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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凤治日记 全文阅读 · 晚清州县官宦粤日记

第四本 绥江日记

同治六年 · 原书第 230–305 页 · 逐日 41 条 · 约 49855 字

同治六年丁卯秋九<月初>四日甲寅交丑即雨。时正公出,由

石萄返。

昨哺时办对河厚街事毕,泊东乡,与委员琨桂峰龄。大令

由署回省,于舟相遇,挑灯夜话,至子正返舟,拟初四日黑早

尚欲至黄岗地方亲往捕匪。未明即解缆行,竣事甫交午正,又

思至洞庭岗催官租,而粮差未到,又思赴石狗候协台,又思往

宾坑坐催征,而秋雨淋漓不止,船篷渗漏,无一席地干处,至

以油布支作篷而坐其下。转思石苟可无须去,宾坑近岗积、妙

村,协台正思乘其不备,意在专拿陈琼林、谢重官等,予一去

彼必惊慌远扬,非计之得。雨又不止,舱无干板,不如且旋署

再图出来,遂转舱逆流溯至东乡,约仅十余里,而已酉正矣。

当专差谕宾坑家人梁升,告以且缓来站之故,借来之壮勇令其

回石狗,二勇目周万、温廷杰赞卿,均外委。来请,愿随回县听命,重违其意,并令随行,即上舆行。雨渐大,又风,行抵接龙桥,即养正社学前之桥,已不辨色矣。进署,谕门上将三十名壮勇、二勇目安顿观音堂。冒雨泥泞,又且此三十二人昨在厚街,差伴如是不法,伊等毫不效尤染指,足征纪律森严,且予昨万万不疑差伴,为有总役管带,妇女哭号控叫,此时一心总以为勇等所为,将勇目二人大施申伤,二人不敢回言,只连说“不敢”二字,谦顺可嘉,立命家人奖以钱三千四百文作一茶资,日后尚有劳。予进上房饭毕,至帐房与四、八两兄、又庵、雨香久谈,人内已交三鼓。二女纹、线令各归房,一人剪烛独坐。倾盆大雨,檐溜如绳,风狂如虎,其声呼呼,秋气凄其,寂寂无聊,展卷书此,看表刚子正。

黑早黄岗缉匪,正匪闻风逸去,拿得一同姓名者,又其家十余岁二雇工人回。舟行八九里,有数店铺具禀及结来保二孩童,即释之,将同姓名带回,谕各店若等既来保人,必能捕匪,况该处亦有绅士,将正匪交出即释此人。天将暮时回署,安勇随来住观音堂。署中正要发包封,李芳呈上师爷、九少爷及伊三信。

灯下看数公事,捕厅来禀安,挡之。

同治六年九月

初五日乙卯原书 231 页

阴。

在船时已觉感寒,今日午正始起,不快之至,本要坐堂,以不快止。且又多痰,独坐而已。

省报、京报到来。莲衢学政不留,向例不如此,其中必有缘故。本省学政放胡名瑞澜,光卿。云南学政梁肇煌、贵州黎培敬毋庸更换外,顺天贺寿慈,侍郎。江苏夏同善、子松,正詹,江苏改放童薇砚华,闻夏子松丁忧矣。书生命薄,光景之窘盖难言矣。安徽殷兆镛,谱经,阁学。山东张家骧、子腾,编修。山西于建章、乙丑榜眼。河南杨庆麟、振甫,编修。陕甘周兰、伯芬,传胪。福建邵亨豫、生,读学。浙江徐树铭、寿,侍郎。江西徐郁、颂阁,修撰。湖北张之洞、探花。湖南温忠翰、壬戌探花。四川钟骏声、丙辰状元。广西杨霁、榜眼,乙丑。奉天府丞任兆坚。

湖南抚刘昆奏郭嵩焘病,请开两淮盐运使缺,奉旨允准。苏凤文署广西巡抚。王凯泰,号补帆,庚戌进士,癸卯举人,江苏宝应人,补广东布政使。抚台于八月二十日恭奉开缺谕旨,毋庸开缺,赏假一月安心调理,二十一日出府往武庙请圣安,随往贡院拜会学宪杜及二位主考,并提调、内外监试,又拜会督宪、署藩宪郭、署泉宪蒋、盐运宪方①,又拜候将军庆、左都统长、右都统穆、雷琼道齐、补用道史、广州府丁②,廿二日拜会粤秀掌

此数人为瑞麟、郭祥瑞、蒋超伯、方溶颐。1此数人为庆春、长善、穆格、齐世熙、史朴、丁浩。②教史、越华掌教沈、菊坡精舍陈、补用道孔、郎中孔①、军需局,随拜候雷琼道孙、高廉道陆、即补道杜、羊城掌教黎②,督宪到拜会。二十四日将军拜会督宪,又拜候抚宪。

廿五日抚宪又拜会将军庆、右都统穆,学宪杜拜会督、抚宪,廿六日抚宪又拜会督宪。张柳桥督宪处。禀辞赴龙门任。

初六日丙辰原书 232 页

阴,晴。

下午坐堂惩责厚街抢掳各差伴,将总役莫标、郑江重责四十,革役;谢安、杨超、江瑞责二十,记过,不差票;差伴每人责二百小板,号大堂。

门上得省信,控浮案大翻,谓前后所呈敛钱红票图书不对,科敛无凭,将周友元等六人交保,将林馄、冯殿发南、番收羁,勒交冯才、沈荣。此种大变更必有缘故,泉司定听谬言,与藩司不睦,知藩司有事因而侮之。但予本不愿重办,所以禀者不得不耳,倘大翻身亦只听之,不作广宁亦可也。伤风少,睡不能寐。

初七日丁巳原书 232 页

晴。

傍晚接到莲先生来信,云胡小璟接伊之任,汇占已于八月十三日回家,由家晋京。伊此番俟奉明文,亦拟请假修墓,到家一转人都。又言:“莅任一年,日无暇,须发蟠然,老景大加,精神实难支持。今幸息肩,深感天恩,彼此同官一省,相去不远,不特花棣一面之后无缘再唔,即鸿雁亦罕往来,此

粤秀掌教史为史澄,菊坡精舍陈为陈澧,其余待考。1

雷琼道孙为孙观,高廉道陆为陆心源,即补道杜为杜学礼,羊城掌教②

黎待考。去天各一一方,不知相见又在何时,思之怆然。宦途险恶,神出鬼没,风波时时可虑,实堪畏惧。务宜格外谨慎小心,自身立于不败之地,作无日不可以罢官想。临别赠言,尚希采纳。”莲翁今年六十四矣,予亦五十四,二人同宗、同学、同年,又在京同教书,虽翰苑与公车有别,而家中遭难一箸无存、在都衣粗食淡徒步无车自苦自知,景况无不相同。殆予选广东一月后,伊亦得广东学政,大小悬殊,同官无异,到省仅于船中一面,此后以避嫌,书札亦甚寥寥,今竟舍我而去,真不知相见又在何时也,读之不觉泪下。附来杉六同年一信、葆初侄~信,葆初信内傅子莼一信。杉六为修拓会馆劝捐,又要代购茄楠朝珠,已加五品顶戴,长篇大论,教我为官之道,亦心感之。葆初信谓寄去各友各信均已转送,叔云之信亲自送去,数日后叔云来伊处,云即作函送为代寄,尚未送来。秉衡欠项不肯还。孙芷待伊甚好,且说与我至好,托买燕窝一二斤寄去,将来款交葆初手。廉舫已得稿公,屯田司案房。其官花了百数银,可以到班,陵上保举的。章程又改,无望矣,银白花了。葆初恳年内寄十余金与之。

和抚台述怀诗成二首,晚上在帐房久坐、闲谈,署中繁杂,聊以遗怀。

初八日戊午原书 233 页

晴。怕冷不快。

郭本府在省奉藩、枭札谕,寄札回肇,令委员倪之焕心葵来,仍提冯才、沈荣,又加一梁庆。予与小樵、李门上再四商量,不得不上省一趟,即令封船后日开行。倪委员来,以病不见。又委捕厅代收呈。

初六出榜,有报子来,先在大堂放鞭炮,令将题名录一看,中者乃何瑞图也。何号羲符,丁酉拔贡,年五十八岁,当差号房持片去道喜。不吃晚饭,心中烦杂已极,闷不可言,独卧出汗,唤纹、线二女来闲谈,二更后已,至帐房小谈,仍遣闷之意尔。

沈孔皆致小樵一函,以家眷已来,在上海,无钱去接,瞩小樵转致借五十两,作三次拔还。伊既正经大事,无处张罗,不得不借之。钱粮收不起,应酬又如许大,真是为难,此去上省,门包亦得三百余金。告雨香:孔皆款只得借之,娄星聚亦带与伊二十两,说几句风凉话与之听,再不收,必不送矣。次日又与雨香条,孔皆借卅,娄款且勿带。重阳己未阴,晴,几点雨。

早出衙回拜委员倪心葵,之焕。又拜候饶副爷、张捕厅,亲至何瑞图家道喜,亦拜候,不进去,后探知何尚未回家。

闷闷不快,日间至小樵处闲谈片时。晚至帐房,适张岳村在,与谈公事数件,又闲话片刻,伊即去。又坐二茶时回,三更时又出去,听八哥说少年时旧话。

初十日庚申原书 234 页

晴。上省。

伤风多痰,心甚不快,莅此以来,从无一月在署安居,时见出门,耗财费力,心神俱疲,偶见猫犬安卧,心实羡之,叹吾不如,实不愿为此,但得作一布衣蔬食乡人于心已足,乃自身私累及儿女累,而家乡待臣举火①者不下十余家,身不由己,安能摆脱尘俗、逍遥自在耶?

今日下船上省,流连偃赛,意懒心灰,不愿收拾手用物件,

待臣举火:举火是生火煮饭。《晏子春秋·内篇杂下》:“国之闲士,1

待臣而后举火者数百家。”杜凤治的意思是亲戚中靠自已接济才有饭

吃的有十余家。其余铺盖、衣箱及家人行李,早经下舟,予则至小樵处久谈。又至帐房,见委员倪心葵在焉,略谈公事,日已衔山。又归上房,出来即上轿行,下船已将黑矣,有月半规,令开船,行至石涧泊。

十一日辛酉原书 235 页

晴。在船。

午刻至石苟,便衣步行诣书院,见江、梁二,刘已回清远,据二云协台十五六日可到。黄亚水二在陈琼林处真见过,协台面许其降,断不远扬,二匪事毕,再办谢重官、单支手等。闻妙村已空无一人在,尽移往江谷地方住矣。

宋西堂调刘居德回,亦为催粮借勇。江、梁以协台将来,不肯令其多带,仅带三十人去。下船即开,晚泊新龙寨。前日专差上省至刘复斋处之人归,得刘信谓局毫无可否,藩、桌二人意见不合,因互议于抚台前,抚台令局委员从速审结,限以旬日,盖恐钦差将到,恐其乱控,故欲速了。但此事如何可以速了?周友元等毫无愧悔之萌,难以转头。抚台又谕,如局不能了,嘱两司同审了结,周等交保。有云抚台吩咐者,传闻异词,未知真实。刘信谓未曾放出,而李芳之友信中云已放出,究未知如何也。复斋劝予:“到任已-一年,何不上省谒见时面陈一切?庶令上司明白。”可谓英雄所见。

十二日壬戌原书 235 页

晴。在船。

傍晚过佛山。大哉镇乎!两岸延亘约十余里,店铺不绝。至东头街尽处泊,明日到省尚有五十里。船泊处先有一船在,乃广宁绅士陈芝山也,持片来欲过舟来谈。即请其来,以陈应星、周友元等为无品不值一钱者,惟此人也。谈陈应星更不堪,云:“伊在家扫地、炊茶、点火,何事不作?出来到局一呼百诺,何等威风?又有财不[可】图,何乐不为?即如为周友元事,在省慨,皆他人财任伊挥霍,人谓其管闲事,而实则彼实同谋且有所图也。且懵懂者是伊丈人杨承训,附城绅士惟陈应星、周友元、欧钟骏为最劣,此三人者,有事必推杨承训在先,以其家实殷富,出主意办事无杨分,如派出钱则伊为臣璧也。”芝山久谈,滔滔不绝,为之捧腹。予并将此案前后情节,并予不愿为已甚一切告之。芝山又云,伊陈姓钱粮有大房为首,伊不纳他人不敢纳,必须将此人惩治,方可全讫。又询贡院经费陈应星究竟送进多少?据云伊出百元,杨承训三十金,又不知何人三十元,亦有出二十元者,恐应星必又沾手。予尚查仅送进九十五两,告芝山知之。又云周友元控时,本有中间允以千金,已答应不控了结矣,后为如在下之何应球、程奇材等,或要二百或要四百,遂致不成而散,仍归上控,以至于是。

十三日癸亥原书 236 页

晴,哺时大雨。抵省。

自佛山来,一路居民、村庄遥接,午前至花棣,则一直至码头无空地矣,亦繁华大观也。未刻抵码头,李芳先由花棣进城看寓,予先乘(舆)进城至华宁里,李芳先在,住吉升店,行李陆续到。着梁桂至太太家告知,一二日要见上司,恐不能来,十六以后定去。长班简明来,坐省家人亦来,系伙计。本想先拜客,因梁桂去将钥匙带在身,无袍套中止。天又大雨,身上总不舒服,默坐而已。

晚饭后冒雨穿油靴出门,步行访刘复斋谈事,知西头①挑剔不无因由,却无大碍。看其大略,言处似有形迹,或情或

西头:此处指署理按察使蒋超伯。广东布政使衙署与按察使衙署邻

近,前者在东,后者在西。银,不可知矣。孙处不送月饼,其事可疑。复翁叫少君出来,美秀而文,惜不读书。令其去打听,后无回言,想已到矣。出来又顺道访琨桂峰,不值即归。久不行路而又身上不快,不胜其惫,心中恼恨,不该来省多此一举,花五六百银,冤哉!明日署臭宪蒋叔翁生日,下午先着人去挂号预祝。

沈雨香来,谈三更去。灯下见札,又去提沈荣,委员从九李智,令其往怀集关提。又禀制台行文西省伤属提犯。

十四日甲子原书 237 页

晴,下午又雨一阵。在省。

辨色即起,天明出门至桌署祝寿,是照例不见者。又至粮道署、广府,均早出门,拜南、番两县均不值。谒学宪,见,谈约一时,见其脸上清减,在京时从未见有如此形容,可见办公真辛苦,无怪其每有信来,即谓一时无暇,老景日增,白发满头,精神大不逮前,写字手即发颤。学院如此,我作知县更可知矣,如此作去恐无长久之理,安有许多精神日夜煎熬乎!莲云不留真是天恩,如留必将性命放在广东。我谓我如同今年之多事,不特将性命放在广东,即儿女、眷属亦将流落不能归矣。又私与我说:“俟新任到请假一月不出来矣,外边切勿张扬,除吾叔外无第二人知也。宦资有虎贲一旅①,在人不足,而吾亦算罢了,安敢多望?”予即答亦可以娱老矣。询以予事,云:“无大紧要,总之西头公名士气太重,自将出身摆在面上,气量又小,闹脾气而已。况与七里②不睦已久,一毫不肯让,一半还是为与七里作对,妙在七里一些不与较计,正主考铭无

虎贲一旅:指三千之数。《孟子·尽心下》:“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1

百两,虎贲三千人。”七里:指署理布政使郭祥瑞。《孟子·公孙丑下》:“三里之城,七里②

之郭。”钦差之事,快要走了,钦差吴日内可到,看光景无甚大播弄。”询陈涤斋在内,亦新自乃弟处来。乃弟新宁捕厅。询陈珊士真死,为长子不肖,偷人衣物去花,半为气死。谈毕将行,嘱此后便衣来可久谈,实不想见一面真难得,无意上来,彼此畅叙,可云天幸,此后不可问矣。辞出又至琨桂峰处,叫起来,伊早着人来叫我,切不可见臭司,俟见伊后知道情形再去见,后将销差见藩、桌及各宪一切情形告予。谓先见桌司,以提到一人,一见即大赞,看脸上甚有喜色,语亦与前不同,并云杜令亦是举人出身,未尝不想作好官,口吻中究微含廿一日酉时之意。归吃早饭,因昨饭[晚]为蚊所窘,~一夜不合眼,重起来帐子睡下,又不知如何进来,扰之至晓,刚欲睡去,而下人叫矣,是以甚困,小睡。申初,李门上叫醒,又穿衣出门重谒臭台,出门未归,号房云即归亦恐不见。谒广府丁太尊,见;谒署粮道史名朴,兰溪。进士,广省老州县,亦见,均谈刻许。又拜南、番二邑,均不值,天已晚矣,归。晚上琨桂峰来谈,久坐去,莲衢着人来,明已午间请吃饭。

陈幼笙已到省,有信交坐省,上午送来,内附叔云、叔杭各一函。幼笙从家来,着人来说,明日午前后在寓少候,上抚衙门转。答以自要上各衙门,不能定。十五目乙丑晴。在省。

差人各上司衙门贺望,督、抚处禀到。辨色出门,知桌台必有庙差,回来必早,早去坐候,如迟,司、道今日公请主考,又难见矣。到官厅,沈雨香在,有七八官皆佐杂站进门班者①。

站进门班:上级官员进出时下属按等级高低排列站立迎送,称为站1

班,是官场一种礼仪。

等之许久,回又许久,闻已着号房去请丁大守、严候府,迟迟传见,与向刺史万镛意云。同见。

坐下,蒋叔翁即说:“你来得正好,抚台已饰首府写信叫你上省,绅士控粮-一案,抚台限十日内了结,如何做得到?你来设法了此一案。”一直说下,不下万数千言。总之,予与藩

台向来甚好,如今二人如水火,一见即争论,今日在庙班督抚前又将相争,予不言而罢,二人相恶如仇,终为你之贵事。大约谓周友元亦是副榜,不当办得如是洼【挖]苦,况你此番带呈之执收单图书不对,已呈抚台面核,即使绅士因公敛钱亦无大罪,不过革职永不叙用而已。藩台口口声声说周友元是伊门生,难道门生办罪是要加等的?第一荒唐。方观海责掌十下,伊虽已革,是暂革非奏革,如何可以动刑①?在羁所其链粗于拳,诸苦备尝。桌台见琨桂峰等说,为在抚台前提方星槎掌责十下之事,伊亦言暂革打不得,抚台脱口言革得即打得。又挑予禀藩台之密禀,伊处呈一手折,谓你禀上说计粮单应有三千余纸,计收科应有数万,此不过臆度之词,并未拿到真实凭据,即如粮差催粮,妇女指为调奸,天下那有此事?又最后一页云局委员余、方已审有端倪,现在不肯实心实力,请藩台另派贤员,隐指局员听情受贿,又请藩台发征粮告示,岂非笑话!征粮是你分内事,非上

司可以代办,且亦不能请藩台独发告示。即此数端,予要参即

可借此参,并非桌台参不得属员的。又说自已不听师爷言,不受家人情,绅士均无来往,官场不敢进言,况予自刑部出来,

向来办事从刻不从宽,回环往复,总说心中无情无贿,只周友元是读书功名,科钱控浮收亦无大错,何故与藩台上下如此收①如何可以动刑:清朝规定不可对绅士动刑。周友元等人只是由布政使

上详督抚暂时革除功名,如要正式革除必须由督抚奏准,周友元等的

绅士身份仍在,故不可刑讯。拾他?看光景必有先人之言甚深且切,故~一意要从宽,已回抚台,吩咐局员将周友元等交保。予对以:“自有此事,起手即不愿严办,只要若辈稍悔悟,即来上省乞恩不深究,如今请示如何办。”又不肯定,只说:“不拘,如此办均好,重亦与我无涉,轻亦与我无涉,总以早了为要,全要你向藩台说,想出法子了结。”端茶送出,予且行且回:“据卑职愚见,大人们施恩不深究,发交卑职带回自结,惟伊既不认敛钱,而城外设局贴条,条上写‘革除陋规公局’。厨房、帐房用人三四十,间日大请客,酣呼畅饮,议论公事,即此一端,便是目无法纪、持1把」持挟制。要他出一结,结(结)实实悔过,永不敢设局把持,具结方可带归,并乞一札,亦要详明严厉,令四举人及原呈有名绅耆保去。周友元等设局鼓众是真,书吏等勒收粮串①小费是真,重罪宽恩不计,科以从轻一边,周友元等三人已革功名不能即行开复,书吏革役犹轻,重责发放,取保完案,大人以为何如?”枭宪以为所说均可:“不拘如何办,只要了案均好,予无成见,必要藩台应允方可,汝即往见藩台禀商。”答应而出。向意云大笑,意云谓:“口气可见藩、臭不和,因此移祸于下,真所罕见,公婆相争,小媳妇受苦,老兄此差不易当也。”

予略坐官厅自思,思定即起身上藩台衙门。陈京圃、冒质斋二首台正见,毕,予即进见。满面不快,见即说:“臭台有意挑弄,令我与你为难,顷在庙,伊与抚台又提图章不对之言,予即言此是你要开脱他,断无不对之理。”予回前呈执收五纸,幸留下一纸,为其将名凋去不呈,即取出呈上。藩台看说:“有何不对?在庙彼此几又相争,伊被抚台说了几句,不敢答言,我早知道伊实得钱,一田姓门上经手,你不要怕他,只要

粮串:清康熙以后地丁征收用的三联串票,一联官府存留,一联书差(1

保管,一联发给业户作为收据。我与抚台有一人在此,你便不怕。本来并无私心,你官作得好,人人皆知,非我一人言语。”予又言三月间赴金场乡相验,请在一书房坐,是陈献书家,验献书侄妇。闲暇无事,见一堆破书,偶然翻看,捡得信笺一纸,乃周友元、刘骥、江培基与龙在田、陈献书者,龙洲仔乡人,周等皆以号出名,周号轮三,刘号展云,江号弼卿,犹言予已押革林等,一口答应从严实办,且静候上头批语明文下,以下都是要提捐项,语牵扯委员要来,须花钱及各处费用,欠项累累,速为代收寄下不误云云。亦呈藩台看毕,即说已回臭台,既来此,拟将全案人证、卷宗一概带回县去结之语。藩台即言你去结吗?予答云是。当云:“你去见抚台,将你说的即无科钱之事及红单、长红①等凭据,若辈在距衙门不及一里之福寿寺周友元信中有‘局已由王家祠移福寿寺’。门贴‘革除陋规公局’红纸条,内设帐房、厨房,上下用人三四十人,间日请客,酣呼叫号,目无法纪,只此一端,官亦应办,不办即是木偶等语,亦须回抚台知道,人卷带回之话亦回抚台定夺,并将红单、信笺一同呈看,下午可就去见抚台。”予对恐抚台下午不肯见人。藩台云:“如何不见?然必须三点钟去,盖抚台午后要歇觉也。”谈毕辞出,又顺拜数客,归寓吃饭少憩。

三点时又上抚台衙门,号房不敢回,予说新自广宁来,又奉藩台谕有话面禀,去告巡捕,巡捕去打听,云已睡觉矣,只得出抚署各处拜客。

孙省斋观察同年今日寿辰,去拜不禀见。谒旧太守徐申甫先生,见,谈许时,依依尚有旧堂属②意。又拜本街郑时斋,见,问其来何事,时斋云:“你为公事来,予为私事来,为求

长红:以大字书写的通告。1堂属:上司与下属。②交卸赴新电白之任来,已蒙应允,亦已挂牌,且候饰知下来,回高要候后任到始可行。”现署吴川之井公钟丹,本高要本任,亦回任。今日见藩台,未上去,见陈、冒二首台下来,予出来,见聂亦峰、琨桂峰上去。在泉署同见之出差知州向意云,名万镛,湖南人。予自见藩、泉出即往见局坐办严申之太守,候约时许,以桌台传去未归,久之归,见,总推在上司身上,伊无主见。予告以带归县一语,亦不为然。又温月楼大令见,大以带回县为是,非如此不能了结。温名树菜,福建人。

十六日丙寅原书 242 页

晴。在省。

八点钟至抚署禀见,在巡捕房久坐,化州牧吴子寅,名尚恭,乙卯举。广西人,今科人闱,回任谢委。二巡捕:一姓王号松山,安徽太湖人;一姓姚,湖州人,号蕉生,文公①之裔,谈及彦士同年,乃伊之叔,即称年伯、小侄甚好。闻首府到,又解元带数举人谒见抚台,打听抚台在内吃饭,久之传见,先见解元等,同在巡捕房有广西一官,亦五品行装,解饷来,似见已非一次,姓许,见其名片,忘之,与之略谈及,曲江人,其兄九霞,名炳章,乃予同年,又同出孙文节公②门下。此公说起房中诸人都知道,云九霞去岁故矣。名炳华,安徽令。继吾辈见,打头首府丁松翁,继子寅及予及许公。予和四诗写好带去交巡捕转呈。叙问到予,开口即言:“广宁绅士控事,论议日久,迄无就绪,吾思非汝来不可,已谕两首县作函相邀,恰好你早已前来,可喜之至,是昨日到的?”予对以十四晚天到省。又言:“此案不必人言,予胸中前后了了,你也不必回了,总之,与你何干?不但你,即张柳桥亦无涉,不知何时起的。所以你前禀明晰

文公:姚文田(1758一1827),嘉庆年间状元,仕至尚书,谥文。

孙文节公:孙铭恩(1809一1854),字兰检,仕至兵部侍郎,任安徽学②2

政,被太平军所杀,谥文节。晓畅,与予所闻毫无不对之处,可见皆是绅士不肖,借端图利,你并非办错。臭台不知何故定要开释周友元等,在我面前说你坏,必要撤你。我说他官声甚好,洁己爱民,要撤人也要有个道理,不是无缘无故就好撤的,凡事要人心服,岂可以我之爱憎为去取?我说了他几句,他始无言。即绅士来控,亦皆说你不好,种种恶迹,亏予早知道你是好官,不听他言,如今你既来了,将人证、卷宗交与你带回,只算你特来为若辈乞恩,如此可以讯结,藩、桌二人构怨亦可以解。”即顾首太尊言:“赶紧办理,限五日内了结。”又顾予:“你既来,多耽搁几日,都带了去,周友元等不安本分,是真革功名不为过,桌台要开复那是不能的。此篇文章你自能作,几日后措一辞,把他们开复就是了。”又语首郡:“须要严严告谕他们,云钱粮一层一定要减,予已单衔人告,并告以已谕杜令将来必为开复,一现任首府亲自面谕,若辈岂不知体面而不允从?如此便好结矣。”予先来说到结案,将人证、卷宗带归之时,将见藩、桌回过,全行自带归去,在县了结。抚宪云:“这可不必,倒在这里结了好,只要你来,案便可结,你带去就是。”又瞩首府从速。闲谈吟诗,闻近来中丞时时吟诗,云昨日两主考来拜,予作一诗送之,口背听不甚全悉,问予你见我诗否?对以早见,现已和四章呈政。即急言何故无有送进,未曾看见?又对以刚才交巡捕房矣。端茶送出,行时犹言真巧,刚要叫你上来,你恰来了。出至官厅,予又见丁太尊请示,且必令其结实具结。太尊云:“这自然,此事如此了,似乎与你所办不合,然如此办了罢了,再拖下去你亦不便,恐恨你人太多。现在如是,上司均已吩咐,而严申之名先佑。为不能开复周友元等功名,心中尚在不舒服。”语毕,太尊先行,予亦即上臭司衙门去。

予昨见严守,真是老奸巨猾,无一语从实,总说我们奉委办事,心无成见,空空洞洞,上司吩咐如何办即如何审,语语笼统,语语宽泛。予往里说,他往外推,予说至全案带归回县审结,人家一闻此语皆以为妙,两司冤结可解,抚台恐钦差到,若辈多事,将人尽带去可无虑此,抑且免得上头费心。独此公说到此,犹然总要大人们盼咐,我们如何有主意?此人捐班选连州,保举至府加道衔,竟是奸猾之贼。看此,桌台处纯是此人作鬼,而陈应星、周友元等不知花了多少钱,早经走通,此人已允翻案,且允为之开复,故竭力在泉台前播弄,真不是人!昨又见温月楼大令,树。虽同局审案,人品自是两道,说到将人带回,大以为是。所以昨下午刘复斋来回拜,密云:“已见孙石泉桌司幕友。道及,纯是严一人播弄,想得钱不少。伊在蒋叔翁处先入之言已深,即田门上亦不能挽回。田为蒋公得意家人,甚重用大样,师爷房都不肯轻到。伊看主人与藩司构畔,到书房说:‘此案归东司①之事,与西无千,我们何苦蘭人与方伯作难?乃严守时时来进谗言,主人一心听之,甚不好劝。”又一日严来见,田旁立不动,看二人说话及此,了数语,冀主人悟,而竟漠然,所谓先人之言已深也。探问确凿,严受赋一干,田受八百,田本刁诈,故为是言以自掩未可知耳。其进言不知如何,将人糟塌,真可恶!昨臭司、严守二人均见,有一言两人所说口吻、神气皆无不吻合,桌台一提起即恨方星槎打周友元十掌之事,谓副榜与举人只差一阶,并非奏革只暂革,如何可打此一语,及在羁所链子将手比圈有如此大,严亦比与予看,大小无异,可见此语亦出严口。桌台何从见之?可笑!”严湖北人,复斋说伊选连州出京,径赴连到任,向前任要印,前任云近年广省到任缴凭必须赴省。伊要上省,无一人熟识,前官幕友为作-函托复斋,此订交之始耳,实则亦无深交也。予甚悔去拜他,①东司:指布政使衙署,位于按察使衙署之东。然亦不能不拜他。复斋来,当嘱其往拜,托其具结要结实,且探其口气如何。复斋云且不去拜,俟见中丞后有成议后再往,予我一信可也。

出抚署至臭署禀见,传语下午三点钟时来见。又至藩署禀见,见即问抚台已见过?将抚台语禀知,并有他人同见,且事已如是,未将红单、信笺呈上,又回严有播弄痕迹。方伯言予早知伊与臭台是狼狈为奸的,此人坏极的了,真令人恨恨。

予言局委员温令尚明日,方伯亦云不错,以前余名恩,此人甚好,亦是我们同年。予劝方伯:“事已如此,只可如此了结,亦不生气,只算开恩大度容之。惟△△事难办,目下就有陈应星仓谷亏用万四千石,急须严办,反不好措手矣。”予又谓周友元二次上控,在县即大言方伯是我老师,无不做脸。况此事又系抚台要办之事,将他押讯,实万万想不到。方伯大笑:“实在伊梦想不到,此方来控投到,予传首令郑云帆、余镜波讯问,堂讯甚严,忽然退堂,见予无言,并不说周友元刁劣一语。予以为异,即谓二公:‘予壬戌在此主试,此周姓既是副榜,系予所中亦未可定。’二公当笑回:‘伊已供是门生。’予更怒:‘门生便如何?难道我的门生便可无法的?门生有罪便不办的?二公切勿顾忌,从严照办,予无此等劣门生也。’后又周友元自递票来诉师生之谊,又有数举人亦予门生来代诉代保,予皆不收。此是通省关系之事,如何可宽?不料有此末流,竟受若辈财为其开脱,迁怒于执法者,天下事尚可为乎?叹!”方伯又询:“你一时且不回任,二十外才禀辞乎?”予应之,饮茶而出,归已交未正。

予岳家昨日发帖来请,十六请去,席已备,陪客已请。予甚恨之,此等何紧要事?不知予无暇乎?昨亚旺来已听予恶言,嗣陆安来,令其去知会,既已预备,明日午后一到,饭必不吃。乃此时回寓已交未正,申初又要上臭台衙门,决意不去,当作函致太太告以缘故,必不能来,我一到即着人来告知,诸凡从缓,何不懂如是?着梁桂去。陆安又来请,太太信来,云已备,客亦到,不能不来。亦将要上枭司告之。正徘徊未去间,陶蓉生十弟来拜见,说何以许久不答我信?云实抱病。询见闽浙督吴随员单内有桂生名,陶瀛。倒也罢了。蓉生云亦曾见,未知真来否,何故无片纸只字也。又实言:“今日陶宅陪客有伊,又请许建亭大哥、其康。唐葆斋。建亭妹丈。其家之七叔亦忙碌,等候一日,不能不一到矣。故我奉太太之命特来奉请,不论如何,略迟不妨,定须一到。”予谓:“桌署去见面,话言长短未定,设或出门又须坐候,实在两难。”蓉生坚邀,再四,且上桌司再看,无论迟早,定来一到何如?陶宅在城外,上灯时即关城矣。叮嘱而去。正穿衣欲行,陈幼笙又来,心甚厌之,然已来三次,只得且见一见。予即云正欲上臭署去,幼笙云且不必去,予正从臭署来,传呼将出门矣。遂一面着人去探,且坐谈别后事。惠来著名瘠苦,号称难治,万不可为,只想托情留省察看差委,今日见桌台亦为求此事。伊于督、藩、桌处彭芍亭均有信,郭方伯处又有高逸仙、周叔云两函,又曾面恳莲学台,学台嘱予转复。昨见方伯,已将开口而难于措词中止,恳予再求莲翁于方伯处血为关说,只说潮属著名强悍,初任恐不相宜,且留习辞,予允为去。荐刑名唐葆斋,将来两席统包,此时尚无人荐,盖亦无人愿去,而且到省生疏之故。坐久探者未回,予谓不如且去,桌台一归即可上手本,如时久,桌台一脱衣冠必不肯再着矣。遂同往询号房,云藩台打知会同上抚台衙门去,出来又要拜客,三点半钟去坐谈,至将五点尚未归。予心急,不能久候,即更衣上轿,幼笙亦不候去。予恐桌台谓予订而不去,挂号亲到,出城径至小南门外直街济美堂陶宅,果然建亭、葆斋、蓉生、七爷四人祭祖,予亦拜叩。诸事毕,坐席,酒三四行,菜三四止,已暮色苍然矣,遂起身告辞。蓉生亦住城内,同行进城,分路归。

晚上陶友松来,予正酣睡,门上来回,不知何人挡之,李芳送出门,始知其为友松也,急挽之,已不肯回矣。

接到京信,葆初寄来,内葆初一信、顾萼棠一信,又潘伯师复信一、许仲韬收奠敬条一,叔云一大封,内二封,每封如意笺约八九纸,长篇大论,叙二十年来交谊真有手足所不及者,我之待伊与伊之待我,近世盖实无之,读至切实处,辙[辄]为下泪。信中道陈珊士死后,母老子不肖,妻悍不讲理,人之空空有如是者,凡事宽一步往后想最好,何必与人竞乎?

十七日丁卯原书 247 页

晴。在省。

日来稍稍知热,天气亦热,想病渐愈矣。黎明即起,诣督署谒制台。中堂近来因腰疼,见属员独坐炕,予不知,见中堂一径上炕,予蜘,中堂以手令坐,予不得已,请安谢之然后就座。一人单见,上炕坐,送鼻烟壶,问:“为上控事上来?你来之禀已见过,甚明晓。劣绅周友元等如此目无法纪,若不严办,何以惩后?将来县官亦不好作。”予意谓桌台既翻此案,又由制台行文咨西抚饰贺县、怀集会拿沈荣,如是则制台必知从宽之议,闻此语愣然。但不言亦不是,便禀此案面奉抚台谕令三日内讯结,宽恩免究,责其不安本分,革去衣顶而已,并谕△△多住几日,俟审结将人、卷带去。中堂谓:“为何如此办?予实不解,又不来告予知。”予又微露方伯从严、枭台从宽之意,中堂谓:“如何叫严,如何叫宽?天下自有一定章程,不能故严故宽。”又微叹:“我看你人及禀单切实不浮,必能作好官,但不知如我居此分位,其中难处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意谓中丞揽权、两司以下不遵命也。“予前在热河时,一早起来看操,午刻毕吃饭,所吃惟繁小米一样而已。饭后到局审案,而饮食调匀,身躯日壮。如今看似无事,岂非处尊养优,而见饭即饱,食不下咽,须发尽白,肌肤消削,其故何哉?可见位高亦难,人太好亦难也。”予当回话时有交△△带去之语,而中堂以为予带去审结,即谓:“既你带去,你从公看情形,按例严讯定结,我在此总不你之肘就是。”予又告之,中堂沉吟,极以为不然。今日独见相待之优,出乎庸众。又问地方情形,予将石苟江都司、刘守备、梁千总屯壮勇,黄匪拟投诚,郑副将允之,拟自来办,本十四五可到,此时不知到否,一切禀明。又蒙谕务与郑副将同心协力商办,臻于妥善,即端茶送出。出来仆人告知藩台在宫厅候见,闻已知会桌司一同人谒。予意与昨见抚台事同,皆为广宁绅士控案也。予趁桌台未到,上手本请见回话,即请。立禀数语,谓中堂不知,犹嘱严办,不得不实回,大不为然,遂微露臭台定要从宽之意,既要人见,不敢不禀知,方伯点头。予急急出署,上轿拜客去。

路遇桌台已来,又回轿,仍由华宁里穿出拜客。至吕移村家,询知出差廉州,于十三日病卒,刚信到也。谒运台方,见只二语,一问年成好,一问你来了此案就可结矣。谒雷琼道孙省斋观察观,见,看履历毕,询知亦北榜。问彼此京中想曾见过,对以道光时在粉坊琉璃街曹琢翁家,王守愚正寄寓时。观察谓那几间小屋尚在目前也,历溯各同年已故、现在,对以京官尚有卅余人,此是各省皆在内。又云齿录①已失,京中尚找得出否?予对旧书摊或有未定,书籍云在绍兴山阴乡间避难被焚,谈至许久,意甚殷拳。出即归寓,早饭之后略睡,起来约

齿录:科举同年按年龄顺序排列的名册,通常由众同年集资刻印以便(1)

相互联络。二点半,又至臭署候见。先有一人在,询知姓达名才,曾选长乐,赔不下去开缺留省,号业圃,催肇属省米回销差。少坐,幼笙亦到,三人同上手本,须臾传见。正与幼笙说话,告以前有调剂,自郭抚台来遂无此例。外来一手本,定要见有话,先已辞之,重又来禀。进来似是一知府,坐下开口即言吕移村死矣,吕与蒋乙已同年,此公想亦同年。桌台大为不怡,告以将来奠必从丰。又对予言,见首府此事究竟如何,对以见抚台谕首府,并谕△△云云。臭台又谓:“抚台说要周友元等畏惧,如肯畏惧倒好办了。”即端茶送出。我辈三令在后,俟桌台送府至大堂左后廊下,我们在宅门内亦进来,又行,送至宅门止。幼笙又于宅门内血恳,我看桌台甚烦,不甚答言,但云藩台郭大人处有信无?即进去矣。至官厅与幼笙略话,将上午许建亭送来唐葆斋条子交之,允为今晚至学署,予又拜数客而归。

桂峰昨日来请,今日下午会饮,辞之,力邀,只得去,已来催请,延至日暮去。同局卸东安令穆精阿号励堂、卸清远令佟培之。生甫。卸高明令王承芳、春圃,宣化人。卸新宁令王宝铭。厚山,宝坻人,南王。穆年六十六,甚有兴致,佟竟是一小孩,甚淘气,王春圃年亦轻尚老成,厚山更有历练,伊已派京饷差带引见。予偶露不能逃韩仲敏库书也。手语,桂峰即谓后山留京十三年,各署科房极熟,厚山即求作函托之,予允之。此外尚有一人,即万石卿,曾来广宁催粮,今早拜伊,曾见,谈刻许,此时迟到。穆老而生甫、春圃二人年尚轻,满座惟穆、佟一老一小大呼小唱极热闹耳,诸人尚拇战,予已吃饭先归。署中差到,得小樵一信。

十八日戊辰原书 249 页

晴。在省。

制台衙门期,天明即去唔各友,又见张琴圃、王燮亭,又江绍恩雨

村曾任广宁。又唔尚未见面之南海陈京圃、番禺冒质斋、现代理

新会之方星槎。各宪来,均同站班,中堂近因腰疼,只于府、

厅、州县见一班人,二班即还手本不见。头班约十二三人,予

因昨已见,故在二班未见。即归即睡,醒吃饭,拟出城拜客,

姚顺泰绍兴顺昌。号主人姚庆堂国勋。来拜,见之。出城一路拜

客,顺至岳家,有话告知太太,拜至晚归尚未完也。张秋粟、

王燮亭、陶蓉生见面,归寓天黑。晚上蓉生来谈至二更余去,

钦差吴仲翁即日可到,一路迟迟,盖为访察也,至潮谕梁山谷

太守采麟。函致梅都转且勿行。

十九日己巳原书 250 页

晴。在省。

辰刻上府,今日府衙门期也,均挡不见,惟予有话面回要

见。有一张姓大令先生[在],身上有服,询知丁忧留办厘局者,云番禺冒质斋要来见,大约一同传见。语未毕,冒公至,又来一人,似谢委者,遂四人同见。质斋为钦差将到,早饭后即下船前迎。本府说你先往,予明日亦宜去矣,一准明日早往。以次询至予,太尊开口即言:“周友元真不是东西,十七日太尊亲提面讯。你见过否?看其形容已非善类,且又刁诈异常,予心甚怒,如无顾忌,定责以手心数百方出予气。”松翁宽厚人,作此言则周友元之人可知,而松翁之真憾亦可知矣。又言:“断非读书人样子,推其出身,系由监生中式,安知不家中有钱簧缘枪替来者。遵抚台谕,再三开导,允日后定为开复,令其具结,令认悔悟,从此改过,不敢多事干预公事,伊亦不允。刘骥倒好。情愿照谕具结。周友元供称尚欲与人商量,问与商何人,即又不言,诘其何日呈上,答以十九日,不知今日有否?”予回:“有与否未可知,伊得发保,意中将打赢官司,今尚欲其具结,自不甘心。且即具结,抚台欲令△△押带回县,周友元等定不受带。口口在省无事,昨闻郑协台又带勇四百名由肇启行赴广宁办匪,事关重大,口口不能不归。心挂两边,伏求明日堂期代求抚台,可否令△△先归?周友元如已具结固矣,如不具则事断非一日可了。”太尊云:“明日予拟不上衙门,周友元即具结亦断不受带,你尽可专心办兵粮事务去,措词婉禀抚台亦无不可。”送出来又回,将周友元刁狡情形,务求便中见桌台一回。太尊说事实有不便明言者,予回亦实如是,是以不敢多说一语,太尊亦允见臭时代回。

出府署又至学署,一径进去,莲翁病尚未愈,卧床小起招呼,即按令卧,坐在床沿询问。连日看箭,本已带病,劳乏已极,身不发热,看光景并非大病。劝其静养,虽云劳乏,勿食补物最为紧要。知今日尚要补看箭,又要亲送主考行,明后日钦差到,又要跪安,非由京来此可不必。必须亲往,闲谈许久,又与微言回去如何整顿,不得不作高千里风筝之虑。予又为陈幼笙请留省事托之,时未午初,留吃早饭之后,又少坐,出,归寓息歇。申初又出门往城外拜,并拜新亲,均不见,惟见蓉生、甄伯,又见沈燮亭。城外在金陵会馆吴叙功处小坐,因陈幼笙寓于此,解衣闲谈许久。又拜姚庆堂、协成乾安士先,均见。天已暮即归。自主考铭初放未到之时,外间谣均说是此地钦差,又说是正使,放抚台亦未可知,今二十日准行矣,可知谣言之多伪也。

二十日庚午原书 251 页

晴。在省。

抚台堂期,黑早去禀见,见,司、道后头班即见。丁松翁打头,其中惟认严申之、余蓉初、陈京甫、冒接吴仲翁去。郑时斋、彭南屏诸公共十五人,予在末位。坐下即急声问丁守,周友元已结否?丁对以:“刁狡异常,未肯当堂具结,必要到外商量,三日呈缴,三日仍不缴。”抚宪颇有色怒容,大声:“及早了结,只要结实开导,未有不可结的,还是不上紧之故,即日询【讯]结。你们岂尚不知局委员声名外间不堪之至,周友元胆大妄为,竟敢打听信息到予师爷们处?可恶可恨!若再不结,又要生事。”又为科场买物尚未发价,该铺在抚台处控总办广粮厅余蓉初,蓉初因之大受申伤,立令发价,如违必不依云云。询到予,云你再等几日去?予回前来时有江都司带三百勇在石苟拿黄亚水二,前日又闻郑副将绍忠。又带勇四百由肇启行赴广宁,理应会商办理请示。抚台云此不要紧,不必理他。饮茶而出。予即归,在官厅唔孔润周、昭渎。彭南屏,名翰孙。新卸龙门回来,咏莪中堂①之孙也,尊人讷生名慰高。司马官浙,与予为癸卯同年。南屏知即呼年(伯〉甚恭。

下午又拜客,孔、彭均拜,城内毕,出小南门至济美堂探太太病,久坐,归尚未暮。沈雨香由桌署来,云见内发稿片,见严先佑已撤局差使,另委聂亦峰。聂初欲回新会任,口称此番人闱费去万五千金,有人肯出此,任其去接缺。后因中堂不允,谓一时归知府,一时又归知县,新会岂是他霸占的?故方星槎竟得之,听说万五千之说,方亦允之矣。官厅唔叶大同,莲衢说伊父亦甲辰乡榜也,号协恭,闽人。调帘,癸亥莲衢荐,乙丑榜下。又唔孙汇之。

廿一日辛未原书 252 页

晴。在省。

藩司衙门期,一早去,以次谒见,府、厅共有三班,知县第四班起,第一二犹是通判,予在第五名。见后询及,云周友

咏義中堂:彭蕴章(1792--1862),字咏義,仕至尚书、大学士,谥1)

文敬。元已出结矣,未言先笑,带笑言严申之不肯画稿①,抚台把他撤去局,伊为新会定要开复一武举、广宁绅士控粮两案声名狼藉,又因原任连州有绅土捐银议叙五品及戴顶上堂,严又谓其冒充职官,讹洋三千元始了,今亦告发,后任袁亦揭禀,尚有连平州案。我们之案一路正公无疵,只为严贪赃,在桌台处进谗,遂致有大翻之势,予为此不得不来,到省即有人谈及,见面听言察色,回护万分,不知横行将要到几时。乃案亦翻不到那里去,而伊先自毙矣,徒令人齿冷耳。昨日沈雨香来,即告严申之撤信,在泉署已见,沈在泉署办积案、为委员,故知之。此事后知首府自讯,周友元至二鼓时始肯出结,即将结并口供令值堂赵升送至严处请画,如不画,并请签条可以回方伯。严意中未,谓已未预讯,又供、结不全,不肯画亦不签条。太守即连夜上藩署,面禀周友元已具结并回严守不肯画稿。方伯即告中丞,遂怒不可遏矣。昨日禀见,明揭其受贿犹敢如此,意中以臭台为可恃,又中堂此时惟桌台之语是听也。果然中堂有撤连州袁雪舟之单,下札委王芝亭署理,为此又与中丞,官场真险恶哉!严申之局、牙厘两差,中丞一怒全撤之,口称吾要弹劾,非有可靠之桌台,真毁矣。

彭南屏来见,执年侄礼甚恭,琨桂峰亦来共谈,即同去广府抄结语来:

具甘结周友元、刘骥、何应球今赴大老爷台前为具甘结事:依奉结得革生等当日呈控县书浮收钱粮一案,虽事出有因,究属一时冒昧,联名上控。今知悔悟,乞恩准释回家安分守法,以后不敢再行多事,中间不冒,所结是实。②

下午访桂峰,又访复斋商语,归尚未晚。家中包封来,收葆初京信一函。署中为桌台清厘积案禀臭台亦带来。郑山九表叔胡水云四伯亲表弟。住在对门,伊前晚来,闻要过来谈天,予

画稿:主管官员在公文上签署表示同意。

日记原件夹有周友元等人甘结的抄件,此处按抄件全录。日记所记文②

字略有不同。辞以出门。今午出门,顺至伊处,进去久谈。今晚又来问在家否,要来谈,真讨人厌。人各有事,安有工夫说无益之闲话?又辞以连日辛苦已睡。

京报:贵州巡抚、总督衔张亮基为贵州籍黄创泉学士其溶。所劾,即开缺听候部中严议。曾枢元观察璧光。加二品顶戴,署贵州巡抚。学台黎培敬加四品顶戴,署藩司,学台另放廖坤培。大常卿石赞清亦贵州人,先奏黎培敬人民爱戴,已有旨令帮办巡抚事宜,准其专折奏事。

江苏学政另放童华,其原放之夏子松不知如何矣。

严树森前授贵州布政使,奏请开缺北上,责其获咎之员沿途逗留,借词巧饰亟思退避,似此畏惧取巧、溺职辜恩,仅予罢斥,转得置身事外,即革职发往云南,交张凯嵩差委。

顺天主考未知其详,只知贾桢、瑞常二位。顺天主考正贾中堂、副瑞中堂,单地山懋谦、汪小庵元方。廿三日莲衢处知之,补记。

浙江首题“子日吾自卫返鲁”全章,诗“故乡无此好湖山”,余不知。

晚上有人来说,早晨抚台函致中堂要参严先佑徇情赃秽,中堂即传严面询。严极有口辩,云上有两司专政,又有首府,下有承审局员,伊不过承上接下,毫无权柄,安敢专擅?又呈手折,仍自收回。严出,又传司、道,蒋桌台一力为之剖白,自行承认,谓于广宁案从宽讯者,皆出于司里①之意,与严无涉。中堂吩咐且去打听有无实在劣迹,我亦打听。司、道出,又谒抚台,以下何词,此人亦不知矣。此人盖与李芳相识而在节署②,未知真实耳。

司里:布政使、按察使对上司的自称。1

节署:督、抚衙署。②

廿二日壬申原书 255 页

晴,热。在省。

可御缔给,犹汗津津下也。闻说廿五日换戴暖帽。廿三日知改初一日。

廿六开考武场。

一日不出门,为王厚山作致京中韩仲敏函,托上库事。致孙芝一函,托引见事。又致葆初一函,并燕窝一包计一斤,孙芝睡托买也,拟均托厚山带去。又拟汇银百甘两,托协成乾号汇去,送叔云八十两、葆初廿二两、廉访十两,吴松堂代毓兴合馆子钱百吊,付银八两。令李芳到号说定,每司码平①洋银汇京二两平,足纹百两加洋银六两,昨见安士先亦言如是。陈幼笙来,许仲言来。行二,羊城监院。均见。灯下王燮亭、陶甄伯来谈时许,陶友松甥亦来,同谈至子初去。闻说督抚又有不合处,为抚台定要参严申之,为连州后任袁咏锡所揭,岂知袁并无禀,乃是信致各宪幕者。中堂责其何不通票,专札饰令卸事来省,派一王公署理。即锡诰号芝亭,王少岳之弟也。王本委署南雄,今制台专委,藩台无札而又为难不肯去。闻说袁是老手老科甲,曾任主考,放江西知府,缘事降调,乃中丞之太老师②也。省城久住可怕,上司不睦,是非可云多矣。廿四日闻已改委卸南雄之祥公瑞矣,芝亭到南雄,祥即可到连州。

衙门专差回,郑协台兵扎石苟,专待予回去商量剿捕事宜,瞩家人来催。予札未到手,人亦未交来,如何可行?中丞昨已吩咐,只可坐待,致协台郑春泉一函告以故。

司码平:布政使署征收赋税时称量银两的标准。

太老师:老师的老师,或老师之父。②

廿三日癸酉原书 256 页

晴。在省。

今日制台衙门期,黑早起即去,知已挡矣。挂号出,遇屈子御。拜黄莅卿,又拜王厚山,尚未起,叫起,见,与以韩仲敏、孙芝京信两函,又托带葆初-函、燕窝一包计一斤。厚山月内启行,因未见抚台,故尚未定日,拟谒首府,闻知已出城接钦差,不在署,遂往学署吃点心,久谈,又吃饭,午初归。

陈幼笙昨日来,说吴叙功要请廿五日吃饭,必要到,今日叙功自来,亦为吃饭事,必要到。在学署即知,所有书箱托伊带归,伊为妻死要归,与韵松房有亲,韵松之姊乃伊之嫂,伊来云新从学署来。

桂峰来谈,晚上甄伯又来。

写叔云信,汇伊银八十两;葆初一信,汇四十两,内伊廿二金、廉舫十金、吴松堂代馆子钱八两,拟明日托协成乾安士先兄带去。

将晚,中丞拜中堂,由华宁里回署

廿四日甲戌原书 256 页

阴,晴,有几点雨。在省。

今日首府堂期,为接吴制军出城去,挡不见客,又打听桌台亦不在署。一日不出门,王燮亭未初即来,蓉生继来,直谈至三更时去,在此夜饭。郑山九叔晚上来问在家否,前两次均托词复,兹三次矣,不得不见之。来与燮亭、蓉生同坐,蓉生本相熟,燮、蓉二人去,郑犹坐半时许去。

闻钦差明日准辰初进城。

前数日李芳荐来一看阳宅术士,专于安床、摆案、开门小节,此人姓黄名琳,号琅圃,安徽徽州人,本订同回署去,兹见予回署尚须数日,伊因顺德李公文炬来请看涨沙,恳先往顺德一行,回搭渡赴广宁自来,瞩严澄来恳,允之。李芳感冒不快,回家一日不来。

廿五日乙亥原书 257 页

晴。在省。

抚台衙门期,挡不见客,亦为接吴仲翁。探得仲翁七点钟上船,先拜将军,又拜制台,由华宁里过,不知拜抚台否。

太太信来,云前着陆安来说棠阶十叔已回,予尚未去,又来催予去,且病亦未全愈。今日吴叙功名崇烈片来,请两下钟请赴席。拟下午出城拜何石斋太守、胡司马。秉豁,由四川改广。张溇人,昨日来拜。又昨日彭南屏送八大、八小酒席来,用年愚侄帖,当时转送琨桂峰,今应往南屏处谢,伊前日来甚谦谨叩头,亦应谢之,兼往旧太尊徐申翁处禀安。

下午出门拜彭南屏未见,谒何石斋亦未见。见张琴甫司马,又拜数家客,出小南门至济美堂坐时许,棠阶已归,尚未见过。三点钟半径诣濠畔街金陵会馆内延陵川记酒栈赴吴叙功之邀。在幼笙楼上坐,刘十峰已到,到省尚未见过,一年之别,长谈近事。十峰现在督署,即藩台奉抚台意欲奏逐之者。又有张朴臣亦十峰同事,初秋时抚台扬言要二人之头,甚至不敢出门。中堂必不允从,故迁延至今。十峰毫无忌讳,言中堂之参抚、藩,乃青蛇冠冕①-人怂愿成之。中堂尚犹豫,而冠冕公以为必可行。中堂之犹豫者,盖恐画虎不成,冠冕公一力赞成,中堂即令拟稿,拟成六条,皆劾七里,盖冠冕公之于七里公怨深矣。七里之行事久不满于众口,冠冕公于我们事,亦疑我们倚七里公为太山靠,故忌愈深,直对众人说伊不过恃藩台耳,告他藩台将不作矣。口角如此,其意可知。至所拟折,众宾议以①青蛇冠冕:当指署理按察使蒋超伯,出典不详。为不带抚台,单劾藩台,应请抚台会衔,不便,故于中略涉抚台。御史汪玉生朝榮。又为蔡芙生汪是其母舅。生死不明事奏劾抚台,亦留中不发①,交钦差吴来查办。吴仲翁到,拜将军,见;制台、抚台均拜候,不见。闻二人中,将军庆春是正使,吴犹其副,公馆在钱局,将军亦拟移居~处住,便于商事。又闻拜杜学台,倒见的。陶桂生随钦差来,已见抚辕日抄,差人禀到,晚上正出门,拟访蓉生遇于路,回至公馆闲谈。伊为王燮亭想向予借洋,伊出差得二三百元均寄归,此时因无火烛,又思打把式,况予实无钱不能应酬。如蓉生、甄伯光景实苦,小小应酬不在此例。

在吴叙功处吃饭,十峰、幼笙与予三人外,又一客张溇人、胡秉钧号敬甫,彼此拜往均未见,以同知由四川分发回避来广,芝房堂弟兄也,我们亦算亲家。饮毕天未暮,同散。幼笙说新得伊兄十四爷瑾侯信,此信六日到,此乡榜中式熟人甚少,伊家至山七爷子得中,陶海琴十五老子中二人,十三爷子中副榜,王润生亦中,瑾侯吾家甚熟,如有必然提起,如此必无望矣。如海琴、守愚者皆小予一岁,后起有人,真令我羡煞。自己德薄,安望有佳儿乎?为之一夜不寐。

廿六日丙子原书 258 页

晴。在省。

今日桌台堂期,昨晚已知挡堂,今号房去挂号。已正始起,又似重感风寒,体甚不快。起来未久,彭南屏来拜,见之久谈,荐仆一人名王纶,伊署龙门时颇得用。南屏年少,望似公子宫,而不知大有经纬,操纵甚得其宜,署龙门年余颇得民心,令人可敬。①留中不发:皇帝把臣下的奏章留在宫中,不交议也不批答。

午后幼笙来,询以唐葆斋之事,伊云已请酒栈伙计之子、十峰之高足,少坐去。予即作函与太太,令转复许建亭弟兄。葆斋为人长厚,何故人无好言?谓其久搁笔,又谓其和平官撤任伊误事之故,兹俱不论,要吃幕饭而关门绝不应酬,见人不会开口,于各宪幕道中绝不接洽往来,如呆湖石一块,即坐等一百年亦缘木求鱼耳。仗予一初到省之知县为之吹嘘,庸有济乎?下月初署中解地丁扒船来,函谕署中外雇大斗楼船一只,十五前后太太亦可回署,信中亦言之。

昨得何叔杭函,谓捐封事抽不出,只可捐足所短漕平①纹银七十五两,务望寄来成事,以便将照寄上。今日又着严澄至协成乾,昨晚作一复函,汇至上海漕平足纹七十五两,共付协号司码平洋银式百两,京中汇百廿两,上海汇七十五两,除二百外又找与洋银九两,连汇费、平色在内吃亏极矣。

署中雨香信来谓委员从九李芝同绅士至宁,由东乡步行至文昌公局中住,亦不来衙门,四举人又请伊吃饭,不知何意。可笑之至,听之可耳,予懒于作函,令李芳、严澄详作一信复雨香,予大约初七可归,协台在石狗,黄匪交出从匪七八人,协台交县,询皆平民为黄匪捆送者。此事予亦不便作主,协台意在招降,亦只听之。然如黄匪及其舅陈琼林者罪不容诛,如此草草,未人心,予又羁滞不得归,任其所为而已。其中梁副爷尚明白公事,来函道及,欲先见予,然后予再见协台,不知是何意见。

两点钟出门上府,闻松亭太尊午睡未起,至交代局曲折迤甚远,似一花圃。委员陶友松甥子筠。处坐谈,兼片拜胡敬甫;新移居交代局后。与友松谈时事,钦差查办事宜密不通风,究莫能测。①漕平:征收漕粮折色时称量银两的标准。伊云昨闻飞言,云有三夹板到,夹板者,廷寄②也。一与吴制台,一与庆将军,"-与杜学使,不知确否。次日面询学使,知无其事,然亦有因,乃送请假折,中堂遣材官③取去也。又云臭司意亦难测,舅舅多候几日,俟上有口风再禀辞为是。正谈间,号房飞报云大老爷已起传见,急至官厅,郑云帆亦来禀见,正到,同上手本。云帆常请假,据云今日新出,亦是抚台叫他出来的,彼此相揖道契阔,看其头上居然蓝顶花翎矣。一同进见,云帆仍执属员礼,而有敌体之意。谈钦差事,云帆谓最冤枉御史劾巡捕蔡台书死不明白,其实并无掌责之事,千万人皆见,实因病发狂自刺,送至半路而死。闲谈许久,予即回周友元既出结,尚须复讯否?太尊谓不复讯矣。予又回:“既不复讯,恐其已归,△△便可禀辞乎?抑两院批示再归乎?”太尊总以候批为是。又谈那日出结之难,温月楼令其作字,周友元数字之中竟有数别字,不知如何中副车。闻系监生中式,其事盖可知矣。刘骥甚佳,劝勉之努力上进,勿再为此等事。予又求恐臭台存心不快,乞便中分说一二。太尊谓:“不必分说,说倒着痕迹,桌台并非与你有嫌,为与藩台不和,故移祸于你,不特予不便为你说,实不必说也。”临送出,先送云帆上轿,回步又与予说不必去分说之故。予出,即上泉署。有陈名坤者先已传见,一王姓大令正坐俟,亦继传,予适至,王方进去,久之亦传予,坐即言:“周友元事已通禀,两院批示未下,抚台既留你带周

夹板:传递重要公文所用的保护装置。军机处的廷寄例由兵部捷报处

加具夹板。

廷寄:清代公文的一种。雍正以后,涉及机密的谕旨,通常通过军机②

处寄给各地高级文武官员,称为廷寄,又称寄信。

材官:在清代,通常指在高级文武衙署从事警卫、传令等事务的下级3

武官,也称戈什哈。友元等回县,你且候批再行。”予禀府中已结案,恐周等已归。桌台谓:“未归,现在在抚台处控首府逼伊出结。言时听不清楚,似在泉署控。回寓李芳言,昨日已知在抚辕控呈。你先将周等传来申伤、劝谕,问其何等便宜,如此了结,尚何不足于心而混控?如仍不安本分,是真要照例办矣。你切谕之,务必将其全行带归,免致在省多事。”送出时又说。出来上藩署,遇陈、冒两首台,云方伯已出门上抚署矣,即挂号而出。谒徐太尊,见,恳其见泉台时婉为好言,太尊说起广宁绅士陈应星、何瑞图、江昆强、冯毓熊,犹切齿恨之云:“此等人不办何待?桌台不知何意从宽,予与同年,拟便中询之。”予性又粗率,不能择言,太尊言此,予又恳:“勿提应办等语,恐又生疑,总之,为△△好言一二而已。”其实桌台已见三面,今日见色愈和,谅无芥蒂矣,言语之间,亦无负气意,说不说均可,惟恐申甫太尊与之硬争,倒不妙耳?又闻太尊有调潮州之说,太尊云:“予甚不愿,予本卓异,又八年俸满,应引见人京,从此归去,年已老迈,尚何贪恋官?况官味如是而已,故决意言归也。”久谈,及出,又拟谒孙省斋观察,尚未回寓,挂号,天已暮,即归公馆。

灯下听抚署前枪炮迭发,鼓乐咽阗,盖迎霜降也。

二十七日丁丑原书 261 页

卯初三刻七分霜降。晴。在省。

孝慈高皇后①忌辰。

昨晚遣严澄至太邱馆传周友元、刘骥、何应球等来见,严澄回云:去惟见周友元,又有二三老者;问刘、何二人,云不在家。告以本官传去有话面谕,并无别意,可放心去促其随来。①孝慈高皇后:清太祖皇后。

周云事须商量,明日二点钟必到公馆。今日未初,周、刘二生

来,云何已随乃父瑞图回去矣。予告以抚台、臭台之意,不可

不知大人格外鸿恩,切不可触怒再投网罗。又询递呈控府尊逼

结之故,周云并非控府,只为浮收一事无下落,功名未开复。

予云:“予到任开征,即不用林馄、冯殿,自行点人代办,以

前之事我不得知,即有浮收,汝等意将何为?将以前之县、府、道、藩皆扯在内乎?况既前有浮收,何不早控?至予开征后,

不特时时着亲人到房密查,且常常见绅等面谕,又发告示:如

书吏措勒舞弊,本县除下乡不在署外,如在署,镇日在二堂左边签押独坐看书,汝等在大堂一呼,予即闻见,即时传询,即为当堂收银,即为对数给串①,安得尚有浮收之弊?若功名此时断难开复,不办余罪已大便宜,如自此安分守已,不干预外事,自有开复之日。总之,汝等前逢方伯之怒是运气不佳,今逢臭台无故开恩是汝等运气大佳,便宜已极,勿再寻畔。兹奉上命瞩予带汝等回,务须凛遵。予初一二即归,到时我来叫,你先行预备可也。”二人唯唯,愿随回去安业,令其暂去。予即出门上藩台衙门,正梅小岩运台在内拜会,又绅士梁肇煌云南学政。之叔亦候见。官厅先有一人在,姓李名海楼,亦住吉升店,乞假回家,江苏清河人,新到销差,号润田,保举捐班出来。顷之,叶协恭亦来,三人同见,询予周友元事已通详候批?予即回周友元又妄控首府逼结,奉臭台谕传来劝令归去,又回委员李智通同绅士不到衙门等语。藩台言不必理他,亦不要紧,再三问李智名如何写。李、叶问话毕,共出。予又谒何石翁,正出门去,顺至学署,进去道及钦差进城只将军、学台拜会,莲翁一概以病辞,实亦病尚未愈,面色无病,眼无精彩,声音

给串:又称割串,即收粮后发给业户粮串。低哑,未复元之故。劝以服药固不可不慎,然此时病已去,稍稍温补尚无碍,听其自然亦不可也。钦差随员道台吴名世熊去拜,莲翁亦不见,送数信,海琴、珊潭均有。内与予看。“一信名谢庆恩,称莲翁为表兄,信后提予称为表叔,莲翁疑是我家之亲,我实想不起,信内亦提菊人回家秋试之语,恳托莲翁求钦差及巡抚李星翁情得署县事,大家茫然。又云连州州判高景贤仙舟。并未看过文字,曾有言要从而未从,自后竟执门生礼,此人在京流落,萧山人,在京不知何年,谅已年久。文理不通,养鸭度日,颇知脉理,行医糊口,不知如何乙卯得中副车,又得保举,选连州州判缺。莲翁按连州时,伊在星子分防①,特上来见,云与知州袁雪舟太尊不合,求莲翁为之调停,今闻遣仆上省,于抚督及钦差处禀揭本州。袁公咏锡,进士,曾放主考,江西知府墨误捐复,中丞之太老师也。仙洲每常在外说莲翁是他业师,今有此事,莲翁恐其不肯顺受,提出学台业师之语。予云:“吾师学生甚多,焉能管他?到底他造了反,难道亦累先生乎?听之可矣。”仙舟在京行医,常至陈肇轩家,予亦从此认得,为心周侄将死,曾自去邀请来看,从此更熟。为人器小易盈,自已得意,走路大摇大摆,中副榜更肉麻不可言状。但一极苦之寒士,得此-官,辛勤半生大非容易,何肯与人两败俱伤、链而走险?盖袁公更自命不凡、目中无人者。两人皆小器,激而不惜身家以相竞,殆亦有甚不获已者乎!此人家中有母,老矣,数十年不见亦不归,不知死否。翼一妻一妾来此,无子。

杨大令春和来数次,均不值,今竟又来,见之。为伊奉委催省米,未到广宁,瞩高要写信要销差文书,至今各县皆有,独尊处无有。予答已两次专足去取,不日可到,况予早经解半,亦无碍也。此公号东旭,即去。更余,蓉生来谈至子正去,云桂生昨晚奉吴仲翁谕出来,明告以有弟在此,为家务事,不得①分防:清代佐贰、佐杂官衙署与正印官不在同一地者称分防。不见。仲翁令其出来探以事宜,云中堂参共七条,内肇庆郭、罗定戈亦是一条,大约无甚大翻腾,亦作和事老人而已。

前日李芳荐来之看阳宅术士姓黄名琳,号瑰圃,云为顺德李令聘去,未能随予回署,日后搭渡自来。后又因省中有人邀请不去,拟先随予往广宁再赴顺德。

二十八日戊寅原书 264 页

晴。在省。

黑早起来,颇冷,制台堂期。诣辕,州县官厅尚无一人,惟李润田随到,粮道、首府、藩台、运台来,均站班,惟闻臭台已传伺候,忽称疾不来。皆谓今日奉钦差行文查军需局帐,司、道均应算清画押,盖有回避意。予名在府、厅、州、县头班第十,与首府丁、韶府何石斋、郑云帆、聂亦峰、陈京甫、冒哲斋等同禀见,打尾一少年名史宝臣号国卿,甘肃监生,新选翁源令,顶唐老师纶者。中堂首问丁松翁,即云:“周友元案如何草率可结?两造口供均无着落,必须稍有眉目、水落石出方可了结,你领袖局,尚须细心审讯。”聂亦峰新派局坐办,亦淳瞩之。予方手本上,签条禀知押带周友元等回县,禀见、禀辞,原为奉抚台谕如此办理,中堂于予初见时原谓周友元应严办,颇不以宽纵为是,今果如是。以次问及予,谓带周友元等回去乎?予回先奉抚台谕如此,今中堂吩咐且从缓带回?中堂谓是。予又回:“郑副将现带勇七百在广宁办理黄亚水二投诚事,未知郑曾禀知中堂否?黄匪积案累累,杀人多多,△△到任悬花红三百两购拿此贼,以故从不回宁,只在高要、德庆一带浮沉,嗣因郑副将德庆办案,黄匪恐为所获,纠合无赖窜回广宁,故有与单支手互斗之案。此次归宁犯案更重,厚田一村吓死一老妇,房屋被焚殆尽,巡望一村杀死七命,抢去妇女两名,伊与黄国芳、黄国英兄弟有仇,芳、英父年七十余,

在村教读,贼来未避,黄匪挟仇杀之。贼去,芳、英验之,贼

回又砺其棺,纵火焚尸扬灰,惨酷已极。犯连天之大罪,适至无所逃命,而以“投诚”二字为藏身托命之所,不特失刑,抑

且无以服众。且伊与陈琼林同称投诚,将来何所安顿,必不肯安静无事。协台意在令其交出著名积匪,伊之心腹得用人岂肯交出?所交者亦不过无用等辈,且有无辜而又挟仇者。△△衙门来信,已交七八人归县讯办,典史已讯过,口供均不符合。

△△急思回县细心查办,与协台会商令黄匪速交真匪,否则不准投诚。”中堂谓:“你言亦是,但郑副将回,我恐其滋蔓,不得不准其投诚。惟你所称黄匪交匪恐其非真,此最要紧,赶紧回去与郑商同细心酌办。”十四人均问毕,端茶而出。

予出,见何石翁,去数次,尚未面。人多不便说话。又与松翁、聂亦翁商,中堂既不准即此结案,必要回明抚台方可。松翁谓然,但初来时抚台立传前去面谕,已经见过,不便再往,你去自回可也。聂亦翁与予言,我们两人去见抚台回此事何如?随即上轿,至抚辕上手本,巡捕王松山谓已见两班,必不肯再见,徒碰钉子,免上手本为是。再四恳之,峻拒不可,亦翁与予偕原任茂名德公玉、新署高州通判及局委员俞公号子谦,只得同出。甫出仪门,见陈、冒二公来,问知不上手本。亦峰说你二人是首台,有脸面,或肯见,我们托福亦可沾光,即又同进巡捕房,共八人,力托松山必要上去。松山不得已进去,须臾出云允传见,少时共进见。先说闲话,谈中堂劾伊数条均已略知,俱不甚重,意者尚有利害者乎?又云:“即如保举郑云帆,亦为一条,即此保举曾面告之,中堂点首称为极是极是,何故忽以为罪?”京甫回洋人北关外要开戏馆之事,须严禁之,已回中堂。中丞谓:“我此时说话出去人尚理我乎?尚呼唤得灵乎?”挨次询及予,开口即云:“你不必回,先听予说。周友元前卯又来控告,谓不得已而具结,其意总怀不平,不肯即休此案,你且勿带回,再交局研鞠。沈荣恐难提到,想必断非好人,予意书办中定当办一人,或都推在沈荣身上,获日另结,以平周友元之心。日后周等如真安顿,再办开复,方可了结。”予回中堂亦吩咐且勿带回,尚应复讯。中丞又言:“你来省已久,县中公事必多,即日回去。”予又回郑副将之事,亦点头,云更应早回。亦峰亦回中堂吩咐语言。予两院处均禀辞矣,天下事真不可知,小官真不可作,此事再四更变,朝令暮改,何适而可?且现在上司中堂与桌为一路,中丞与藩为一路,而周友元案,藩台郭要严办,臭台蒋要宽办,今忽中丞要宽办,中堂要严办,真不可思议也。

归寓早饭,三点钟后出门,至藩、桌、运、粮各宪禀辞。臭台病不见客,藩、运、粮都至军需局算帐。顺便拜客辞行,陶蓉生、甄伯在省差事寥寥,均甚拮据,予与蓉生家世交,甄伯又为世侄,闻蓉生派武闱差十余日,每日早去,轿资亦不易,拟步行。伊大病新,予劝其切勿过省。甄伯思往潮州分府,以梁山谷署府事,欲往无盘费,予允为代措,每人赠十二元。甄伯傍晚与友松同来,执意不肯收,说又至再。伊谓此时未果于行,日用尚可将就,决不敢领,日后有要务再求助。顷之蓉生亦来道谢。饭后,友松先行,二人更余去。

王燮堂夏间出差,得二百余元,尽数寄回家,现省寓日用无出,托蓉生向予说借五六十金,愿出分半利,得差使后归还。予语蓉生,此番来省各宪门包即不轻,现带六百金来省,罄尽无存,尚令李芳向广聚银号暂借二百金,而署中予来月底报解地丁千金、省米二百石、府米三百石,那时帐房银予都带来,一星无剩,此件不知如何办。征收观望,毫无起色,实力不逮,瞩蓉生婉言复之。且燮亭本无深交,其所谓姻与世者皆味淡声希者也,素无交谊,何能例外应酬?予乙卯赴都时,甲寅年秒,将蓉公祭户田十亩零抵与燮亭家,鲁槐三爷作中,燮亭不在家,伊妹夫陶筠生为之作主,每亩押钱卅千,听其收除,将来赎时补还收除费,吃亏种种,甚不得已。燮亭日下常提此,以为予必办赎。近年绍兴田甚贱,每亩不到三十千,此田-一切计在内,贵于另买,特信令蓉生直告以不赎,以死其心。今日往辞行,知其燮亭在家,匆匆未及进去,有片来:小恙不克回拜送行,过门何不进内小坐?有暇晚上嘱往一谈。实无此暇也。

着严澄告知周友元等以不克带归之故。周等亦谓抚处呈控尚未得批,必须候批,且大有想打大赢官司之意,告严澄实不能同归,且求转请父台有何主意。严澄言案在上宪,本官尚有何主意?周又谓局已来传过,因进去已晚,明日准讯。

二十九日己卯原书 267 页

晴。在省。

孝敬宪皇后①忌辰。

辰初出门,先谒首府与陈、冒首县,乌敬甫廷梧。同见,禀知抚台已见过,亦不叫将周友元带归,另行复审等语。松翁已知周在抚辕控逼结之事,恨极,云:“此种人进更有进,抚台欲其心平,思办书办以泄其愤,既办书办,伊必将钱粮价听伊自便,种种妄为,必将均如其愿而后快,直不可以理论,非责数百小板不可。”嘱予先行,予亦禀辞。松翁一说起周友元即云非重责不可,非重责小板数百不可。松翁厚道人,亦恨之深矣。只碍泉台一人,恐伊闹小脾气耳。又去见藩台,与施介臣绍文,原海阳令。同上手本,藩台将出门,意甚仓皇,似钦差有文行来,必非细事,着人来说有要语否,如无要语不见矣。回以①孝敬宪皇后:清世宗皇后。有要语。见即禀知督、抚昨日之言且禀辞,匆匆草草数语而出。粮道处亦去,着人出来请回任不必见,又顺拜客辞行。运台处已出门上抚辕,梅运使、文道台名星瑞,江西人,甲辰乡。处均挂号禀辞。拜桂峰,尚未起。归寓睡一觉,午正起来吃饭,又略睡,二点多钟正拟出门,棠阶十爷来小坐,去。即上桌宪,正传伺候要出门,一人传见,回明督抚盼附言语并郑副将办匪一节,中堂谕令速回,意甚忻悦,云应该回去。先回遵谕传到周友元等面告当知便宜等语,已允同归。又说:“广东绅士不爱脸,见利忘义,周友元之事不过欲其无事,你既面谕,还应再告并告各绅士,藩台要严办,所希冀者桌司一线之恩,若不安分,桌司再翻脸,严办必矣。”又云:“予向来办事不肯刻薄,即如近来之事,无不从宽,凡有参劾各员之举,予从不出主意,往往从旁解劝,即佐杂亦不肯妄劾。其如劝之不听,只得照例画稿,实则并非予意也。”此数言予初不解,后晚桂峰来谈及一事,盖为是也。即禀辞。又至运使处,又不在家,挂号禀辞。又至学署,进去久谈,别无信息,惟知藩台库中抚台令巡捕往取银,往往无收付条子亦无人帐,至今多不记忆,不特曹冲提用军饷无札子也。今要彻底澄清,抚台不认,为数颇巨,藩台焉能赔出?即此大是难事。吴叙功亦在,先去。予又为布事①淳瞩。嗣后相见难期,但宦海风波,必不久恋,尚其加餐自爱,将来芒鞋布袜,相遇于千岩万壑中,纵谈旧事,相与鼓掌,亦大乐事,天从人愿,亦非难也。揖辞而出。又于孙省翁、徐申翁、严守先佑。诸处挂号禀辞。过许子双处,要见,进去谈刻许,天已暮,归。晚上甄伯来,何石翁荐一仆持信来。琨桂峰、王春甫来谈,二更余去。同寓李润田海楼。来问如无客要过来谈,无如竟无空①布事:似指于布政使处敦促。闲,复以明早过去。

桂峰言近日藩台又甄别七员,回抚台速上。日前外间谓抚台与中堂大闹,盖为此件会衔,中堂以钦差在此少缓再办,中丞不允,谓中堂糊涂。又中堂谓总督救书有节制巡抚之谕,究未知会衔否。七人者,谓余辅廷、俞承元。谦之。莫口口、彭保义、徐宝符、契之。许延毂。子双。其一忘之矣。睡后记忆,乃向万镛意云。也。后中堂不允,无其事。

陶老太太送腿、莲两色礼来。

桂生与予少年世好,壮岁相从,订越人之盟,继通家之好,甲辰在京同赴京兆试,丁卯以后谒选,在都朝夕相见。迢桂生以通判指分八闽,予则羁滞都门,别后匆匆,已将十载,规面为难。今幸萍水忽逢,违尺,满拟把袂各认须眉,而文交臂失之,彼此宦海飘零,聚散靡定,此后相见,不知又在何年何地。少壮无几时,回首都成陈迹,头颅如许①,皆已老矣,桂生长予一岁。离别之感,更难为怀。昨与莲学使分手,均不禁老泪濛滢,此番在省,出于意外,五进学署细谈衷曲,得此见面,洵慰生平,人生聚散其有一定者乎。盖亦为此。桂生以弟蓉生在广候补,回明星使,星使以为此亦人情,王道不禁,谕令出辕兄弟一见,故于廿七晚诣蓉生处匆匆一谈,嘱蓉生见予致意,谓予倘能作数日留尚可相见,赠神曲四簧、腿一只,作片复之谢之。

天下竟有不可知而又若一定者。严申之以受劣绅之赋而进谗西署以倾予,乃予不之较而伊反自倾,且后任袁雪舟咏锡。倾之矣。袁雪舟恐申之回任而思所以倾之,果抚、藩信之,而不.意逢使相②之怒则又自倾矣。王芝亭既委南雄,又令代雪舟,督、抚两命无所适从,殷殷请命,藩台不肯下札。始则有祥公瑞卸

头颅如许:头上长了如此多白发。意即年纪已老。

使相:指瑞麟,因其曾兼大学士,故称使相。②南雄署连州之信,兹又知以何梦九庆龄。代之,可云蚌相持渔人得利者矣。

下午在学署看浙江题名录,见第二名山阴胡寿颐,乃三阳绸铺胡某之子,此人号梅轩,乃兄名寿谦。梅卿。甲子科,均在京乡试。兄捐郎中,花相公①大亏空,父几不以为子。梅轩略稳实,亦捐员外,文理平平,竟得高魁。胡某富为吾绍巨璧,而又得此佳子,富而且贵,锦上添花,天人于履丰福厚之辈其亦有偏私乎!否则有钱人常人奉之,岂主试者亦奉之乎?岂天亦奉之乎?不解也。

海琴兄弟联名,可惜弟前兄后。兄名方琯,弟名方琦,又名陶祖望,是十三老子。安轩行十四,海琴行十五,是其堂兄之子。

同治六年十月

初一日庚辰原书 270 页

晴。上船。

今日换戴暖帽。早上李润田来,见之。何石斋太守作函荐一仆常禄来,予回去未遇。本为蓉生托韶关差事,今乘此令常禄回去禀知已收录,因船小人多,令搭渡自去。又用红封一蓉生名条面呈太守,并告知已有禀来韶,且王同知茂耀亦曾有言,想石翁心中自知。

午初,搬运行李下船,予先乘舆拜客,郑山、王燮亭、刘复斋三处进去一坐,出城至聂亦峰、张秋、娄凤来各处亲到辞行,广粮余蓉初处亦去,濠畔街陈、吴、姚差去号房,顺道下船。申初又乘舆进城登观音山远眺,万瓦鳞比,远逊都门,与绍城相似,南望山影明灭,近海一带也。先于龙王庙略涉,又游郑仙翁祠,继登观音殿,稍稍历览,即便下山。又至双门底大街书坊买《康熙字典》一部、《胜朝逸事》两集而归。船

相公:此处指男妓,京城为多。1

中灯下作片致蓉生,并致意桂生,甄伯、友松二人共送一品锅、

两点心来,收之,转送小南门陶宅,予实不要吃此等物也,赏仆一元、拾夫四百。

初二日辛巳原书 271 页

晴。在船。

午刻步行带两仆至小南门直街陶家,太太刚自其叔七爷家拜忌日归,匆匆数语,急欲下船开行。老太太苦留一餐,不得已,忍耐勉坐至二点钟时,强劝加餐,实不下咽。食毕即行,嘱太太下次扒船下省即可归矣。归舟即令解缆,船户恳暂缓,正值潮退,水急难行,俟四更潮上即开,允之。看岸旁水迹,潮涨时竟有三四五尺,若大海洋,要时骤涨数尺,水从何来?奇矣!上海亦如是。惟浙江之潮涨则有声,高如山岳,怒似雷霆,速如奔马,驶至富阳江渐平,则更奇矣。

致蓉生信中告以何石斋太守处名条已收,约有七八成可靠也。为韶关派差事。

予初到省,在督宪官厅唔冒哲斋首台,笑言做得大好事,救出一人。予初不解,继思其为胡氏事乎!予答:“此事只为内有四会、广宁总役包揽,恐滋事端,故函达并备文存案。足下应酬纷繁,公务丛,此等小事亦过目记得乎?”哲斋言:“公事未有不过目者,见文函后因未见人到,恐有别故,尚饰差密查,后知在令亲家已为择配,足征办事周密、阴德无量。”予大笑。查胡氏交太太带至省,即有三水人劳姓者务农为业,农隙至省店铺中作工,勤俭度日,家尚温饱,年四十余,上有父母,妻于去年死,所生儿女已长,可婚嫁矣,来省欲买继室持家。适牵连询至陶宅,讳胡氏曾为妓,以婢女年长为之遣嫁,劳姓甚愿得之,惟转求太太面训胡氏不准凌虐子女,奉聘金十两。太太尽为之购首饰衣物,内不足又赔贴数金而遣之,令亚旺送之去。视其家亦有宾客,尚不寂寞,日昨其夫以土物新落花生一蒲包来谢,亚旺适不在家,在门候至日落时亚旺归,告知感恩即谢,并谓胡氏尚听受顺从,亦能作家,瞩亚旺转禀太太谢成就其夫妇也。

在珠光里埠头泊一日,见船旁皆小剥船载渡,客人就近往来,弄船者皆妇人,亦有背负小孩摇橹者,而十五六七岁之闺女亦不乏,亦劳苦矣。看其态度,似不以为苦而若甚相安,则以心无妄念故也。

幼笙片来,云托伊定之皮箱已有两只,即遣人去取。幼笙向予借百金,未全允,且告以回署看光景再定。兹复来信诉苦,此公向来有忧人发迹怕自穷之病,予到班在伊先,伊本无望,心甚妒予,及予得广宁,伊尊人曾任鹤山,以为未闻有谈及广宁者,必非美缺。犹记签日,予定如松馆请客,予去,幼笙已先在,予尚未知何县,伊见即道喜,告予广宁现在广东开选五缺中最下下者也,而敦知五缺中之最上上哉。此公气度狭隘,性复暴戾,又怕人家得好缺而已得劣缺,今广省,尚合其意,而得惠来,亦其人刻太过之故。凡人居心宽厚天必不负,与人方便自亦方便,诚哉是言!人谓官场险恶,广东尤甚。此公得意亦杀人不持刀者也,使不得志,未始非其福。王燮亭之沾沾自喜,视人皆不已若,是小气局,令人暗笑,无能为也。

细思周友元之案,予初见制台即有严办之言,前日面谕首府,两造无供如何了结、尚应再行细鞠云云,似仍前严办之意。但事未可知,此时中堂惟廉访之言是听,或已有意欲办书办以安绅心,故中堂有是谕亦难定耳。总之,严办绅士予本无荣,严办书吏予亦无辱,前后左右与予无干,案既在省予已无权,听之可矣。

初三日壬午原书 273 页

晴。开船回县。

四更潮发,开船时许又驻,天未明时又行,过佛小泊,晚泊渠东,犹南海境也。渠东对河有一村,旗杆林立,李芳指示予此村名狮子门,即罗大人文俊家萝邨。师甲辰顺天乡试主考第三座,予中其手,本省如方伯郭毓翁、雷琼观察孙省翁、四会令雷达夫、海阳令余镜波皆其门下。世兄莲溪去秋在省曾数见,嗣亦通函,今久不相闻问。予以师母年八十余,师下世已十余年。尚在,常思便道晋谒,不意在此,匆匆未能,欲询雷达夫向来如何应酬,见即忘之,年内如手头稍裕拟送节敬去,下次晋省过此再往谒也。

初四日癸未原书 273 页

晴。在船。

过西南①,亦一大聚处,颇热闹,但不及佛山十之二耳。又过三水县码头,广府关在此,又设盐厘局、厘金局,晚泊新塘寨,四会辖。

初五日甲申原书 273 页

晴。日间仍大热如夏,惟早晚凉耳。在船。

申刻过四会城,不泊,城外码头即厘厂,恐多一番酬应也。

忆前日抚台处禀辞时,揣抚台意,总为钦差在此,恐周友元等胆大妄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故欲再审另结,薄责书吏以安周友元等心且杜其口。其口气又谓欲办书办小小罪辜,而林、冯殿毫无口供,无罪可科,冯才又年老多病难以归罪。我思沈荣之人必非安分好人,而亦未必提得到,惟有将一切为

西南:此处指三水县西南镇。①非作歹、周友元所控各件都推在沈荣身上,伊总不到,办重些亦不妨,作为获日照结,则此案可以了。你署中公事必多,况又有郑副将在彼办黄亚水二投诚一事,在省亦已多日,可速回去,不必候结案,周友元等亦暂缓带去。

枭台处禀辞日,听其所言扬州口音,不甚明白,听不出何县何人,总似有一县令告他一劣绅误告平人、两造当堂官劝令息事,再三不遵,被告者供称愿出钱五千与之,请勿再控,官转谕之,其人始允勿告,官笑谓:“以理劝汝勿控汝必不肯,与尔五千钱即俯首听从,岂非不要脸乎?”此人对言:“既有钱,宁受不要脸之名。”叔翁言及亦大笑谓:“可见广东风俗重利无耻,即正途科第绅士亦不能免,为地方官亦正是难。”听此等话,似亦有悔悟意。又说一人亦与此类,其言甚速而且笑且说,加以全是扬州口音,故仅懂一半耳。此公有伯佐之量①,而欲人从之畏之,又惟恐不从之不畏之,故有意挑伤看你如何。-一味顺之亦无可苛求矣,然终回测也。予非顺之,予心本无轩轻,绅士固刁,书办亦非好人,惟如周友元等以其嗜利无耻大胆妄为,直是目无法纪,若不使知利害,将玩官长于股掌之上,而伊于胡底乎!非如书吏畏法之惟我左右之也。此案周友元等妄思全翻,断不[断]翻不出,其功名斥革定矣,开复与否,其权我操。即目下小惩书吏,伊等无事,而半年来之苦亦亏他受耳,此即使知利害之处也。

晚泊白沙塘,距石苟尚十余里也。

初六日乙酉原书 274 页

晴。在石苟。

予前月初十日自广宁晋省,气候已凉,可御薄棉,将到省时①伯佐之量:待考。

已渐觉暖。在省十余日,早晚稍寒,黑早上衙门必穿小夹袄,甫

交已刻即燥热不可解,若怕费事将就,三数刻许不脱,当谒见时

汗交颐下,每透重。予去秋在省上,此当非一次,偶忘带手

巾,不得不以袍袖拭面颈,上司亦见之不能顾也。过霜降已将十

日,犹如盛夏,惟此地为然。所奇者,三伏时亦不至甚酷热耳。

不特无江浙之热,且京中亦较此热甚,近年北京夏日之热,为向来所无。

初二日上船离省,犹觉甚热,昨人四会,午正时犹酷热,

兹渐近宁邑,渐又凉爽,晚间仍可御薄棉矣。宁邑贴邻广西,

在省西北,故气候微不同耳。

辰正时起来,将到石苟泊,后知协台郑心泉名绍忠。驻兵文

通书院,刘守备仁山居德。已回清远,江都司子高志。带同梁千

总介平荣。上扎江积、妙村。陈琼林、黄亚水二已准投诚,已

交出数匪。郎庆本在此办理差务,为解犯回去。谢单支手去无

影响,妙村谢瓜四等亦走,妙村空虚,闻饶副爷已来过,为协

台性情暴躁托故躲避,现协台差其往上水巡逻。予一到四会,

蔡总爷钊,号剑池。即持片来候,亦为迟协台一日到,协台颇不

耐之,至今犹不令归,问蔡广宁非你应管乎?不怕官只怕管,

真无如何矣。郎庆归,留外跟班唐元在此,又留五差,均来见,

协台新拿数犯亦交唐元及差看守。予着号房上书院告知,即步

行往拜一一见。年约近四十,性甚爽直,办事迅捷,腹中尚有调

度,非勇往无谋者比,诸人谓其躁急难犯,武夫脾气亦无足怪。

其准黄亚水二投诚-事,虽欠斟酌未满公论,但节相①亦苟求

无事,高高在上,不知黄匪过犯之十死不足以赎,又不知黄匪.细底,恐其党羽过盛不能尽诛,或杀一黄匪又有无数黄匪出,

蔓延难图。故于协台面禀即已允之,而于予面禀黄匪过恶,①节相:指瑞麟,因咸丰年间瑞麟兼大学士,广东官场沿习称之为节相

或中堂。曙半响,始有“恐其党羽乱奔别致事端、不得不准其投诚”之语;又云交匪-事紧要,必须令交真匪有积案者,你回去与郑副将会同细心办理。郑心泉先将中堂禀批与予看,批后有“俟杜令归,会同酌办”云云,事已如此,不得不就事办事。心泉一见,即说:“尊信已接到,知抚台留住不能速归,但我十七日到,可办之事已作主次第办理,有不能独办不得不俟老兄归商办者,日日盼望眼将穿矣。且我尚有别县应去办案,急思此地安置妥帖,可他往矣。如今狠好,父母官到矣,若辈无可推矣。”盖协台既降亚水二,而厚田黄能信、黄庆中、黄安之等房屋均为所焚,积蓄均为所毁,安之妻为其吓死,近闻又杀一人;巡望黄国芳、国英兄弟含冤更深,共伤七命,国芳父年七十,其死更惨,必欲得亚水二之头而甘心。又因石桥黄炳辉彼此互控,包庇黄、谢二匪寻不已,即使亚水二已降,而厚、巡二村之于石桥,必如恩平等县之土客日起仇杀之心。协台三水人,沙任时广宁受围,即协台为匪时也。为匪于前,投诚积功历官至此,于肇属各县事无不悉,侯成带即勉忠,江志、刘居德、刘贵彪皆其手下。协台绰号大口金是也。意必欲三村绅耆各出永远和睦结一纸。石桥黄炳辉不到,惟老生邓士松、武生邓士楷、黄珠辉又一黄某四人来,口称黄炳辉下省有事,大约未敢出来,四人都肯具结,而厚田、巡望二村不从,谕之不听,故协台专望予归,为不得此结事总不了,如得其结,以后或有争斗等事,可惟具结之人是问,而两院处亦交得出。予欲暂回署,心泉务恳暂留一日,为要传厚、巡二村人来,将结具呈伊处一纸,予处亦一纸。然后回署,将署中一月之事粗了。心泉此地安抚既毕,拟令哨官带勇送三村人回,即赴岗积一带办事,瞩予四五日后到岗积相见。心泉之意,欲令绅士于紧要处所设局团练,令其缉匪交匪,问予石涧应设否,予云亦宜设。共五处:石苟、春水、岗积、妙村、

石涧,留勇数百在此防缉河道,故订予同到岗积商办。又欲令

四会修补石苟汛屋,伤陈副爷可长居此。.予询以事后黄亚水二

作何安顿?伊云:“此时亦难说,且看他拿匪交匪如何,总之,

惟有先带了去。陈琼林本已有家私,自爱羽毛,今既出头,可

以笼络驾驭之,亦未始非得用之人。”予思亦只得如此安顿,

二人必不敢变,如有翻腾,责任全归心泉,谅亦不敢草率。予顷

与心泉一条,内开亚水二之爪牙皆其一家,如其叔黄亚南、亚三,其弟亚四,尚有

亚大,又二名忘之矣。心泉云皆知之,此时非此数人,水二亦不能交匪拿匪,日后

自有安排。谈之许久,心泉再三叮瞩传黄国芳、黄能信等谕令具

结,予允之,归船。伊代笔西席陈号殿波,曾于王雨翁道台处

同席,用帖拜之,殿波之人,省中沈雨香不待沈说,早有人告予故早

知之。曾说在某县为签稿,心泉为盗时掳去,即为执笔,直至今

日,似已五品顶花翎也。予即饰役传石、厚、巡三村人去。心

泉来回拜,必要见有话说,以船小天热辞之,饭后即拟上来面

谈可也,未刻又上去谈半时许回船。

蔡总爷来拜见,刘副爷号弼臣。定邦、陈副爷桐卿来见,亦

见之,皆言协台性躁难伺候,闻陈副爷更吃苦。心泉初到时一

人不来,毫无预备,及陈来,伊大怒,大施呵叱,几欲捆绑请

令①。陈与予言虽未言请令一节,而说十七日到时之苦,几同

谈虎色变。四会、广宁武营舒服已惯,实已懈至无骨,如饶者

只求无事,或予有事令其出门,虽不敢不允,甚畏难惮劳,一

举动即云无水脚、火烛,必要予署中发项方肯行,此种武官较

之文官更安闲,且懒散习惯,振作不起,不可无心泉之一策励之也,惜其不常在此耳。哺时三村人传到,予因船小,令在书

院候,予即上去,在第二进将三村人面谕一番,并告以协台准①请令:令指大令,督抚颁发给高级军官的可便宜行事、有生杀之权的

令箭。请令即请出大令执行军法。亚水二投诚是奉制台札谕面谕的,予且不能不遵,汝等敢不遵乎?各允从,令其将结于天未黑时送至船。晚上,厚、巡二村人来李芳船上,似乎家破人亡黄炳辉实职其咎,心究不甘,不肯具结。其中黄国芳更甚。予传谕劝之且督饰之:“虽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意出中堂,不能不且作如此办理。况冤宜解不宜结,汝即能杀黄亚水二、黄炳辉,安知伊党不又杀尔乎?况汝又无本领,六七月间汝纠单手来,尚不能擒获水二,况本县又有花红三百元,尔时不能复仇,此后尚有复仇时乎?不如且顺协台意,见风使帆之为得也。”又首肯而去。

上灯后,心泉定要下船来谈,见之,一茶而去。问:“门上郎来否?此人甚能办事,诸凡安协能干。”告以已来,即传郎庆,谕以大人夸汝能办事,予归署即留汝在此伺候大人,诸要巴结小心,心泉大喜。此人虽出身非正,又系武夫,予一番笼络之,外面似与之认真办事,说话痛快,看伊甚心服,谦谨之至。伊又云:“来时曾见道台,云到广宁去诸事必顺手,杜公予同乡又亲戚,人又正直爽快,必可共事也。”心泉为予述之意,盖以道台之言不诬云。

郎庆自署来,又带四差来。云犯已解到署中,一些不知老爷已到此。又云协台性躁,饶副爷、蔡总爷等畏之如虎,不敢见之。日前有说张捕厅将解去人释放者即大跳,谓我交与之人,伊本官不归伊何得放?实则未尝放也。陈副爷大受叱骂,几至请令,亦是郎庆说的。

在石苟泊。

初七日丙戌原书 278 页

晴。在石苟。

早起,心泉已来请矣,答以饭后上去。问具结如何,李芳说石桥肯出,厚、巡二村又变卦矣。予怒极,即令将三造传来,即诣书院。协台亦正来,请与协台对坐正厅,传厚、巡二村黄国芳、黄庆中、能信等上来,询其不出结之故,并询其两次三次更变之故,开导婉谕以中堂之意,协台一片好心,欲汝等和好无事,何如是之不懂好歹也?谕之许久,各无言。继以大怒,切责黄国芳引出单支手,包庇积匪罪不容诛,命将二村人上锁带回衙门严办。既锁讫矣,又多方开导之。国芳供如厚田人具结伊亦具结。揣国芳意有冤未伸,而厚田人以室庐被毁,欲石桥黄炳辉为之改造,口虽不言意盖如是。又谕以:“凡此皆黄亚水二所为,与黄炳辉无涉,尔等谓黄炳辉与贼同党,予屡屡开谕,谓黄炳辉不济贼以钱米,予亦不能决其必无。盖亚水二人众为暴,口食浩繁,黄炳辉及石桥黄姓素富,亚水二向其勒索,炳辉等敢不供张?否则身家立破。若谓其党贼,则炳辉身家殷实,何乐自取败亡?此以势言。若以理言。炳辉官职虽微,亦曾身任广西天河县典史,叨朝廷一命,岂有堂堂官职而肯与贼为伍?此必无之事也。汝等与黄亚水二有仇,与石桥何涉?石桥与厚田本出一支,巡望虽系客家,亦同姓黄,非亲即友,友助扶持,协台之意甚厚,有何亏负汝等而不从乎?汝等之仇,乃黄亚水二,乃水二本厚田人,与能信、庆中等尚未断服,系出近支,有何大仇,寻不已同室操戈?汝厚田亦有族长,罪应坐之。至黄国芳,汝村曾杀亚水二之兄,有之乎?曾抢得水

二之妻卖之远方,不知去向,有之乎?则二村之为水二寻仇,

二村亦有自取,何不闻亚水二至某村杀某人至某村抢某家?亚水二实于二村之外别无犯事,犹胜于单支手之此次汝等勾引出来之抢纸厂、围石桥之志专在图利也。况中堂有谕招降,更无容奴。国芳之冤予已禀知中堂,只要人知汝冤,人知亚水二

之强暴,即当冤已伸矣。汝又无能,今夏秋时予出花红悬赏,

汝又依恃单支手,尚不能动水二皮毛,此后汝能报仇乎?即使

报得,汝杀伊一人伊亦再杀汝一人,杀伊二人伊亦必杀尔二人,

即水二被尔杀了,伊叔侄兄弟如狼似虎亦必报复,冤冤相寻岂

有了时?汝若不悟,予言已尽,惟有带回办汝以包匪之罪、交

出单支手而后已。”二村人闻之,顽石点头,愿具甘结。令随

辕带出,另派李荣押令即在外厅写就呈上。顷之,李荣来说,

黄国芳已写,厚田人不肯。予令上锁,不具即押下船,予事毕

即解缆回署,予与协台闲谈俟之。李荣又出严伤婉劝,厚田亦听从,均各书毕,三处共六纸,予与协台各收三纸。标日讫,

令将三造人传齐,在堂对跪相见,本是本家亲友,今仇已解,仍好如初。又谕且勿归,明日协台尚有好意,着标下官带勇送汝等归。并令石桥出百千或八十千钱为汝等超荐死者之资。协

台亦将此意谕石桥黄珠辉等,均各允从。屡传黄炳辉,以已下省有事对,事有大于协台来者乎?明系假托不敢出头。此人暗合黄亚水二,以敌厚、巡二村容或有之,然欲其无事,官话上不能不为之解脱。而躲匿不面,欲盖弥彰,可见其心之虚,恐官持之罪之,在彼亦不得不虑及此也。厚、巡二村屡供黄炳辉不到事不可靠不肯具结。予大声谓:“黄炳辉断不敢有二词,有予在此,伊即不到,与到无异。伊如不遵,难逃予三尺也。”当谕三村人去。

厚田有竹,黄亚水二垂涎久矣,屡欲砍卖,以予禁封无人敢售,予晋省,竟有石桥邓姓买得,缚筏放去。黄姓人去拦截,邓姓至协台处喊告拦河勒索,协台武人,惟闻一造之词,谓予在此,尚有胆敢拦牌者乎?令缚捆来献,邓姓将黄姓捆至,协台将重处之。适郎庆在石苟,上去禀明前后缘故,协台始悟,令将两造交郎庆管押,侯主人归断结发放。予到,协台即告予,昨为予言:“此事甚小,不必拖累,请即就此讯断,竹排已放,银已交兑,将价追出令两家对分,以为何如?”予允之,具结事毕,即传黄、邓人来,令各开锁。讯邓姓,云是水二买[卖]与他的;询黄姓,云竹是他的;询售银几何?云二十两。讯竹已放去,银在何处?云在黄姓处。判令黄姓将二十金取出,两边各得十金,了案释放。谕随辕差郑江将人带至墟,取银分讫释回,不准再有争执。并告郎庆在此督令照办,原差不准借端意外索酬,吩咐毕,予即起身与心泉作揖告辞,下舟开行。协台云四五日后即至岗积督拿各匪兼商办五处团练事,并留勇防守,与予订在岗积再会,予允以署中公事粗了亦不过六七日,即可至岗积矣,与协台商事,即一面在宾坑坐催征收,完纳寥寥,为黄、谢二匪及周友元事耽误日子不少也。协台又告予,有马路岗又名马路头实呼马路坑。地方,黄亚水二投诚后偕勇去捕匪,捕得数人,被彼地土人鸣锣追赶抢回二人,伤勇二人。协台初闻大怒,本要严办,后因饶副爷及郎庆去面回,彼地人实不(知)官兵去捕匪者,亦实未穿号衣,且候主人归斟酌办理。协台亦气平,便骂去者何不穿号衣。予想此事只可令其交匪,如交出即便无事,回署与小翁商妥再办。马路岗地方甚小,居民无几家,拒捕抢人者不仅马路岗人,盖近村如石涧者皆有也。

带回协台交来犯人一名,本有八名,协台亦知其无过,俟有绅士来保拟释,故留下。予仍欲借周万及温姓所带三十人壮勇去催征,协台谓在江都司处,俟江积事妥后,有勇留下尽可用也。

申正开船行,行不多路至曲水即暮,在盐埠前泊。

初八日丁亥原书 281 页

晴。在船。

日将落时抵石涧,对河即岗积,湖南扒船马副爷差人持片来候,并道有病不能亲来,回片答之。扒船上又开锣开炮相迎,

甚感其意。三湖南扒船在县境,如哨官郑、陈、马甚感予待之

谦厚,执礼甚恭,予每到伊泊船处,未有不开大炮鸣锣送接者,

三人后言亦均感佩,尚知好歹者也。饶总爷船在岗积岸口泊,

即过来谈。协台到,伊十九去,蔡总爷、陈副爷均大碰,如今

蔡副爷尚不令归。怀集来一守备,见之,侃侃而谈,要协台肃

清河道,似乎非协台来河道不可问,必要乘此办妥。协台有“候县官归商办”之语,彼谓此何必等他,协台尽可作主开办。协台大不悦,冷语冰冰:“此间无事,可即请归。”守备出,协

台村言之,辱其父母。云:“我不会作官,劳伊来教我做官?我无伊教便不作官了?”言毕又村言之,即吩咐请回怀集理事。饶自言未碰钉子,无怪蔡总爷谓伊在协台葬送他也。饶又言团练之事,众绅谓:“无本官手谕,如何兴办?”予言:“协台已告我,只要将绅耆名开上,予即发谕。”共五处,即协台所言石苟、春水、岗积、妙村、石涧也。差人持片上去拜候江都司、梁副爷,问周万之勇,在春水屯扎,日后再借,与江都司言之,江亦回帖言可。予嘱饶在此谨候,协台五六日后要来,予亦俟协台到即来。

协台昨日一见,即说欲令陈副爷常居汛地,即石苟汛。予一到任即有此意,以石苟墟归广宁辖,而汛归四会,汛屋久废,四会不以为意,兴修又无此经费,故难措手。予前因当屋空虚,欲陈居之,究系四会之汛,呼唤不甚灵,因循至今。今协台意欲办此,询予百金可办否?予思百金不为少矣,协台亦不再说,知非予事,不便交予经办也。又说四会黎明府一开口即云四会安安平平,并无一匪,意以为不必扰及他,无事的。协台甚其言:“试问杜榔乡是何县辖的?单支手何乡人?倒推得干净。如今为伊是代理,将要走的,雷达夫将到,不与较计。不然我一心问他要单支手,看伊如何回答我。”予谓:“黎亦琴不日卸事,伊怀五日京兆①之见,亦只可恕之。将来汛地修屋之事交与雷达翁,自不能辞也。"

时已日落,即开至对岸石涧市稍泊。

千总梁介平,省城人。昨询心泉此人何在,伊茫然再思,始得在省回中堂曾提此人,中堂倒记得,似此人系督标差来帮办的,人尚明白公事,亦能说官话,不似江、刘之懵懵者。伊前闻予与江、刘二弃说,颇以投诚为非,是一恐人心不服,二恐公事无此办法,法纪何存,而令此畜漏网乎?前郎庆有禀来省,云梁弃欲先与予相见,再见协台,盖恐予与心泉意见不合,致碍公事也。兹郎庆禀云,梁副爷告伊回尊上,协台既如此定见,贵主人尽可听之,不必认真致相。伊岂知予奉中堂谕后早有定见,但此公颇有心,予说此话时亦忘却矣。伊能留心真为难得,试问江、刘二弃尚记忆否?二弃惟知饷、冒功、带老举而已,仍盗贼行事也。

初九日戊子原书 283 页

晴。回署。

午正时到东乡上岸回署,三班六房及捕衙在文昌宫前迎接,即迎恩亭也。本地绅士在外遍布谣言,谓予为周友元一事官司大输,此去未必回任,新官将到,钱粮定可让价,自定每条银②一两征银一两五钱半。所说毫无影响,周友元免罪不湟,如何议得到减粮?相去天渊,岂非一厢情愿!然日征竟为所惑,

五日京兆:京兆尹是都城所在地的地方主官。据《汉书·张传》:

“吾为是公尽力多矣,今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五日京兆意思为

只是短期任职。

条银:清代沿袭明朝征收制度实行一条鞭法,即把各州县的田赋、

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条银即法定征收的银两。

但每两条银要加上各种耗羡、加收,实际征收额远远超过一两。

完纳极微,为自来所无。谓新官将来,又谓减粮在即,无怪人

为所惑也。进署即至小樵房中,捕厅禀见,亦请至书房谈话,

匆匆数语即归。上房甥、侄、儿、媳、女、孙辈都在拜饭,始

知今日何宜人讳日也。

初十日己丑原书 284 页

晴。

今日恭逢慈禧皇太后万寿,四点钟即起诣万寿宫暂于福寿寺借

地方。拜舞叩贺。二位教官考后尚未来,初三日在珠光里见一船旗,写“广宁儒学”,不知何人。饶副爷在岗积,惟予与捕厅

二人昨日赶回,亦巧极矣。行礼毕,在僧寮与捕厅谈协台拿送各犯之事并在省闲话,起身回署,即有在二门拦舆递呈者,天尚未明也。又睡,午正始起。和衣便躺,即睡二时许。

枭台委提沈荣之从九李智由怀集归,禀见,见之。伊号醒吾,四川人,人尚老实。伊十七到此,已往森洞去过一次,吃尽辛苦,半路又遇老虎,轿夫将轿丢下逃去。伊欲出轿,轿在山坡,前高后低,用尽气力方能走出,而轿已滚下山去矣。大雾迷天,不见一人,独行数十里,幸不落于虎口。晚又无帐无被,受冷而饱蚊。沈荣仍提不来,今往怀集见大令锡介如先生,允为出赏严拿。到处打听,并在森洞相近之大墟、石洞地方遍询,知沈荣都叫之为亚六四,无知沈荣及沈口文者,云中秋前常在此赶墟,自后不见矣。伊有大妻、小妾,常带小妾住某地,今不知何往,无可着落,只得归来前往森洞,曾至伊祠堂及伊家。祠堂极体面,而家中开进去看,尘封土满,似久无人居者。石洞人均知亚六四戴五品顶,伊为此立伊母生祠请封,门标“大夫第”。醒吾谓看其光景,既曾作吏,书役皆通,又有钱,衙门未举动伊早知早行矣。且伊不必远行,即在近处,我辈何由知之?此人断难提到也。有一罗姓名元祺是伊亲戚,此人必知踪迹,曾来偕沈荣母递禀。沈荣母老不可言,两妇夹挟而来,罗姓同来,以年已老迈不便带回,且恐本地要抢回去,且来抢者都是妇女,与之说话亦不肯听,且言语不通也。予嘱其与小樵商,大家酌禀销差,然上游亦知提不到也。坐谈时许去。

何瑞图已开过贺,明日请酒,辞之。次日送席一桌、绍酒一尊来,收之。何号羲符,丁酉拔贡,至今始登贤书①,闻年已五十九岁矣。伊为仓谷事与陈应星为仇上控,应星颇惮之,闻伊心颇向予也。

十一日庚寅原书 285 页

晴。

午后带五十余名差役、吏户刑书吏、行杖皂班往附城各大家亲督催征,兼带图差令指引各家,不论男妇,如有延抗即行锁带回县押比追纳。先至大雾寨杨族杨承训,绍庭。不在家,伊子宝珊茂才介石。及予门生作骧小云。见予。予告以上司催解严急,附城著姓俱完不及十分之一,不得不严行催督,意欲二人指引前往各家查拿。介石、小云力恳各本家必为转谕令其速纳,予不可,必欲亲往,二人又恳先派号房及差去传,如不到再往,允之。久之一武生来,偃赛傲睨,默无一言。予与二人言:“既二公为本家乞恩,予今将大雾寨一村银米均交二公身上,限五日内新旧清讫,否则予再来挨家责比。”二人又恳,恐五

日大促,言之再四,又展五日共十日。二人甚知规矩,谦抑恭谨,小云年仅十九,文理颇佳,目为远到,介石文笔亦充沛,可以望中,极口夸奖。又以武生不懂礼貌大施申饰,顾役令锁带回署,武生大窘,变色跪求,二生亦为恳情,予以二生之故释之,又呵叱一番而行。二生送出,又瞩之,如有一一分-厘蒂①登贤书:乡试考中举人。欠者,虽时已除夕,予犹必亲来拿人也。

先农坛在大雾寨内,近已修工竣,顺道过,进去周视,尚有应添补处,归谕魏荣再往照办。又至星楼周族即周友元家,生周宜绳、附生周宜沅、贡生周宜炳、职员周学曾四人来迎,亦如语杨介石、小云之语语之,伊等亦如杨生之言。予言:“既四生敢保阖族完纳不迟,予不为已甚,一切惟四生是问,亦如大雾寨,本限五日,展限十日,亦限以十日一例全讫,否则予再来,不是此番面目,即你四人,予亦一并带县押追矣。你四人即避匿不面,予必严家属也。”四人应允,出门又嘱之。顺道至上护国坊陈姓、林姓,林姓是童生来见,名荫棠。欠多者亲到其家,家惟妇女,予令拿妇女回县,力求三四日内去纳。又至西门外之木鱼寨,至一吴姓家。寨中冯姓为多,与西门内冯同宗,又至冯姓家,亲到数家,均限日期。杨承训有姊嫁于此,已寡,生二子,为夫弟欺蔽,将租谷、田亩隐匿霸占,涉讼年余,其夫弟亦控杨承训恃富把持。予早传审,两造未齐,兹杨氏在门外候予过,见即跪伏哭诉。予甚怜之,告以此事非讯不明,回署即为飞速传审可也。又至西门内冯族,文川茂才未在家,有数绅士如冯鸿猷者均出去。梁副爷来陪,告以故,伊允为代告各家勿再迟延致干拿押比追,不作脸矣。时日已衔山,顺在观音堂拜委员李醒吾而归。晚设席请李醒吾及风水先生黄娘圃,并请小樵、青田二先生。予劳劳-一日,头痛难忍,不能吃物,假托。出去上酒,即言因病不能奉陪,请四舅老爷、八老爷代作主人,予旁坐略谈即告罪归上房。

省中地丁、兵米此番解上,共需千七八百金,目下征收甚稀,一时凑不齐集。与雨香商,往江屯去提,十四日必须行矣。雨香腹泻似痢,日久不愈,似乎烟漏,形容日削。伊本较予甚老,此种病非吃烟及年老人所宜,伊小予八月,同岁生。小四老爷四年,小八老爷三年,万不及四、八二兄之健,即予亦不及两兄之健。予瞩雨香必要医治,不可听其自然,此番上省,何不同去访有名大夫诊治?省中药料亦佳,在省住二三日,与九舅母同归何如?

二更后郎庆信归,云协台于今日已抵岗积令伊速禀,予即往面商事宜。予因闻高要、四会县试已取齐,新春学院出巡,第一开考照向例必先肇属,故岁试①、县考不可迟误,且宾坑、森洞又须亲往催征,屈计算来年内实无空日,速往可以速回,公事丛,无可奈何。谕门上明日即往,申刻下船开行,协台亦急急欲往他邑办案,予亦巴不得此间事了伊往别处去,省办差事,可以专心办已事矣。

连日出门,回署收拦舆六七纸。

十二日辛卯原书 287 页

晴。下船。

赶来不觉已未初一刻,急整顿下乡事,嘱来送行捕厅研讯各犯,明日收呈必多,久未放告。务须查粮扣留。李芳回:“黄琅圃老者欲趁解地丁船归,上房何时看?”予谓:“予行后请四、八老爷同进来看,不必予同看。”至小樵处,小樵谓黄老者专看气脉流通,尽在开门、铺床、设案,得气便佳。

瞩雨香地丁速凑速行,并自上省就医,不可再迟。四哥人上房,谓八哥管事似近于浮,无才人偏惟恐人不知其才,流于缘饰,遂不切实。又喜吟诗,喜与人看,欲人赞之,可云不藏拙矣。又谓又庵有心机,诸事从实十分留意,惟师儿少年气粗,①岁试:学政每年赴各府、州、县学对生员举办的例行考试,考试结果

分为六等,最优者可获充补生资格,四五等受惩处,六等革除

出学。自谓有才能,与又庵颇不合,须严饰之。予至帐房,以雨香病又须上省,淳瞩又庵代雨香照管一切,权均归之,淳淳嘱托,责任綦重。又谕师儿,在帐房管零事,别人不便作恶人者汝倒可作,为汝乃亲侄少爷人不能怪也。行李早发,予诸事粗了,各处叮嘱数语,日已衔山,即上轿行,半途已暗,秉烛又行,下船即开。行约十里泊西门外,闻要演戏,东乡亦演傀儡戏。予以附城绅士完纳不前,而于嬉游征逐则不惜财,国课綦重,似为多事,虽西成①已届,饮蜡观亦非不应为之事,乃只知自乐,不知踊跃趋公;又以协台在岗脊办匪,每逢赛会演剧最易藏奸,灯下写朱谕长竹纸两张禁戏,拆台驱逐戏班,并在乡木头戏亦禁止、驱逐,与小樵信嘱其酌行。又与四、八哥一信,内与又庵一信,即日间之言,又重托之,并严斥师儿。又与雨香一信,为其病不必虑,生死有命,一切有予在,不必忧也。又瞩到省为予合丸药。魏青定大五事,此信次日早发。

十三日壬辰原书 288 页

晴。在江积船中。

早起待轿,船不来,直至巳初始上坡诣岗积由河上去约里余。陈氏宗祠见协台,谈许久。协台有欲枭一二首级示威之意,予前与之名单,谓亚水二之叔亚南,兄弟亚三、亚四,又有亚大、某某等均非善类,协台言此数人及水二,欲令陈琼林保结,琼林不敢亦不肯,协台此中有意,瞩予且勿言。又与予商各村团练交匪事,予承担谕令办理。蔡、饶二总爷及刘副爷均在公馆前伺候,飞片拜之,又片拜陈师爷殿波,中途至江都司、刘守备寓中拜会,是一店铺。即回船早饭。传石涧、江积、妙村地保来,令持予片传各绅士来见。协台来回拜,定要下船,见之。

西成:秋天收获季节。语出《尚书·尧典》:“平秩西成。”孔颖达1

疏:“秋位在西,于时万物成熟。”刘副爷来禀安,江、刘二弃来回拜,不见。扒船陈、马二副爷来见,见之。又作致小樵一信,为协台办团事。又昨有遗忘之语,又派差速行,限日落时到署。石涧铺绅士职员王继曾、监生李及时、耆民王悦显、蔡国才送礼来,收鸡、烛。顷之四人来见,予久知王继曾其人家本素封①,甚有宦兴,与冯寿山等,年仅廿六岁,号桂亭。予大奖之,瞩其办团,将一村绅士名单开来,以便发谕帖与之办,办必须立一章程,筹经费为先,练勇缉匪次之,事必图长,极盛难继。协台意今于竹木排上抽收小费,然排有大小,收有多寡,不可不有章程也。现将开局,予面奖王继曾:“即以尔为局董,谕帖头名,诸事费神,地方公事不得固辞,亦不可惮劳,切要切要。”王不敢不允。又询以银米已完纳否,据云村中旧欠有限,新粮数日间必当清纳,珍重而去。石涧地保名邱泰,岗积绅士生员李桂芬、武生陈余业、耆民陈胜鸿来,见之,亦如谕石涧绅耆之言谕之,粮亦允即日完纳。三人中,惟武生陈余业尚能说话,似有才能,予特奖之,令为团首,开名单、章程单来,并告陈生,陈琼林既投诚,令其来见有话训谕。三人去,妙村绅士谢廷琮、谢济东、均监生。职员陈裕演、监生陈缉熙,其中二人曾在宾坑见过,亦以前言谕之。又告[问]以妙村有几祠堂,对有三个,谢二陈一,现皆勇住满,若打公馆,莫如仍在宾坑仓屋,数语亦去。

哺时,武生陈余业带领陈琼林来见,外又有协台亲兵持名片送来。晚见协台,知琼林万不敢来,畏惧殼,协台谕谓:“父母官以汝新反正,必有训诫之言,必须要去,去必不妨,本官甚慈善也。”犹复怕来,故协台差哨官持名片送之来见,又令陈生同诣。予见之,年约三十五六,貌甚猥鄙,如何敢犯

素封:无官爵、封邑而富比封君的人,也用于泛指富人。语出《史

记·货殖列传》。法包匪?见即即头,又叩头谢罪。予与陈生坐,亦赐坐于旁,将伊前事责之,盖伊著名与单支手及妙村谢重关械斗非一次,督抚知名,必要其人。今既悔过效顺,此乃督宪抚宪、各大宪及协台莫大之恩,格外宽容,真是重生父母,从此已见天日,改行从善,本村团练即令汝助陈生料理,为本地方缉匪、催粮,如有功绩,予与协台必保汝一功名,将来出仕作宦亦不定,未可限量也。又叩头谢再生恩,予以新招铺即岗积、妙村一路。欠粮各名单与看,陈生将单乞去,允为往催。此生真乖觉会巴结。予谕琼林语,伊必转述代谕,似甚愿琼林迁良,官前得脸,伊亦有荣,此种人尚非不知好歹者也。

壮勇获到周考老俊,江谷鸡啼岭案大盗也,与昨获之张丁、又一名忘其名。三犯,令郎庆明日一早解回县。

署中包封来,内桌司两札、藩司一札。藩司为催地丁,桌司一为黄安之等控黄炳辉包庇黄亚水二杀人烧屋请办,一为奉钦差吴制台会同将军庆札伤军需局查抚台带来兵勇若干、扎何处若干、领饷若干,又查抚台带来文武员弃几何,又查抚台前在广西欠发勇粮六万数千是否由广东军需局提还;兹为兵勇数目,札来查该县武弃几人、壮勇几人,速速禀复等因。

传春水绅耆,地保曾积万禀呈名单,以农忙未能来,单上共六人,皆监生:罗自成、罗立柱、罗开武、罗申贵、刘可杰、刘振邦。

十四日癸巳原书 290 页

晴。在岗积船中。

早请扒船陈、马二副爷来,正值饶总爷亦来。饶总爷于协台处颇得脸,时时传去谈天,在官厅不能离开,惟二餐一宿在船。蔡守备以迎接过迟,协台甚不合意,久不令归,日在官厅亦不传见。予为温语开解,协台口气似以彼恃与保老三保即抚台得意人署广协者也。亲戚,看不起协台故不礼之,以予言稍释于心,令其归四会矣。饶为协台欲令至妙村见绅士劝谕,谓广宁惟你与杜后翁二官,后翁已面谕开导,你武官亦宜往谕,饶不愿往托予说情。予谓协台意必要你去,去一遭罢了。见二扒船陈、马二弃,询以勇丁几人、何处领饷、何人派来?答言均由总统黄参将镇湘派拨,黄驻三水河口,派拨四会、广宁扒船五只,四会留两号守厘厂,三号防守广宁河道,即石苟、春水、石涧郑、陈、马三处也。每船勇丁九人,哨官每月薪水八金,勇丁、舵工四两五,余四人四两四,又四人三两六。二弃去,即上轿拜协台以札示之并交陈殿波看,询其勇数。协台意此勇不必禀,现办府属各县事,各县有勇来往调遣靡定,俟安置妥帖伊自禀报。协台又云二十左右要归,拟派江都司驻石苟,陈都司、麦守备皆哨官,驻岗积、妙村等,各留勇三四十名,布置定自当移文告知。又言:“张丁改名温亚五,此人素不安分,今又马路坑马路坑实名马鹿。拒捕,意欲与某某忘其名,先经拿到,现押在船。协台口音十句不过五六句可懂。斩首枭示,老兄以为何如?必须与老兄同心方可行。”予答:“如果情真罪确,不妨照办。但现在尚未讯过,俟讯定再办,何如?”协台无言,惟言本当与老兄商妥而行。予意在黄亚水二之叔、弟等,如能枭斩二三人,则人心必服,且亦令水二知畏,闻得此数人未敢出来见协台,水二

亦不交出,予以故微言之。协台拟将水二带去,则黄亚南、亚

三、亚四等作何安置?予看陈琼林、亚水二非真投诚者,狼子

野心,或能安静于协台在任之时,协台去必又犯事。如能早犯,

乘协台在任犹可办也。我看究竟死在协台之手,而此时不知何

故如是溺爱,定欲生之,心中未尝不明白非了局也。

予出,又拜江都司、刘守备,出门去,未见;呼饶总爷来,

告以妙村必要去劝谕一番。归船早饭,小睡起来看稿,作信致

小樵令明日差役黑早回署;灯下又作致小樵一函一并附去。以

署中包封又来,内接小樵二信,谓禁戏朱谕已发,告示亦叙稿,办团练谕帖写得六份送来,填地名、绅士名可发。又酒席带来八大、八小、两海碗、四点心、十六围碟,吩咐赵厨子再整顿,明日~一早送上协台处。

傍晚饶总爷又来,为协台传言伊勇切不可禀,予告以并不禀,只禀湖南扒船勇数,况钦宪所查乃抚台所带之勇,非此勇也。

江、刘二来,见之。

灯下作致陈幼笙复借项。一函、吴叙功一片,取箱子。又致陈涤斋一信,内实与耀川信,瞩其转呈为想办江州司马事。又太太一函,为地丁、省米已凑足,门上来信与萧、郎二门上的,明上九少爷亲上省,魏青带扒船送去,即迎接太太回署。

小樵来信谓协台如票设局团练,嘱禀上先提我们到任即奉督抚谕令绅士团练,因绅士散处,呼应迟钝,今拟沿河一带各村设局云云方妥。再抽竹木排税,不可令怀集总局便宜,协台告本府函致怀集,告以沿河设局团练缉匪,于总局抽捐若干,此二事可与协台言之。

妙村公馆已看定一书室,拟明后日上岸至妙村驻催征收。

十五日甲午原书 292 页

晴。在岗积船中。

自协台起,各武弃均差人贺望,答贺之。午饭后传伺候拜协台,为禀团练一节必须到任奉谕、先已有团练云云,书一节略与之。又为怀集竹木排局抽捐助团,告知协台,以为大是;又索初到时禀稿,并告以明日上妙村坐催征收,已有一家书室可住,不必令勇徙出祠堂矣。问上妙村去派何人在此照料,予对仍派郎庆在此,协台谓甚好。协台告予四会有文书来,谓奸书谢龙光已收押,协台令蔡总爷回去,亦为要此人,并交单支手事。谢龙光专为单手耳目,去冬予知会雷达夫会拿单手,俟予与达夫到石狗,而单手已闻信远扬矣,皆谢龙光在四会科房闻知通信。予函致达夫,而达夫回函谓科房并无其人,今何如哉?又与协台闲话片时出。在官厅见饶副爷、江都司、刘副爷,略谈回船。

妙村绅士谢济东、廷琛亦送礼来,收鸡、烛。石涧王继曾,岗积陈余业、李桂芬均送礼,均收鸡、烛。

署中解地丁省米扒船到,魏青、廖成告假回省。来云,九少爷船在后即到,李委员、黄先生均同来回省,小大斗楼先送太太回署,一小斗楼现委员坐,九少爷在省多耽搁几日,留小斗楼船后回。

协台打发人来告知便衣下来有话面谈,二刻许下船相见,谓:“马路坑拒捕一案温亚五即张鼎,即张丁。本欲枭斩,既阁下云须讯问,而其住屋意欲烧之,尊意以为何如?”昨亦说过。予答此尽可办。协台又云:“如是则明日拟差江都司带勇去,尊处派差两名同往更好。”予允之。又叱退下人,同坐床沿,附耳言:“老兄明日上妙村,一二日间尚须出来,予想老兄见甚高。如黄匪及亚南等狼子野心,终非善类,将来必不能改,或恐别出事端,又恐众心终不服,意欲请老兄来此,大家商酌斩之,切勿漏言,即如郎门者亦不告之,恐其闻风逸去,此事必须出其猝不及防也。”予密言:“以我愚见,亚水二且勿杀。协台既许其投诚免死,杀之失信,将来投诚难办矣。不如将其叔、弟及助虐人一并斩枭,而令陈琼林、亚水二跪看斩毕,再严谕琼林一番,将水二自带回肇,令标下管束防逸,伊已如釜中之鱼、砧上之肉,一二月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寻-一事作为违令斩之,更两面俱圆。杀其党令亚水二知畏,杀水二令琼林知畏,而厚田、巡望二村人气亦平矣。”心泉以为然。然窥其意,犹欲除水二也,又切嘱勿泄,散坐闲话数刻而去。

雨香到,过船来,问病略可,署中无事,黄先生看得上房、外间,宜将书案移放窗下以蓄其气,内向碧纱厨,右边门不可开,将床横转向东安设,专行左边门,亦以气太直欲其曲折之

意,余俱不必改。黄先生来辞行,偶至雨香船,见之,亦谈移

桌、设床之故,则诸事顺矣。

陈殿坡非波字。名瑞焘来回拜,便衣要见,见之。谈及心泉

去后留勇之事,云江都司驻石狗,此人尚能办事,惟不懂公事,

只知打仗,须告之。陈都司一俗人,而正直诚实可靠,两耳重

听,见人不会说话,亦不能作官话,官话亦不懂,面貌亦猥鄙,

甚看不起,故以麦守备副之。麦颇明白,能说官话。陈前为王

雨翁观察带去,雨翁一见不要,后经久用,始知其办事认真、不知取巧、不辞劳,雨翁亦大赞之。又云如要勇催粮,只须打条子与江、陈、麦三人,即可前来听用。殿坡已保通判加衔,赏花翎,将来想捐指省。

委员李醒吾来辞行,见之。又至伊舟,偶谈及伊四川绅士如李公,即七家诗之西先生也,是伊业师,现在本县之军犯是西先生本家,醒吾与有世谊,本系生,为亏空仓谷事亦如陈应星挪用不归。得罪,今在此苦不可言,恳求照应。予大为叹息,同是儒家,岂无兔死狐悲之感!向予不知也,回署必加青目,且为设法饮助。李请安再三相谢。予同年赵桂菜忘其号,二子均成名,本名树。堂弟官给谏现放迤东道之赵元卿,名树吉。与醒吾均亲戚也。

协台昨晚着号房要船一只至曲水,叫严凤山来,上灯后来见。云已见过协台,团练已开手,系曲水、程村、西岸三铺合办。予填谕单:曲水以严凤山为首,程村以程兼元、黄炳辉为首,西岸以罗口耀为首,令郎庆持与之。伊云十八方回去,告以有话至妙村来,且必须拟一章程呈看,可为酌拟增减。并询以四会欧阳瑞、欧阳瑜田事。答言咸丰八九年已绝买,早经过户,契亦早税矣,此仓户房误查之故,可恨。欧阳瑞系生员,在捕街久押,予上省一月,遂至久延,予甫归即有欧阳瑜拦舆清保,予甚怜之,即令保去,又敦知其田早(卖)与人,尚有何粮?如此冤人予何能知?甚矣为官之难!略一举动,人之受福受祸不浅也。非不事事小心,如此事者亦非仓户书吏舞弊,无非查不明白粗心之故,而予受其蔽,作一小恶事。嗟乎!如此类者岂少哉!

在扒船上闲看,听廖成、魏青言,门、签各树门户、结党援结习已深,不可不时时留心也,第一听言须慎,作事勿暴。

雨香来坐,云委员连伊用去共送银廿九两,据伊开帐,皆赴森洞、怀集赔用之银也。怀集令锡号介如。

甘小苍子语樵为抚台甄别,想至京候选,与本府同乡,来打把式,府有信,伊自亦有信称世谊。缘小苍仍任会稽令,丁酉拔贡,与晴佳九叔同年。钟宝田催地丁,自不来,予以伊系王雨翁东床,高要及伊两信来告出差催粮之故,予复信赠以五十番。昨沈孔皆信来,意尚未足求增,真不要脸,两处俱拟送三十番。孔皆前家眷出来,借盘费与以卅两。于六日乙未晴。在岗积楼船中,又至妙村行馆住。

心泉协戎①前因马路坑拒捕,欲斩温亚五即张丁,予尼之;昨又说可否烧其房屋。予答此何不可?令江都司带勇今日前往,瞩予派差随往。予派梁昌、周超二人去,今日辰初尚未起,又着材官来,要将日前解回县之犯冯重佑仍解来,不知何事。再要烧横岗房屋,以其藏匪也。协公心慈且明而气猛,“闻人言即急不能待,奋袖而起。闻日前在石狗为赌斩一一勇,此犹未为过也。到岗积后,又斩马夫三名,冤哉!询知伊马系前滋扰两广,仍与蒋抚军接仗,蒋为所败,夺得此马,系蒋坐骑千里驹也,甚爱之。蒋初到任时,伊惧报复颇不自安,将马献还,蒋仍赐之。向派六名马夫看顾此马,爱惜倍至。数日前马夫拉马①协戎:副将的别称。至春水渡桥,马不惯走桥,失足堕桥下。心泉大怒,立斩马夫三人。伊投诚效顺,武夫积习、勇猛之气未除而又分位至此,镇台记名,蒙古字巴图鲁①。骄矜亦所不免。其人心中非不明白,于其气盛,设有伊素所敬服者从旁微劝之,未始不听,惜无人敢阻肯说者耳,是则陈殿坡不得辞其责也。今早来说数语,伊此时诸事必商于予,颇心服听从,故着人来告知,否则伊径行之已耳,然必有人进言。横岗总名,地方颇宽,内有名半壁一村,即予前自石苟回东乡又自东乡夜放船到此拿匪之地。正琨桂峰亦在船。匪名黄亚恩,闻风逸去,拿一同姓名者,犹在押也。此村向藏奸匪,访其名,除黄亚恩外,其兄黄李养,又郑江保、著名。郑水保、孔华受,亦有--绅士名郑徽兰乃郑江保叔辈。烧此村房屋固当,然必先部勇围之,能获一二名更妥。而提回冯重佑,疑其又起杀心,既交予必须讯供,此必不可也,当复以下午上去面说。见饶副爷,道及陈琼林颇进言语,意必此畜播弄。

早饭后,令萧荣、梁桂先押挑夫将行李往妙村去,予渡至石涧拜会王桂亭即继曾,见时将谕帖面交,并瞩其与四处局绅相见商立一章程,必须永远可行,第一筹经费为最要。又语以石涧有匪,乘此交出,并遍语亲戚朋友钱粮限五日内新旧全讫,不可令予翻脸,迩时不好看矣。仍渡回上岸,顺拜江、刘二弃。辞行即至心翁处,见即提横岗一事。予备语之,并将匪单与看,伊再三问可烧乎?不肯专主,必欲拉予,亦乖矣哉!予极赞成,乞派差二人,予即顾随辕之江瑞、邱庆在此听用。而冯重佑之事不提,逆料予必不允也。又言:“诸事不敢冒昧,实缘智术短浅,必须酌而后行,如钱粮等事本不应预闻,现在各绅来见,

巴图鲁:巴图鲁来自蒙语,意为勇士。清朝授予有功武将巴图鲁的称1)

号,有不同名目。必淳淳谕以交匪纳粮,此真感他,真见即劝其完粮。得毋以为多事,只为老兄与王道宪至戚,弟为道台门下,休戚相关,不禁越俎。但尚有~一言,今日进妙村,各绅来见,先以好言劝之,必肯听从,兵勇在此,不敢违抗。并闻若辈预恐老兄见即留押追比,老兄早有此言,均已望风而惧,以好言抚慰之,若辈必感谢踊跃也。”说毕又告不该多事之罪,予听此言,又必有人在伊处说此求其说情。但予向来见绅士甚谦和,从未申伤过一人、押比过一人,只有前日在大雾寨怒武生一事,亦彼自取,非予操切也。心泉甚不愿予进妙村,以无商量之人。予谓仅隔十里,明后日亦可出来,即端茶,谓时已不早,珍重而别。此公耳皮颇软,心无专主,时复改变,昨日在舟中床上附耳之语,恐又风吹别调矣。予出至官厅,因饶副爷、刘副爷在此,与之略谈,即传陈琼林来有面谕语,差去刻许,回云到别村去,予又谕明日令其上妙村来听谕。过武生陈余业门,陈揖舆前,与一老者忘其名,亦见过。同接予下舆,与谕帖与之,并谕数语,亦如谕王桂亭语。又谓陈琼林既蒙不杀大恩,令其办匪,须要大公,不可挟一二分私心,倘敢播弄,予必不饶之。上轿又行,岗积距妙村十里,此地路贱,此十里不二十里也。过榕村,地保周明跪接,令随行到馆有谕。过宾坑,民居颇稠密,户【户】书识梁熙来迎,过此不三四里即妙村矣。妙村有城,传言及志书上皆言昔曾建县于此,故基址尚存。南、西、东三门与广宁同,城中地方较小,谢、陈绅士卅余人来接。下舆谕以交匪、纳粮等语,以谕帖交谢济东。路过陈都司、麦守备行帐飞片拜之。至行馆,乃谢重关之屋旁书室,麦守备本在此扎,知予来让出。妙村牌长来接,与榕村地保均传,讯之,此地无地保,牌长亦一月一轮,无定人。谕榕村地保告知绅士,予为交匪、纳粮二事来此,令各来见,谕牌长通知附近各村绅耆来见,交匪、纳粮二事最紧要,均令去。绅监陈缉熙等四人来见,见之,亦谕以前语。陈都司名廉养、麦守备名坤来见,见之。陈三水人,无号,麦嘉应州之新宁人,号谦山。陈耳聋不能言,均麦代言,尚通官话。言昨缉得二匪,容姓,系父子,榕村人,乃谢重关之姊夫、外甥,助纣为虐,有人来保,内无绅士,乃父老、地保,未便释之,今拟交上,予允之。二人去,即将二匪送来,予以四差为协台借去,身边只剩三差,向陈、麦借勇十名护送出岗积交郎庆收押。榕村一职员、二监生来见,均罗姓,打头职员名义勇,粗俗均与村农等,谕以数语与前同。罗义勇等又送礼来,仍收鸡、烛。

今日见协台,谈及谢重关已窜,其房屋现在可烧之,令日后归无存留处,心泉以为是。予今日谕陈缉熙以火烧之,恐累及邻舍,不如拆毁之为便,尚未定意,明日拟往看之。

十七日丙申原书 298 页

晴。在妙村。

妙村昨日来之陈缉熙、陈裕溪、陈朝显、陈进魁四人各送礼来,收鸡、烛。

早晨麦总爷遣勇来,云见协台去,下午即回来见,告知协台吩附明日江都司下石狗,伊亦带三四十名勇出岗积屯扎春水等处,扎毕,仍来此。予询谢重官即重关。之房屋在何处,予拟烧之,恐累邻居不如拆毁。麦去,哺时便衣至麦处,传牌长协差邀同麦总爷出西门踏看谢重官之房屋,屋亦甚旧,闻重官不愿在老屋住,常住现在予作公馆之祖上公产书室,旧屋均伊兄弟住。伊兄亦捐监生,堂中贴报单两纸。此地报监生单上必书“成均进士”,蒙某官某官,写上许多大官,下写“南北乡试连元及第”。人情极慕荣利,故肯捐功名而不要脸,无天良,日想发财,无恶不作,利心重,名心胜,自然不择事而为矣。自捐项通融以来,乡曲无赖、僻壤陋夫,无不监生职员矣。二事自发逆滋事,咸丰三四年起。一有顶戴,最肯见官,其进退、起居、礼节真堪喷饭,名器①至是真不堪也。武弃皆投诚人,往往行伍、科第所不逮。提、镇、协、参大分位,皆此辈居多。其勇往专笃非人所及,亦自粤匪滋事以来之新事也。陈都司一目受伤已瞎,云炮子人目直穿后发际出,头如斗大,此而不死,其有大造化乎!人甚粗俗,讷不能言,为受伤耳已聋,不能应酬,而办事真实诚笃,不知取巧。王雨翁曾带伊赴恩平,初见不喜,复大赞之。

又偕麦访陈都司略谈,麦言谢重官等著匪有五人,予嘱其开条见示,因口音听不明白,开示乃谢重官、谢三官、谢式芬、谢二因、谢文礼五名。与麦同步行归。江瑞来回,称昨晚四更与勇赴半璧拿匪烧屋,早已走风,无一人在屋中,什物亦空,仅烧一屋而还。

回署二日无暇看公事,积累如山,打包自带来此,今日均看出画毕,令萧荣打包封,明日署中有差来寄回。

永泰铺卢锦廷、卢信亮、邵钜元,井头岑鹏,中村陈景隆送礼来,收鸡、烛。五人即来见,见之,谕以交匪、纳粮,并付以谕一份。除卢信亮有名外,将卢锦廷、邵钜元、陈景隆、岑鹏驷名添上,又谕令寄信着中村之樊树仁、樊树义兄弟出来,二人均秀才,既为国家秀才,为何不纳粮?且伊亦想中举作官,如伊作官,秀才不纳粮伊将如何办理?均对二人在外教书,闻树仁在李拔元家。令五人寄信叫回速来,不要予自带勇亲往,即大不做脸矣。陈景隆与同村,谕令转告,并告以陈姓亦欠粮,均限三日全讫,予署中事多不能久待也,严伤数语令去。

晚郎庆着邱庆来送来德庆州冯公泰松。信,谓伊属凤村粮站工人覃周四带银百六十一两,路过大岭地方被伤身死,银两失去。讯凤村绅士,称八月中旬有黄亚水二手下一帮人跟同到州投诚,曾经凤村行过云云。因闻我处黄已投诚,交匪不少,①名器:指功名、职衔、冠服。据《左传·成公二年》:“唯器与名,

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也。”或其中有大岭案犯,祈为研讯解办。问此信,郎庆已呈协台看过,又协台送来。春水监〈生〉刘成茂、成通、刘镇邦、即俊邦。罗荣祖,武生严凤山等具结保释罗炳星、罗亚才等具结一纸,此事协台昨曾面商,予允之。温亚五即张丁系罗炳星等购线协同兵勇捉来,以经交匪,故令保释。访得张鼎即张丁。系三板船水手,与罗炳星等曾合伙,罗之捉伊,系为脱罪起见,恐其中尚有不实不尽,故日前心泉有枭斩张丁之语,予不从而止。此结大约与前次黄国(口)等结同,两处各一纸也。

邱庆说协台准十九日回肇,明日下船,此语恐未必。然予拟明日出岗积-一行,又闻船尚未齐。

下午陈琼林来,予正在堂上看公事,许久始进,不敢即进,如此胆小作大胆事,奇矣。跪叩令起,当堂吩咐:“汝既投诚交匪,总要一片公心,不可少怀私意。即汝所交之匪虽未尝不真,但予知汝当日土匪之投到汝者何数百,拦河抢劫勒索皆谓汝手下人,今何不闻有~人交出?汝交谢匪~边人是也,但公事公办,汝平日手下人今既反正为良民,尚要他何用?何不将始终恶不俊者交出多名?其中敦肯悔过、敦不回头,汝均应深知,不可偏心庇护,不特人心不服,亦无对协台一番成全汝之苦心。汝果能认真秉公办事,予与协台必然保汝一功名,从此出头,将来作大将亦未可知。汝见谕单乎?予已将汝名填上,厕汝于众绅之列,汝其竭力为之,予将看汝办事如何。尚有最要事,见人即为予催粮,予公事甚忙,将要开考,限若辈三五日全完,不可致予翻脸,亲自前往各乡,不论男妇拿押比追,扑作教刑,则不好看矣。汝归遍告各处,予翘足以待,即此数语记得乎?”答记得,再问再答始令去。

十八日丁酉原书 300 页

晴。在妙村。

昨此地武弃陈、麦拿获榕村容姓父子,乃谢仲官即重关。姊婿也,已解回县。今日其父年八十余,递禀诉白恳释。谕以俟讯后真假立分再办。

午后至岗积,见协台,协台准定廿一回肇,言有冯重佑者德庆著匪,大有名目,此地缉得已解县,今要带回府令其交德庆余匪,或协台欲杀之恐予不从,故作是言。但既为德庆著匪,予原拟解回德庆归案办理,协台既要带去,无不可者,生杀听之可矣。予前日记协台办黄亚水二、黄亚南等一事,必有更变,果不出所料。与予密语水二事,本欲严办之,但恐土狗五、陈琼林等心不安,故且带去,其叔亚南拟交尊处严押,听信再办。予言:“前日亦曾面告水二且不可杀,既许其生,杀之失信,且杀降不祥,又恐陈琼林等不安,且带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日久事冷,寻一罪过斩之,两面俱圆。盖此畜不杀实不足蔽辜也。亚南交予固好,但亚三、亚四、亚大等何如?”协台言未敢出口,且作后图。此案协意未尝不明白,深恐琼林不安,未肯下辣手,办事口了仍不了,其意谓亚南实罪魁祸首,办此亦足寒余党之心,亚三、亚四等尚可恕云尔。又云明日欲来妙村一走,予谓:“路径甚窄且多丛竹,上下挂碍,将至宾坑,又须涉一溪,如有公事不敢阻,如为回拜,则彼此何必拘此形迹也。”又言:“德庆粮站覃周四身死失饷一案在八月中旬,与黄亚水二投诚不甚相合,盖此时水二尚未投诚,我亦未来也。且投诚何不来此而向德庆投诚?亦不对。况既系粮站之银,何以仅使一二人资往?一人独行何不护送?其尸在山后寻得,既系水二手下党羽所为,伊等既抢银杀人,尚肯埋其户于别处乎?”又知此案本早可了结,冯公无决断才故耳。予出与饶、刘二弃略谈,又至船上作信回署,令明日即将冯重佑解来。又为德庆冯信,瞩小樵照例复之,即上轿回妙村,已将暮矣。

去时路遇汤户书,为粮站书识梁熙年轻办事轻率,与家人梁升不和,故令萧荣函致衙门唤汤新来,令其在此照应数日,调处安顿,将梁熙撤回,另派~人来。有一完户来喊冤,亦为梁熙错收伊银六两事。予正吩咐汤新,完户来,令面见调停了事。

郎庆早上令周超送信来,内云头役周超前呼严凤山并未到,彼回说往四会去,皆虚言也。昨解五犯回署,共派五役,伊又至东乡而回种种误公,请惩处。予既将其带住,自岗积回坐堂重责,看伊村俗不似公门中人,询卢安、江瑞、梁标等,乃知周超替身也。责毕仍令赴岗积,听郎门差唤。

梁昌已革,以前梁昌曾欠何广钱,将总役名作抵,今众总役联结请开复梁昌名未准。前在江积船上,梁昌。即何广弟,托名梁昌。面求开复,尚谕必须办一命盗大案,拿一二著名重犯交上方准开复。兹郎庆言,昨解犯梁昌亦至东乡,回且封船令梁昌押下,无不放走,必系买放,真可恶恨。面谕江瑞云:“何广弟事予已尽知,要巴结差使才好乞恩。今屡误,汝等各总役何故保?予不但不准复名,且将重责之,汝等告伊使知。”

麦总爷来谓妙村绅士交匪,又获二匪,系等村人。永泰铺绅士来保,说皆良民,未便放之,故来请示。又永泰绅士肯交出四匪换此二人去,予谓此可行,即如是办可也。又与麦言谢仲官等五名条子已交协台,其房子明后即往拆毁净尽,不留片瓦。协台今言及有此地城墙之说,此地本为县城,故有城,上志书,如欲毁之,必须禀知大宪方可行。

早上接到小樵一信,为商氏①扣考一事,只要仓谷事已办,予复何求?拟回署传杨承训与言,如小樵言令予往拜氏,与之好言,未免前倔后恭,拟一径不礼之。四举人自谓此地大绅,不为县官所礼,令伊自知无味也。又接四哥一信,即前日雨香呈看二信,钟牧增程仪、甘丞打把式也。又孔皆一信,均改就寄酌。①氏:陈姓来自古代的姓。此处指陈应星。

十九日戊戌原书 303 页

晴。在妙村。

已刻协台至妙村来拜,见之,送交禀督抚宪禀稿-一纸,又云黄亚南已(交)郎门,此犯狡狠,已嘱郎门小心,严紧押回县中。准拟廿一日早行,尚要在石狗进石桥、厚田等。黄亚水二叔、兄家属均居石桥,欲将水二妻子带去。水二昨日已令十名勇丁同赴郡城,黄亚三亦系水二之叔,亚四乃其胞弟,现闻病剧,剩此二人予亦拟协台带去,为是又力辞予切不至岗积送行。又提王雨翁,彼此是一家人,何必定拘形迹?今日传谢姓、陈姓绅士,又淳淳向其劝谕:“钱粮本应汝等送至衙门,今父母官自己亲在此坐候,岂尚可以观望迁延?真无人心矣。”协台见绅耆即为催粮,予甚感之。

心泉昨谈及有守备周梦熊者,高要五村人。五村大坑与广宁交界,距此不过四五十里路。五村大坑为高要、清远、广宁三县交界,著名藏匪之所,黄亚水二常匿此二处。此地人皆熟识,派在石桥屯扎,已去召之来,令其来谒,此地伊都熟悉,可以令其各处催粮,三五日后令往府城来。又有勇目名周宝、黎元者,周森洞人,黎白沙人,今都回去,留在部下,将来诣森洞催征可以带往。伊本地人均相熟,且人亦肯听他话,今日又言。此协台为予用心,为此不仅感之而已,自此得一心腹交矣。送出又辞予不必往送,予虽面允,然明日必要往送。

午后酣睡,有临河新招铺下似名石寨。左近绅耆十二人求见,予正睡,令暂候,又托梁升来看,求转请。时已四点钟,予起看红呈,为监生梁日茂、弟梁亚才,向在临河罗汶口开茂昌酒米店。九月初五日,因风大水涨冲散柴竹,二十日被怀集邓士林捏控梁亚才抢散,已批“词多不近情理,姑候确讯”。绅等联名红呈来保梁亚才向无为非等情,予见之,询知新招无地保,令其保充;又谕以完粮、交匪,并告知已办团练,汝等知否?至梁亚才一案,候详查办理,予必不肯任怀集人欺侮广宁人也。言毕令去。

访麦守备,适陈都司亦来,为协台告予,麦守备令谢姓绅耆交匪,不准割稻一事。予谓稻已成熟,恐其失时,又恐天雨不可收拾。今谢姓口口二匪东门人,麦说东人晓晓,谓西门匪多于东门,为何不拿东门而拿西门?①与绅士吵闹。但仅交一匪不够,予谓已去传谢姓绅耆来见,如能再交一匪,并将粮欠全完,则亦可听其收割,否则糟塌亦殊可惜。予归,谢济东、廷琮在馆等候,予即谕以再交一匪,并多完粮欠,即听收割,谢济东等允去商办禀复。予复嘱以只要肯完粮,予必与麦弃说令汝等收稻也。

署中及郎、李二仆均有信来,李芳亦有信来,谓附城虽有完者,终不见旺,拟伊去催,粮簿寻不着。又云纪玉堂已来交银赎垦田,亩数多少不符,李芳拟予下去丈量,或先着人与马玉先往丈看。

冯重佑名予听不明白,疑似书此二字,实名松友,已解交协台矣。

灯下作一朱谕,完户等完纳寥寥,真不顾脸,宽恩姑再限二日,以二十二日为止,如竟不知好歹,予必部带差勇,临踏各村锁拿严办。如男子避匿即拿妇女当场掌责,封禁房屋,将屋中所有估抵粮欠。汝等自不顾脸,不得已为此,先此通知,勿谓本县不情。

又云素知广人习气不知恩典,惟利是图,欺善畏恶,予亦深知汝等习气,非严惩一番不可,断不姑息养奸矣。令萧门一早口口发出,实贴粮站门外。

此处疑有笔误,似乎应为“为何不拿西门而拿东门”。①第五本宁阳日记丁卯小春中旬十日望儿主人星三氏订于妙村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