚齐小云承彦、工尚单地山懋谦、载崇、载、察杭阿、皂保云舫、家玉胡小遂八人,内单地翁为赴津验米、本日请训不到。又例派都察院科道官八人监验,周叔云同年①预焉,邀予至伊衙门朝房小坐一茶,午刻竣事。四月初五日为照例引见之期。元年以来,凡月选应觐人员,每逢五、逢十日特派王大臣验放。是日天微明,进内诣内阁守候,午初御铃之肃王、华丰。朱凤标、桐轩。谭廷襄、竹崖。常山始先后来,吏部司官②排班带领上内阁大堂向上跪,口背履历,仅某某、年若干岁二句,其仪注与引见同,惟王大臣在东旁-顺立。同班十人:翰林待诏蒋器成,云南定远令张哲,广西平乐令姚润之、罗城令钱英、岑溪令孙汝霖,云南广通令张承颐,江西兴安令李宾旸,广东广宁令杜凤治、海丰令屈鸣珍、永安令阳景雾,片刻验毕各散。初九日诣鸿胪寺谢恩,二十六日已刻诣部,偕凭科经承章桐庵进端门吏科画凭③。给谏刘南卿毓楠。监画④。二十七日又赴部至司堂领凭,自已初待至未正,凭科管股之笔帖式委署主事者始到,可恶可憾,领得即归。凭上大书定限:本年八月初七日到任。京师至广东省及肇庆府例限九十日,按八月初七日核计,共得百日,其余十日者,盖以抵广宁到任为限也。凡分发官领照,定限到省呈缴;而实任官领凭,凭则照例令其径行赴任,由任缴凭。今无不到省,无不由省缴凭,奉伤始克履任,结习然耳。
同年:乡试、会试同一年中式者。
司官:部内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以及主事以下的七品小京官。②
画凭:凭是吏部颁发给官员携带赴任的文书,画凭就是到吏部办理签③
发、领取凭的手续。
给谏、监画:六科给事中的别称,职掌谏言、监察。派给事中监画,④
是为防止出现弊端和显示仪式的隆重。
此后事宜逐日书右。年老健忘,友朋酬应、人地名号及一切事宜,过辄不留,追索十不得半,真憾事焉。以笔代心,重立日记,而历叙其缘起如是。
予自乙卯春赴部投供候拣,十余年间,凡遇各省拣发,无不亲到,约计不下三十余次。傅艾臣大令仁棣①以绥。同伴来京,并同投供。是年夏第一次湖南请抹,艾臣-索即得,予则湖南、广东引见被黜;贵州、江西备用者二,江南进单者一,皆不见用。而后予到京者、予到京时尚未中乡选者,如莫星湖、孙十湖、寿玉溪、沈宽甫、王扬廷皆同乡也。等辈类皆捷径终南,先予着鞭而去。数公去后,每逢拣发,屈指山会②候拣公车③,只予尚在。自叹命赛,悲憾而已。更有甚者,不得不失,为我庸何伤?偏予不惟无益,且有损焉。广西二次请拣,一为拣时再上,秉笔者业已圈用,又复看,忽不动笔。予以为不用,出朝即归,后知重呼予名,遂以规避未到扣选一次。一为请拣奏到,予此月偶未投供,毋庸预拣,置之不在意,拣前因事一夜不寐,日出熟睡,午前部友来告,已列名应拣,呼予醒促速去。任人颠倒,且愤且,不去听之,亦以规避扣选一次。报捐注册时部友有谓带过不带功,律有明条,今虽改捐,将来到班尚须照扣,闻之更深愤愤。偶于杨玉华处逢吏友周冀塘,与之谈及,恳其商略,据云必须回堂④明办,日后选到时方无室碍,允为设法经理。后见投供簿,予名上详注云:“广西两次抹发未到,扣选二次,今既改捐不论双单兼选不积,到班时无容扣选。”此实翼塘之力也,心甚感之。自笑候拣十余年,
大令仁棣:大令是知县别称。棣同弟。①
山会:山阴、会稽。②
公车:因汉代官派车马送赴京选官者,明清以“公车”称举人。③
回堂:中央各部的尚书、侍郎被称为堂官。回堂即向吏部堂官正式④
禀报。所图何事?无益而更有损者,亦惟予而已。敬忆丙辰夏,广东不用,出城奉香,数去皆备烛,惟此次仅请一香。顺谒圣帝①,签曰:“我曾许汝事和谐,未拣前得一佳签。谁料修为汝自乖。但改新图莫依旧,营谋应得称心怀。”复再拜诚祷请重赐一签,日:“焚香来告复何辞,善恶平分汝自知。除却昧中心里念,出门无碍是亨衢。”是圣心明谓我以拣发之不能得也。威灵昭鉴,始知祸福由心,贵贱、富贫、寿天无定而实有定,有定面又无定,凭天所命,任人自为,固不必求签问卜、屡渎尊严。自丙辰至今十一年中,深信圣言,修为在我,念念服膺而未尝瓣香薰沐一诣庙廷,恐亵也。曾恭拟额联语,归里时敬谨镌悬本村松门祠前,借酬微愿:
莫不尊亲
志在春秋,渊源直接东山,尊侯王帝以来,独称夫子;
功参天地,庙貌崇依北阙,臻文武圣之极,是谓神人。
三月廿五日以后验到时,选永安之阳晓园,名景霁,广西桂林府全州人,年五十一岁,由附生训导、县丞保举知县,加州衔。选海丰之屈子御、名鸣珍,安徽颍州府太和人,年四十六岁,由附生教谕保升知县。至选翁源之绍兴府教授唐廷纶、选遂溪之承印旗人。俱系推升,未曾在京。又本月分选广西平乐之姚润之、号博君。选岑溪之孙汝霖、号少琴,丙午举人,直隶人。选罗城之钱英。号少甫。又唔分发广东同知王茂曜、号燮亭,宁波人,其太翁名本梧。分发盐经文通。号小江,其尊人前任本省嘉应州牧②,名萨保,已勒休。连日拜客,至王燮亭处,又拜来京引见、以司马直牧用③之张琴圃、名鹤龄,咸丰元年选
圣帝:即三国时的关羽。清代一再加关羽尊号,都有“关圣大帝”①
四字。
州牧:知州的别称。②
司马直牧用:司马是同知的别称,直牧是直隶州知州的别称。此处指③
张鹤龄以同知官职署理直隶州知州。增城令,安徽桐城人。招收大使孙葆庵。名泰,萧山人。询问广省及广宁情形。又忆在王小铁处一指分广东之同知唐泰澜。号伟观,壬戌进士,老矣。
予选缺后,三谒许滇生①师,太子太保,予告吏部尚书,癸卯座师。五谒潘伯寅师。名祖荫,现任副宪②,人值南斋,丙辰荐师。滇师去即见,伯师均未值,五次得见。
有一指发广东知府加运使衔升用道花翎何名世俊号石斋,与琴圃同邑人。来拜,次日即答之。王芳洲弟海运来京,以繁不克久住,数日下津。上海令王莲塘名宗濂。长子蟠号子璞。同来,以盐大使指分两浙,托予为办验引等事。予转托钱子修表弟,四月廿一日领照即行。
予于三月甘五晚在如松馆请芳洲、子璞,并请陈幼笙、田小洲、吴松堂等。又因周素人由皖来引见,住叔云处,予于四月十三日请其听戏,晚饮如松,并请仲雁、叔云昆仲三人,又请汪小峰、王怡庵、倪小舫。
今岁五月五日为滇师八十双庆,唔仁山同年名彭寿。道及,拟于廿一日预庆,在财盛馆演剧,发帖请客。是日去拜,送祝敬十二两。
四月十九日奉旨:廿五日大考翰詹③。家莲衢④少詹以正詹5朱九香、阁学李兰孙升缺,伊打头拟升,屡屡以大考将来
许滇生:许乃普(1787一1866),谥文恪。①
副宪:即左副都御史,正三品。②
大考翰詹:清朝对翰林院、詹事府官员的考核制度,不定期举行。考③
列一等者可超级升用,考列三等者处罚,四等者降调,五等者革职。
家莲衢:杜联(1804一1880),号莲衢,杜凤治的远房族侄,但比杜④
凤治年长十余岁。③少詹、正詹:詹事府少詹事、詹事。为忧,一得正詹,即不预考。廿一日旨下,阁学用仆卿刘蕴斋昆,正詹用翰读学王子厚。祖培。莲衢两者进单,伊必可得一,以阁学有另片奏请之理卿鲍花潭、源深。光卿童薇彦华。及刘恐难超得,而詹事则伊顶升,无不得者。岂料王子厚由第二得去。大考在即,应考官阶,伊最大矣,应得而失,其运可知,甚为虑之。考时赋题“冕昭文赋”、“萧何论”,诗题“遒文六义陈”得“文”字。廿六日予即往视之,甚矣其惫。急询如何,云毫无疵累,二等尚可列人。晚即得信,伊竟在一等第三名,可喜之至。一等五名:洗马①孙莱山、毓汶,山东。读学②夏子松、同善,杭州人。少詹杜联、编修平景孙、步青,山阴人。许文。其光,广东人,原杭州人。二等卅七名:第一刘年、二名周农、寿昌,湖南人,侍读。四名黄体芳、温州人,编修,号漱兰,癸亥会元。七名徐申锡、平湖人,惺庵侍郎之子。八名景其溶、剑泉。九名黄钰、十名张丙炎、十二名张家骧、宁波人。十三名吕锦文、文节公贤基之子。十四名朱然、肯甫九香阁学③之子。廿三名邵汴生、名亨豫,右庶子。廿六名吴凤藻、蓉圃。廿七名钟骏声、雨辰。廿九名毕保鳌、东坪。卅名徐郁、颂阁。卅二名张之洞、卅四名杨庆麟、振甫。末名董兆奎。三等五十二名:六名祁世长、十四名楼震、次园。十六名赵曾向、十九名卢土杰、四十名贾瑚、四十五名温忠翰、四十六名游百川、四十八名马相如。四等三名:边宝泉、编④。佛彦、
洗马:司经局洗马的简称。秦汉时为太子属官,又称太子洗马,清代
不设太子,太子洗马为詹事府官员,从五品,无重要职掌,仅为翰林
院官员升转之阶。
读学:翰林院侍读学士的简称。②
阁学:内阁学士的简称。③
编:此处指翰林院编修。④
第-本望行馆宦粤日记013左赞①。蒋维垣。编。不列等一名:王溉,编修,直隶人,癸卵,癸丑,新自广东学政满载而归。此公癸卯同榜,原名泉,闻以病不完卷,闻向来颇能写,笔下亦不劣,岂非命乎!
月内拉京债者接踵而来,不下四五十人,予以折扣太重,迄无成议。而闻屈子御对扣②借千二百金,阳晓园亦无日不奔走要求,数日前亦以五扣三成借千六百金。二公惟恐人不肯借,每日自向央恳,又肯吃亏,遂为若辈所胁制,否则广东此数缺,借项七八扣为极大扣头矣。予于若辈来从不见之,传言如银主肯借即时持银亲来说妥即定,何用跋来报往徒费唇舌?甚厌其烦。但屈、阳既用五扣,予同省同官,必难独我便宜,颇觉棘手。五月初三、四日,约有人来成事,予复之过五日再议。
初四日,诣滇师家贺节,节敬③二两,门④二吊,伯师处亦同。又拜数客,晚至松堂处,章经圃同年适到,谈至子刻归。昨,孙杉六同年来,为经圃户部另案开复事,瞩予遣人速之来,经圃任宝坻令职,今自宝坻来京。
四月初复立日记,连日无暇,久未开笔,兹以午日为始,补识前月诸事如右。草草忆录,未能备书,且不记何日为何事矣。初四夜丑刻,掷笔天明。
左赞:詹事府左赞善的简称。①
对扣:即以借项的一半作为利息,如借1200两,实收600两,到期②)
还1200 两。
节敬:节日给上司或老师的馈赠。③
门:此处指门包,给官员守门家丁的赏钱。④同治五年丙寅午月甲午午日癸亥晴。
晚至松堂家,与经圃、俞子培大令①、俞晓庐孝廉②己未,山阴人。谈至亥刻归。
同治五年五月
初六日甲子原书 14 页
晴。
访慧君。翁蕙舫户部来回拜。
初七日乙丑原书 14 页
阴,晴。
昨日大考一、二等引见,今日三等、四等、不列等引见。奉上谕:“一等之洗马孙毓汶以侍讲学士升用,讲学夏同善用正詹,少詹杜联用阁学,编修平步青用侍读,许其光用侍讲③。二等之编修刘年、英启用侍讲,侍读周寿昌用庶子,编修黄体芳用洗马,张鹏翼、李文田用中允④,徐申锡用赞善,读学景其溶用少詹,以上各员先换顶戴,在任候缺。编修黄钰、张丙炎,讲学胡瑞澜、筱泉。编修张家骧、侍读吕锦文、编修朱道然均着记名,遇缺提奏,并各赏大卷江绸袍料一匹、小卷江绸袍褂料各一件。编修夏子、范熙溥、陈翼,侍讲鄂芳,编修
大令:知县的别称。
孝廉:举人的别称。2
侍讲:翰林院侍讲学士的简称。3
中允:詹事府设左、右中允。④解煜、陈彝、李端菜、陈亮畴均各赏大卷江绸袍褂一匹。邵汴生以下无焉。三等之右庶子铁祺、左庶子常恩,均着以侍讲降补;读学惠林降侍读,左中允奎润降编修,左赞善李祉降检讨①,检讨王庆祺,编修陆懋宗、郭怀仁,检讨张观准均罚俸半年,少詹苏勒布降庶子,仍罚俸半年;编修贾瑚、王道源、陈振瀛均罚俸半年;编修王昕、龙湛霖、温忠翰、游百川,检讨吴镇,编修马相如均罚一年;检讨孙凤翔,编修范德馨、陆尔熙均罚二年;编修吴鸿恩罚三年,四等编修边宝泉罚三年。左赞佛彦改主事,编修蒋维垣改内阁中书,均仍罚俸一年。不列等编修王渺即行革职。翻译一等侍讲松稚用读学;二等讲学纳仁用少詹,侍读文奎遇缺提奏,赏袍料如前。三等洗马广寿罚俸二年,右赞善庆麟降编修,余照旧供职。该员等其各力求实学,慎守官方,用副教育人材至意。钦此。”
初八日丙寅原书 15 页
晴,阴。
午前有柯大椿片来,必欲见,见询乃甲辰江南榜同年,安徽庐州人,号芝生,年五十三岁,癸丑二等,选授学教②,保升知县遇缺即选,选授广西阳朔令,未觐丁忧,今来起复候选,住庐州馆,在南大街。据云昨在杨振甫同年处问知,故来拜。
晚,幼笙来。
昨得广东白石场徐祝三一信,并二药物。
叔云信来,作长函答之。留京十余年,与叔云无间日不通函者,积已盈,不下数百函,随时毁弃者不计矣。拟择其议论有见而书法佳妙装裱为屏,悬之座隅,以志交谊。
检讨:翰林院检讨的简称。
学教:指州县的学官学正、教谕、训导等。②
初九日丁卯原书 16 页
晴。
伯寅师信来荐仆人林升。
初十日戊辰原书 16 页
阴,晴。
作致广东娄凤来、陶安轩二信,又作致吴勉斋一函,次日交松堂附去。
十一日己巳原书 16 页
晴,热。
午后访章经圃同年,并见田小洲运同。
晚访梅公。
亥初大雷电,风雨一茶时即止。
屠雨生表侄请饮万兴居,座有娄安之、徐萼楼。
十二日庚午原书 16 页
晴,热甚。
午后访蕙公,戌刻归。
得天津海运王芳洲来信,晚作复函,掷笔天已明矣。
王燮亭、张琴圃二司马来辞行赴粤,娄、陶二函托燮亭带去。
十三日辛未原书 16 页
晴。仍热,与入伏无异。
又得叔子①书,申刻至叔子处闲谈,至酉正赴香炉四条胡同大理寺丞陈少湖荣泰。之饮。座有俊卿,有所谓钟子林者,丁
叔子:指周星誉(1826--1884),字昀叔,一字叔云(叔芸),仕至
广东盐运使。杜凤治好友。忧北城吏目也。又有杨竹邨。亥刻归。
早晨,孙杉麓同年来谈经圃开复事。
在少湖处见会稽樊江彭里陈氏家谱。先祖姚陈太恭人出自樊江,自幼仅知为邑庠生①雨木公之女,雨木二字为名为字无由知之。今查得陈氏十七世名雨木,行大,字士薪,号石樵,山阴县庠生;原配阮,继配沈,子四:洪、讷、汾、淇,淇出继。洪子三:长名楚,字宝善,行大。次名谷,行二,字宝稼,此即随先伯父淮川公在楚南、幼呼为二伯父者也;配胡,无子,葬予村南之安山。三名柬,行六,字国书,幼时呼为六叔。无子。汾子樊,行五,字仲山,此房不知其详。淇子,行七,字景钱,亦曾在楚南见之,无聊赖人也,有子不振,久未通问。二伯人甚厚道,六叔亦和谨,有~子出门日久,不知后人如何。吾家食指百余②,皆陈太恭人出。戊寅初秋逝世,治年五岁,犹及见。尝扶治肩至门口闲眺,时虽幼稚,而此时景象尚约略可忆如目前事。弃养③时二位伯父、先君俱不在家,治迩时识知犹昏,不辨何事,惟见尺巢先兄为砚香先兄穿孝,泊淮川公及先大夫回家,请本学老师点主④。及夜半出殡,安葬于石象山之合柱背,治与同岁之表兄弟及侄辈坐拔蓝轿送殡,均历历在目也。迄今五十年矣,回忆都成陈迹,可悲可感!偶得陈氏家谱,获知太外大父之字号、家世,日后尚可按谱而访其后人,洵可喜也。太外大父一支衰微日甚,故尔日疏日远。幼笙亦同族,询之不甚了了。少湖尚系近支,亦不知也。
邑庠生:县学生员。①
食指百余:即10多人(一人有10指)。②
弃养:子孙提及父母或长辈去世时的委婉说法。③
点主:请人用朱笔在逝者灵牌上“主”字一点的仪式。仕宦人家通常④
请有地位者点主。018杜凤治目记
十四日壬申原书 18 页
阴,晴,申后忽雨一阵,甚凉爽。
辰初出门,拜高逸仙、延祐。王省斋、师曾。周农、娄安之、保泰。王九如、德容。张小岩、昭。彭砚双、克仪。李兰荪、鸿藻。谢心斋、钺。朱厚斋、庚。杨振甫、庆麟。罗舒庭、家福。叶绣圃觐光。等同年、同乡。午刻归。
杉麓片来,并托带天津芳洲信。晚作函复之,内有商事。
至松堂处,托田小洲事。
酉刻雨后出门,先谒伯寅师,为荐仆林升事,面允收录。又至邵汴生家赴饮,同座有新选湖北郧阳太守①金铁生、达。杨荫眉、同年沂孙、泗孙之侄。沂号咏春,泗号滨石。王蓉舟给谏、宪成。家莲衢,直至亥刻始归。
十五日癸酉原书 18 页
晴。
广西罗城令钱少甫来拜,见之。胡云部郎②国栋。自江北眷到,来拜不值。
莲衢处送来葆初侄一函,云已来京,在苏城陶小农元和署中暂住,迟莲衢子汇占同行。汇占与葆初去秋亦叔侄同年,莲衢呼令来京候试,其信四月望后发,据云四月初八到苏已见邸抄,知予选广宁矣。
申初访叔云,并见素人,大谈至酉正。又访杉麓,匆匆数语,天已将暮,遂归。
彭砚双来拜。
太守:知府的别称。
部郎:郎中的别称。
十六日甲戌原书 19 页
晴,偶阴,不热。
滇师着人送对二副来,赏来人钱二吊。
访蕙、梅二公,略坐归。
晚访经圃、小洲,略谈归。夜作书致陈少湖、傅子莼。
十七日乙亥原书 19 页
.阴,晴。
大同年山西人贾汉章倬。农部①卒,值年汴生知单告助,写仪②四吊,即付长班,外赏贺节一吊。
齐化原名朝阳,俗呼为齐化。门外锡厚庵缜,原名纯。为乃尊人保艾峰恒。年伯③开吊,年伯为古城领队大臣,卒于任。出分资四吊。
晚仍至经圃处唔子莼,即归。
午后葆初来,云昨申到京,住廉访处,与汇占侄舟同航海来,家中二哥、三嫂以下均安,甚慰。
十八日丙子原书 19 页
晴。
杉麓兄早来言经圃借款事,幼笙亦来。杉兄言昨至齐化门外东岳庙吊艾峰年伯之丧。又及厚庵,贵州司掌印,有才能,交友以义,为宝佩。宫保门生,已加三品卿,甲辰在予前一名,丙辰进士,出彭文敬公蕴章。门下,加以文笔通畅,同官咸喷焉。其弟行三,名锡纶,庶出,随任古城。回匪张,古城垂陷,年伯先一夕惊悸而卒,即毡裹埋之后园,次日城破,老三之生母及~妻一妹均被火焚殉难。老三
农部:户部司官的泛称。①
尃仪:又称金。指为他人丧事致送的钱财。②
年伯:同年的父亲。③幸脱,数日后假扮乞弓混人城中寻生母、妻、妹之尸并年伯骸骨,均用布毡捆缚,置骆驼背负人甘界,重行装人棺扶归。鸣呼!可云孝且勇矣!闻之不觉肃然起敬。厚庵名满京师,为同辈钦服,又有弟如是,方兴未艾也。老三官刑部郎,向随侍在边。厚庵有母在堂,寿已七旬,未能远离,前者闻讣,毅然欲往口外奔丧,同人及佩翁正色阻之。老三孝勇卓著,可以厚庵不克奔赴之苦心矣。
午后拜柯芝生、冯玉生,玉生见,有商语。又至莲衢处,见汇占,谈片时。又回拜钱少甫、胡云,以同知衔照事,见云询之,据云前次部中发照,独无此纸,不知何故。兹漕帅吴仲翁咨请补发,来时见仲翁,实收①已交其手,内已发出,即可换得寄进。瞩查补发与否。廿二日有专足②回淮,如已补出,便可函恳仲翁并伊尊人子琴先生换得带进也。晚归,函托子修,瞩其转恳家深甫弟详查。
在云媚处见胡梅卿。又拜陈涤斋,又拜孙子轩、酉山兄弟,俱不见。
晚访梅公。得叔子复书,作函致之,又得回信。
十九日丁丑原书 20 页
晴。
辰初出门,在梅处践约早饭,晚归。
王省斋侍御、叶绣圃比部③来拜。晚子修来,为作晋信去,已丑初,作致云一函,托其函禀乃翁将予升衔实收带归。
实收:捐纳等事项付银的收据。1
专足:专门以送信为业的人。②
比部:明清时刑部司官的通称。③
二十日戊寅原书 21 页
晴。
罗計庭同年、胡梅卿比部来拜。再至梅处。晚作致叔弟、葆侄各一函。
得天津王芳洲、湖南王亦陶嘉朱,行三,桌幕。各一函。
二十一日己卯原书 21 页
晴。
未刻访俞子培大令,夜饭后归。
晚访梅叟作长夜谈。
二十二日庚辰原书 21 页
晴。
日出睡至未初起,访叔云,谈至暮归。
晚又诣子培处,与经圃、松堂略语,归。
杨振甫、张晓崖太守、昭。邬鸿生来谢步①。
京城久旱,皇上祈雨已将月余,虽时得小雨,究未深透。近日有清厘狱囚②及遣王大臣诣黑白龙潭虔祈之旨。然闻京外颇得甘澍甚大,不知确否。
二十三日辛巳原书 21 页
晴,阴有雷不雨。
已初出门,在梅公处早饭。将晚又访蕙公,更余又诣松堂家。田、俞诸人均为经圃邀饮如松馆,邀予不值。归见经圃片。
谢步:回拜以对别人的拜候表示感谢。
清厘狱囚:清理在押疑犯,尽快审结,使无罪者获释。②
二十四日壬午原书 22 页
阴,晴。
日初出时,红霞满天,至酉初雨,来势甚大,惜刻许即止。
又诣松堂处,又访梅、蕙二公。
二十五日癸未原书 22 页
晴。
午刻松堂来邀,为借款事,即去,在伊处早饭。晚诣梅处夜饭,亥刻归。
二十六日甲申原书 22 页
阴,傍晚雨数点。
为人夏来久不雨,虔祈未验,昨有清厘庶狱之旨,今日又下诏求言职诸臣直陈时事。
午后葆初来,酉刻去。幼笙亦来。晚访松堂。
二十七日乙酉原书 22 页
阴,日落时大雷雨,檐溜如绳,沟渠溢满,约半时许,农田想可沾足。
达王①衔命诣白龙潭祈祷,今日复命,果得甘澍,圣心与天心相应如是。
一日不出门。自选缺后费用层出,进项毫无,假款又复宛转无成,贫至不名一钱。寓中日用顷刻难缓,一日之间,屡次走索,甚于追呼②,不谅至此,殊堪恼恨。忽思及荆室娄宜人,居贫食苦、儿女嗷,一文无有时不知如何过度。我尚不堪,宜人女流,苦更可知。伤哉!伤哉!欲报无路,一见无期,痛
达王:蒙古王公赛因诺颜亲王达尔玛。1
追呼:书吏衙役催缴赋税。②心摧骨,有如是乎!目前境遇,宜人不死,我断不窘迫至此,言之尤令我悔痛无已者也。
生我者早见背矣,即并我生者如兄弟、姊妹、妻室亦无一存,勤苦作官,却是为谁?满腔悲愤,谁则知之?此意惟与叔云信札往来常常言之,知我者惟叔子而已。
二十八日丙戌原书 23 页
晴。
午后至吴家,见傅芷人驾部①,邀予及俞子培至其家吃点心,又坚留夜饭。日落时予先行,即雇车访叔云,谈刻许,归。
潘伯寅师着人持片来召,订明日申酉时去。
锡厚庵来谢步。
二十九日丁亥原书 23 页
晴,阴。
酉刻谒伯师,为荐人已遂,勿庸议矣。
午后访汪小峰,知王怡庵为太常寺事牵累,前月廿七日出京去矣。又唔王小铁同年。
晚访梅叟。
作致叔云、芷人二书。
同治五年六月
初一日戊子原书 23 页
阴,晴。
胡裁来,为款项事。
申刻诣梅处,流连至亥刻归。子刻小雨,天将明渐大,沥至日出后止。①驾部:兵部车驾司郎中、主事等司官。
初二日己丑原书 24 页
晴。
无聊之极,访经圃闲话,松堂留夜饭,灯后访梅,子刻归。
初三日庚寅原书 24 页
阴,午后小雨。
得叔云信,当复之。闲坐一日,晚至梅处。
初四日辛卯原书 24 页
阴,晴。
得冯裕生信,订上灯后来谈项事,竟不来。
晚田小洲片邀三福小饮,不值,正访蕙公,邀梅闲谈时也。
灯下作信致叔云,天已明,又作一函与商密事。
初五日壬辰原书 24 页
晴。
得章恕庵甥一信,莲衢处送来。又函致叔子,即得复函。
初六日癸巳原书 24 页
阴。
贝勒载治于是日由白龙潭拈香回京复命。申刻大雷,雨滂沱倾注,沟皆盈,至将晚时止。
初七日甲午原书 24 页
阴,微雨,晚晴。
午后访小洲假物。又访梅公,在彼夜饭,作竟夕谈。
初八日乙未原书 24 页
晴。
新选广东鹤山县捕厅①王名焱号佩卿。来谒,见之。安徽人,
捕厅:州县的佐杂县丞、典史、吏目等官的别称,因这些官员都有缉1
捕的职责。住伊同乡香炉头条金铁衫家,即在汴生处同席之郧阳守也。初六事。
倪小舫来,早饭后去。冯裕生来,为说假款事。均初七事。
得王芳洲-书。
晚又访梅,长谈不觉夜深,即假榻焉。
初九日丙申原书 25 页
晴。
周荐农来拜,不值。
访子培,遇芷人。
作书致叔云。
初十日丁酉原书 25 页
晴
晚访梅叟,邀经圃、小洲、松堂共饮,子刻归。
作书致杉六、叔云,叔云病痢未复,当得杉六复书。
十一日戊戌原书 25 页
晴。
午后至松堂处,芷人亦来,夜饭后归。
十二日己亥原书 25 页
晴
晚访梅卿。作致芷人、松堂及冯裕生各一函。
迟小洲不至。
十三日庚子原书 25 页
晴。
杉麓早来,知叔云病腹已数日。作书询之,得复言日内已小愈矣。幼笙来。金启堂来谢步。晚王晓山来,为朱默卿酸。补溧阳令补文事。灯下作致晓山一函,附去小结一纸。又与幼笙一函,亦为朱事。
十四日辛酉原书 26 页
晴。
午后至对门若洲弟处谈时许。又进内见梧冈九叔,又谈至酉刻归。
云居寺○○黄叟来为债项事,当付与一片。
十五日壬寅原书 26 页
晴。
晚访若洲,闲谈至亥刻归。
十六日癸卯原书 26 页
晴。
再访梅公。晚,蕙公来邀,即去,路遇琴轩,匆匆一面,不及细叙,月色昏蒙,非伊见呼,予亦交臂失之矣。
十七日甲辰原书 26 页
晴。
早访某卿赴约不践,遂至蕙家少憩,暑热可畏,高卧至酉。小洲、子培来,同访湘均、文如而归。
盛啸松比部丁生母艰,今日在文昌馆开吊,送分资四吊。
谭云史来谢步、道喜,不值。
十八日乙巳原书 26 页
阴,午后小雨,申酉间大雨,有雷,晚雾。
闷坐不出门。自三月以来,诸事肘,竟至日用不给,真是智勇俱困,奇哉!
晚作书致杉兄、叔弟,为下午见日报,广东学政刘熙载告病。向来日报上谕,今日所见类皆昨日之事,刘公告病之折昨日到,则今日必已放人。莲衢大考第三,恭邸在军机处言,今岁大考卷取去未惬,惟第三杜某一卷为压卷,何不置之第一名乎?外间早闻此言,颇望莲翁得此学政缺。又以广东向只放编、检,上之亦不过讲、读①等官,从未放二品大员,则又疑莲衢恐未克得此。函致杉六、叔子有商事,兼询广东学差之信。天明尚未睡,咄独坐,竟不觉也。
十九日丙午原书 27 页
晴。
天明略睡,甫醒,张仆送信回,云杜大人②已放广东学台矣。正徘徊间,杉六大呼而入,连叫大事济矣,盖予信中望莲得放之语也。杉六久坐,与谈请章经圃事,订定并约莲、云二同年同局说话。松堂继来,芷人又来,均为报莲衢信来也。
祝升者,予前在胡诗般家坐馆旧仆也,人颇忠直。予初选时,再再叩求收录,予以带多~人,盘费匪轻,不允亦不复之。后因张仆辞不去,有心用之而未发也。今晨来求转荐杜大人处,告以大人处荐者必多,未易往说,汝自去回主人出来,予用尔可也。伊现在主人即杉六也,欢跃而去。杉六来,予备告之。
午后访汪小峰。又见小铁同年,谈时许。又至松堂处与小洲闲话甚久,归即坐车诣莲翁处道喜。正出门去,见汇占,谈片时,又访叔云,归已暮矣。
云居寺黄姓所事来复。
致启堂一片,为收录祝升事,盖伊曾荐与予也。
编、检、讲、读:指翰林院编修、检讨、侍讲学士、侍读学土。1
大人:清代对高级官员的尊称。外官道台以上、武官参将以上、京②
官衙署主官等才可称大人,但学政、主考是钦差,故亦称大人。杜
联是从二品高官,又是学政,故称大人。
二十日丁未原书 28 页
晴。
午后至梧叔处,又访蕙叟,至更余归。人门张升为予言,本街正芳街帽铺拉项,伊转言,明日有确耗。后三日无信,可笑!
二十一日戊申原书 28 页
晴。
胡益堂名礼谦。选贡来拜,新自南①来京候朝考②,故人书船大令之子也,循循儒雅,故人有子可喜,景升豚犬③,深自愧耳!伊为予内侄何镜山妻兄,在南时亦曾唔面,迩时已人泮④矣。
谭翰香廷芳。大令来,竹崖侍郎弟也。
作函致娄秉衡表弟,奎垣。当得复函。
晚钱子修表弟来,为项事,由朱姓来。
二十二日己酉原书 28 页
阴,小雨。
晚子修弟又来。有朱次山者,勋司5曾经当缺,伊有可假之路,子修瞩其往询,明日候信。子修有山西王兰复函,瞩予代作,作竟,共谈至天明始去。
南:本日记往往指绍兴。即使从广东往绍兴亦写作“回南”。
朝考:在保和殿举行的对新科进士的考试,名次在前者选为翰林院庶②
吉士,其余用为主事、中事、知县等职。
景升豚犬:东汉末年荆州牧刘表,字景升,其子均庸碌无为。据《三③
国志·吴书·孙权传》注引《吴历》,曹操因孙权军容整齐,赞叹
日:“生子当如孙仲谋,刘景升儿子若豚犬耳!”后人往往以“景升
豚犬”谦称自己儿子无能。
人泮:州县学宫多有半圆形的泮池。人泮即考取生员(秀才)。④
勋司:吏部稽勋司的简称。?
杉六亥刻来,略谈数语即去。
二十三日庚戌原书 29 页
晴。
秉衡来拜。桂山来谈数语去。
昨谭翰香来,闲谈中伊云有借项之路,今日偕一陆姓人来,海宁人,捐刑部主事,号耦庐,由陆公拉得一路,询之,即魏染○○之王裁缝号春山者也。王裁辛苦起家,积有数千金,皆从放官债来,新自广东回来。予松堂屡说,俱不合式,今由耦庐来,颇有动意,而搜刻太甚,瞩耦庐再说之,翰香亦同去说,明日等信。
二十四日辛亥原书 29 页
晴。
早上莫雨香甥来,饭后去。
翰香、耦庐由得顺来,邀一叙,兼谈昨说之事即去,事或可成。折扣早有定议,无可如何;而必欲家阁学一见之,此举颇难,允以且商。同席朱少澜比部、荫谷,辛亥副①。吴吴山孝廉,均杭人。又一陶姓号润斋,苏州人也。酉刻归。
晚访慧公。
二十五日壬子原书 29 页
晴,申刻雨一阵。
午前莲衢来谈许久去,伊云此时至福隆堂,陈珊士请,申刻翁蕙舫请,一日无空。予有事欲诣之,订晚间见。
午后傅子莼来,予正拟拜客,略坐去。即出门回拜王佩卿、胡益堂、娄秉衡,又拜童起山太史②、福承。陆耦庐。以琯。又至
副:此处指乡试之副贡。①
太史:翰林院官员以及翰林院庶吉士的别称。②汴生、杉六之同年处谈事。又至王裁缝处,缪姓中间在耦庐处遇见,同去说借项事。王裁骤富而骄,要约琐碎,且迟迟,再议。在彼处遇雨,稍坐而归。
晚访梅叟,久谈不觉天明。
二十六日癸丑原书 30 页
晴。
翰香有贵云小叙之约,未刻赴之,耦庐亦在,二公亦言王裁不情,且勿急也。又云缪姓另有一处,明日候信。同局有吴吴山,又一陈姓号念,萧山人,来京捐复大令者也。予并邀梅公,并见琴公,即散,回至梅处少坐,归已黑矣。
松堂再四来邀,不知何事,片复以不去。
晚上子修来,伊所云广东京官汇项明后日候信。
有一陈姓名炳泰,住梅市街恒远店,来拜,不知何人,未见,留话云明午再来。
二十七日甲寅原书 30 页
晴。
连日酷热异常,南方不翅,上灯后大风即止,继以大雷雨一阵,旋霁。
陆耦庐来,将晚,诣莲衢处画商事件,即归。
灯下作致莲衢、叔云、杉六、耦庐、子莼、松堂各一函,明日一早送去。
二十八日乙卯原书 30 页
晴,傍晚雷雨。
早得耦庐、杉六、莲衢各回片。耦庐即来,申刻又偕谭翰香来。
谭敬斋来,松堂、子莼亦来。
陈公炳泰号绶甫。来拜,带来芳洲一信。
屠雨生表侄来。
以上均见。
又作书致莲衢,即得复言,不允王裁作保一事,勿庸言矣。并允代为竭力张罗,终期成事也。
今日寅刻立秋,上灯后风雨兼作,颇有秋意。光阴如驶,令人生感。
灯下作致耦庐书,所事复之。
莲衢子汇占孝廉与葆初同来京,来拜不值。
二十九日丙辰原书 31 页
晴。
松堂来邀,为有梁姓仆人思从予去,松堂转荐。松堂瞩其如能拉成借事即为荐用。梁仆广东人,往来关说已非一日,兹少有端倪,昨日松堂来即为此。午后予即去,据云言定虚数四竿①,对扣,实数二千,今日可先交定银也。久坐,申刻归。
周素生来辞行,卓和斋名光禄。来拜,山东进来,亦山阴人,其父东省老幕友也。
晚,松堂又来,云酉刻至裕泰银号中说合,约初四五日交银,其定银已存号中,即去。予亦出门访蕙公,亥刻归。
得耦庐信。
作函致莲衢、幼笙、子莼、松堂,并复耦庐,所事覆绝之。
同治五年七月
初一日丁巳原书 31 页
晴。
上灯后松堂来请,即去。据云借帐之局即在樱桃斜街东善堂对过,号万益亨,去年新开,掌柜-姓刘、一姓陈,内又有
四竿:即四千。1一赵姓,向亦在裕泰学业,与陈有亲,今改为跟官。梁升由赵而进,赵亦求收用,松堂为力说,无可奈何,亦允带去。松堂又云陈姓、赵姓来说准于明日下午先付半数千金,同往骡马市裕泰银号汇兑。
今日杉麓、叔云公请莲衢,饯行于谢公祠,兼请经圃。莲、杉、云三同年欲为予向经圃借项,拟公请说话,商非一日。今因莲衢已放,即饯莲衢而邀经圃作陪。予与松堂谈时经圃适归,云自未刻饮至此时,时已亥正矣。经圃瞩予少坐,道久知予启行不易,彼此同年至交,实为爱莫能助,岂肯坐视?况重之以三公,何乐不为?无奈为自马贼扰后职用去近万,目下甚难。但三公异常为力,说之恳切,定当竭力转办,多少未可定耳。〔三公】莲为本家而师生而同年,如杉、云二公者则同榜同年而又换帖①弟兄也。吾四人在京,以交谊论,真有手足所不逮者,为予办事不必予托之,自然竭尽心力,真难得也!感篆永铭心版。如经圃所云,一为二品大员而兼学政,一为言官,一则现官户部福建司,正管直隶省钱粮交代事宜,将来仰仗甚长。况又系为君,又非白要,趁此得交三君,何故而不竭力?然予亦知其此时实力不逮,而上台难下,伊正不能不张罗也。
松堂为此番借事亦云竭力,亦甚感之。
初二日戊午原书 32 页
晴。
松堂来订,四钟时邀幼笙同去。幼笙予昨晚已有信订之,正要往梅市街答客,顺道再去。松去即至梅市街恒远店回拜陈①换帖:即结拜为兄弟。互相交换写有姓名、年龄、籍贯、三代以及双
方结拜等内容的帖子,是结拜兄弟通常的礼仪。绶甫,已移寓日昇店矣。顺访小舫小坐。至幼笙处,云已来予处矣,即归。幼笙果在,少待松堂亦来,同诣裕泰。刘、陈先去,裕泰掌柜王宝晋,予向识之,云已出门,唔其侄王友卿及伙友艾涧泉,即于号内写立字据,市平足纹①四千两,对扣,押凭②,约到省归还,凭中定八月初七日到任。公立一砝码固封,予画押带去。当时兑银,今日先付虚银式千金,实数千两。伊来银半足色、半松江,将来全还足银。拟陈姓同去,归时言明送盘费,现在每千出三厘计三十两作中间人劳金,再取出十金为松堂门房及予处张仆及荣贵分润。当时将票、凭交王友卿,俟银交讫时付与。予将银暂存号中陆续取用。事毕,松、幼邀饮如松馆。予又至日升店访陈绶甫,不值,归。因天热,幼笙来请,云又邀小洲,予以拜客未归辞之。饭后访梅、慧二公,且缓步乘凉,付二公假物。慧有大累③,予颇思援假之。子初归。
连日又大热,南边不足过也。
冯玉生来,想亦为项事,不见之。早上徐景韩来,亦为此,见而复之。
午后子莼着长少君送银五两来,系新得印结银④,以予前日嘱其催经手款,知予正窘,故送来暂济。予实告哺5后交物,
市平足纹:清代使用银子时,每两实际重量不尽一致。市平是民间市1
面交易时的衡量标准。足纹指足色纹银(银实际上不可能足色,所谓
足色只是成色较高)。
押凭:以吏部发给赴任的文凭作抵押。②
大累:欠债甚多。③
印结银:各省人士在京参加考试、铨选、捐纳、诉讼或充吏,均须在④
京同乡官员出具盖有印章的保证书担保,当事人所交纳的费用,称之
为印结银,由在京同乡官员按-定规则分配。③哺:申时的别称,即下午三至五时。无需惠假,令其持归,而心实感非浅矣。盖予大结费尚未交与子莼,代肩日久,均为董樵荪管结局者。将上两月结费扣去,且正当窘时,见予绝不提及,真难得也!
初三日己未原书 34 页
晴,下午大雨。
辰刻出门访梅公,流连至暮,避热也。晚并邀惠、琴二公小饮,雨后凉爽,子刻归寓。
朱少蓝有信来,为项事,复之。
初四日庚申原书 34 页
晴,申后阴。
早至裕泰见王友卿,取银三百归。前日取五百,共八百矣。
雨香甥来,付卅金令部署行装。闻火轮初四已开,约计十五后复可抵津,拟初十内外着儿媳、二女、周妈母子及小孙令雨香带梁升去,由海至沪,再由宁波回家。梁升广东人,熟于海道,故令送眷。
午后松堂带梁升来见,即告以先送少爷、小姐们回南,伊暂请假,期初六来。
松堂处短伊项共银八十金,伊急于应用,即作一片令其诣裕泰自去取来。
莲舫来。
作致芳洲一函,恳为儿辈至津坐轮船一切托其竭力照应,托陈绶甫转寄。早上曾至绶甫处,当面将朱默卿捐免保照交之,瞩其转寄津门交芳洲。
酉刻访梅,长谈申旦。
自心地不宁,有两月光景不至家寓,中和店。申刻归家。子、媳、纹、线各与银一锭,可以自便买少穿戴。桢儿此番不令回去,留在身边以便管教约束。
初五日辛酉原书 35 页
阴,日来热无可热,午刻小雨,少凉。
申刻由梅访惠君,伊拟撤帐,略谈而归。
晚又见梅,作二书致杉、云二君。
初六日壬戌原书 35 页
阴,晴,上灯时小雨。
葆侄来,与之商酌,家眷由河船回去较轮船盘费颇省,予月秒航海去,则眷到家反在予后矣。叫桂儿来定议。令葆初转告雨香与予同行。
至琉璃厂买眼镜。予今岁五十三矣,自来眼光不减,今春以来虽渐觉不如前,而灯下犹能红纸上写字,宪书①上小字皆一览了然,须亦不白,所觉老境者惟发较前多白耳。自三月选缺以后,身劳心灼,魂梦不安,两目日觉昏暗,须下须白者过半,上须亦有一二茎白者。始信心为身主,心焦身。一官甫得,老景已来,望秋先零,可胜嗟叹!用老花眼镜自今日始,故记之。
出门至沈佩香道喜,伊为侄完姻,出分资四吊。沈仪廷、王韵斋。直隶捐令。又至东头拜韩伯英、仲敏兄弟,杨少初太守、龚志安表兄归,在中和店下车答拜单和斋,不遇。
有一曾姓名金章者来拜,大片书“年愚侄”,住绳匠○○中间路东大门户部赵宅,或是曾枢元观察②同年少君,尚有曾名协均亦系同年,现为御史,必非其子。枢元名璧光,甲辰同榜,四川人。①宪书:即时宪书,又称通书,当时的历书,有全年节气农务、各日吉
凶趋避等内容,一些内容以小字刻印。观察:道员(道台)的别称。②
晚作书致王芳洲,告以家眷不航海之故。
晚访梅,订早见,即归。七夕癸亥阴,晴。
辰刻诣梅践约,在伊处,早晚作-日一夜联床谈宴。上灯后访琴轩偿旧通,并邀梅小钦,适经圃、松堂踵至与焉。正流连,顷鲁古香、刘书云亦到,又偕经、松二公回梅处,谈至丑刻,二人自归。初八甲子晴。
又在梅处早饭,申末走访惠公商事,将晚归。
晚至文如家访沈仪廷,与商经手事。又访梅、访琴而归。
杉兄早来不值。子修晚来亦不值。
初九日乙丑原书 36 页
晴。·
莲衢再来,俱不值。午初葆初来道莲衢言,为驿道难行,拟自备资斧由山东山道至清江,涉长江,经由江西而去,其子汇占则令其航海南归,再由南赴粤。前予与伊函中,一为由轩恤事,一为字会借项,俱不必急之,而带一仆人之说,则不可行矣。
午后移寓中和店,芷人来时许去。予出门访松堂,又访孙酉山,为莲衢言伊由内河送眷南归可以搭伴,特往问之,不值。又访沈佩香商恤轴事,面话定议。又访子修商一切事,并托伊转询酉山可同伴否,明晚候信。
晚经圃来寻,遇于梅处,莲、杉、云三同年与商之事,直言不能为力,难见三公之面,恳予转告。可笑!予胡卢应之,同行分道归。
初十日丙寅原书 37 页
晴。
莲衢早来说~-切商事,并云东道难行,有由河路行走之意;又云十二日邬鸿生在广丰堂请宴,拟不去。适鸿生亦发帖来请予,而雨香亦来,告以如席未备,尽可不必,如已定席,不得不到,即自无空,可着汇占一去光脸。雨香早饭后去,莲衢先去。
孙酉山来,为雇船搭伴事。伊已将船写定,予亦托伊代写一号。大谈时许,即着桂儿同去诣天茂定船。
王鹿亭前日来,见之,今又来,不值,留片云芳洲有银须面交,明午再来。
作片与芷人为取信事,并片致莲衢,为酉山说有一小太平船价廉而人夫妥当,如行水路,可以雇此,即童起山来京坐船也。
晚见单和斋小谈。晚访惠公,又访梅卿,因店中天热蚊多,坐卧不安,归甚迟矣。
丑刻后雨,淋漓不休,天明止。
十一日丁卯原书 37 页
阴,午后又雨,夜更大。
早访鹿亭,取来芳洲信,附卅金,据云连前章凯印结、注册费共七十金,合成百金作为汪少前者补诸暨之款,瞩交芳洲了帐。
顺至梅处早饭,因天雨流连至暮,更余雨甚,知不克归,联床闲话申旦。
十二日戊辰原书 37 页
晴。
已刻归,桂儿呈船票,知通州如意头已写定,共价八十金,一切在内,准于十六日下通与酉山同伴行。
罗計庭同年妻讣来,八月初八日领帖。
朱俊卿同年专柬邀十四日申刻小饮。
午初坐车出门至文茂取芳洲之卅金,当作复芳洲一函,瞩王晋斋转交鹿亭。又至文武帽局定朝帽、缨帽。又访小舫托事,并至幼笙处一转,即诣广丰堂赴宴。雨香、葆初、鸿生均先在,汇占竟不到。饮毕已未正,又至广德楼观春台部,将晚归。谭云史在店坐候,以许久不唔之故,谈时许,天将暮,匆匆人城去。伊为有托叔云事嘱转言。
十三日己巳原书 38 页
晴,阴。
九如早来。
昨接王友卿名寅辅。一函,以万益亭交银扣色①过重,予饭后坐车与面谈一切。又访叔云,谈数语,拟着人视振甫在家就近访之,而振甫适来,共谈二时许。叔云制饺见饷,谈及俊卿明日之局,振甫、叔云皆与,又有莲衢、汴生四公,明日申刻因庚戌会榜同年公请浙江粮道王补帆,凯泰。俱辞不去,瞩予亦辞之。予归家即作片道明一人难独到之故,专人璧柬辞之。
申刻在梅处夜饭,又至惠公家,子刻归。
作函致幼笙、小舫。
十四日庚午原书 38 页
阴,巳刻微雨。
俊卿又来邀,改期十六申刻。
辰已间诣梅早饭。
小舫送画来,申刻归。又出门至佩香处,不值,交伊子五扣色:不同地方的银锭与银元成色(含纯银量)不尽相同,交易时要1
补、扣,如以含银量低的银两汇兑就要按重量再加补若干(补水)。
此处的“扣色”似指以含银量较高的银两交付减扣过多。十金为恤轴之费,余欠八十由外带还。又访家深甫、顾萼崇,俱不值。又访子修,略谈归。
云史来,不值。晚访琴公略谈,又访仪廷于雅轩处,付银五十为办楚南事费,余欠百金俟后寄归。子初归。
作致佩香一函,芷人一片。
十五日辛未原书 39 页
晴。
小舫早来,为托伊办对、画等件。
廉舫来。
至芷人、松堂、巅洲处。又至梅公处夜饭。晚归,巅洲来邀十七申刻夜饭。
十六日壬申原书 39 页
晴。
儿辈辰刻雇车下通州,由运河雇如意船回南,直抵杭州。桂儿夫妇,来孙、纹线二女及周妈母子,又令祝升送去,共八人,张升同送去。雨香、廉舫早来送。未刻至广德楼观三庆部,赴汪小峰之请,同局有小铁同年及单和斋、周鉴清,又一童公,常见而未识其名号。予申正即行,归,暂憩又出门至裕泰,与友卿略谈,径诣俊卿同年家。出门时胡益堂正来,为知桂儿行,来托带何镜山内侄口信,予见之。杉六同年、胡益堂已先在,叔云继至,莲衢、振甫后至,汴生以病不来。杉六谓俊卿一官竟同废弃,拟集腋捐指省浙江,伊本由户部郎中截取①,以繁缺②知府用。任坐粮厅与仓
截取:清朝官员任职有期限,期限到称为俸满,把俸满官员截止其现1
职,改为另外官职的候升或候迁之员,称之为截取。繁缺:清代各府、州、县以冲(交通要道)、繁(政务繁忙)、疲②
(钱粮额多难征)、难(案件多、难治理)四字衡量各缺的重要性。繁缺即政务繁忙之缺。
侍①不合,保分发省份,前功尽弃,非捐不可。欲予与莲衢明年举事时饮
助,同年至好,与莲衢同声云,苟可为力,靡不尽心也。饮至
酉正同散。
十七日癸酉原书 40 页
阴,午后雨渐大,至暮止,颇冷,竟有秋
意矣。
同寓单和斋来谈,幼笙亦来,遇雨久坐不去。少雾出门,
至高逸仙阁读学。家吊乃尊人丧,与逸仙谈数语,据云,明春扶
柩南回,出分资四千。童起山、倪小舫、吴松堂,又唔一太
史公,寄籍广东番禺,高姓,陟人,名学瀛,号子腾,似此字,听未明晰。与逸仙认本家。又拜周荐农催对、幅。又回拜曹公,金章。内阁中书,系甲辰江南榜,名观文、号均纬之侄世兄。又至舒庭同年处吊伊夫人之丧。原定八月初五日领帖,予月内必行,故先去尽情,出分资六吊,与計庭谈许久,归。至巅洲处,为伊今日请戴与九兄接予手,发帖请予作陪并告知各函一切通问缘由。宴至亥刻。
梅公今日移寓,过问,因天雨兼有别故不果移,仍诣伊寓,则已归旧寓,不值而归。
十八日甲戌原书 40 页
晴。
坐车访梅翁于教场二条○○务本堂。又至裕泰与友卿结帐,两讫。前友卿送来广东信一函,托转交四会典史谢公,令铺伙谢姓出来面恳。谢号子英,伊兄现补四会典史,名不知,号鹤汀。予阅《缙绅》,四会典史名已削去,下存浙江会稽人,四年正月补,则此公必有事故也,无怪伊弟云二年来无信耗也。①仓侍:仓场侍郎的简称。又看惠翁,于阡儿○○景山堂久坐,酉刻又至琉璃厂等处买物归。夜饭后又访梅于新寓,并邀惠、琴二公即诣琴处,又转梅处,往返谈宴,不觉已申旦矣。
彭芍亭为侄娶妇有帖来,廿六日吉期。
十九日乙亥原书 41 页
阴,未刻微雨。
天明偶盹即沉沉睡去,起已午正,流连至晚,归寓。
松堂来两次,不值。灯下又来,小舫亦来。
莲衢来辞行,韩仲敏来谢步,屠雨生表侄来,俱不值。
二十日丙子原书 41 页
晴。
杨少初太守旷。来,见之。
沈佩香送来敕书四轴、执照~纸,即分送莲衢、幼笙及章德舆,自存一轴,为越农十一弟被掳殉难,其子子樾荫袭云骑尉。莲衢侄由轩致豫。殉难,其子用彰亦袭云骑尉。
李兰荪同年丁太夫人忧八月初二三开灵。分讣来。葆初来。
出门访梅,忽感寒热,吐泻兼作,抵暮乘车归,一夜不安。
廿一日丁丑原书 41 页
晴。
贾晴岩比部来,见之。
身热退凉,吐泻亦渐止,惟觉软弱不堪,闭户默坐而诸事上心,左支右出,思之未得其宜,更觉劳劳。月内决意就道,川资尚缺,殊深焦灼。
莲衢信来,定于廿五日行。
作书致莲衢、叔芸、芷人,叔芸信中内有杉六信,为经圃宁绝同年好不名一钱事,杉兄瞩转告,故封入。
廿二日戊寅原书 42 页
晴。
较昨更好,惟腹中时时作响,尚欲走动①耳。
单和斋来谈。
葆初来,送来上海钱洋,小东门外施家晋恒钱庄内徐云泉家所开也。有姚蕊园兄主店事,抵沪拟访之,一切事可托彼办理。章德舆同来,为送领沈姓救书费廿金来。
谭云史来,坚订日内必欲一叙,且为转致叔云事,将暮去。
叔云复信为十七晚局阻于雨,拟见时面定一日,且为章经圃愤愤特甚,有必欲倾之之语。此事均为予故,经圃子幼境窘,情有可谅;即万无可谅,人以官为家,非此,一家为饿孵矣,拟见叔子力为解之。
廿三日己卯原书 42 页
晴。
杉麓早来,进门即云经圃之款有矣。是人盖辗转思维,究恐有碍宦途,不得已而破囊也。先与杉六一信,云前虽复绝,究过不去,筹备些微,下午送呈。下午亲到,送去京平松江纹银式百金,为杉麓大施申伤,谓“此事与五楼毫不干涉,此事满城播扬,无人不知,而尊驾之鄙陋吝啬、毫无朋情,科、道、翰、詹无不知之,此时回头,已嫌其晚”云云。且云数似太微,但五楼成行在即,甚无须此,不过大家光脸而已。如经圃者,真俗语所谓请斋不吃吃撞斋者也。如此手段,何以为一邑主?无怪一官保不住也。可笑!杉六嘱写一无利票与之,予允即日送去。久谈,进署去,与订下午再见。走动:此指大便。1
芷人来商事,订定办现双柏①,余约划汇百七十数,久坐去。
金小堂来,据云前有改名费。予久忘之,看其窘急异常,婉言哀恳,予以卅二千去。
娄秉衡表弟、胡益堂世讲②来,并托带南物。
雨香甥申刻将行李铺盖搬来,予早订其同赴粤东也,与桢儿同房住。
出门访莲衢,至门遇叔云先停车,以莲衢不在家正欲回舆,予呼之拉同进内,呼汇占出,共谈许久,并告以经圃双柏一节,伊亦唾而笑之,杉六托转言事亦告之,同出门行。莲衢定廿五行,汇占约廿六七亦下津,与启承堂陈涤斋同趁廿九开之火轮船去矣。予廿九日赶不及,而南浔船约在初十前后方开,只可迟一步矣。
又至杉六处,将票交之,少谈已暮,即归。
晚又诣梅公处,略谈,子刻归。
作致庭、周荐农、叔云各同年书,又辞少初初七之局,作一片。
廿四日庚辰原书 43 页
晴。
晴岩早来,拉饮如松馆,并邀子莼来,饮毕各散。
路遇仪廷,订初二日戏宴,辞以月内必行,略谈数语即诣惠公处,又至琴处贺生日,回至梅寓夜饭,亥刻归。
全宝卿来拜,不值。
得叔子回书,得計庭回片。
双柏:指两百之数。1
世讲:两个家族有多代一起求学之谊,互称“世讲”。②
少初请局,专人持片并原柬辞之。
着赵升赴裕泰取物,俱讫。
廿五日辛巳原书 44 页
阴,晴。
片致杉六付胡裁去取物,又作片致小铁催画一片。
午后至间壁本家若洲,不值,见梧冈九叔,谈数刻。又至对门韩处,为详开外省各友称谓,开毕归。又坐车出门至汪小峰处辞行,小铁出门不值。又至柴儿○○本家五婶处及深甫弟处,又至萼棠家、沈佩香家、钱子修家,均见话别。上灯后诣梅处流连久谈,归已子正。
廿六日壬午原书 44 页
晴。
胡益堂着伊仆单成来询行期。单成本托葆初侄荐与莲衢或交汇占带归绍兴,不知如何错误,葆初以为有成说,而莲翁乔梓①并未确允。单成闻葆初言,意谓千万可靠,益堂予询莲衢,毫无影响,此葆初冒昧之故也。益堂意欲求予用之,见予下人已多,不便启齿。日前谈及予下人已有四个,身边三人皆不得已而用之,乃多北人,内中无一同乡。饭食口味不对已极,每饭不堪下箸,食不下咽,非求其侈,但求可食,前者偶病思饮一汤,腻不能饮。食为养命之源,将来到广,异乡风味,更不可问矣。为单成向服役于董地山兄,知其善厄人事,极思用之,而轮船赴广多一人多-人费用,为此不决,故与益堂言,瞩其待二日后听予信,此廿三日语也。予因盘费支出久而不决,今晨来问行期实为此故。予复片答以无可奈何,且带至乔梓:父子。1上海再说,明日持荐信来可也。
出门至伯寅师处辞行,见面即云:“君何高也,凡出京官宰无不索上游①八行②去者,足下独无,可云中流砥柱矣。况予与蒋芗泉中丞、张酉山方伯、郭毓六廉访③皆深有交谊,信札时通,酉山乃弟名兆楷,亦予门生,梅小岩观察4又系同年,均可作信托之;将来荐信时必道及足下高才大雅、精明练达、夙所钦佩,本无庸八行其先为游扬也。”予答以:“各处皆不求信,看光景出去尚不至于不到任,且又愧无报谢,不敢启齿耳。”谈间,闻有客来,即行。当至烂面○○李兰荪鸿藻。少徒5处吊年伯母姚太夫人之丧,褚敬四两,与兰荪慰数语,并言目下将行,故此先来即此辞行。兰荪问何日行、如何行走?备告之而别。又拜工部郎中王雨轩同年,思曾。进顺治门至小麻线○○彭芍亭家道喜。予与乃兄讷生癸卯同年,讷生名慰高,今日娶侄媳也。又至许滇师处辞行,并仁山处。又至陈珊士、贾晴岩处,晴岩见,久坐天已将暮,原拟至霞公府谭云史翰香处,来不及矣。出城归。
雨香前日出门进城至邬家,今日归。
晚至惠家久坐,亦与话别。又至梅寓,子初归。
上游:指高官或上司。
八行:清代信纸大多用红线直分为八行,因此称书信为八行书。②
蒋芗泉中丞、张酉山方伯、郭毓六廉访:此三人分别为广东巡抚蒋益③
澧(1833一1874)、广东布政使李福泰(1805-1871,后来任广东巡
抚)、广东按察使郭祥瑞(后署理布政使)。中丞是巡抚别称,方伯
是布政使别称,廉访是按察使别称。
梅小岩观察:广东督粮道梅启照(1826一1894),后升任按察使、布
政使、巡抚。少徒:少司徒的简称。少司徒是户部侍郎的别称。
廿七日癸未原书 46 页
晴。
已刻至梅处践约早饭,申刻又访惠公,傍晚归。
经圃屡来,俱不值,晚拟访之。出门正值小舫来,又回坐谈数语,小舫去。至松堂家,已出门。小洲亦同去,与经圃正谈,松堂归,又至子培室中谈数语,子初归。!酉刻,兰荪同年送来托带郭玉六廉访、方子贞都转①、梅小岩信三函。
廿八日甲申原书 46 页
晴。
叔云片来,又订晚局,自偕翁氏昆玉及黄卤香名体立,丙辰,主事。来邀,已兰亦亲来订。子培来,琴岩来。
申刻至梅处一转即至福兴居。谭云史来同去。叔云、已兰、馥生、卤香均先在,饮毕,同至云芳下处,并邀梅公小饮,时将子初,予先行便至梅处,别有日矣,把袂殷拳作长夜谈。子正微雨浙沥不休,天明坐车归。
廿九日乙酉原书 46 页
巳刻雨犹未止,午后渐晴。
若洲来,久坐始去。松堂、和斋均来。申刻至惠家话别,暮归。
胡益堂又来,带何镜山内侄信。晚访梅,又坐车至琴公处小谈而归。
卅日丙戌原书 46 页
晴。
杉兄早来,送来经圃款,芷人亦来。午后因张兰泣师母廿
方子贞都转:广东盐运使方颐(1915一1888),号子箴(子贞)。
都转是盐运使的别称。七日生辰,予偶忘未去。杉六、叔云见时道及,并云张仲仙世兄比部树蕃亦询予何日行。仲仙行六,有兄在皖,以道员候补,已故;有弟行七,名树,号叔达,在福建候补,又号昕庵。极思补祝,连日未暇,今去祝,敬四金、门四吊,师母久病未能见,仲仙亦不在家。归,顺路过若洲家,因弟妇卅正生日,见九叔,唔薛桂堂。回寓少憩,又出门至翁巳兰、谷生昆弟、邵汴生同年、王九如孝廉、娄安之水部①、杨振甫同年并叔云处辞行。在叔云处唔王省斋侍郎。思曾,山东人,原绍兴会稽。又至杉兄处,见。又至何相山铨部②、娄秉衡表弟、胡益堂明经③、朱俊卿同年处辞行。归后,钱子修表弟来,前日翁氏昆仲有如松馆之订,时已上灯,来请即去,同座即前日数公。又有陈葆珊兄,名景谟。子鹤夫子长子,本山右候道,降同知,现选甘肃宁夏丞④,亦将行矣。饮毕,谭云史邀饮耕耘,同局皆去,惟无葆珊。又有罗少耕者,福建人。丙丁时常见,今又进京捐分发,伊尚识我,予忘之矣,前日亦同局。团圆满桌,并邀梅、琴,子初始散,予又至梅处小坐,归已丑正。
俊卿来送行。
同治五年八月
初一日丁亥原书 47 页
晴。
辰刻起,料理行装,已刻赴梅公之约,即在伊处早饭,吃毕已将申正。早晨作片致芷人、松堂,瞩其酉刻在家少候,过去面话。酉刻归寓,杂务羁留,陈珊士来送行。将晚张仲仙世兄来,久谈去,已上灯时候。即过松堂、芷人二处。俞晓庐孝廉松堂西家。昨日来拜,云托带银信回沪寄绍,面见取来。归少
水部:工部司官的别称。1②
铨部:更部司官的别称。
明经:贡生的别称。③
丞:同知的别称。④憩又访惠,转访梅,别绪萦怀,吃夜饭,归已子正。
初二日戊子原书 48 页
晴。
子修请听春台部,并饮万福居听戏。~到,吃局辞。幼笙、小舫、广德楼柜房同局,听三剧即力辞行。过梅,将晚归寓。
杉兄来送行,留书一片,感寒未愈,力疾前来,有“万望珍重捡约,勿负十载京华劳苦,临歧切嘱,愿俯纳肺腑之谈,数言”旨哉言乎!深中予病,当书诸绅。
彭芍亭京堂①来谢礼并送行,又托带天津、上海信。
送行客颇多,不及备记。晚饭后先访惠,继访梅,流连至子正。江文通②云:“黯然魂销者,别而已矣。”二公与予最密,一官远去,不知相见何时,今生得见与否,均未可定,无怪难为别也。回家在和斋房小谈,和斋又同来予室,洲坐待,丑刻始散。予伤仆检行李毕,连作致淮安徐巽斋及本京孙杉兄、周叔云、茅宛如、金启堂、顾萼棠、胡云共七函,掷笔天已大明。又书日记,日上窗矣,且略睡。
叔云四屏、一对、一条幅、一额,上灯时送来,尚有未了件及二信,故复往索。
今日借项之陈掌柜请听戏,知予有事必不去,请桢儿去,又吃馆子。
初三日己丑原书 48 页
早上小雨,然后晴。
令雨香前日雇车五辆,每辆京平松银式两七钱。予与雨香、
京堂:京城中衙署的主官。但一些重要的办事官员如军机章京有时也1
会予以三四品卿衔,亦称亦堂。此处系指后者。
江文通:江淹(444一505),字文通,南朝文学家。“黯然魂销”句②
见其《别赋》。桢儿三上人,又陈掌柜同去,陈又同张姓,意在同伴作生意。下人马玉、梁升、赵升、单正四人。芷人来送,收伊京平松江银共三百四十两,以五扣计作为六百八十两。松堂、鸿生、和斋暨葆初辈均来。已刻上车行,出沙锅门行三十里俞家园尖,又行三十里至张家湾宿。羁京十二年,始得微名出都,何其难也!何其幸也!第作客既久,他乡如家,知交故旧不无眷恋。天甫明叔弟来送,伊今日引见,为给事中有缺,必须随班人觐,匆匆欲去,叩首送别,屡言务须时时通信,不禁黯然。送伊出门去,独坐深念,若有所失。昨日与伊及杉六信有“宦途分道,相见无期”,忆伊数日前来信云“十年后彼此宦成,苟可存活,定当招君同隐,林泉携手,其乐何如”,尚未进,先思退,真绝高天分人也。三日不见叔度,鄙吝复生①,今我舍叔云远去亦何异是。
孤邸对烛,思唐人似欧阳詹。“高城不可见,何况城中人”②句,三复凄然。出门看天,眉月衔山,星宿灿然,与斯人共见,能见我及斯人者,惟此星月而已。情之所钟,何能遣此?恍然归寝,但闻马啮残刍,荒村人静,更助愁思,魂梦有知,会当乘风回驶也。
初四日庚寅原书 49 页
晴,下午有风,又热,尘土甚恶。
北地晴多雨少,干燥可喜,夏秋虽有蟹虫而无蚊,蟹虫俗呼臭虫。惟微雨则满街如泥坑、稍晴又尘土四起为可厌耳。作客日①三日不见叔度,鄙吝复生:典出《世说新语·德行》:“吾时月不见
黄叔度,则鄙吝之心,已复生矣。”黄宪,字叔度,以学问人品著称
于当时。
欧阳詹《初发太原途中寄太原所思》多作“高城已不见,况复城②
中人”。久,风土习惯,知粤中常雨潮湿,较江浙更有甚者。袁小仓①诗云“此间风景异江东,雨惯烟绵海惯风”,风景可想。
天微明,即行四十里抵安平尖,行三十里过河西务,又行三十里蔡村宿。本应宿杨村,为正道多水,绕行至蔡村已酉刻矣,距杨村尚二十五里也。杨村距天津北关外有六十里,此数村俱武清辖,最熟于耳者。
初五日辛卯原书 50 页
晴。
天未明即行,日出时过杨村,又行二十五里,浦口尖,时正已初。已正开车四十里至天津,北门外河北大街德元店住,仅未初耳。今日路平,正易于驰骤,故速。出京至俞家园时已纯用铜制钱,每两银漕库等平②。仅换京钱二吊四五百文。自铸大钱③以来,留京十余年不见用制钱,今忽睹之,觉犹有旧时风景也。
河北大街候轮船客人甚多,各店皆满,惟留此店。后身一小院共五间,人多局促,每日言定房式吊三百文,茶水饭一切不管,自向门外各店叫用,甚不便当。风气不同,志之以告来者。
初六日壬辰原书 50 页
晴。
午后与雨香携桢儿同游街市,大关前看水,其流甚急,此
袁小仓:袁枚(1716一1798),字子才,清朝文学家,有室名小仓山1
房。
漕库等平:征收漕粮、地丁时银两的衡量标准。
铸大钱:道光、咸丰年间清廷为解决财政、金融困难,铸造当五、当③
十等大钱,但大钱含铜量达不到制钱的五倍、十倍,故靠官府力量只
能在京城流通,实际购买力也达不到制钱的五倍、十倍。水由北而来,并无险隘之处,又不甚深,下亦无石,何故溜急如是?天下江河惟黄水无故作澜,川河因下多石,此处北河与黄水同,故有北河河工,是水岂与无定河通乎?抑运河亦有峻急处乎?俟询考。
看洋行门前招帖,轮船名“行如飞”,定初十日由紫竹林开行往山东烟台,至上海止。“南浔”船定十三日开行。
裕泰谢子英同一白姓往粤索宿负①,搭伴由京一路同来,现同店住。下午子英来与约,准坐“南浔”船行。
初七日癸巳原书 51 页
晴。
午后雇轿出门,谒三口通商大臣崇地山少马②同年,厚,甲辰副榜,己酉举人。令兄朴山将军实,癸卯举人,庚戌翰林,曾任侍郎,现任成都将军署川督。值出门拜客,未见。又至双井拜陈葆睡司马,北运河务关同知,补用道加运司衔,名宝,山阴人。谈许久,将王稻大令家信并物托其转交,并托以雇搭南浔火轮船。上下八人,连搭伴在内共十一人,内桢儿十四岁,价可减半,向例每人船价十金,又饭食洋银两元。据云有江苏海运总办陈公其元,号子庄,官大令,升同知加府衔。在此,伊甚熟手,托其转雇甚妥又便宜也。又至运署拜朱祝卿幕友,汪小峰有信谈及。稻上省,闻已有署巨野之信。归寓顺便拜同寓之新选佛冈同知德名馨,出门,未见。
彭芍亭托带洋行杨姓之信,着下人送去。
归,即作书致葆,为搭轮船事。晚得复函,言已与陈子庄说过,据云“南浔”、“四川”均未来。如坐“南浔”,欲于例价少减恐难为力,而十五岁以下向来减半,并附来子庄一片。
宿负:归债。1少马:少司马的简称。少司马是兵部侍郎的别称。②葆来信又云,子庄言到京曾拜予,予未答拜。此事茫无头绪,子庄以升官引见事,曾芳洲托转办,伊名予甚记得,岂有见其名片而不答拜者?不知中和店、南阳寓两处如何失落也。灯下德公来答拜,询知由内阁中书得京察以同知用,又因海运保举加府衔,号心泉,汉军人,现在亦候轮船赴粤。亲丁六人,太翁已身(故〉,妻、妾、二子,下人二女仆、四男亦六人,谈半时许去。谢子英来谈。
初八日甲午原书 52 页
晴。
午后乘轿至东门外闸口土地祠拜陈子庄,不值,归。至关外浮桥,正值遇江北漕艘开关,不得渡,待许久尚未过竣,仍复绕道下流由渡船归。归即至大关前看过漕艘,约酉初始毕。
今早崇地山着武巡捕持帖来答拜。
拜客归时拜同寓德心泉司马谢步,未值。
昨日于葆睡处见京报,知陕抚刘霞轩中丞因病开缺,皖抚乔鹤济中丞①调陕,安省方伯英公翰坐升中丞,广东方伯张酉山兆栋。同年调皖藩。李公福泰为广东老州县,前岁补首府,一年余升至方伯,为左季皋②制军参处,瑞沈[澄]泉中堂③为之昭雪,左后悔,亦保之。今方伯缺出,仍以李公补之。
津门乔寓,轮船未来,日费颇巨,川资不足,甚费曙。
刘霞轩中丞、乔鹤停中丞:刘蓉(1816一1873),号霞仙(轩);乔①
松年(1815-1875),号鹤。中丞,巡抚的别称。
左季皋:左宗棠(1882一1885),字季高,晚清中兴名臣之一,封伯②
爵,谥文襄。
瑞澄泉中堂:瑞麟(1809一1874),字澄泉,满洲正蓝旗人,仕至两③
广总督、大学士,谥文庄。中堂是对协办大学士、大学士的尊称,瑞
麟任粤督时曾兼协办大学士、大学士,故日记多称其为中堂。
初九日乙未原书 53 页
晴。
已刻陈葆都转、申刻朱祝卿司马、秉均。傍晚陈子庄太守俱来谢步,俱见。又知陈绶甫炳泰。式尹①、高小坡少尉②逸仙之侄,筠坡之子。俱未回沪,此番“南浔”船到,相约同行。并知王芳洲于初~日由“四川”轮船回去。
酉刻至关前看放关。关基向南,始知水本东流也。
子庄谈及“南浔”船非今晚即明日可到,到即写定,惟一舱不过三十余人可住,多即挤隘。此次海运诸君回沪者多,而且由京来候“南浔”、“四川”船者亦不少,所恐人太多矣。子庄又云,向来该船过三四十人即不写,我辈明日须早去写,恐迟则人多截止不写耳。
德心泉司马共有十三四人亦候此次船,候已多日。到即行。酉刻门前遇王裁缝,询知德公借伊款项,同去。
晚作致京中梅翁书。
初十日丙申原书 53 页
晴。
偕雨香及桢儿进城至金声园观剧,并邀同来之陈掌柜及史姓,又邀裕泰号同伴之谢子英及一白姓。酉刻先归。
晚作致叔云、松堂并葆初、廉舫二侄书。
十一日丁酉原书 53 页
早晨雨,巳后阴晴。
发葆初及务本堂李京信二函,叔云、松堂信附人葆初函中去。葆、子庄俱着仆持片来,云“南浔”船昨晚已到,令雨
式尹:县丞的别称。
少尉:典史的别称。②054杜凤治目记香偕谢子英至怀裕洋行写定,付银取票,与江苏海运局陈子庄诸公同帮,每人情减一金,计京市平足公砝足色纹银十九两七,大人一,小人减半,共百四十二两五钱。附伴之张姓在外,裕泰谢、白二人亦在外,自付,写时一并在内,共十一人。订定十三早下轮船,十四日开行。葆着来之家人张姓,往来数次,甚出力。又云十三日门前雇剥船,必然挟制勒索多钱,拟持伊主人帖至天津县署拨船一只前来载送,所费有限。张仆又云是日一早自押送来店装载。
德心泉闻伊俟“四川”船到再行。“四川”船新作生意,巴结买卖,每十人计银十八两,茶水亦听赏赐,不计多少。予因坐候日久,津门日用较贵,急于要走,且附子庄海运局之伴,而又久慕“南浔”船之名,不可不一坐之,故不计较矣。闻“四川”船亦佳,较南浔稍大,一切俱安顺,亦好船也。
晚作致葆信,借以话别,且鸣谢,令赵升一早送去。
十二日戊戌原书 54 页
阴,晴。
傍晚张仆押剥船来。
十三日己亥原书 54 页
晴,阴。
辰刻坐剥船载行李,行十里抵紫竹林,下“南浔”船。陈子庄、陈绶南已先在,又~高小坡即逸仙乃兄、广西大令殉难筠坡延祉之子,亦江南佐杂,海运来者同归也。又一胡姓云南委用道,亦同舱,名允林,号小峰。询知为卓峰军门超之子,廿二岁,选湖北郧阳守,去岁以道员来京候选,今夏奉特旨发往云南。忽忆家少牧太守在楚北曾就胡公超子、年轻知府之馆,意必此公,询知果然。
同诸君看火轮机关,转动处物件甚多,精妙无匹。下锚、上货以及取水、磨刀琐事,无不以机关转运,不费人力,亦巧甚矣,夺造化之奇!是何鬼物,有此奇妙之想,亘古绝无。人事至今发泄殆尽,吾不知后又将如何。
十四日庚子原书 55 页
雨,申后阴,风起颇大。
天明开船。火有十二门,以未出大沽口转折难行,又虑浅搁,仅燃四门,已如快马。冒雨驶行,未刻出大洋,大雨止,风起渐大,火燃八门,两烟窗齐出烟,又张双帆。人夜风愈大,颠簸不堪,行立皆难自主,惟有偃卧而已,惟闻风声、水声、轮声而已。各家仆从均大吐,委顿大甚,桢儿亦吐,不吐者惟予与雨香甥及子庄、绶甫、小峰数人。其实浪未及船,犹未为大风也。
十五日辛丑原书 55 页
阴。
风略小,犹未止,人暮渐微,风浪犹大,无一人吃早饭者。吐者同大病,而不吐者亦心腹作逆,非特不饥,恐食则必吐也。未刻至山东烟台,暂停海中时许,洋人上煤毕又行。夜风止,月暗无光,浪尚未平。
十六日壬寅原书 55 页
晴。
风止浪平,人黑水洋,虽极深阔,幸无风浪,颇觉快心。夜戌刻至子刻月食既。
十七日癸卯原书 55 页
晴。
人清水洋,水天如镜,船稳若履平地,轮快如飞,又值微风而顺,午刻望见余山,不时即至,是为上海外口门,水渐黄,知将到矣。天津大洋,水亦黄,而黑而清而又黄,屈指四日行三千六百里,大沽口内不计。唔大舱中住一福建闽县人,姓陈名翼号芭庭,年二十五岁,已未十八岁举于乡,廿二岁捷南宫、入词林①,乙丑留馆,今夏大考二等十七名,为初一日得母病信,初三即由京下津同趁“南浔”船。数日未知,小峰偶遇告予,遂相款接。少年科第,一生歆羡,惟此生不能矣。
海中不计里而计更,每六十里为一更。天津大沽口外至上海吴淞口外共得六十更,计三千六百里,至福建又加三十六更,天津大洋至烟台十八更。询芭庭,云上海至闽约二千里,闽至广东香港亦约千里,四日可到,洋面亦不甚深阔,反不若黑水之险。而船中通事陈姓又云,沪至香港顺水二日余可到,有两路:外洋、内洋,如船不甚大则皆走内洋,风大亦走内洋。有云其风浪较上海至天津洋面更大者,妄言也。
上灯后已距吴淞口外不远,因天黑,恐口外有涨沙,不敢行,遂下锚泊海中。虽云是海,已两边见岸矣。明月在天,水天一色,诚大观也。
十八日甲辰原书 56 页
晴。
天明即行,六十里到夷场停船时未辰正。予带少行李及桢儿、赵升,先乘小渡船约行十里至小东门外上岸,访施家晋恒钱庄,人无知者。葆初与姚蕊园信及一条明明写小东门外,店上人有谓似有施家彻,在大东门外者。又下船至大东门上岸再询,遇一店中人说,此地问、问店、问人,当记在何码头,施家尚应南去,过数码头有一生义码头,进即施家也。葆初心粗至此,可憾!又下船至生义码头,留桢儿、赵升在船,
捷南宫、人词林:捷南宫即通过殿试,获得进士功名;人词林指进士
朝考后被选人翰林院为庶吉士。自上岸进,弯曲甚远,约将半里有余,始见帖条有“晋恒钱庄”四字。即进去问姚蕊园,云~早拜寿去,幸诸伙皆宁波、余姚、上虞人,蕊园鄞县人,其弟兼山在店,并一余姚人孙惟善出头款接。予即托二公先着人至码头领桢儿并取行李来店,又着一伙友雇剥船偕赵升寻“南浔”船载行李及雨香等九人来,又托兼山、惟善寻一住处。惟善为店管帐大伙,兼山又为蕊园弟,十分照应,立于贴邻说得楼房三大间,每人每日房、饭足大钱二百八十文。时许雨香及伙仆行李到,已未初,即搬人邻屋安顿。一切事宜均孙、姚二公照料,姚兼山管夷场生意并代管钱。予与桢儿即在店午饭,此店予三兄亲家徐云泉有股,葆初妹适伊子仲佳茂才①。而姚蕊园则管总者也,故葆初来京皆在此店暂住托一切事。据孙、姚云,数日前汇占亦在店住,已由内河回绍矣。
晚饭后与雨香携桢儿街上闲步,归已上灯,惟善、兼山来谈刻许去。
十九日乙巳原书 57 页
晴。
早晨,蕊园来,饭后借蕊园轿出门,先至庄中谢诸友并答拜蕊园,进东门谒苏松太观察应敏斋宝时。同年,以举班州同至苏,先升直牧,继升道奏补是缺,加按察使衔,戴花翎。并交杉六、叔云信,进见谈时许。蒙询一切,并允为饮助。又云即时诣松江看海塘,一二日回,瞩少候数日。询京中诸同年,云见京报,周叔云已升给事中。忆初三日黑早,叔云来送行,遂进内引见。给事中缺,予知叔云名尚在五六间,未能居首,例不得用,故不在心,敦知是日竟得引见上。叔云近年本衙门有钦派各差使,十九蒙①茂才:生员、秀才的别称。铃用,早邀简在①。伊不欲放知府,颇望转科内,即截取外放亦可得道,竟得如欲,为之雀跃。由道署出至彩衣街房捐局拜何叔杭同年,不值,云在公馆未来。不知住址无从往拜,留片,留话有信、物须面交也。随至上海县署拜王莲塘大令。已升直牧加府衔。前日晋省并谒新桌宪,始知候补道勒少仲同年方。已署苏桌矣。又拜王芳洲,交幼笙、子修信。知赓廷名耿光,甲子顺天乡榜。现在署办书启,用片拜之,即来账房共谈许久。陈子庄欲作谢蒋芗泉中丞禀,予为带去。托芳洲转恳赓廷捉刀,内道及予。子庄予再托与廷言,允明后日送来。芳洲又云叔航住近处,予拟不去,瞩芳洲转告之,并托芳洲打听赴广轮船价。本拟再至东马路美仁里拜家韵松司马,芳洲云已上京,可不必去,遂又坐刻许而归。
廷即时来谢步,道及芳洲为子求婚嘱伊作伐②,先为言之。予非所愿,复以缓商。
俞晓庐托带银信嘱交道署总科之胡丙楼,予自道署出,访得之,即在大门内住,亦张溇人,信当面交,其银瞩伊来取。
晚上蕊园、惟善来,店伙有一李姓号蓉卿、曹姓号北海。
二十日丙午原书 58 页
晴。
胡丙楼早来,询知应敏翁于昨晚十下钟赴松江看海塘去矣。俞晓庐托带之三十金当面交之去。
已刻,芳洲来,为媒事,复之,颇快快,订明日再见,坐
简在:“简在帝心”的简略说法,意即早被皇帝留意。语出《论语·
尧日》。②作伐:做媒。谈许久去。云明晚诣苏,偕子庄等去见抚台,子庄、绶甫、少坡今日已行。未刻,何叔航同年来,十年不见矣,坐谈时许。伊已蒙少荃宫保①特折奏补常州粮通判,此宫保照应同年显而易见,盖伊试用班,轮补未合例,宫保以人地实在相需例得专折奏请,恐碍部议,与予商酌。予嘱其自行函致河工甲经承陈静山,提及予与芳洲为之介绍,缺甚瘠苦,而叔航又需次②平年一贫如洗,瞩其切勿挑剔,容图后报云云。又因某案保举花翎,亦欲托人在内照应,并订明晚至伊寓夜饭作长夜谈,不必出城回寓,予允之。予在京借帐事及允俊卿假款,叔航无不备知,询知杉六函告之也。叔航去,即央姚兼山带引并偕雨香携桢儿共诣北门外游夷场,又观洋房,诚大观也。往返约在十里之外,归已上灯。灯下为晋恒柜上姚、戎各友看八字,甚惮其烦,不得不应酬耳。
廿一日丁未原书 59 页
晴,风。
芳洲送代陈子庄禀蒋芗泉中丞稿来,仍瞩廷就复送来。
叔航来请吃夜饭,即坐轿出门,先至美仁里访家韵松,见其长子壬子及次子并其如君③,不见八年矣。迩时出京,时壬子八岁,今十五,甚长大。在苏新娶之弟夫人亦出来叩见,询知韵松于初十日坐“行如飞”轮船晋京,拟以通判指广东,谈半时又诣县署送芳洲行,今晚赴苏,日后不知相见何时,特往唔谈。伊知叔航请予,当即作片责其何故不请伊作陪,叔航复片并邀即去。予当诣叔航处,见伊弟蕴山在京常见,不甚检束。依
少荃宫保:即李鸿章。①
需次:官员按资历挨次等候补缺。②
如君:对别人妾的称谓。③然故我,为叔航教子。叔航为补常州粮捕通判及花翎事,瞩予函致陈静山、钱子修二人。天晚芳洲来,饭毕,芳洲匆匆出城下船去,叔航留予夜谈至寅正始睡。
廿二日戊申原书 60 页
晴,风犹未息。
辰刻起来,略坐,乘轿归寓。
蕊园邀观剧,未刻偕雨香、桢儿同去,系女伎扮演,所谓帽儿戏也,前惟妓馆有之,今则居然在戏馆买座公演矣。上海戏园甚多,予以久闻帽儿戏之名,故特于蕊园请时指观女戏,亦间有男脚,戏虽不佳,尚亏他耳。皆昆腔。将晚归。
晋恒庄中尚有一姚姓,蕊园之堂弟,号冠山,今晚来求看八字,店中十六七人殆将遍矣。
廿三日己酉原书 60 页
晴。
作信致叔杭,瞩其探问轮船赴广东香港者。又附去致钱子修一函,令其加封递,内有伊托事也。又致王九亭一片,江苏候令。亦交叔杭带去,索羊皮斗篷。
廿四日庚戌原书 60 页
晴。
下午叔杭来,云香港轮船托洋行一年再侄①闵姓者言定,每人水脚费十五元,一切在内,茶饭俱全,廿七开行,惟船尚未到,到时再定。
灯下作家信,一谕桂儿,又致二、四、八哥一函。又与徐云泉、娄又庵、何冶峰各一函。
年再侄:同年的从侄。
廿五日辛亥原书 61 页
晴。
午后谒应道台,出门拜客去,不值。
写京信,杉兄、叔弟各一,葆初、松堂一,梅翁一,惠公一函。自道衙门出来,又至叔杭处谈时许归。
廿六日壬子原书 61 页
阴,微雨一。
辰刻又谒道台,于官厅①见一官,询系叶姓,名廷眷,号顾生,现署南汇令,业已题补②进京,犹忆去岁补进,函致陶肖农罗致,已允八百金,信到京,已以不合例斥驳矣。叶亦广东广州香港人。又同见敏翁,顾生出差回,有公事。敏翁瞩予去拜老北门内侯家滨杨子芳,已保道衔,名徽猷,广东潮州人,在苏省多年,与道台一人之交,现在上海管事作董事,虽指苏省尚未禀到。自道署出,至叔杭处商事,即去拜杨子芳,见,甚殷勤。将敏翁言告之,伊云敏翁前已瞩为张罗,予当恳其有广省汇款张罗二百金,抵任即归楚,临行又托之,伊已允办。询顾生住处,伊未知其来,不知其住何处,即住亦必船上,不日回南汇去矣。即归,将南信及带物托蕊园转寄。
午后至彩衣街房捐局访叔杭,告以见子芳事,略坐同归伊寓久谈,将晚归。
廿八有公司轮船赴粤开行,恐来不及,前与闵公言定,托叔杭复之。夜丑刻小雨,作函致叔杭、廷。官厅:官员等候接见或举行仪式前暂坐休息的厅堂。在高官衙署,
不同级别的官员有不同的官厅。②题补:由督抚题奏请旨补缺。
廿七日癸丑原书 62 页
阴。
莲塘来谢步,不值。
赓廷复信来。
晚偕姚兼山至法国戏园聚美堂听夜戏。省铺行中宁波周君扬孔,朴斋,上虞人,号琢堂,忘其姓,似戚姓。同座,兼山皆认识。子刻又同至夷场尚仁里第四条李家宝爱官处小饮,兼山请也。光景与苏州同,寅刻始毕,归已卯初矣。天将明作致叔杭信。
廿八日甲寅原书 62 页
阴。
得叔杭复书。下午杨子芳来,云早上见道台,告以所事已有就绪,道台深喜。计二百金汇至广省,约三个月归楚,一面只管写定轮船,一面再去订定,必须前往拜汇银者,香港码头亦有熟人,允作一信嘱其照应,谈刻许去,予深感之。当作片告叔杭托其写船,汇款可无庸办矣。又得廷书,据云莲塘知予缺川资,甚为关切,惟目下青黄不接,又须办抚台差,力有未逮,然未尝不为代筹也。
廿九日乙卯原书 62 页
晴。
巳初出门拜杨子芳,不值。子芳行二,江苏同知加运同①衔,未禀到,广东潮州府大埔县人,年约四五十间。又至上海署拜莲塘及赓廷,见谈数语。又至叔杭寓,已赴房捐局,与蕴山数语即归。
敏斋观察着人来拜,送程仪三十元,收之,付赏来人一元、运同:盐务官员,从四品。轿钱四百文。
午后至局访叔杭,略谈同归公馆,谈至暮归。
叔杭现办江宁大营劝捐筹补归款捐务,王曾樾道员事。以十三两七钱作例银百两上兑。上海均用规银,规银者,较京中常用松江银尚可每两申出五分,其平较京平亦可每两申出二分,以京平九十八两作为百两,筹补捐即以规银上兑。晚封京信,又函致杉六、叔芸、葆初、松堂、子修,语以捐事可以拉扯,并寄与葆初章程一纸诸人公看。又寄与梅公洋六元、蕙公洋四元。
午前叔杭信来,并交来赵又村一信,伊已知予在沪,大约芳洲告之。内云为失足事①,上游似知,将要署事,上司问“发逆未灭时伊在何处”,并云“如绍城不收复,你此时病必尚未愈也”。幸上司知而未详②,现令其详禀省改为新班,与新到者挨次轮署。如此,即不丢官亦如闲人,与无官同矣。又信内云日用俱无,一文无处张罗,冬衣一件无有,意欲如不作官来予署帮忙,恳为留一席,或伊子阿春来。并云娄又庵子玉林亦在苏学蜡烛生意,人太无用,恐不出山。予灯下作复,责以不应失足,既失足,以来得容易之钱米,何不迩时照应极穷极苦之亲戚朋友?则人敦无良,此时必有援手者。即叔杭避难长塘,家无寸粒,深望周济,掉头不顾,现在叔杭倒小小饮助他。桂儿在家时,予有信托又村照应,绝不在意,惟长毛欲开小试,令其招募童生,伊此时送米与桂儿,欲其出去应试,是欲推我人火坑也。幸桂儿一隙尚明,不去,否则予亦毁在内矣。当时红绢包头,自以为天长地久、铜打铁铸,可以长保富贵矣,何其愚哉!其弟汁香较伊凶狡,知事不可恃,为又村管帐,将珠
失足事:指赵又村在太平军占领绍兴时出任过太平天国的乡官。
知面未详:知道了但没有以文书向上报告。详是清代上行公文的-②2
种,将详细情况向上司报告并提出初步处置意见。
宝金银私自蓄积以为后图,闻此时汁香温饱有余,岂竟坐视不
救乃兄?以上之语,予信中详书示之,令其梦醒,并带洋四元
与之,力量只可如此,伊不我借而我知其穷而赠之,犹为有旧
日交情者也。并允以如不作宫,为留一席,尽大胆来署,必收
留也。来信提及玉林亦想来粤,瞩其转告:既学生意,不可三
心两意,专心习学必可出山。乃父予已函致招之来署,玉林年
正轻,可以学业,油炒饭岂可吃哉!最误少年人也。亦寄二洋
交又村转与之,以为零用之需。
叔杭托写船之人在宝兴洋行内,姓闵名文,号正帆,与
甲辰乡榜有年谊,小两辈。子芳本家兄亦甲辰乡。
卅日丙辰原书 64 页
晴。
予以近日天气甚好无风,又恐近重阳有风暴,且耽搁日多,缴过①太费,急欲启行。闵正帆所云之轮船初二准行,子芳处汇款既妥速,能到手即可行矣。辰刻叫轿出门,先至敏斋观察处道谢禀辞,出来即访子芳,见后云正作信,相邀予看信,订午后至伊处同往见一郭公,并瞩予少坐,着人去问郭在家与否即可前往。正闲谈间,一三十余岁人来,询知安徽徽州人,姓吴名廷芬,号蕙吟,壬子举,壬戌进士用主事,户部福建司行走,补贵州司缺,早捐主事,中后遇缺即补。在司正主稿,与杉六最稔最密。二月闻讣,七月出京,在沪暂寓,来找子芳,看亦是把式局。子芳家人回云郭公在家,拟即去,蕙吟先行,予与子芳同出新北门,至夷场颇远,进一至郭处。三十许人,号安庭,潮州潮阳人,言定假银二百金,不必在广汇付,便中仍寄上海交子芳转还,无利无票,兼允为香港店铺写一托信,恐予①缴过:又作浇裹、缴裹,即日常开支。至香港须上岸一宿,无人可寻故也。尽情款曲,予甚感之。安庭又云,轮船暗独轮者坐不得,甚摇动,令人晕目头痛,必须要双明轮为佳,安庭并肯为予写船,辞以已托友人矣。其款并约下午送至子芳处由子芳转交。即行,子芳东去,予仍入城至房市捐局见叔杭备告之。安庭云轮船初-开行,而正帆云初二开。如安庭言确,恐来不及矣。别事不难,款未到手终不敢必。昨日作京信,将上海王道曾樾。江宁大营劝捐归款章程寄去,又向叔杭索一一份来,前与谢子英一份已带裕泰号。坐数刻即归。将京信四函送交叔杭转寄,又又村一函亦送交之。
莲塘发帖请初一日申刻署中茗饮,辞之,并与廷-片,嘱转致并谢,初~-拟下船,恐无此闲暇。顷又着人持帖廷亦有回信代邀。云无别客,特为专设,既下午拟下船,改作午刻,必要请去。将帖暂收,告以有空必到,否则莫怪。
叔杭来,令与子英相见,如裕泰有捐事尽可托办,较皖捐通融,而可每月一咨,甚速,且可办专咨,所归之款共计四十余万金,计一切饭食公费在内,约五十万可以截止,已收十余万矣。即在房捐局处立局,叔杭总司其事。予托其捐加二级,未取履历,需规银五十七两六钱,又公费四元。伊已着家人至闵处伺船回头,令其来此。候至哺时未来,叔杭去,其家人将晚来云:船明日申初开行,已刻必须下船,以后十余日恐无好船,予为此言,更欲就此船去。予以杨款未来不能写定,甚为焦急,即着人告叔杭明日定拟下船,船价凑集一早送去,赶城出来。叔杭又着人于戌、亥间开城出来,有信云:杨款何时送来?手忙脚乱,如何来不[得]及?午前断难下船。顷闵正帆着人来云:三四日后亦必有船,定为留意,切勿急急,且小住为佳,明午莲塘吃局,邀伊作陪,不妨且扰之再作计较。予亦以杨款不便前往催取,如午后送来,上海作事,午后始各动手,必不能早。岂不误事?本拟且凑借百五十七元半,允去写定轮船取票来,便可行李下船。予俟杨款来再行分派一切,今实事与心违,无可奈何,只得且止。瞩来人转告叔杭遵命,且同往大嚼莲塘,仍开城进去,不行矣。
蕊园亦请明日夜饭,先亦辞之,晚,蕊园自来邀请,允之。
同治五年九月
初一日丁巳原书 66 页
晴。
辰刻,杨子芳着家人送款来,宝两只、英洋一百廿四元、钱四百余,合九八规银式百两,外一信,并一邹姓托伊代带一信、膏丹一匣交盐库厅①。当写一复信又一收条,并赏来人洋一元去。即叫轿至叔杭处付船价洋百五十七元半,又一宝找洋捐级款讫,在伊处吃点心,待至午正。莲塘着人来请,同进上海署赴莲塘招饮。尚有三客:一蒋姓号保云,山阴安昌人,一沈姓,嘉府人,一蓝姓莲塘连,定海人,蓝子青一家,不知子青何人,必其子也。散已三点钟,与叔杭分路归。
归知轮船明日始开,佛冈丞德心泉此船去。叔杭所托之闵姓语言闪烁,颇形荒谬,前云初二开,忽改云初一日三点钟必开,伊于叔杭处已去数次,血②想拉此生意,又说此后恐有十余日无船,今打听船时时有开者。闵姓欺人殊可恨,函致叔杭备言之,嘱勿托之,即托伊办大要小心在意。正函拟着人送去,叔杭令伊弟菊农来,带来代购火腿十只计廿三元、表一枚计十元,皆付之。信交菊农,备告情形,令其转达,即去。
晚赴蕊园招饮,亥刻归。
廷送礼二色:皮蛋四十个、点心一盘。
库厅:库大使的别称。1
血:极其尽力之意。本日记多处有“血想”、“血求”等说法。
初二日戊午原书 67 页
阴,午后雨,傍晚。
拟访叔杭,天雨不果。
作致葆初、傅子莼、吴松堂、沈佩芗各一函,托叔杭转带至京。
又作谢廷送礼信,天雨未送去,明日送去。
开煜兴广土店之郭安庭住北门外夷场宝善街,伊为予香港无熟人出一信与利源长行,在香港上环。
初三日己未原书 67 页
阴,晴。
午后步行至彩衣街房市捐局访叔杭,交子莼、佩芗二信,葆初、松堂二信不带去矣。叔杭道及闵正帆有信来,初六日有--轮船开往香港,可以搭行,明日着人同往看船,即时写定,后日即下船矣。又同至旧学宫前公馆谈至暮归。叔杭云此地海防分府①严伯牙昨见询及阁下,伊知阁下已来,何处认得?予谓伯牙为补此缺事,虽未通函,彼此皆知;又乃弟芝生太史名辰,去年为用“女中尧舜”事散部②。伊系癸卯乡榜,有此年谊,故更知道。予以将行匆匆,不往拜矣。
叔杭蒙少[荃】宫保奏补常粮通判,以试用人员特折请先署后补,实为旷典,今已见底,有“吏治民生,贵归儒术”,直以正途③请补,亦为向来未有。自今上登极,两宫垂帘,綦
海防分府:海防同知。知府的佐贰官同知如不与知府同衙,称为分①
府。
散部:翰林院庶常散馆分发到六部任职者。②
正途:清代官员由进士、举人出身者称科甲,与五贡(恩贡、拔贡、③
副贡、岁贡、优贡)、恩荫出身者称为正途,由捐纳或保举等途经得
官者则称异途。重科第,物极必反,穷措大亦有今日,子弟儿孙可不读书乎!丁卯夏叔杭信来:补事已驳,宫保转升湖督。而此补本为例所无有,宫保特创言之。何相山亦信致叔杭:外间可不必顶,顶亦无益也。
归见蕊园,亦云初六有轮船开往香港,名“苏拿打”,下午至北头夷场打听来者。非“苏拿打”,乃“苏安晏打”,想系误听。系知一名“苏拿打”,非误听也。
初四日庚申原书 68 页
阴,晴。
午刻着人持片至杨子芳、至莲塘、赓廷处辞行,并着马玉、赵升至叔杭处同伊仆诣宝顺行、又同诣琼记洋行写定“苏安晏打”轮船,搭赴广东香港,每一人洋十五元,未及十六岁者减半,茶饭在内,菜蔬自备,准定明午下船,初六日开行。
此寓住已十七日,过明日十八日。每日房、饭每人大钱二百八十,可云贵极,别处一百六十至足矣。而所吃仅一粥一饭,初意只拟住五六日,多亦不过七八日,不料一住十八日,又系晋恒庄姚蕊园弟兼山所定,不得不吃此苦恼。共计九人房、饭洋四十六元零。上灯后走交蕊园洋银,瞩其代为算楚付讫,并赏伊栈用人洋一元。
又作致二、四、八哥一信,娄又庵一信,并托蕊园觅便寄去。
下午廷来送行,谈至暮去。
蕊园每晚必来一坐,谈半时许始去,今晚来请予去吃螃蟹,即去吃毕归。
初五日辛酉原书 68 页
晴,哺时雨。
晨起令家人收拾行李,已刻先下轮船,为恐舱面被人所占故早去。叔杭来送行,久坐去。在晋恒庄早饭,未刻予带梁升雇小舟至虹口顺泰码头下船,谁知舱面早满,竟有昨日、·前晚来者,只得住舱底。坛场虽大,亦或无隙地,而鱼龙混杂,甚嚣而秽,无奈何矣。
初六日壬戌原书 69 页
晴。
寅初开行,此船较“南浔”大几及半,亦明双轮而船轻底尖,荡摇不堪。有风不甚大且又顺风,张帆速则速矣,惟坐立不稳,只可终日卧耳。满舱惟闻呕吐声,桢儿亦吐一次,予与雨香仍不吐,有时头晕心恶,尚可支持。
下午已至台湾,口外两面俱望见山,海面较天津来小多矣。
初七日癸亥原书 69 页
晴。
又顺风,一日夜约行千四五百里。
广东广州遗缺①知府丁松亭太守名浩,甲午举、丁未会,由中书侍读得御史,放太守,河南人,年五十三岁,同船来,住舱面,有家眷。与予同选之遂溪令承心如名印汉军人,由笔帖式补刑部司狱②保令选此,携妾及子。亦同船,坐舱面。又唔朱海门之侄,名光晋,号竺生,亦新选南海巡检。昨日知海门在上海,询知由家葬妻事毕重至上海坐轮船到汉口赴川,已行矣。又有肇罗道王雨庵观察之内再侄陆雨航茂才亦住舱底,由清江来投雨翁去者。又有阳江、琼山巡检,不详名姓矣。
遗缺:遗缺即用的简称。指奉旨即用人员,遇有相应缺出,吏部即行
选用。
司狱:管理监狱的下级官员。刑部以及各省按察使司、府、州有设。②
初八日甲子原书 70 页
晴。
又顺风,上灯后进口,戌刻到香港。满山满江灯火如万点星光,真乃大观。洋房自岸直至山半,又沿岸约数里,夹板、火轮百余号停泊江心,灯火达旦,追晚犹荧荧未绝也。此地及上海北门外俱为夷人占去,非我所有,整治改观不惜财力,楼阁巍峨,灯火连宵,笙歌四起,游人如织,不必秉烛,真千古未有之奇,亦千古未有之变,不知伊于胡底①。凡事有始必有终,看他横行到几时耳。
同治五年十月
初九日乙未原书 70 页
[丑]晴。
香港距广省尚有三百余里,向来夷人有四火船往来,每日两只,定上午九点钟开,下午三点钟到。似每日两号往来,无四号之说,传言不同耳。黑早起来收拾行李,已初雇剥船渡至赴省之轮船,大与“苏拿打”等,亦双轮,名“金山”,与丁松翁、承心如、朱竺生等同坐此船,见来趁船者络绎不绝,货物、信件亦不少。每人坐楼上者洋银一元,坐平面者六角洋银,约计四五百人不止。至巳初开行,将申正时到广省城外,其船甚稳,其行如飞。
到后先着梁升上岸通知娄凤来五姻叔,现任粤盈库大使,安昌大姑母之堂叔也,住新城内木排头。梁升去,约在五仙门外等候,仍雇剥船载行李,行至半途,梁升偕娄仆乘船来,至五仙门外已暮矣。凤叔又着数人持灯烛来搬行李,并留城门②。
伊于胡底:意思是到什么地步为止(对不好的现象表示感叹)。语出1
《诗经·小雅·小晏》。留城门:清时城门晚间关闭,晚上进出城者可托瞩、贿赂守门异兵暂②
不关门或到时开门放行。予与桢儿先进城至公馆见凤叔,少顷雨香、四仆及谢、白、陈、史四人并行李均来,夜饭后谈至丑刻始睡。而原拟托凤叔寻-住店或自立公馆,凤叔以店中费用大,而公馆虽有,皆无动用什物,居大不易,伊公馆颇宽,有闲房,留予在伊处住。予以初到,人地生疏,诸事未谱,住此朝夕见面,正可商办一切。凤叔亦俱早为预筹,心甚感之。惟外间早有谣言,谓予借京债万余,跟帐者四人。大恶此言,遂令四人自寻客寓,陈、史二人食用予自送去。
凤叔处西宾①萧山人倪春,儒士,戚友山阴沈雨香二尹内舅、会稽章少香司马亲家、平南轩少尹并胞侄星聚同住,予住楼上二间,饭食包与厨子,每人一日约银五分。
同治五年十一月
初十日丙寅原书 71 页
晴。
自出京以来,日行日暖,穿夹出京,今抵广反可穿单矣。计京中已可穿小毛,上海亦廿五日换戴暖帽②,而此地尚未也。
督署幕友刘石亦作十。峰、首府幕友刘复斋兄弟二人,粤中名手,绍城水澄巷刘家。凤叔为予筹请刑友,向二公商延,复斋以伊高足顾小樵荐,年虽轻,据云此道颇得三味。又有钱谷陶柳塘者,亦著名老手,昨日早言之,惟恐以缺小修微不肯俯就。今日凤叔去拜皆与略说,虽未定局,已允说妥。而书禀带教读,予早函托凤叔预访名师,伊早为定就,有杭州人前翰林、福建德漳龙道、殉难黄园少君园,乙已编修,甲午乡举,名安绶。
西宾:官、绅、商所延请的幕客、教读先生都称西宾,相对于东家①
而言。暖帽:清朝官员秋、冬、春天气较寒凉时所戴之官帽,圆形,周围有②
一一道檐边,材料多为皮质,也有缎质、呢质等,每年八九月各省择定
一日统一由凉帽换戴暖帽。予乙卵到京,伊正住山阴馆间壁。少君名大任,号利卿。来粤就亲,蔡麟卿名振武之婿,麟卿亦由翰林升道员,在苏候补。园一家俱殉难,惟利卿以来得免。家计甚窘,愿就予馆,必兼两席,以一席修微不敷家用故也。
谢、白、陈、史四人今早午前移寓高升店。
两广督瑞中堂麟号沈[澄】泉;抚宪蒋芗泉中丞名益澧;前藩宪张酉山方伯名兆栋,癸卯同年,已调安徽方伯;新方伯李名福泰号星渠;枭宪郭毓一作玉。麓名祥瑞,甲辰同年,丁未会;运台方子贞都转名颐;粮道梅小岩观察名启照;署首府蒋叔起太守名超伯;花翎补用道、运使衔,乙已会元,刑部,御史放守。南海令郑云帆名梦玉,甲辰乡举;番禺令徐契芝名宝符,庚子举;肇罗道王雨庵观察名澍;行二。本府徐申甫名嵩生;行二。高要令郑履端号时斋;行一。四会雷树墉号达夫,行一。甲辰乡,北通州人;现署广宁令张希京号柳桥。行一。
十一日丁卯原书 72 页
晴暖。
着新收家人、凤叔荐之李福同长班左才持手本②早上至督、抚、藩、枭、道、府各上台处禀到京来,又禀安。
早晨莲衢之戚陈迪斋大令名荣章亦由京来,来拜,见之,伊弟名廷淦,前选授新兴典史。迪斋奉母眷同来,谈及先予自京抵津,予在津时伊住三合店,彼此不知。迩时轮船自“南浔”外又有一号名“水连”,曾见其与“南浔”同泊紫竹林洋房前,因此船径诣广省,伊大小十人,每人水脚廿八两写定,迟“南浔”一日中秋日开。十九日行至福建外洋,“南浔”十八日已刻到上海。下午三点钟风暴大作,继之以雨,狂暴难当,只得
同治五年(1866)瑞麟不兼大学士,但咸丰末期瑞麟曾授大学士,故D
广东官员沿称之为中堂。②手本:清代官场下属拜见上司所用的名帖。
熄火任其飘荡,船中颠簸,玻璃、瓷器诸物靡不破碎,人即卧
亦难稳,三日风不息。夷人向来胆大,每遇风浪仍然行驶,风
愈大愈加煤令火旺直冲前行,谓此必无害,盖船硬浪软,刚柔
相遇断无意外虞。此船三日狂风,竟至熄火不行,夷人均各大
哭,云必无完全之望,屡欲下脚船逃命。我辈乘坐轮船,非不
知危,见夷人胆大,意谓必有拿手,甚至伊大哭而欲弃数万金之船作逃命计,盖亦危甚矣。幸至廿二日下午六下钟风止,始拾得命,否则尚有相见时哉!此迪斋言之。予闻之,直如谈虎色变,几欲股栗。十九起风,予以十八抵沪,何等天幸!额手向天,且惊且喜。忆予十九后数日在寓,未见有风,即有风亦不甚大,海上如此,可知千里外不同风雨也。迪斋去与雨香甥
言之,不禁酌酒相庆,桢儿在旁闻之亦开口而笑。
午刻叫三名轿夫,乘凤叔轿拜客兼上府衙门禀见。未刻新方伯李星翁到任,太尊1蒋叔翁前往禀贺未归,在官厅坐候,至申刻,叔翁归。呈进手本,回言今日乏极,改日再见。在官厅唔王雪珊大令,杭州人,新署缺回,以同乡故颇相洽。此公由佐杂充巡捕,官升知县,能作楷,亦通文墨,人亦甚有才干。惟闻不甚正派。又一秦姓,号定庵。又见一乌姓陕西人,名廷梧,教门②。
拜刘十峰,未见。拜复斋,见,谈许久,订顾小樵事,小樵出门未见。拜陶柳塘,见,久谈,唔一俞姓道里人,号植之,就封川馆,新来省。拜南、番二首令郑云帆、徐契芝,均在藩署未归,不唔。拜张春亭、车霞川、均功司友。陶安轩、余轩、二十老,在此抽厘。安轩已撤,欲归。丁松亭太守、已到,即请病假。德心泉亦已禀到。均未见。惟承心如见,询知今日禀到。又拜黄利卿,
太尊:知府的别称。②教门:明清时期对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往往称之为教门。正来予处。又见朱竺生,将晚归。闻安轩坐候许久去。黄莅卿亦来,待予不归,去拟再来。顷春亭来回拜,见之。莅卿亦来,交与履历数份请其书写,凤叔荐伊书启兼教读,虽未定局,已有成议,日落均去。
府署、两县署均留片拜各位师爷。
十二日戊辰原书 74 页
晴,大风。
午刻出门上府,叔起太尊监斩未归,候时许,太尊归署,谒见共四人。又诣藩署,李星渠方伯正会客,方子贞都转在。在官厅坐候,制军瑞中堂又来拜,许久俱去,始得进谒,共六人。出,遂再上手本谒前藩宪张酉山方伯,见者四人。出藩署至臭署,已将酉正,一人单见。郭玉麓廉访系甲辰乡试同榜,拉坐坑,捧茶脱帽,久谈絮絮,垂询细及家事。广宁缺上游、同寅无不同声说为广省中上之地,玉翁亦言缺尚无累,但广省州县十有九累,大作不得。中丞有心调剂①苦缺,欲变成章,又政令方新,风行雷厉,务宜小心自爱,不可为彼白眼。言甚恳切,极荷关垂,并问何故改名改号,时日已衔山,饮茶而出。又到运司衙门,同班四人晋谒方芷翁,呈履历②已看不出,当交家人璧还,数语即行,~一径出城归。
今日同班禀见者有前年选长宁之宋西堂司马,名锡庚。年三十许,四川犍为人,已调署清远。长宁民情强悍,向不完粮,瘠苦异常,人皆视为畏途。西堂极有才干,两年钱粮收至三年之多,而且宽猛兼施,民颇畏爱,星翁奖赞至再至三,此人不
调剂:上司对任苦缺、累缺或有其他劳绩的官员予以优缺作为补偿、1)
奖励,清代官场称之为调剂。
呈履历:清代官场下属首次谒见上司,必须呈上写有籍贯、三代、本②
人出身、履历等信息的名帖,称为呈履历。日必为广东红阔州县。又新选和平令樊亦峰,名希元。伤知①已下,将赴任矣。樊湖北人。又唔教习分发令孙惠之名汝为,在京曾识,乃竹轩封翁之侄也。
府署执帖门上②交荐家人条子一,桌署稿案执帖门上签押荐家人条一。
各衙门幕友,不论同乡、素识与否,皆令号房递名片拜候。
早晨,陶柳塘先生、屈子御大令来,俱见。
车霞川大使、陆雨航茂才钊。来见,又一葛姓名兆兰,乃葛载扬巡检之子。新补南海巡检,到任,已死。
晚上萧山孔云汀来,此人壬寅年同坐绍前帮粮船抵京,伊由功司帖写捐巡检选广省,今闻已捐改吏目补罗定州右屋③矣,与风来素识,住宿不去。
安轩片来,十四已刻请吃饭,伊云从不请客,为图久谈,无别客,便衣可耳。伊妻舅沈燮亭名峻。来拜不值,晚又来,见之。询知为高埠沈友兰大令之侄,本帮安轩办厘局总务,为蒋中丞不满于安轩,安轩见机而辞,欲赴曾营,沈公无事,欲予为留一席。予答以已人浮于事,上司尚未荐一人,必要留待,且看日后再说。
有郑名廉卿者,号山,行九,候补藩库大使,奉委赴韶。忽来一信,凤翁及刘复翁、陶柳翁数日来见时即谈及,云有一-郑公,自云与足下至戚,予甚茫然。内云与胡水云四表伯为中表,始恍然伊至戚之言所来由也。此公已有信于前年带京寄予,予以不知其人不复。又云尺巢兄在京由松滋告病捐免原省之款,系伊代汇代上兑。信共九纸,历序
饰知:布政使通知赴任的命令。1
门上:衙署中管门的家人。②
右屋:州县的佐贰官往往与主官同衙,办公处所在衙署两侧。此处右③
屋指吏目。来由,复另三纸又四名条,为荐伊婿陶幼唐名福元。办钱谷,否则陶柳塘行二。亦可;又荐伊本家郑权号玉珊。办书启;番禺诸生。又荐稿案门上刘升、贵州人。稿案签押李成。嘉应州人。突如其来,可嗮可愣甚矣!官之不可不做,缺之不可不佳,苏季子①日,人生富贵功名乌可少乎哉!为之-叹。
十三日己巳原书 76 页
晴,大风不止。
卵初即起,今日督署上衙门期②,径诣督署,候至午初传见。制府瑞沈[澄]泉先生先曾任文渊阁大学士,今实授广督兼署将军,仍称中堂。先见司、道③,次见武职,次见府、厅④、首县,次见州、县共十一人,予在第九人。第八和平樊亦峰,第十屈子御,第十一宋西堂,各询数语,约已半时。出,偕樊、宋诸公共六人诣抚署禀见,明知不能即见,以人多且去一碰,果传语不见,各散。予至桌署上手本,送李兰荪、周叔云二信,顺拜宋西堂、樊亦峰,又拜张秋粟,送王、钱之信。秋粟名日衔,杭州人,丙午乡,癸丑会,以庶常选从化,调香山、番禺,今署海防同知,在官厅遇见,以同乡故,谈许时归。凤翁诸人尚未早饭,吃毕乏极小睡,着号房至藩、运署、府署
苏季子:战国时期政治家苏秦,字季子。早年穷困潦倒,后主张连横1
抗秦,受诸侯重用,佩六国相印。
衙门期:又称堂期,上司衙署定期接见下属的日子。其时两广总督的2
堂期是逢三、八日。
司、道:在省城通常指布政使、按察使、盐运使、粮道。③
府、厅:在广东省城,府、厅通常指广州知府、广州府理事同知、广4)
粮通判。
首县:指广州府两首县南海、番禺知县。两首县知县与上面之府、厅5
均为省城主要办理事务之官员。上手本并上衙门。明日太尊生日,不肯收礼,并令号房上手本预祝。运署兼送李兰翁信,归有方公回片。
一葛姓来拜,不见,留一信。此人系葛载扬之子,载扬补神安司巡检,已卒,其子想就予小席。又有一郑姓来拜,亦不见,想是山之子,亦为荐人事。又一龚姓来拜,凤翁见之,知系杭州龚家,官为主事,随蒋抚台来此,似从广宁来,口称另日再来拜有话说,又云出京时想见家叔。予闻此语,或是叔雨京丞同年之侄、养和舍人之子未可知。
府署刘复斋先生来回拜,见之,谈许久。为顾小樵有福建人曾华溪大令之订,曾虽补缺未定,既经要约,不得不守尾生之信①。予答以顾君如肯不弃固好,否则亦难勉强,总之凭复翁择定一人而已。
府尊叔起都转亲拜谢步,着号房当去谢步缴帖②。
将晚亦峰来回拜,见之。云督辕巡厅邹公所荐之梁桂即伊长班,人尚稳妥,更为推荐。予不得不允,即时来见,收下,令挂牌后再来。
夜子刻小雨,仍大风。
十四日庚午原书 77 页
晴,仍大风。
辰刻出门上府祝寿,门口即挡,一概不见。
上各衙门挂号。尾生之信:据《庄子·盗跖》,男子尾生与女子约定桥下相见,女子
未到,河水大涨,尾生为守信用不离去,抱桥柱而死。后来尾生便成
为坚守信约的象征。
谢步缴帖:清代礼仪。上司、师长等拜候下属、门生等之后,下属、②
门生等必须回拜,并将上司、师长的拜帖缴回,以表示感谢与不敢
当。对地位相近者也会谢步缴帖以表示客气。
拜候补各道、府,惟朱道启仁、大兴人,原萧山人。前署肇罗道冯宁波人。见冯道处交王小铁信。二公即来谢步。拜孙惠之,见时已午初。至陶安轩处早饭,同座一邹姓号筱侯江西人,及陶柳塘、安轩弟余轩二十老。五人。饮毕,因前日早诣督署受凉,今日颇觉不快,即归梳头而睡,不吃夜饭。
方运台来谢步。
候府吕公铨号移村,夏日在京,伊与童起山乙已同年,起山瞩予前往谒见,予以事忙略迟数日,及去已行矣,今日来拜,反承先施,殊不安耳。
郑、徐两首县来回拜,张秋粟亦来回拜,余回拜之客,上门簿不记。门簿上见有缪老爷冠瀛来来【拜],此公号鸿初,癸卯同榜,伊中进士,吏部主事因案镌职,何以在此?又何以知予来?甚可怪也。
安轩有信来,嘱拜琼州府五芗亭刑幕汪芙生先生。
夜间服药略。
十五日辛未原书 78 页
阴,小雨,风止。
卯刻上抚宪衙门,与丁松亭太尊、德心泉司马及二首台①共十五人同谒见,各询数语出。在官厅见丁太尊、吕太尊。铨。拜客谒琼府五太尊,福。未见,见其幕宾汪芙生先生。芙生在五处已十二年矣,年约卅内外,广东生长,亦吾乡人,与凤来叔有亲。安轩、柳塘瞩予往见,有托办事。转至柳塘处,因抚宪面谕有家人定额之言,自用十二人,首县各定四十人。恐将来幕宾亦将仿行。与柳塘商,即顾小樵与曾公华溪,名灼光。有约,不肯失信,拟请柳塘统包,自请帮手。适安轩亦来,告之亦以为然。①首台:首县知县。归作函致刘复斋先生备述此意。
日来辛劳兼又受凉,甚不舒服,午刻归即睡。承心如来,不见。将晚龚菱舟世兄家临。又来,必欲见,询知系养和舍人之子,从抚台来此,辛酉孝廉,来为荐人事。伊与署任广宁张柳桥希京。把弟兄,新自伊处来。
十六日壬申原书 79 页
雨,午刻少止,未后云开。
已刻奎星甫大令成。来回拜,见之,伊与萼棠有首尾,信昨送去,略谈去。郑山之侄名金源,号晴帆,行七,候从九,二次来拜,见之,为荐家人及朋友①事。
着长班至抚署禀上衙门,凡禀见后必须三日禀上衙门,各宪署皆然。午后出门拜客,谒高廉道林名述训,见。拜郑云帆同年,见。拜协成乾汇兑号掌事之孟裕庵、志成信之马炳堂,均不值。协号见一郝姓号兰舫、志号见一王姓号燮堂。回拜缪鸿初同年、龚菱舟世兄,俱不值,顺道至柳塘处谈事。
后刘复斋复函顾小樵为曾华溪订定,难以回复,予拟请柳塘独包,伊自另延帮手,复斋亦以为是。复斋未刻来拜,予刚出门,不值。王琴卿亦来,亦不值。
十七日癸酉原书 79 页
阴,午后晴。
午刻亲诣抚署禀上衙门,又至府署回拜刘复斋,不值。宋西堂发帖来请,申刻在郑仙翁祠宴会,同座八人,有德心泉、樊亦峰、承心如诸公。自去拜西堂并缴帖,辞以晚间隔城不便,且近日伤风多痰尚未愈,故不赴。又拜德、樊二公,拜心如,见。拜安轩,不值。见余轩,久谈出城归。①朋友:本日记通常以“朋友”指称幕友。
广宁教谕韩公廷杰来拜,见之,号词臣,丙午举,年已六十五矣,云龚菱舟告之,伊告修墓假回里者。柳塘来,见之。首府蒋叔起先生来谢寿,当着人去缴帖。
有候守沙公翊清号鉴塘信来荐家人。
缪鸿初弟死,有讣闻来,伊弟曾任大埔,革职已开复者。十八甲戌晴,连日大热如夏,御纱犹热。
今日制府堂期,早去卯正。禀上衙门,站藩、桌、运、府进出班。顺道拜客归,饭后又出门,正值余轩来谈,知安轩为事须面谈要来。余轩去,予即行,先诣安轩处,正上轿行未数步,遂同进屋订定银号二竿之票,二十日为期,并谈荐友、荐仆事。谈毕即行。拜番禺徐契芝,见,谈许时,始知伊系丙辰榜后拣发来者,与予同引见者也。一得一失,毫厘之差,相去奚翅霄壤矣。
安轩道及吕移村太守托伊荐人;又云伊亲家许名延毂,杭州人,号子双。瞩予拜之;又云早上来拜之陶公子筠号友松,乃介亭九爷之侄,向办刑席,后捐府经①,现丁母忧。予忆介亭名景福,系予堂姨丈,乃至戚耳。
刘十峰来拜并拜凤叔,见之。
张秋粟司马现为广州分府,名日衔。来拜,不值,云再来见,有话谈。
十九日乙亥原书 80 页
晴,热甚。
伤风至今未愈,早上不出门。午后出门拜秋,见,荐一仆。又至关上师监督处上手本。
府经:府经历。知府衙门掌管文书等事务的官员,正八品。1
第-本望兔行馆宦粤日记081
进城一路拜客,访柳塘,云在一叶姓藩经①处,留话到彼面语,即往。先见安轩,所物明日送来,继柳塘出来,欲见凤来面订事宜,瞩予转邀。予仍一路拜客归。
二十日丙子原书 81 页
晴,阴,风,小雨。
抚台堂期,闻中丞与沈[澄]泉中堂交恶,三日不见客,今日犹然。卵刻去,官厅无几人,探得两司②已见,余不见,各禀上衙门而出。文小珍大令峻在官厅交家人条子一个。拜客,禀见五芗翁,未见。见汪芙生先生,座有一令,问其名号又忘之矣。官厅不及过问,即问而忘者十有八九。又回拜陶友松甥,伊母故,尚未断七,久谈而别。安轩、柳塘信来,期票钱铺不肯出,事竟无成。未刻又出门,见候道黄小圃先生锡庆。又见程敬亭大令。汝霖,新署龙门归。又见张琴圃司马,鹤龄。申刻归。
陶蓉生名激。来回拜,见之。
安轩着伊妻舅沈燮亭、长子甄伯、次子仲渊来,面告期票无成另行商办事,亦见之。
张秋粟送四菜大碗、两大盘点心来,赏洋半元、钱二百,转送安轩。
将晚,周子英司马名士俊,曾任番禺。来拜,要会,见之,谈及刑钱友人及书启二席,答以早定而去。
闻谎信云莲衢行至山东被盗折回京,都由天津雇火船来粤,已至上海,以病在上海暂住。樊亦峰来辞行亦云。
廿一日丁丑原书 81 页
阴,晴。
今日藩司堂期。天明号房来送信,云藩台挡衙门不见客,
藩经:布政使司经历。布政使衙门掌管文书等事务的官员,从六品
两司:指布政使与按察使。遂不去。
早上王雪珊大令、陶司马名福亨来,不见。凤叔见之。
未刻出门拜客,先出东门吊缪鸿初乃弟树人之丧,出仪一元,凤叔同去,在丧所程敬亭、吴荆南。进城拜前任广宁令王柳渔兄,名,丁酉举人,顺天永清人。其六法被弹系“有疾”二字,看其鬓眉虽白,尚无疾病,惟耳小背,因与郭云轩抚军①有隙,遂填人大计之内。询知广宁乡间粮站有三,向令家人去收,不必另请幕友。地广多山少田,民昏而不刁,好讼而不图审。产竹甚,自被发贼躁,竹几无存,今又渐盛,向来每万株计价银十三两,今则增至卅余金矣,上司有增税之意,不能行也。刑钱向分二席,共计俯千二百金,其余自帐房一人已足,外无所事事,家人共二十人足矣。
又访安轩,不值;见余轩,并见仲渊。仲渊云昨挪借之五百金已送交柳塘,瞩柳塘转交予,即去。询柳塘五百之款,云昨曾言及,今并无送来,正言间仲兰来,云伊尊人被吕移村太尊请去吃饭,顷自吕处送来五百金票一纸,特自资来交与柳塘,柳塘即付予手,当即归。
黄小圃观察又来谢步。
廿二日戊寅原书 82 页
晴。
陈迪斋一早来,见之。莲翁之信有谓已抵上海者,有谓行至江西者,所说不一,意殊悬之,当作上海信致晋恒姚蕊园,内莲衢一函、叔杭一函,送交迪斋令其觅便迅寄。吕移村观察来,定要会,见之。
郭云轩抚军:郭嵩焘(1818一1891),号云仙、筠轩、云轩,同治二
年至五年(1863-1866)曾任广东巡抚。
今日无事,一日不出门。先柳塘来,后安轩来,俱见。
有前南海捕厅丁公名世钧,号春山。来拜,凤叔托其代办期票千金,与凤翁同见,说定明早送来,久坐去。
廿三日己卯原书 83 页
晴。
今日制宪堂期。卵刻即上衙门上手本,不求见,唔诸宾友。一冯姓,询知诸暨人,当语以冯伟伯庚子孝廉,大挑分发广西。何人?不意即其尊人。伟伯与田岳父中表亲,彼此认亲,出署即去拜,号朴甫,在楚保举知县,系毛寄云制军①奏带来者,曾署县事。又唔一福建人姓叶名大同,号协恭,即用来粤,癸亥莲衢房中荐卷,乙丑在高逸仙房中中式,尊人亦甲辰乡榜,丙午即卒。出署亦往拜之,并拜丁春山。
有广宁县拔贡生龚名经贤号博五自县来省,为捐教谕事,人颇朴诚,询知住在城中。江屯地方有一邓姓。石苟多盗。王柳塘来回拜,询柳翁及龚生,知广宁有三十余年不列乡榜,前科中一第二名,上科又中一人。文风本不佳,近稍可观,县试文童不过三百余人,柳翁时有多至八百余人者。
丁春山来,送来期票千金一纸。
廿四日庚辰原书 83 页
晴。
大热可御给,一日不出门。
跟帐陈姓人屡次拿捏,丁票不要,又另办与之,均凤翁经手,予一概付之不知。共付前路②票银二竿,将凭取回,当送
毛寄云制军:毛鸿宾(1811-1867),号寄云,曾任两广总督。制军1
是总督的别称。
前路:又称前途,指出面办事者背后的人。②布政司房办理,该费共广平洋银五十三两。
廿五日辛巳原书 84 页
晴。
卵初上抚辕①,在官厅唔新会令聂亦峰尔康。观察,前署绍府编修蓉峰先生铣敏。之子也。
抚宪芗泉先生传见,本排在三班第十五,至二班忽传共十五与二首台同见。蒙询凭已交否、各上司见完否?又谕屈子御“勿谓缺劣不愿去,京选出来者必须到任,宁可将来调剂,如均留省于面上不好看”云云。出来后尚有一班,顺拜数客归。
盛啸松托聂亦峰信,着号房送去。未刻出门又拜客,顺拜聂亦峰。
南海金利司巡厅来禀安,当去回拜,伊有顾和斋一信,予带来也。
张春亭来谈时许去。
廿六日壬午原书 84 页
晴,风。
今日臭宪衙门期。卯初早去,半途闻挡衙门不见客,仍亲到挂号,回途顺拜数客。午后又出门,过吕移村观察门口,询知在家,进去见。又知南海郑云帆同年今日赘婿,踵贺敬三元,璧回。又诣齐道台、段太尊二处贺喜,二家联姻吉期故也。又拜数客归。樊亦峰来,王[黄]莅卿来,陶珠航来回拜。鲁名述舜,号月轩。南海金利司巡厅,伊来、予往答均不得见,今日便衣来要见,四公均见之。交莅卿禀、信数件,瞩其制。
抚辕:巡抚衙署。1
廿七日癸未原书 85 页
晴。
今日忌辰,不出门。未刻,李藩宪着人来传,定三下钟去,二下半即去,探知传南海郑云帆、佛冈德心泉、海丰屈子御并予四人,须臾传见,又一候守华名定祁号少京同见。垂询一切琐事毕,与郑、德、屈同出,华公留,谅尚有话。予又顺拜樊亦峰而归。
廿八日甲申原书 85 页
晴。
前日郑云帆谓有浙江犯官押解回浙,欲访一回浙之官带解回浙,询予有其人否。昨日在藩署官厅又言,而星渠方伯又面询,予归与沈雨香名茂霖,候补县丞,山阴人。谈及。雨香颇思回家,愿得此差,托予言于云帆。今日督署堂期,带星往站藩、桌、府进班,便与云帆言沈雨香之事。云帆正不得其人,素识雨香,甚喜,即着长班诣藩署雨香正上藩衙门。邀请雨香即来,与云帆、契芝两首台面订。雨香允去,有川资可领,抑且掘玉带河差使将竣,雨香尚有薪水可领,云帆允为代领收存,将来面交,订定而去。
禀见人多,予在第三班。传话出来:如无要事,三班以后不见,请回,予即归。
未刻又出门上桌宪衙门,有彭小石荣绍。大令、叶协恭即用令并一王姓先在焉。询知俱蒙委办韶郡太平关芗泉中丞新奏准革除一切陋规,尽征尽解。办事。林观察述训,号绶卿,本放高廉,今与南韶道陆存斋观察心源对调,作为总办。新到太守运使衔花翎何石斋名世俊为副,王姓系抚署幕友,又系丁忧之员,亦同委关差。四人同见郭毓翁,数语而出。予尚拟谒首府蒋叔翁,探知已出署赴宴,故不去。拜大直街顾旭初,前日吕移村太守道及伊曾办广宁帐房,可向其要一单子。昨日片询安轩,知其住址,今日拜之,不值。又拜方柳桥功惠,亦不值。顺访安轩、柳塘,俱赴叶家掷叶①去不在家,未进去。
廿九日乙酉原书 86 页
晴。
辰刻早睡未起,郎门上进来叫醒,云藩宪伤赴新任札已送来。当起看札,系昨晚戌刻过朱②发出,一早藩署家人送来,酬以规费十元,不取,未足其意也,后与以廿四元,外各衙门费甚多,约须二百金。口称欲照香山、顺德、新会等缺开发,有是理乎!三月份所选五缺,翁源向称难治,近来更坏,如永安、海丰、遂溪均为向来大缺,数年来不敷缴用,全仗桌面;惟广宁向不著名,稳当安善,民情亦和易,又历任无甚亏累,又无摊款及一切差使,为五缺中首屈一指,近年名大著。到省以来,上司、同寅询者靡不喷。南、顺、香、新四大缺外可以算得矣,究其实,一年自然规矩敷缴用,不致亏累而已。广东省份在京计料,以川省为第一,广东次,江南又次之。今则始知七十余州县中十有九累,不得缺则已,一经接印竟有终身挂碍不克清厘者,肇郡属下惟一广宁无累,潮郡无一不累,下数府更无论,宦海险恶,洵可危也。
午后出门至德心泉、屈子御处,意必同下伤知,约定明日抚宪及各衙门同更谢委。到见子御,乃知二公均尚未接到,不知何故。又见承心如,拜朱竺生而归。
请黄莅卿来写履历手本,明日要用,留莅卿住。
邻居张秋粟来道喜。沈雨香委解浙江从九罗姓回浙,札子
掷叶:叶子戏是一种赌博游戏,用骰子掷玩。1
过朱:加盖印章正式发出。因印泥红色,故称“过朱”。②已下,午后送来,看系昨日未时行,何其速也。雨香不能久留,数日内当行。
同治五年十月
初一日丙戌原书 87 页
阴。
抚宪堂期向定五、十日,每逢月晦,即有卅日亦改初一。天未明出门,先诣督署禀贺挂号,至抚署禀见,谢伤知;呈履历,第三班与首台诸公十五人见。蒙询何日启行,答以初十外。又瞩赶早速去,茶罢出。至藩署禀见谢委,探知李星翁因起早复睡,时已午初,归。未正复至藩署,着人出来道乏,改日再见。至泉署,正送客出来,已伺候齐备,乘舆已驾将出门矣,亦辞改日见。至运署,已早出门。至广府,探知蒋叔翁亦睡未起,略候,彭小石名荣绍。亦来,又东莞令李星海名天培。继来,又二人未问姓名,一号达三。五人同见,见毕即归。出府署遇何石斋太尊。世俊。归家知吕移村观察来拜,有话面说,以予未归在张秋粟处坐候;陶安轩、冯朴甫又一叶公在内,亦候予归。尚未脱衣,吕公来,即出见。为前所说之顾旭初以病未能回拜,将帐房簿子托吕送来,欲予到任后为伊请一缉捕差使,来县带管帐房,口称帐房向来每月五十金,今不如前,愿减五十元。予以吕系上司,姑漫应,然如顾姓者是亦妄人也已矣。昨日黄莅卿谈此人善造谣言,非正路人,如伊去,予甚不愿与同事,则其人可知矣。吕公厚道人,为其所耸。安轩亦出,谈及此亦不为然,且言伊管帐房人已多,且系初任,断不敢禀请缉捕委员①,而广宁亦无可缉捕也。吕公又为秋粟荐侄少爷小席,顷
委员:上司衙门派出查办事项或完成某一专门职掌的官员。州县官需
致送委员程仪,委派委员往往是上司让小官取得~些收人的惯常做
法。委员多数并无需要查办或处置之公务,甚至不到,只要求寄予程
仪和销差文。之秋亦有信来为伊侄事,吕公又荐一仆。吕去后安轩又说陶柳塘为署南韶道林公述训号绶卿。请去,运使方公推荐,拜一次即送关①。柳塘心甚不愿,而一味硬做,势处两难,虽知对不住,无如何矣。柳塘嘱安轩婉说。予谓有金②请朋友,何必定要柳塘?既为有力者夺去,而柳塘又竟慕势允从,又何必言。运署幕友俞公荐一张姓,托安轩来说,予不愿意,安轩亦不力劝,反瞩予去请陶友松最为稳便,此人品学不在柳塘下,似有过之无不及者。惟系湖南出来,恐于广省不宜,且友松已分发广东,一经就馆将来恐碍伊仕路,大费購耳。安轩又云沈燮亭馆事,允之即去。冯、叶二公来拜,予未及见,早去。
初二日丁亥原书 88 页
晴。
辰刻出门诣抚辕挂号,转谒桌宪,知藩、桌均从中堂、中丞阅城去,遂顺道拜客。至安轩处与商延陶友松包办刑钱事,为友松计,所恐交代局请去难辞,又虑由官而幕,伊本由湖南回避来粤,将来必又当回避。而予自计初膺民社③,一是未谱,全赖刑、钱友人,而友松在楚习学申韩④,楚粤异宜,且伊上游无师友,亭亭独立,为此窃窃曙。安轩皆以为无虑,心终未也。顺拜许子双,名延毂。昨日送来伊尊人诗文稿一部,新
送关:送给幕客、教读先生聘书。(1
修金:送给教师的酬金。官员把支付给幕客的酬金称为金,含有视②
幕客为请教对象的意思。
初膺民社:明清称州县官为亲民之官(直接管治百姓的官员)。初膺③
民社即初次出任州县官。
习学申韩:申韩指战国时期法家代表人物申不害、韩非。在清代,习④
学申韩指学习以幕为业。卸虎门厅①事归。早饭未初又出门,径诣府署交代局访陶友松,值公出,官厅少坐,持刺问刘复斋在馆否,即刻请见。予进城时见复斋正乘舆来,彼此点头,予忘,意必出城拜予,见予进城即转头归署耳。一揖就坐,谈及柳塘事,复斋大不为然,意甚轻之,转询予今作何计,并理顾小樵旧说。予告以安轩荐友松一节,似谓未妥,并云小樵之事,前者曾华溪已不苦留,因有柳塘统包之意,故不便再言。今既柳塘中变,息壤②在彼,可仍前议。予本有此意,以安轩故,又为友松系堂外甥,正在为难,况复斋所提乃前者将成未成之事,情面攸关,一意允之,即当面言定一二日送关,并订定每年千金,火食每月十金,珍重而别。
午后屈子御来道喜,见之。订二点钟在藩署会,予即去。子御先在,已上手本,彭小石亦在,予亦上手本,三人同见,数语出,藩台即上轿出门。予与子御同诣运署,乃知藩、桌均在拜会运台,不知所商何事。直候至五下钟,蒋首府亦来,即请进去,看似请来者。日衔山矣,犹未见藩、臭、首府出来,必不能见矣。与子御同至桌署挂号预祝,为明日毓六廉访寿辰故也。归寓,陶友松坐候已久,告以机缘相左毫厘以千里,可知凡事前定,不可以人力经营也。友松以母柩难归,非就馆不可,甚愿从予去,而先后出人之间,竟至交臂失之。友松之出、复斋之归,行或使之,止或尼之,事虽小,其中盖有天则一也。友松未免快快,看其意甚不快,日落去。
车霞川来,见。何石斋世俊。都转来拜,定要见,见之,谈许久。伊已奏派韶州太平关副总办,为林绶卿观察之辅,后日行矣。彭小石亦派此差,分段委员也。
虎门厅:指驻东莞虎门的广州府海防同知。
息壤:古代传说可以无限增大、用于堵塞洪水的土块。见《山海经·②2
海内经》。此处指平息纷争、解决问题的办法。
吕移村来拜,未遇,为荐人事。四会雷达夫同年树墉。有公文信来,为荐仆事。缪鸿初、蔡芙生台书,抚辕文巡,莅卿之妻舅,麟洲先生振武之子也。均有信来荐仆。
今日在藩、运二署收荐仆条十余纸。
初三日戊子原书 90 页
阴,晴,风少冷。
戴星进城上制台衙门,巳刻与二首台、佛冈德、东莞李、海丰屈并孙惠之共十一人同见,并谢伤知、呈履历,德心泉、屈子御亦谢饰知,官厅见署香山杨名钺号又琴。出督署与子御同诣臭署祝寿,又至运署,德心泉亦来。适林绶卿观察来拜方子翁,又候半时,三人同见谢委,出运署-~径归。
本拟午后出门,不意饭后睡熟,醒已酉初,不出门矣。
张酉山方伯来谢步辞行。
有一候补同知陈石昂信来荐仆。张秋来拜,为荐侄事,不值。运署又收数条。朱竺生来拜,见之。
初四日己丑原书 90 页
晴,风颇凉。
早,着李福送关书至府署延请顾小樵名学传,杭州人,生长广东,乃翁号云樵,亦广东老幕。统办刑钱,每年金番银壹千两,聘金十二元,每月伙食银拾两。
今日凤叔为尊人做百岁冥寿,在天后宫嗪经,辰刻诣宫拜寿送面、菜两席又烛、鞭,约费八两余。在庙早面,午刻上泉台衙门禀见。郭玉翁早出门谢寿,未见。随至藩署谒安徽方伯张酉翁,以收拾行李道乏未见。即诣府署见刘复斋,并拜顾小樵,顺路丁松亭太守,未遇。拜沙鉴唐太守,沙曾任广宁,扶病出见,音哑,说话甚低,不甚明楚,谈数刻即归。
凤翁由天后宫来请吃夜饭,辞之。
刘十峰、抚辕文巡姚公、汪芙生均有信来荐仆。
陶柳塘来辞行,并荐一仆,不见。安轩来,不遇,留片请明日下午去。
何石斋太守来辞行,要见,辞之,留一荐仆条,即差人禀送。
初五日庚寅原书 91 页
风,冷,晴。
卯刻上抚辕,无事,禀上手本即诣臭署禀谢饰知。郭玉翁传见,絮絮谈家常,尽询一切,并云广省官幕之坏无有底止,只要有廉以伤已勤以治民,上司如获异宝,作好官岂吃亏哉!谓广省民刁,如有好官未有不知感戴者。前年红头之变①,岂红头之故?皆官幕、门丁激变之也。又云看吾兄必能作好官,日前抚台亦曾提及。又谈及龚菱舟名家临者,并非养和之子,亦非刑部主事,又非举人出身,来此招摇撞骗,叔雨府丞有信与方子翁言伊家初无此人,惟龚自阆有一子飘流在外不知存亡,或是此人,切勿为其所惑。玉翁言此,询予曾见过否,予对以曾来拜两次,荐一家人,并云系抚台奉带来此,又与署广宁张令有旧交,新自广宁来省,予见过一次,回拜飞一片,荐仆亦付不知,所说来自广宁姑妄听之,昨日已来辞行,玉翁云未必肯走也。玉翁瞩勿多带家人,而桌署门房已送七八条,刚自内出,门房又拦送一条。予告以大人吩咐勿多用人,而汝辈尽送条荐人,何不谅也?
顺拜五芗亭、王柳渔、刘一峰,均不值。
红头之变:咸丰四年(1854)开始的天地会起事者称洪兵,又称红
兵,多以红帕裹头。
中堂明日迁移新督署。现住将军衙门,新城督署自叶中堂坏事①,早被鬼子占去。十峰亦眷晋署,故甚忙碌,不及见之。
作函复安轩,所荐友人、家人均收。
郑晴帆表棣来拜,所荐家人李成亦收。
顾小樵来谢步,见之。询知在复斋门下已十四年,清苦异常,家有老母暨二弟尚未完姻,伊尊人号云樵,向办钱谷,为粤中老手,由南来此,其余皆生长广东者也。
初六日辛卯原书 92 页
晴。
寅正即起,为今日寅刻瑞中堂迁居新署,进城诣辕禀贺。州县官厅到者,除二首令外约六十人,即上手本。传见司、道后,司、道出来,在暖阁旁站班。传州县进见,共分二班,有二十余人矣,叩贺即出上舆归,天犹未明也。
抚台定已刻下船诣波罗庙②祭海神。张藩台未刻下船赴皖,偕凤叔未刻共至码头,在天后宫坐候,县令到者约有五十余人。直至申初两司始到,中堂继来,抚台约申正到,先下船去。酉初张方伯来,老太太乘大轿,方伯打顶马,见府、厅、州、县站班,即下马步人官厅,老太太先下船。我辈又至船码头站班,方伯下船,约酉正矣,送下船后皆散,予与凤叔仍同归。未人门见有客在门前拜,门上正挡驾。予见片上名是徐以芬,即呼请见,同人见之。徐号祝三,行九,初为南货客,后捐盐场选白石大使,予与凤叔成全其事,兹以委派京差来省。伊于凤叔及予处尚多未了首尾,又四年不见,谈至暮去。甘语樵名泽溥。①叶中堂坏事:咸丰七年(1857)英法联军人侵广州,掳走两广总督叶
名琛,将卖麻街督署占据毁坏,后法国人于此旧址建造了石室天主教
教堂。新督署移至司后街(今越华路)。②波罗庙:即南海神庙。为历朝祭祀海神之所。大令来,见之,福建人,前会稽令小苍名鸿之子也。
刘复斋来,正出门送张方伯时,辞之去。
午刻许子双来回拜,见之。
初七日壬辰原书 93 页
晴。
不出门。下午偕沈雨香、娄星聚闲步至大新街照小影,中小两镜面计三洋五钱银。
刘十峰来,不值。肇庆府幕友金姓名翰者有信来荐友姜姓,伊妻舅也,不复。
肇罗道王、肇庆府徐各发二禀,一禀到省并呈履历,一禀已接伤知。又梅粮道在肇庆军营,未见,亦发一禀并呈履历。又致署广宁张柳桥一函,复四会雷达夫-函,拟明日着新收家人魏青并红谕六房书吏及差役谕一并资去。
初八日癸巳原书 93 页
晴。
今日制宪堂期。卯初去,因未带门包①及一切小费,门口不肯上辞行手本,叫坐省家人②来订定初九全付始上手本禀辞。海丰令屈子御亦然,惟佛冈、和平以著名苦缺不索各费。排人第二班,见中堂出时行礼辞行。与德心泉、屈子御订未刻去见藩台,顺路回拜徐祝三归。早饭后小憩,打发魏青行,令其不必回省,径在广宁等候。未刻出门至子御处同诣藩署,心泉先在,又见五芗亭福。太守。琼州回省。同见方伯,又有吴
门包:到官衙谒见、馈送等必须付给看门家人(门上)银两,称为1
门包,否则看门家人会不予通报、送入。
坐省家人:省外官员派驻省城的家人,负责打听信息、与省城衙门2
联络、馈送上司等事务。公福田号鲁舟亦同见。予与德、屈二公禀辞出,又同诣抚署禀见,传语出来定初十堂期见。又同诣首府署,心泉不去。正上手本,海道台来,待至日暮始见蒋叔起都转禀辞,出已暮色苍然。因安轩先订昨日见,昨日来去,今午着次子仲渊来瞩予少待俟其来。予告以须上衙门,三四点钟时准到彼,天虽将晚,恐安轩久候,特至伊处,着号房进问,有要言进去,否则不下舆矣,明日午后准见。为此一绕多行十数里,恰好赶出文明门归。初十为慈禧皇太后万寿节,昨日各官蟒袍起,前后均三日。
官厅许子双、甘语樵。
初九日甲午原书 94 页
晴。
今日运司地方官上衙门日期。每月只此一日。七点钟去,在官厅与丁松亭太守久谈,有同知恩名晋知予号,似甚熟识,予不及忆,后知系此地协台之少爷。又唔张暄亭司马、德和,湖南澧州人。张仲英别驾①。士彦,杭州人。与德心泉、屈子御共十一人同谒运宪并禀辞。出来又同诣桌署,丁松翁先见,俟陈京圃别驾、徐契芝首台见毕,又与德、屈诸君七人同谒泉宪并禀辞。出来时已已正,归。申刻特访安轩,为昨日无暇,有事须面谈,又复不值,即归。
已刻归寓,广防分府新卸事陶南塘司马在寓坐候。名福亨,与凤翁儿女亲家,凤系女家,江西南昌籍,实会稽陶堰人。此公与松筠名福恒。为堂弟兄,见之。云在运署官厅听口音知之,但大众人多,恐未确,不敢相认,谈数刻去。
又作肇庆首令高要郑时斋渡端。通候函,明日即发。
别驾:通判的别称。
初十日乙未原书 95 页
晴。
今日慈禧皇太后万寿,以各衙门已禀辞未去随班。辰初诣抚署见辞行,抚宪挡衙门不见。顺路谢客辞行,至安轩处久坐,许子双亦来,同谈至午初归。安轩前代假五百金揭票,与之每月二分起息,随时归璧。
新补大洲场大使朱叠山名云锦来拜,定要见,见之。询知亦越人,住皋埠。
复出门至抚署,探知仍不见客,不上手本归,顺道又拜数客而归。
稿案门上孙泰、钱粮门上兼稿案签押李芳、兼管钱粮温霖来见。
徐祝三来。
沈燮亭及安轩荐管厨之伊本家来见。
今早诣安轩处,得知伊本家现任韶州府首邑曲江令,有信来告知新学宪杜莲翁已于九月初九日抵江西省城,按站前行,本月望后可以抵粤。日来谣言纷起,讹传不一,竟至令人不敢探问,粤人喜造谣言,于此益信。兹闻曲江陶公之信,大快人意,不觉起舞。
广宁典史张公有禀来。
十一日丙申原书 95 页
晴,晚大风。
出家人单子,收者二十人,暂收令其自去者十四人,不收者七十余人。午后出门拜客,至屈子御处,询知早晨已见抚宪,先着巡捕官询,如一准次日要行方许传见。予准定十四行李下船,十五早开,拟十三往禀辞上肇庆府,令雨香偕诸幕友、仆人随后径赴广宁。
刑钱统包顾小樵金番银千两,伙食每月十两。书禀兼教读王[黄]莅卿金二百四十两,每月费一千文。小席安轩荐伊妻弟,沈燮亭又荐伊本家小齐官管厨。凤来荐伊本家娄焕章,又荐伊妻兄章少香。本道王雨翁荐伊妻侄孙陆雨航。
十二日丁酉原书 96 页
晴。
写三欠票:·陈培德堂八百两,黄江夏堂五百两,李积厚堂七百两,均每月分五厘起息,本年清还,风翁经手托孙泰办来。
张春亭请在品香馆在文明门内。早饭,凤叔、章少香、沈雨香、平南轩同去,又有孔云汀,予先行拜客去,至府署见刘复斋。
酉刻接到家信,九月二十日发,由上海晋恒来。四哥一函,娄又庵一函,桂儿一禀,上海托晋恒带回信物均于九月重阳后收到,儿女辈亦由水路到家矣。
十三日戊戌原书 96 页
晴。
卵刻进城诣抚辕禀见禀辞。中丞请客未见,约改日再见,与德心泉同上禀,彼此订明早七下钟再来。冒小山司马,名沅。伊曾到京,彼此均知,并询陈晋堂经手事宜何如。
昨在品香见一陈姓盐大使,乃春亭妻兄、稽勋司陈三稿公之子也,伊十月出京,询知韩巅洲已关大门逃去,不知躲落何处,候司宫革役而司官不肯也。何也?革则有名,“切帐务均推在革字上不还矣。
自抚辕出来访安轩,为其作赛修事。
甲辰座师罗萝邨文俊。先生,南海人,道光廿八年告病回家,卅年去世,年六十一岁。前余镜波道及有一世兄住乡,长来城中,今日先着人持片来问号,继自来拜,见之。世兄年约卅余,名廷琛,号莲溪,候选员外郎。云嫡母年已八十余,又多病,未敢出仕。上有一兄,病目,从不出门应酬。又荐一旧仆,河南人,收之。久坐去。
刘复斋来拜,同见先去。刘十峰来,见之。
十四日己亥原书 97 页
晴。
早诣抚辕,正值见客,与德心泉、新署海阳杨石峰、元华。冒小山沅。等同见,回明准于十五日开行。赠《从政遗规》二本、《陈文恭手札》三本,禀辞出署,顺道回拜罗莲溪世兄。又到各衙幕友处辞行。归家,午刻车霞川大使请在署吃饭,与凤翁、沈雨香同去,未终席予先行,至同泰栈拜肇府幕友王实甫先生,又拜伊尊人桂川先生,父子新上来。见桂翁,实甫不在家,约实甫同回肇庆,不必另雇船。又拜栈中各同乡,并拜姚庆堂兄。国勋。
昨晚作家书,汇归光洋四百元,系托姚庆堂伊栈汇归,交沈雨香带回。庆堂自铺又号濠畔街同昌泰记。同泰住省城濠畔街,绍城在江桥南岸,顾昌杂货栈内姚家祥二兄。并瞩雨香与庆堂言明,家中如缺盘费,尚拟汇二百元出来,予家书派定,留起三百元作为家眷出来盘缠。四哥信来,云萝村得一地可作三穴,欲先葬三位宜人,缘安山殡宫白蚁甚多,拟以百五十元办作坟并安葬事,以五十元作为家中零用。尚余百元,二哥十元,三嫂十元,晋二少奶奶五元,四哥、八哥拟出来,略置物件,各送十元,又庵弟亦要出来,亦送十元。又媳妇十元,纹女、线女各十元,三侄妇亦令出来,亦与五元,均置一衣遮身,可以晋署。留家之十一太太与阿棠五元。阿师、子龄均叫出来,令阿桂为买一衣,并着单正同雨香回,将来送眷出来。
今日车霞川请客,有协成乾掌柜孟裕庵,裕庵为予办银,当谢之,又至伊铺辞行,志成信亦去。
郑云帆信来荐仆,又云新学宪杜莲翁。十六可到,嘱予少留,可以一见。予拟沿路询访,如遇见上伊船见之。
今日又写广裕三百两每月分半利一票、协成乾四百五十两一票,在王桂川处唔一林公名直号子隅,知府道衔,拟奏留广省,询知即凤来尝提在王雨翁处办书启者。伊曾荐一家人莫安,兹又面恳,情面难却,允为收用。傍晚林公即来拜,询知住在甘语樵处,盖闽省同乡也。凤翁晚上开口恳予到任后假伊千金,有万难推却之帐,受人恩德,十月为期,实有不可为人之忧,求予救之。予在省借银至三千三百有零,身累已重,实力不逮,但既亲兼友而又为予劳辛月余,势难推却,真为难也!在省借款,安轩经手五百两,有票,利每月二分;孙泰由凤翁经手九九三平式千两,有票三纸,每月利分半,又百金无票;李芳由凤翁经手九九五平七百五十两,票两纸,每月利分半,内四百五十金协成乾来,无利;又凤翁经手式百两,亦协号来,有票,亦无利。惟协号之款,言明到任月余即归璧,故不言利。借款除二千付京来人,三百金作洋四百元带回家,在省一月竟用去千三百金,而生平何尝如此用钱,作官真可危也!孟裕堂大充朋友,今日见予,十分誉奖巴结,私告人:此公作官必得意,相貌意气言动俱不凡,而且广宁缺可做至开方①,故再三与予面言,将来有事靡不效劳,予颇感之。
安轩申刻来,门上以予正睡不报,起来知之大骂,甚恨之也。
孔云汀来送行。①开方:超过-万。
十五日庚子原书 99 页
晴。
定申刻带孙泰、李芳、温霖、梁升、李福等十仆启行,因闻莲夫子已到花他[地],藩、臭、运、府、首邑各官均在太子「天字」码头迎请圣安,拟于路边谒之。未刻遂行,瞩雨香十七日带数仆径至广宁候予,至码头下船,上下二只,即时开行。行十余里未到花地即见学宪座船来,当乘小舟迎上,人舱见之。面更丰腴,毫无风尘之色,坐谈别后事宜约二刻许,其船已行数里,遂起别,仍乘小舟归舟。伊仆约十余人,均来即见。
今日佳辰,莲翁适到,予适赴任,可云巧极,于路边谒,竟得一见,略诉别惊,更巧。询莲翁,知首府蒋叔翁、两首令均来见过矣。
晚暂泊,亥刻潮起又行,所谓“舟人夜语觉潮生”也。
广东官舟甚稳且宽,颇安适,而江面亦平坦,大有江浙之风。两岸风景亦颇秀美,但少山耳。惟江中窃盗出没,行路戒心,民情刁悍,习为不善,不及江浙远矣。
夜行约至天明。
昨晚作致诸兄并谕儿辈家信如意笺二纸,蝇头小字密书无空。汇银由姚庆堂办现四百元,将来汇来广省二百元,托沈雨香带归,令单正同去。一到家即令单正持信先诣长塘,嗣订定日期在城与雨香同往取银,内最紧要一事为三宜人作坟安葬,次则令儿辈即速出来。
又作致上海令王莲塘一函,为雨香解官犯,托其拨役管押,内附致芳洲一纸。又致何叔杭一信,并藤炕枕、炕垫、椅垫等物饷之,又应敏斋观察一禀、杨子芳一信,亦托雨香交叔杭瞩其转送。
十六日辛丑原书 100 页
晴。
静坐看抚宪所贻《陈文恭公手札》及《从政遗规》。
孙泰、温霖送各房须知册来看,晚泊三水城外。
十七日壬寅原书 100 页
晴。
午后将至肇庆,数十里即两岸皆山,层层关锁转折,疑若无路。山皆石,寸草不生,山后又山,若窥探状。肇古端州,邻近粤西,闻周茗轩谈及粤西山多,有探头如下窥者,堪舆家有言,凡山后山作探头状者多生盗贼,此语诚信。肇郡此时土客不和,以致客民滋事,现梅小岩、王雨庵两观察办理遣散客民,尚未竣事。而盗贼则各县皆有,宁邑水路亦不免也。
二更余至肇郡南门外泊。
十八日癸卯原书 100 页
晴。
辰初乘轿进城,先拜首邑高要令郑时斋兄。履端,云南人,辛亥乡,壬戌会,即用。今日三八期,正逢道、府衙门之日,道宪王雨庵先生澍公出,时斋正上府去,予即至府,于官厅中经厅隗春荫、华棠。高要典史张韵仙镛。及分府佐杂官四人。时斋正上去见,及下来相见,一揖数语,内即传语,予即上去即见太尊徐申甫先生,嵩生。蒙垂询一切及广宁有未了数案,又荐二幕友、二家人请一幕友系太尊本家,送干①每年八十元,收一家人姜升。出,又拜钱谷友金北海,瀚,绍兴府直街人。金前有信到省荐小席,系①干:挂名而无需办事之师爷的金。伊妻弟,今又荐一家人,谓其极苦,不论如何务请暂收。其妻弟姜姓,予允干,其家人亦允暂收。又至高要署见时斋并拜各幕友。又至道署拜侄少爷,见五品服色,不知何官,问其号,则彭年也,年约二十余。雨翁内再侄陆雨航,前因雨翁有信与凤翁,已允留一席延请雨航,今亦拜之,出来见,与之面订即归舟。彭年、雨航即来舟回拜,雨航拟同船去,因人多无可位置,予送伊盘费四元、聘金二元,关书上书每年金百元,请管朱墨笔事。
一候州判李荫堂召南。来拜,为伊系广宁查河道①之委员,向来不去,每月薪水费十两,而前任张柳桥只送二十天计七两,恐予去亦不肯出后十日之三金,两相推,特先来告知。可见委员之苦,亦此公卑鄙可知。
午后又人城拜文武各官。
郑时斋送四大碗、两点心来,即来回拜。
十九日甲辰原书 101 页
晴。
卯刻上府,太尊面瞩乡绅争山田日久不结,又讼棍已革拔贡何瑞图以不干已之事每每上控、善为调处惩办等语。又询何日接印,答廿二。太尊屈指以为时太局促,赶紧赴任,不必守三日衙门之规例;道宪回署无时,亦不能候。予即禀辞,顺拜郑时斋,又至道署辞行及府、县幕友处辞行。
道署持王雨翁帖昨日谢步,今日又来送行。
太尊亲来谢步辞行,即着人去缴帖谢步。
时斋亦着人持帖来送,下船后即时开行,时方已正。晚至横查墟泊,此地尚系高要境,有巡厅。①查河道:调查河道盗匪出没以及各地防范的情况。
二十日乙巳原书 102 页
晴。巳后大风。
一日大逆风,船不能进,晚至三水木棉套泊。
廿一日丙午原书 102 页
阴,大逆风。
舟行甚迟,晚至四会县属之-小村住。自三水分路,汊港渐杂,涨沙颇多,舟行时时搁浅,不能迅速。予择定廿四日巳时接印,尚距二百里,恐误吉日,夜半令郎庆起来催船户开行。
作上任告示数千言成。
夜半后小雨。
廿二日丁未原书 102 页
阴,风渐止,小雨。
已初起来,犹未到四会也。一路从广西怀集下来,竹木排甚多,广宁与广西连界,此水上通广西,是以嘉、道以前总督在肇庆驻扎,以便统辖两省故也。两岸田作犹有未收者,人勤耕织,女子皆大脚,力田下水,勤苦过于男子。尉佗疆土久人版图,桑麻田庐与吾乡略同,风景悦目,差可喜耳。
更余至广宁地界石狗墟泊。石狗有汛①,有武弃,因屋毁于粤匪,暂驻四会县城,盖石狗属广宁,而汛属四会也。广宁城守亦属四会,-一千总,两外委②,系四会分防。舟行溯流甚迟,涨沙多阻,屈指明日尚须行八十余里,恐不及赶廿四巳时
汛:清代最基层的驻军点,负责维持当地治安与缉捕盗匪等,每汛驻1
扎几名到几十名兵勇。汛官通常由千总、把总、外委等低级武官
充任。外委:外委干总或外委把总,均为最低层武官。2接印之期,即令仆辈于石狗添雇水手,每船二名,本船水手另加搞赏,催促速行。
广宁收粮在乡,粤省风气如是。本邑有三粮站:石沟作狗。其一,其最大者;次各江屯;又次名森洞,各派朋友、家人管收。
家人执事①晚上派出。
廿三日戊申原书 103 页
阴。
子初即催船户开行,至已初抵三天墟,仅行廿五里。
人境山川缭绕,竹木扶疏,秀丽不减吾越,而人文未见出色,不知何故。向来乡榜中式甚难,闻近两科已中二举人矣。肇庆高要文风最盛,京官亦最多,冯展云宫詹②即高要人也。京中李铁拐斜街有肇庆会馆,而广宁并无京官,文风之荒陋可知。
竹木排蔽江而下,舟行多曲折,半为是故。两岸竹多木少,而竹并无大者,约如吾乡淡竹、龙须竹之类,如吾乡之毛竹者则无有矣。山皆泥无石,迥异前日所过之高要地面,而树木皆小,亦无有大者。
水流颇急,涨沙日多,日久恐有拥塞之患,杞人忧天,自亦粲然。催船户速行,晚至二更余,约距官埠二十里暂泊,月上又行,五更未明时抵官埠。查得水道不能径至广宁城外,官埠离城十八里,若至东乡离城八里。
家人执事:此处系指家人的分工,其中包括稿案、用印、管监羁等①
公务。
宫詹:詹事府詹事、少詹事。詹事府在清以前为太子属官官署,清代
不设太子,但仍保留詹事府。
日未落时,三班七房①来,接见之。七房送上须知册,印系“道字三百三十号”,道光四年三月颁发。
廿四日己酉原书 104 页
阴,晴。
天未明,船抵官埠,人夫、衙役、书吏、执事人等均已齐备,天晓即行。一路山径逼仄,桥梁危险,竟从岭上盘旋而过。将至城,捕厅张公国恩,湖南善化人,号岳村。来接,有兵百余人及三班七房,均跪接。人城至公馆公馆借文治书院暂住。暂憩。剃头。已交已正一刻余,前任张柳桥司马名希京,江西人,己酉举人,去年七月到任。送印来,即进署。先祭仪门,又拜柳桥,谈数语,出大堂先谢恩,旋接印。七房开用印信标朱,受贺排衙②毕,复人内署拜各位幕友。见刑友徐石诗、名梅,萧山人。钱友周松坡,名越庆,苏州人。余不见,即出署归公馆。
张捕厅来禀见,站班庭参,辞之。接印时又在署花厅道喜。
张柳桥来回拜。
雨香、桢儿及沈、娄、章诸友亦于今日五更同到,下午进公馆。十八开船,一路更阻滞,顾小樵以人夫未齐,今日不上岸。
廿五日庚戌原书 104 页
晴。
卯刻出门,先诣圣庙及文、武、城隍各庙,行香毕回公馆。饭后又出门拜同城文武各官。城守营千总饶姓号在田;儒学韩词臣在省尚未归,见副学署事。潘公号秋帆,惠州人。又拜在城乡绅,专拜已酉拔贡何瑞图,辛酉举人、书院山长陈应星,挡
三班七房:衙役之快班、皂班、壮班与书吏之吏、礼、户、兵、刑、1
工、承发七房。
排衙:书吏、差役排列站立迎送州县官出人衙门。驾未见。又拜张柳桥,伊与家少文弟已酉同年,彼此以年谊称呼,谈刻许归。
顾小樵先生酉刻到公馆。
陶友松甥信来荐仆,收之。名邹敏。
廿六日辛亥原书 105 页
晴。
辰初,捕厅张岳村第三天禀见,见之,请进帐房与雨香相见,雨香已去拜过。谈许久去。午后,全副执事①,营兵导引阅城,城上绕转,由东门上西门下归。广宁止三门:南文明门,东长春门,西银城门,无北门。衙署坐山北,城环山半筑成,故无门。山名福星,有真武庙,俗呼北帝庙,又名福星观。花山汛额外外委、千总衔梁名荣辉,号焕之。来回拜,见之。
绅士同知衔、膏火②首事杨绍庭,名承训,住东门外大雾坊、离城三里。辛酉举人、文治书院山长陈祥轩、名应星,亦住大雾寨。壬戌举人冯渭南,名毓熊。均来回拜请见,见之。
廿七日壬子原书 105 页
晴。
已初,饶总爷③、潘老师④来回拜,见之。柳桥来,亦见之。为夜夜有贼,后知非贼,以人恨故,掷石与戏耳。下午绅士陈芝山观察、应芳,道衔,年廿余岁。冯寿山司马、庆猷,捐同知双月。冯文川茂才俊猷。均来回拜,见,各送费仪。
全副执事:此处指带有全部仪仗的衙役侍从。1
膏火:膏是灯油,火是伙食,通常指维持书院日常运作的费用。肆业
士子的津贴亦称膏火。
总爷:守备、千总等低级武官的俗称。3
老师:州县学官的俗称。④
二更余,自己亲去查夜,出南门,进东门,往县署前后绕转而归。在南门外遇张岳村少府①,带三人,穿短衣,手持鸟枪,不张灯,真可云认真办事。因近日柳桥犹在县署,自交印后夜夜有人爬墙作窃,并闻有持刀者。傍晚,岳村来为予言之,柳桥来亦自言,故予嘱岳川严查,而自亦去。柳桥催粮严酷,不得民心,且有满载而归之言,故之,并闻此贼非自外来,乃伊署中有脚勾引来者。但伊既来说,予不能不整顿耳。柳桥善于会计,甚有心计,看钱甚重,催粮严逼,此行宦囊充实,本地不称之流,不无之心。为此自印交出,夜夜不安,逅家眷已行,辙重皆去,即安帖矣。
廿八日癸丑原书 106 页
晴。
午后进署点大卯,放告收呈卅余张,责呈戳②三:礼生二、传供一,归公馆。一妇人被人踢中下身验伤。
张柳桥家眷回省,明日开行,予令扒船送去,即着魏青同去办事。致凤来、安轩并陶友松、蓉生、珠航各一函,交魏青带去。
在衙门见张柳桥。
宁邑衙门吏、兼仓房。户、兼库房。礼、兵、刑、工、承发七房共书吏廿三名,壮、皂、快三班差役共七十八名,巡船一只,勇目一,勇丁十一,内发口粮。
廿九日甲寅原书 106 页
晴。
开征。
少府:典史的别称。①
戳:官府颁发给书吏房、公局等机构作为办事凭据的木制印章。②
午后查监及羁所、班房。监内定罪犯人八名,点毕赏监犯每名钱百文,羁犯每名五十文。拜捕厅,同进去,捕厅张岳村来伺候站班,委伊代祀狱神,用三牲,香、烛等物内发。花厅①小坐,予馆内诸友六位均在,予先归。
张柳桥为催粮,将人家木主锁来,押在羁所,予查得,即时发放,招人来领。
捕厅获贼一名,送来。
卅日乙卯原书 107 页
晴。
辛酉举人、书院首事陈进芝名益元。来回拜,见之。
章少香见予不重用,欲仍回省,顾小樵作说客,意恳少有所赠。予赠以四十番②,甚惬所愿,明早准行,予为封船一只并一差送之。
同治五年十二月
初一日丙辰原书 107 页
晴。
黎明行香,先诣文庙,饶在田千总、潘秋帆广文③、张岳村少尉先在,同行三跪九叩首礼毕,分诣各处行香。予诣文昌宫礼毕,又与饶、张二公同诣城隍庙行二跪六叩首礼毕,归公馆。
捕厅张岳村禀见贺朔④,见之。同城各官均差人持帖贺朔,亦差人答之。
章少香午刻行。
午后出门拜陈祥轩、进芝二孝廉,芝山观察、杨绍庭司马、
花厅:衙署中会见下属、客人的厅堂。
四十番:40元。“番”指番银、洋银,因银圆最早来自外国。②
广文:学官的别称。③
贺朔:清代官场逢每月初~(朔日)下属都要向上司祝贺。④冯渭南孝廉、寿山司马、文川茂才,俱挡驾,惟寿山见。
捕厅请予署中各友饮酒,雨香亦去,惟顾小樵不去。
初二日丁巳原书 108 页
晴。
饶在田千戎早来,告知离城三四十里地方有抢劫事,拟带兵前往督捕,并借抬枪、药袋等物。
韩广文词臣自省归来拜,并告知石狗水道有抢案,又云学使先试肇属,大约初六七起马。
二更余自带衙役、刑具出去查夜,出南门进西门,又出东门进南门归。
发状榜。
初三日戊午原书 108 页
阴,晴。
向例逢三、八着人资公事晋省,写家信并与凤翁一信,又托带家信-并交该足寄去。
回拜韩广文,又进署看修屋,见柳桥,拜周松坡钱谷先生,挡驾。归收呈共四十二张。
捕厅前数日送来一贼,今日传讯,责小板百,柳号一月,找保释放,始用刑。
京报:祁春浦中堂①去世,恩加太保,子编修世长服阙以侍讲用,孙赏举人。
省报:莲翁已补内阁学士加礼部侍郎衔,初五日在省起马,先考肇属,初五取齐。署广府蒋叔起观察力求卸肩,以丁松亭太守署广府。梅小岩粮道回省。承心如已下伤知赴任。
接到何叔杭复信,十月初九发。
祁春浦中堂:祁藻(1793一1866),号春浦(春圃),仕至大学士,
谥文端。
初四日己未原书 109 页
晴。
在籍工部七品小京官何翊臣名辅清,高要人,辛酉拔贡,壬戌北闹举人。来拜,见之。据云廿四五日已来,此为伊五服内本家名熊兆者,在此地与伙开店铺,去岁十一月间死,此时有人说被伙友谭姓毒死。熊兆之妻同伊来宁,意在圆说谭姓出钱了事,谭姓不允。昨何熊兆妻遣抱①递呈,翊臣来说,求立刻出差严拘,其意仍在圆说图财。闻此人不守本分,在此日作游,身上亦不甚光鲜,故从中兴渔利之心耳。最足异者,来拜竟坐四人轿,闻系向捕厅借者,乡官坐四轿大干禁例。与顾小樵商,层层批驳其状,末语“姑候出差传讯”以光其脸,看此案只可圆说,一经出差,庶谭姓畏而肯圆矣。闻说并非毒死,系患疮误医而死。
初五日庚申原书 109 页
晴。
未刻搬进衙署,暂住帐房内间。
顾小樵、黄莅卿、陆雨航均搬进来道喜,张柳桥曾、周二朋友亦来道喜。捕厅来禀见道喜,见之。饶总爷为饷银被劫,自去拿贼,今日始回。饷银无下落,拿一被抢就近之管竹山之老者并两余姓兄弟。予当为提讯,责两余姓而无口供。看光景余姓长者似不安分,若谓其真贼未必然也。
初六日辛酉原书 109 页
晴。
沈燮亭先生偕梁升赴石狗墟粮站,娄焕章先生偕李福、萧荣赴江屯墟粮站,马玉一人赴森洞铺粮站收粮。
遣抱:明清规定,绅士、老幼、妇女、病人可委托亲属或家人代理告
状及参与诉讼,称抱告。遣抱即派遣代理者来告状。
捕厅早来谈武营被劫事。
张柳桥来为交代册已备,初十准赴府,由府上省,并有税契赢余千余金,意拟不人交册私相授受,以五六百金归余。此公善于会计,甚得钩距②法,每事深思极虑,不得便宜不止。予逆知其故,晚与小樵先生商酌,即作信复之,谓凡事总以率由旧章为是,前任王柳渔大令如何移交尊处,弟即如何遵照办理,不想得意外便宜也。
下午坐花厅,因武营将营兵三人交来审,录口供,即令归营,同来船户亦交兵带去。
柳桥请盘仓,将钥匙交来,准定十二日开手盘起。
莲学使升补例应禀贺,复写八行书纸附禀内寄去。
初七日壬戌原书 110 页
晴。
何翊臣来辞行,着人持帖送之。
壬戌孝廉杨小岩桂芳。来回拜,见之。
今日申刻请同城宾僚并请张柳桥及其钱友周松坡、帐房友曾姓,周、曾二友辞,再去请又辞。同城惟韩、潘二教官赴郡送试不来,饶在田千戎、梁焕之外委、张岳村少尉俱来,亥刻散。
柳桥送税羡③银一千三百两来,共计千八百零,余五百两伊挪解别款人交代帐。
初八日癸亥原书 110 页
晴。
有一陶姓号史云者,由封川来找陶柳塘,盖不知柳塘已改
税契:清代赋税词语,即对民间田地房产买卖所征收的税项。1
钩距:古代一种带钩的兵器。比喻善于机谋。②
税羡:在清朝税收制度中羡是按规定或惯例加收的部分。税羡即税契③
等税收的附加征收部分。就林观察馆故也。至此盘费告罄,欲回省无资,来谒,令雨香见之,赠以两元而去。
自收呈词兼审余亚龄兄弟。
晚请本署幕宾顾小樵、黄莅卿、陆雨航三位,雨香亦同席,亥刻散。
令郎庆估修上房,明日即开工。
初九日甲子原书 111 页
晴。
初十日乙丑原书 111 页
晴。
午刻桢儿上学,从黄莅卿先生,名大任。仁和秀才,蛰仪两元,晚请上馆酒,因捕厅以前请酒时小樵不去,今晚专诚为小樵补请,莅卿亦去,改明日午刻。
晚,京中同年[来]之陈、史二人亦请一席,令雨香、桢儿去陪。
十一日丙寅原书 111 页
晴。
午刻补请两席,黄莅卿并请小樵、雨航。
申刻出署至常平仓祭仓神毕,请张柳桥来较斛,每斛计五斗,存铁斛一只,系乾隆二十四年由部颁发,前后任查盘仓谷以此斛为准。铁斛重笨难举,道光四年粮道另颁木斛一-只,较得比铁斛多载二合五勺,盘谷时每斛仗出①二合五勺算计,准于明日开盘。
柳桥及师爷、下人均移出署在观音堂住,拟十三日行,其钱友曾松坡来辞行。仗出:多出。
晚请绅士,惟杨绍庭州同,陈祥轩、小岩二孝廉,陈芝山观察、冯寿山司马来,亥刻散。
十二日丁卯原书 112 页
晴。
会同张柳桥盘仓。着雨香带家人郎庆、温霖、魏荣同管仓家人邹敏、梁桂去看。晚赏阖署家人酒菜五席。
此地早晚颇冷,午时前后似秋初天气,至夜深时竟似北地初冬。窗隙微风阴冷袭人,其寒气自下而上,砭人肌骨。又少有瘴气,大抵山川竹木之气凝结而成,在早夜时候宜食槟榔及烟以避之。每晚若雾日出时犹未散,即瘴气也。志书有云每当早晚山行有气若兰菊者即是,人爱其香,嗅之,一人肠胃不可救药。予月朔行香出城,见溪流上如釜上气蒸腾缕缕不绝,山上亦若雾罩。宋时苏文忠在惠州犹以为烟瘴苦地,崖、儋在琼州海外更无论已,至本朝日渐繁华,人烟稠密,自英、法海口通商,贾客辐,人物殷富,京官一魔出守①,遂群以为美之邦,而烟瘴亦不足畏矣。
戌刻捕厅来谒,见之。云陈祥轩在伊处有要事须面禀,即邀祥轩来。云石狗墟文通书院绅士生员陈天宠有信与伊,兼带呈一一禀。为有绰号单只手者,姓谢,著名土匪巨魁,其一手不知何时为枪所伤折,迩来横行一乡,手下余匪三四十人而积年漏网老贼,九月至今屡屡拦截过往船只讹索银物,彰明勒诈毫无顾忌,近来更觉披猖。该绅恐为所害,不敢过问,现又闻有竖旗召众之说,不敢明遣人,暗令一烂足之司事密地前来告知。石狗地半归四会辖,以一庙为界,已遣人密禀四会雷县尊,计)一魔出守:唐朝杜牧将赴吴兴(今浙江湖州)任刺史时写了~-首绝
句《将赴吴兴登乐游原》,中有“欲把一魔江海去”之句。“一魔出
守”泛指从京城出外任职。非两县会捕不可。予思本定十七赴森洞催征,此地征粮必须官亲到始肯完纳。今惟有先至石狗,且必会营①带兵并募勇前去方可。祥轩与捕厅去,即至小樵处与商,云本拟开手第一事办谢单只手及陈琼林二巨匪,兹正好去办理,日内带兵勇亲往,并函致四会雷达夫及文通书院绅士汇办。倘能获得大,岂非一个好破题儿。
十三日戊辰原书 113 页
晴。
午后出门,今日为圣祖忌辰,不鸣锣升炮开导,青褂拜张柳桥送行,留片周松坡师爷送行,顺至常平仓看盘谷。又拜饶在田千总,因有下人在旁不便言石狗之事,告以有话,下午遣捕厅来言,即归。
收状廿九张毕,请捕厅张岳村来,瞩其转致饶在田,准于十七下船,十八至石狗,标下兵丁带五六十名去,现已函致四会令雷达夫同年同日到来会捕。又函致石狗绅士陈天宠等协捕,兼作眼线,安排均妥,令饶于十七日早先予去。捕厅去,上灯后来说,云已订定。予又嘱其代募勇二十人,务要缜密不露风声,岳村允而去。
单只手手下土匪简亚新、曾亚天等招集清远三坑、池水各处亡命之徒。具禀生员陈天宠、武举李拔元、职员②程兼元、生陈培荣、武生严凤山,生员陈安轩、祝祥光、梁绍安等。
十四日己巳原书 113 页
晴。
捕厅来,有春水监生温良华情殷报效,愿自带勇赴石狗
会营:会同驻扎本州县的武营共同缉捕盗匪。①
职员:通常指通过捐纳、保举等方式获得职衔的异途绅士。②助捕。
下午坐堂,生员祝某、监生温良华共十一人出结来保余亚全等,当堂释之。
包封①到,接家信,九月廿八发。阿桂写云:在城府考,因无钱,插卷尚未定。又云得京信,王鹿亭已病故。予在京时知伊病重,后唔王晋斋,云已少愈,可望痊可。予以行期甚促,无暇去看,犹拜嘱晋斋照应,切勿令其多食,恐复发也。不料少年不禄,家有老母,又贫不可过,日想得官养母,而竟已矣。可伤可怜!
三更出城查夜。
十五日庚午原书 114 页
晴。
黎明出署行香,仍先诣文庙。二教官赴郡,与饶千总、张捕厅同行礼。予又出城独诣文昌宫,再至观音堂,饶、张二公先在,同坐一茶,进城同拜城隍神毕,归署仪门旁财神庙、宅门内关圣帝君庙、榕树神、财神、土地神、灶君前均行礼。
文庙、文昌宫、武帝庙俱行三跪九叩礼,城隍庙行二跪六即礼,余皆一跪三叩。
圣帝殿前西墙有榕树一株,不知始于何时,约千百年矣。树在墙内,块然如石,兀无[兀」无枝如顽石然,偏北独茁一枝,亭亭如盖,郁郁葱葱,真奇物也!无怪乎灵而为神也。
张捕厅再来,见之,交伊谕单一纸、告示十三纸。
各官、各绅俱来贺望②,不见。
看京报,见九月廿二三时许仁山同年去世,伊辛已生,年
包封:为保密与防止遗失,把各种文书信函封为一包或一盒,称为1
包封。
贺望:清代官场逢每月十五(望日),下属都要向上司祝贺。②仅四十六耳。以阁学署礼部左侍郎,照例赐恤。无子,继子名之俊,户部主事,恩赏举人。
滇师今年正八十岁,次子仲韬名铃身,亦无子,吾师尚无孙也。乃知莲衢之得补缺者,仁山之缺也。
十六日辛未原书 115 页
冬至。晴。
天未明起,出署恭诣万寿宫①拜牌,万寿宫已多年不修,暂借宫后一寺,于佛前设牌。亦只饶、张二公,文东武西拜毕,坐班毕回署各师爷处贺冬。捕厅、梁副爷②亲来贺冬,各官均着人来往贺冬。梁副爷系请来,为捕厅明日令其同饶总爷作前队,带兵六十六人、勇二十人。予从后去,带巡船一只,于石狗会齐。令梁副爷一人守城,瞩其时时巡查,晚间二炮后即不准开城。
魏青归,得安轩、凤叔各一信。安轩家眷已赴香港,即日行矣。凤叔寄来文书,为伊亲家平南轩出同乡正印官结,并求代于协成乾借银。
晚请顾、黄、陆三宾并请捕厅,捕厅云温良华有信来,知探得单枝手尚据石狗,拟出其不意捕之。
开军火库,饶、张二人借去鸟枪、火药、铅子等物。
十七日壬申原书 115 页
晴。
辰刻起来即坐堂比③粮差,各重责申饰。吏、户典吏恳求免责。又审谢天余案。饭后至顾、黄二处嘱照应,并嘱雨香统谕家人未刻启行。带郎庆、罗馄及内外跟班、三班总头八人,①万寿宫:专门用于举行与皇家有关典礼仪式的建筑。省城与各州县
均有。
副爷:低级武官的俗称。②
比:以申伤、刑责等手段迫使差役、殷丁、地保等限期完成公务。③申刻至东乡下船,以船斗楼船。不敷,督责船头①管当去封齐开行。二十里住石涧,捕厅来谒,已将子初,并呈温良华信,饶亦泊此,拟明日黑早三路并进,掩其不备。
魏青带巡船亦同来。
更余抵石涧,饶、张兵船均泊此地,亦停泊,并催饶、张二人明日早行。
十八日癸酉原书 116 页
晴。
~路水浅沙多,竹木排又复碍路,至春水,饶、张来见商事,予促其速行。又于半路接到张捕厅在前来禀,云探得四会石狗汛官于昨晚到彼,谢匪等闻风窜散,雷达夫大令于午前亦到。即时催船速行,饶、张兵船酉刻到,予上灯时到,捕厅来见,云:“四会陈汛官、号桐卿。李千总,因雷公到后待一时许署中有事来请,业已回去,留李、陈二在此。谢单枝手等窜在对河铁厂地面,系四会辖。二带兵候令,如何办理之处听候裁夺。”顷之,陈弃来见亦如此说。予以穷寇莫追、投鼠忌器,况是四会地面未便往剿,作何办理,应商之雷达夫方可。当作致达夫一函交郎庆明日一早专差去候复。令饶、张二公及李、陈二弃且按兵不动,即在船上住宿。
粮站沈燮亭及梁升来见。
署中雨香信,为捕厅不宜远出,堂上②公出更宜代守,恐有事,请速令捕厅回去。
予致达夫信中有修复石汛房屋之议,因陈弃本系此地汛官,咸丰间广西怀集贼匪攻失县城,汛地亦毁,故陈弃暂驻县城。予欲令陈弃在汛,须资弹压查捕,以为四会属汛,故与达夫商
船头:当地船运行业的头目。
堂上:州县的佐杂称州县官为堂上或堂翁。之。石狗与四会毗连,以河为界。
十九日甲戌原书 117 页
晴。
早上李千总来见,即令陈、李二弃及饶、张带兵勇去拆毁单枝手窝巢,予亦上岸住文通书院。书院中绅士陈天宠、秀才,七十九矣。张宝云、武生。温良华等十余人来谒。询此书院中有团勇四五十名,当时谕令将勇召集听用,并谕绅士留数人在此候差。绅等回四会有承发书吏谢龙光,又名谢宗关,系单只手堂弟兄。单只手倚其势妄为,衙门中有信息皆伊通知且为调停,前晚之走漏消息,皆此人为之,此人亦无日不在石汛单只手处。又云此地被单只手虐侮已久,无所控告,两县即去禀知,亦置不办,从未有如父台①之一见禀即捐廉募勇会同邻县黑夜驰至者也。陈、张二生系四会人,再四叩谢,有感恩不尽之意,并云陈副爷亦与该匪有交,予颌之,且俟后办。诸绅去,予即锣导至大街复勘拆屋,陈、李、饶、张均在,瞩务必拆毁净尽,即回书院。
留兵勇二十人,并留巡船在此听用。饶、张二公嘱其明早回署。
严饰专差明日偕家人往各处催粮。
晚得达夫复信,与予同意,并谓如欲留兵防守难乎为继,惟有令绅士团勇防剿,一面购线②设法兜拿,汛地之屋日后亦图兴复云云。闻单只手已窜清远池水、三坑去矣。
将晚曲水铺绅士来报,昨晚三更时有贼匪八十余人抢掠绸铺,被兵打败逃窜,用炮轰死一人,又因该匪渡河被勇追到,生擒二人,将二人及轰毙之首级来报。予当坐堂询问绅士,内有温良华,将二抢犯提讯,供认不讳。一责小板五百,一责四
父台:对知县的尊称。因知县被称为父母官。
购线:出钱雇请线人、征集线索缉捕盗匪。2百,令该绅押回原船,令原勇押送,随饶、张二公兵勇同于明早开行送至衙门收禁。首级作木笼就地枭示,并令张捕厅顺道偕饶公文武会勘,将原二呈及供状交捕厅带去,回署后交顾小樵裁夺。作致雨香、小樵各一函,托捕厅带归。三更时又作致小樵一函,一并令人送交捕厅。
抚台派巡船二只游奕四、广之间,因石汛二县交界,水道不靖,常在此处巡河。昨晚二带船官,一花翎参将林福祥、一蓝翎千总守备衔龙玉龄持片来请安,予今日回片答之。下午龙千总自来面谒,见之。温良华晚来请免验勘,以旱道颇远,彼地无轿为词。予始未思之,因捕厅来说照例必要去看,忽想起抢案犯已拿得二人、杀死一人,何以拦验?且既为炮毙,不能巧巧将头轰下,是必用刀砍下。伊何以不将炮毙之尸请验而竟擅自割首来报?且亦不提尸在何处?种种可疑,至以免验之故与捕厅争论。捕厅见予必请往验,即使无轿尽可步行。予大是之,当面斥温良华,札伤捕厅明日一准文武前往,必要见尸,而此时下船去先看首级,或陈或新,即便注于案卷,最为紧要。捕厅辞行去,予瞩其踏勘毕速速回衙,并将二犯细鞠,切勿迟迟。然此去上水,屈指计抵县当在廿四五也。
书院绅士送礼八色,收四色。
二十日乙亥原书 118 页
晴。
曲水铺福田乡黄锦州兄弟铺中被劫一案,失去仅工人被衣粗物,又钱三干。昨获彭亚冬、吴亚足二犯,供系均因积年有案之土匪黄亚自叫去,以大老爷①招乡勇为饵,被追过河,上①大老爷:清代习惯把知府尊称为大老爷,道台以上官员称大人,州县
官称老爷,但后来州县官亦多称大老爷(多有加衔),佐杂小官称太
爷。此处之大老爷指广宁知县杜凤治。坡落后拿获,用炮轰死一人。今早又闻春水续一名解到,又闻首匪黄亚自亦被获,为张捕厅暂留不行,拟一并令其护解回县。待至日暮,黄亚自一名不到,上灯后捕厅来云,该处已将黄亚自杀死,口称恐路上疏失,而以意度之,实为黄家为匪者不少,恐其供出有碍,杀之以灭口,尸身尚未解到,先瞩捕厅来说。予先吩咐出去,所以格杀不论,例有明条,为该匪拒捕彼此斗杀,非此杀彼即彼杀此,仓卒之中不得不从权科断,使该匪知此不敢公然拒捕也。今则早闻活擒黄亚自,何以忽闻已死?此犯犯案累累,十月间张柳桥通禀①详出,亦系抢黄锦州家上司伤拿之犯,既已擒到,即县官亦不能杀之。若辈无故擅杀,非为灭口计乎?况官未审讯,是否黄亚自尚未可定,安知非有仇者杀之?种种可疑,明日解讯,必须将动手及主使之人交出,令其出结实系黄亚自,众绅士亦具甘结实系黄亚自,恐其遁逸或被抢去,以此杀之,并非有仇,亦无他意。尸亲领尸亦必具结,黄亚自一向为匪、死当其罪,然后核办,尚为从宽,姑不深究。令捕厅先去告知明日讯验,捕厅明日偕饶公回去,饶到春水尚为自己抢案耽搁,瞩捕厅验勘后一路查河回去。
午后回拜各绅士。石狗汛官四会陈桐卿来拜,欲回四会销差请命,予允之,即往送行并拜饶在田及张岳村,在船见陈副爷亦在,又回拜巡船林、龙二,即归。
自作谕书院绅士暨石狗墟店铺居民人等及地保、乡约②,交房写三告示、三谕单。
早又作致小樵一信,令雨香差来之高洪由陆回县带去。
下午审送到之犯,名潘亚洪,亦供黄亚自叫去充乡勇,一
通禀:禀是清朝文书的一种,下级向上司报告用票。通禀是同时向各
级上司票报较重大事项的。②乡约:明清两代以讲信修睦、提倡教化为宗旨的乡里组织。在晚清广
东,乡约基本演变为绅士掌管的乡村基层权力机构。朱姓引进,被追逃至春水,为该处绅士捉获。轰死之首级令三犯认识,彭亚冬知此人,云系潘亚洪本家,潘亚洪亦供是本家兄弟,当将头令看,云实是此人,名潘亚因。即令捕厅验,头带去枭示,潘亚洪亦交该绅,随捕厅与前二犯一并解回县收禁。
梁升同粮差下各乡催粮。
饶在田着人来辞行,捕厅自来辞行,又作致小樵信交捕厅带交。
陈昌时上府告粮房浮收,郎庆抄来批语有“如果属实,胆玩已极。仰县确查,分别革究追办”。
书院绅士四会生员陈天宠,年已七十九岁,发白如银,面庞丰腴,闻说人甚正直,为众所服,予甚敬之。
廿一日丙子原书 120 页
晴。
送巡船林、龙二武官折席洋每人四元,暂收,即着人璧回。复令厨房备四肴二点心送去,收。为予回署后恐有宵小窥伺,夜晚时瞩其协助。
传绅士生员陈天宠来,与以谕帖五张,为拿谢单支手及曲水之黄亚水二等。四会雷达夫信来告知,在伊属都地方缉获邓天德一名,十九申刻差役获得。讯知单支手令其前往石狗探听消息,供认不讳,并究出单支手曾起意行劫伊属邓纯贤及潘其澜等家各案,并于本年四月间在本地河面行劫怀集渡船①一次,亦系单支手起意等情。又知单支手窜在伊属上茅等处。当作信复之,并告以贵署承发谢龙光一名谢宗关。为单匪线索,前日之逸未始非谢龙光走漏信息也。又告石狗有当屋一所,系王柳渔封禁人官,现在空空无门,如汛官陈桐卿肯来,尽可暂驻以便
渡船:晚清广东珠江水系城镇定时定点航行的客货船,有时简称1
“渡”。清末有些渡船改用小轮船拖带。弹压。
署中雨香、孙、李二门上有信来,无甚事,送来稿九件,画毕作复函仍交原差带去。
获黄亚自已死,将首级、尸身、请验呈状先进来。
梁升催粮归,燮亭来商催粮事,明日燮亭拟自去催。
晚又作致雷达夫一信,又小樵一信,明日一早分别发。与达夫信中为此地有单支手开一杂货店之谣,嘱其讯邓天德,或得确情。
昨晚得陈昌时府控粮房浮收府批,已见“仰县查革,分别严办”。府中考事将毕,本县已考过,归有信传来,云蒋抚台叫进京,莲翁坐升抚宪,不知确否。
廿二日丁丑原书 121 页
晴。
传各铺户谕话,嗣后不论白日黑夜,如闻鸣锣报警,大铺出二人,小铺出一一人,预备器械、灯笼,与书院丁勇齐心防捕。如避差不出或迟到,大铺罚制钱一千文,小铺五百文,倘不受罚,禀知加罚。居民人等除老幼外,所有丁壮齐出协助,均听书院总绅士陈天宠调度,又发朱谕交陈天宠转谕。又谕陈生:“书院团勇仅二十人,恐不敷用,宜再团集四五十名,谢匪意存窥伺,不可不防。”
福田乡黄锦洲、鉴洲被劫,将匪首黄亚自擒获杀死,由水铺绅士严凤山武生、温良华监生等十余人联名扛尸身及首级递票帖红呈请验。予往河滩亲验,颇似生前杀死,惟右足小腿砍断皮连,则似死后砍者。验毕令事主黄锦洲及各绅士、族长、邻佑①各出结画押“委系黄亚自亲身,被乡兵所获,该匪余党来
邻佑:也作邻右,意为邻居。按清朝法律,发生案件,邻佑有救护、1
报告、作证等责任。抢,恐被夺去登时砍死”等语,并传动手杀死该匪之张亚灶、张亚养询问,口供亦同,即令当堂具结,指头印模。此案颇存疑虑,然亦只可如此办理,且回署与小樵口口再讯。验毕不回,至街后真武大帝庙洗手行香,大放鞭炮以驱秽气,顺看所拆谢匪之屋,又看封禁人官之当铺屋,归公馆放鞭炮而人。
林、龙二弃来拜要见,见之。粮站各铺添差。
传陈天宠进见,谕以予归后一切事宜嘱其妥善办理。
传严凤山、温良华等进见,谕以曲水铺新旧银米着落该绅等往催,必须新旧全讫。予捐廉为公非为已私,钱粮上司催解甚急,予以寒士作令,不能为汝等赔垫。至陈昌时控书吏浮收一节,府批虽见,此时实无暇办此,即或速办亦必明春始有头绪。
总之,予自有主见,必有分晓,而今岁应完之粮亦应照旧办理,毋希冀也。
腹中不快已有数日,多食橙橘之故,宜戒之。
廿三日戊寅原书 122 页
晴。
燮亭催粮回,云各处绅民俱感威德,即来完纳。同吃早饭。
午初,予动身由陆赴新招铺宾坑塘,带兵勇十人、差八人。一路山连水绕,弥望皆竹,始沿河行,两岸因山凿路,仅如线然,窄处惟容一人,而又竹枝横出,甚碍行路。继人山坳,中间溪水濛细,其清可鉴。民居错落,有六七处水碓,颇饶山居之胜,令人大动归隐之思,使我有家可归,此身无累,吾乡风景有过之无不及,胡为昕夕焦劳,栖栖仆仆?为官乎?为私乎?行年五十有三,何日得身心宁静也。追溯一生,心伤往事:父母固不可留,而妻至再继,犹不克偕老白头,屈指死已五年,我则块然老,绝无生趣,殇二爱女一幼子,想起亦甚可怜。又兼兄弟无存,迄今内署谁能助我?真是一个独生!前后左右寥寥无几,术家谓我命凶强,信然!
出山人竹林,天日,中通一线,无论舆马,即单身独行,亦须低首侧身而过。右数尺许仍为河道,左则一望丛绿无际矣,渭川千亩不足数也。惜生笋而苦不可食,大杀风景,羡煞”“清贫馋太守”,且将奈何?苏诗有“料得清贫馋太守,渭川千亩在胸中"①。
出竹林又行半里许,始抵新招铺总名,共十余村。之宾坑墟,墟也者,吾浙为市,北地为集,店铺、粮物所聚地也。昨日签差来此办公馆,得一富家储谷之屋,尚宽洁净也。
晚,接到县来包封,小樵一信、应画公事稿十二件,当签讫。
廿四日己卯原书 123 页
阴,午刻小雨。
天将明,闻鸣,此物吾乡亦有之,自至京不闻多年矣。
打包封将案卷、稿件交差陈洪带回署。
着梁升偕地保、粮差赴各小村催粮。
本墟开绅士单来,亦遣家人协差往催。
鸥恶鸟,予幼在先世父②浏阳署中,衙后有大树,常闻鸣,新田亦有,每闻此声,必有命案报到,屡试颇验。犹记在新田时,从先青来三兄夜半上衙后山持击之,竟不惧也。此物吾乡呼为猫头鸟,以其首似猫,有耳宛然,惟嘴尖耳,其实即枭。相传云,获得一砍其首悬之树,其余即去,所以斩盗首示众谓之枭示。昨日至石汛行约十里,见黄亚自头笼悬挂河干竹梢上,即四月间伊抢劫西南饷渡船之地,恶种凶徒,自取其死,岂其厉魄尚能化为恶鸟乎?篝灯无事,随笔记之。
此为苏轼《赏谷》诗中的两句。
世父:伯父。杜凤治伯父杜金鉴曾任湖南浏阳知县。②
亥刻后雨。
廿五日庚辰原书 124 页
阴雨一日。
镇日无事。此地绅士屡传不来,生性刁玩而实则不敢见官,可笑!兹闻明日来见。遣梁升协差及地保至附近村庄催粮,尚无回音,不得不多住一二日也。
人夜雨大。
省城包封到县,由县着人送来,戌刻到。雨香一函、门签一、禀稿九件、状卅四张,当即判讫。看京报,董酝卿、谭竹崖、伊精阿俱赏朝马①,汪小庵元方。作大军机。李兰荪假期满,又乞病假。赵元卿树吉。放云南道。
看省报,土客案保举奉准,梅粮道赏花翎,王雨翁加按察使衔,梅道又于十七日往新宁等县公干。
抚宪甄别②各官于十一月十三日奉到批回:候道冯榕、朱启仁革职永不叙用;候丞黎学箕、黄奋庸、李灏、钱、汤炳,候直牧邱玉珊,候令陈义、程汝震、王瑞九名均革职;候丞甘泽溥、语樵。候令冯域朴甫、陈炽昌、薛士明、程汝霖、敬亭。王绳雪珊。六名均以府经、县丞降补;嘉应知州萨保勒令休致③。
又由娄处寄来何叔航一信,京中梅、蕙二公两信,梅则告绝,蕙则告急,均堪一粲,蕙附二小带件。又得陶蓉生激。一信,为作伐事,系伊本家,颇有成意,只须八字一合可耳。坤
赏朝马:清朝对某些位高、年老的大臣予以“赏紫禁城骑马”荣典,1
即允许其骑马进人宫禁上朝,但实际上多以乘坐小轿代之。
甄别:此处指审核官吏的行状资历而分别去留,官场俗称三年大计被②
参劾者为被甄别。休致:本意为将职位还给朝廷自己可以休息,即官员去职。造①二十八岁,十一月十八日子时。又荐一苦本家作小席。又得安轩长子甄伯在和。一信,云乃翁于十三日赴江西去矣,伊与乃弟仲渊留粤,内眷留者尚有五六人。
廿六日辛巳原书 125 页
阴雨。
打发差送包封回署,状、稿并各信均带归。
有三绅一本地人,二妙村人。来见,见之。谕以新旧粮速速令完,如或迟延,当重来此,不论绅民,锁拿惩办。送来礼十色,收鸡、肉、茶、烛、点心、酒共六色,余璧。
梁升回,明日又令往别村去。
夜大风,作致娄风来覆伊借事信。
廿七日壬午原书 125 页
阴,晴,有日。
此地四、七墟日。
署中信来,送来万年书,又稿十七件、状廿一张,过目。
灯下作复陶蓉生信,送去媒条一纸。又云如陶家见允,即时飞速函知,立着家人上省放定并同日过聘道日。本拟年内迎娶,因为日太促,又公事冗忙,无暇办此,约定新正开印前十五、十六,日子均可,十五因周堂不合,又是元宵,拟定十六日。如蓉生信来得快,拟十二月初五日出口②过礼聘定,并告以枯杨生秭③,口非美举,实为内助无人,故兴此念,切勿张扬,令满省皆知,凡事以省俭为主,且必须简捷快当。我处一切在内送去二百花银,帐枕被褥我处无人经理,亦女家预备。
坤造:婚事中的女方。1
出口:即提亲,又称纳采。②
枯杨生秭:意为将枯萎的杨树又长出嫩芽,喻老夫娶少妻。语出《易③
经·大过》。一人门即是尊长,虽是新人,不妨质朴老实,不必花骚图好看,且实亦无人看见。如银不敷,且办目前要戴要穿要用各物,其余日后缓缓置办不迟。且予初意要求一三十八九、四十一二之老女,庶可压服儿女。乃家中说媒年余仍无就绪,一到广省安轩即说此家,予以为太年轻,安轩以为太老亦不成样,予意未定。无如此外并无来说者,亦是因缘,看光景似乎要成。外间说现年三十四岁,八折。已与蓉生信。予既如老童应试,倒填年贯,新人亦应如老生望邀钦赐,不得不伪增其年矣①。蓉生来信云虽不甚美,而眉目五官端正,颇有福相,且性柔婉,如是亦可矣,不求美也。又作复甄伯一函,拟明日回署专差上省送交,娄信同带去。
予从不作纳妾之想,盖为此种人更难择,倘因不佳而令去亦不好看,且此等人贤德者必少,恐儿女辈不服,则不如娶正之为得也。年已五十有三,倘娄室而在,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乎?嗟呼,宜人何福之薄也!予与蓉生信所以欲急娶者,只为在京放浪习惯,今则其名日官,一步不能多行,一句不能多说,即行亦无处可走,谈亦无人可与谈者,惟经日除看公事外,于房中往来,旋转不已,好似得一难题苦思而不得者。下人往往窃笑,予亦不觉。一到腊秒,椒觞春帖,更觉对景生愁,必然思前想后,生平经历可悲可泣可感可伤之事都上心来,自悔功名之晚,功名早必不至弄得家破人亡,娄亦不死。又伤剥杂之多,种种牢愁纷来沓至,无可排解,急欲寻一老伴,捐弃从前,且论现在,非当解语之花,借作忘忧之草,如是而已。
夜又大风。
清朝童试(考秀才)时有些年老童生因年纪大不好意思,有意减报
岁数。清朝对乡试未中的高年考生有钦赐举人的做法,有些年老生员
为得此待遇虚增年岁。杜风治以此比喻陶氏为使婚姻合适故意把28
岁虚报为34岁。
廿八日癸未原书 127 页
晴。
已刻由宾坑启行回署,约五十里旱道,申刻进城,排衙人署。捕厅来禀见,辞之。至诸幕处,于小樵处见捕厅。此行兵勇、船轿以及一切下人、三班、执事人等,约计费及百金,为官举动不亦难乎!半道内只十里。江积渡河即石涧,河面甚阔,中隔一沙,须双渡方及石涧一岸。此处凡有墟集之地,如石狗、宾坑、石涧,街道虽窄,尚平正,而两头街尽处必有栅门如城门然,敌楼坚固,可知盗贼出没无定,堵备严密,此即是坚壁清野之法。
廿九日甲申原书 127 页
晴。
绅士拔贡辛酉。何瑞图羲符。来见,见之。讼棍,时时上控。温良华送橙子两篓,捕厅送一篓。
卅日乙酉原书 127 页
晴。
昨日德心泉寄来讣闻,伊尊人于本道船上逝世,大为扼腕。郑、徐两首具有信来告帮,伊此番出京,借王裁缝千金作为二千,闻到省后付现银八百两,又一箱衣作押,始付文凭。今未到任丁忧,回京难矣!后闻德心泉承蒋中丞为之吹嘘①,广西怀集令锡介如与有世谊,赠二百金,共新得二千余金,亦可矣。①吹嘘:此词在本日记多为从旁出力促成之意。
说明:此为日记第一本之附页,见《清代稿钞本》第10册第102页。该页均为冷僻字、异体字,估计系杜凤治抄录下来供平日阅读或书写作参考。第三本绥江日记
丁卯午月下浣
广宁古绥州,东乡抵石狗一水名绥江,嗣知四会水亦名绥江
书院亦以绥江名之,则“绥江”二字不能专指广宁。
望岛行馆后山治订于广宁官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