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本 调署四会日记
戊辰春王正月元旦庚戌阴,晴。
元旦举笔,如意大吉。
去腊二十八日奉到藩宪委牌调署四会令。溯二十一日在森洞督征,坐省家人黄俊住省城小马站。专差由县到洞,知于十九日悬牌,后任饶公阅省抄定正月初四启行来此。
五更时偕两学韩、张二广文、饶千总、张少尉先恭诣万寿宫朝贺,又谒圣庙并文、武各庙行香。回署复谒关庙及财、灶各神毕,回上房敬拜天地神祗、昭穆①祖先,又兄弟、子侄、妻女、儿媳等拜年。至顾、诸二师爷处拜年。娄四棣昨、今口进内拜影②贺年。
捕厅来,见之。雨香病体缠绵,一切尚能支撑,而瘦削日甚,口口口是以不出来。城内外寅、绅均来贺年,均不见。
谕众家人:“予忠厚待人,心慈面软,凡家人荐来者不能峻拒,已来者不忍开发,遂至用人过多。良不齐,安闲无事,未免相倾相轧,播弄出许多口舌是非,皆予不德,无能约束之故。今者奉调四会,缺份较劣,抑且远甚。况新奉米价减收之谕,四会所减更多,众家人类皆土著,谅均深悉势必不能养多人,只得于现在众人之中酌留数人,余人任由自便。以四会缺论之,有十五六人即已敷用,况此番上省、上府寅友推荐、
昭穆:对宗庙或墓地的辈次排列规则和次序。1
拜影:拜祭已故亲人画像。②前任转荐,亦不得不量收一二,万不得已,删多就简。尔等随官有年,要知此举亦在情理之内,必能曲体予心,各寻头路,幸勿再生谣逐,气愤不平,妄议予有偏枯厚薄也。”
除廖诚、萧荣、郎庆、马玉、梁升、周荣、魏荣、赵荣、李荣、林高、邹敏、陈芳、单正、祝升、李福、梁桂、邓禄、刘芳、王纶十九人留用外,余俱听其自便。又留窦升、陆安、何安。李荣去,魏青留,潘升亦留。
魏青、窦升、何安、潘升转荐后任。四人均留用。
吴芳转荐新会方处,或荐新署新安李海楼太爷处,听其自便。
不留之众家人,如上省有日,着门上于昨存之三十元中每人各给盘费两元,留此地、转荐者不必给,有余缴上。除夕门房分帐,另提三十元存门房,后除用去归进十二元,又二元。
谕内跟班李高、陆安:“凡衙门饭最吃不得,以其身太舒服,看财太易而习气太重故也。年轻人须学吃苦、学本事,是以更不相宜。倘事姑息,不是爱之,直是害之。李高、陆安本无荐主,予自提拔,用为随身近仆,不料年渐大胆亦渐大,沾染习气亦渐深。犹然自以为是,日久积重,必至贻误终身。可即回省,不要再去跟官,去寻点辛苦事情做做,将来可望成立。若再因循,弄得吃惯用惯舒服惯,是非播弄惯,一旦无官可跟,直是一无用之物。及早回头,我不肯耽误汝等也。”
李高、陆安回省,每人于昨存之三十元中各给式元作盘费,再,二人年尚轻,应否派人送去面交伊父母,门上酌量办理。
邓禄改派跑上房,伺候内书房。梁桂本亦内班伺候内签房,非指名呼唤,不准擅人。
谕门房众人:“郎庆作事不洽众心,为除夕马玉疑郎庆私扣应分钱文,二人大闹,几于相扑,予知,申斥始息。如咬群之骤,是其本事不济处,若谓其不舞弊、不吃铜,予亦未敢全信。只为伊小有歪才,颇有直性,予是以舍其短而取其长。汝等同事与交,亦舍短取长可也。”
谕马玉:“汝千里相随,作事尚称勤直,人亦稳练,非予私言。但衙门自有体统,有不平事,只须予知道,自有调停,何必恃血气之刚,侃侃争论?今则既往不追,务宜照旧诚心办公,毋庸耿耿。”
“祝升更觉血气用事,大失衙门体统,殊属非是。凡事总要得大体,为主人办事,独不为主人留地步乎?切宜戒之。”后谕祝升。
谕梁升:为闻伊以六十余洋买一老举,今在城住家,又置家用什物。“凡事若要不知,除非莫作。汝近作何事?早有飞语到予耳根,无论真假有无,此事断不可为。汝独不记北边尚有一妻乎?汝妻有不日日盼汝去接者乎?既有此钱,何不积攒将妻接来,两全其美?奈何弃旧怜新,试问是何居心?我为汝再三思维,想不到汝糊涂至此。今老实告汝,此事究竟不是,汝宜斟酌善全,自行安措,岂忘了陶相公之事乎?前车之鉴,不必予多言也。”
李荣明日即赴四会看定公馆,略要宽大。预备太太及眷属准于初九日启行前往暂住。公馆看妥,立刻返署,以便帮同收拾行李。
帐房有事派人上省,汤书办充典吏项未讫,拟到省于藩署扣押伊文书。可令陈芳前往。汤新闻初四便去领文书。
同治七年正月
初二日辛亥原书 438 页
晴。
已刻,将昨所定各单发出,并告帐房,谓上省陈芳无能不可用,请改派。李荣至四会看定公馆,改派郎庆去。郎庆告假,听其自去。
小樵为陆安说情,暂留仍跑上房。吴芳不愿荐别处,愿荐后任,小樵亦为说。伊生性险狠,在此外间认识绅士多人,如留此不能不常常出去,既出去见人,署中有事势必向人漏泄。予诸凡忍受,宽容善全令去。伊行为不正,自谓挟制害人,不知设遇辣手,恐伊害人不成反自害矣。不允所请,听其自便。如果流连不去,惟有私告后任留神而已。
窦升恳请愿随任,暂时留用,派往四会看公馆。此人众人多为关说,人亦无瑕,尚可用耳。
帐房跟班何安,人本有病,尚无劣迹,经小樵、四哥、八哥再三为之说情,伊愿跟随前往,只得从情收用。
廖成为李高说项,不允。顾师爷要用,恐予不允,予反令师儿言之,遂成。
梁升上午叫进面谕:据云所娶是一朋友家丫头。“无论丫头、老举与否,总之汝北边有妻,汝如先将妻接来,要纳二个三个与予无涉,只要汝养得过,予何必多管闲事?我为汝夫妻之情如是之薄,尚有何主仆情分?叫我如何放心用汝乎?汝自思之。”伊会错了意,谓太太喜奉承,下午令所娶之人携食物进谒太太,予一闻知即令逐出。仆妇众多,非由内呼唤不准擅自进上房,况此女出身青楼,更不准进内。是何居心,诚所未解。
初三日壬子原书 439 页
阴,稍冷。
高宗纯皇帝①忌辰。
雨香病体日甚,瘦至见骨,急思归家。今日言初六准上省,找姚庆堂为寻伴海道回去。伊口气除修金之外,尚思予格外酬赠。伊自前年八月到予处,订定每月十金,节礼每节四元,年倍之,月费一千,核计至今共十七个月。在京行时予与以三十
高宗纯皇帝:爱新觉罗·弘历(1711—1799),年号乾隆(1736一
1795)。金,到署以后洋药系予供给,汇家两次约计七八十元之则又一次汇上坟费。去年伊上省就医,自十月十五日起,予即将银钱出人帐统交娄又庵四棣接手。雨香年内向又庵两次支银百七十两,适合金之数,而前次与之及汇归之项不计在内。年内外伊与予说过数次,似大有求帮助之意,今晚又言。予请四哥进内相商。四哥云伊帐甚难交出,其帐乱似蓬发,看不明白。核其总帐,收共计七千余金,而付出却有九千余金,此必有失收之处。后交出总帐,失收数项。自十二月起,每夜俟人睡静,一人带病写帐、算帐,弄至四更余,不知何故。又嘱四哥请又庵进来,又庵为人天资虽拙,而甚有细心,且耿介不肯受丝毫污辱名,经手帐亦极有条理。四哥竭力保举,前在妙村写信回署,托其接手银钱出人帐,盖四哥早与予言之也。又庵进来,带簿一本,皆伊十月十五日起出人各大帐。伊云雨香欲伊接手,帐亦接下去,不可自立一帜,有彼此相混之意。又庵不肯,雨香甚不悦,现在帐尚未交出。如四哥、八哥、又庵言不谬,予如此推心置腹待之,伊于中尚有他意,此种钱亦不能作家,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后看帐尚清楚,无甚大出入,不至居心不良。又庵虽目下接手,意欲避嫌,为师辈亦欲得此权柄,不愿与师辈相恶,经四哥严斥师侄,年轻人心粗,恐其有头无尾。力劝又庵,始允暂管至今。今予重托之,伊又力辞,万不得已,且暂管,俟念田出来交之。予谓:“念田于此道亦不甚明了,予亦不肯叫伊经手,况到此一年,已有头绪,四会亦大同小异,尔我至戚,有何嫌疑?毋庸推让。前信言之已尽,说起令我伤心,使令姐尚在,以内弟之亲,经理帐房亦天经地义之事,他人不得妄谈。况四哥向于会计不能了了,是不能管的。八哥老矣,精神恐有不到处,且才亦不逮,亦于此道不近之故。予早有言:四哥只可旁观大略,点点清盘。八哥统管总务,专理外场分派事宜。其几本帐簿、一口木柜、数个钥匙,准定拜托经理勿辞也。”又商赠雨香事,四哥谓伊沾光已多,格外赠以六十金足矣,外予以盘缠三十元,亦不为少,予亦谓然。告知又庵明日打条子到帐房照办可也。其帐必须要伊交出,送予一看。前岁到省暨到任共零用千七百余金,无细帐矣。
雨香与予一纸,乃帐房应得户、仓房规例及传呈各费,共三百二十余两,请予派分。予以雨香将行,人又病重,同予出京以至到任,究多出力辛苦,伊得二成,又庵一成,四、八两兄各一成,师侄一成,二哥、桂儿各留一成,予提一成作为带家中公分之用。每成约计三十六两左右,如有零头,与金十四少许,不论多少,写意而已。
黄、邓二造各递传呈,此案既断,邓姓不遵复翻,两边皆控殴伤。
初四日癸丑原书 441 页
晴,阴。
午后出门,同城文武官、附城绅士均谢步贺年不会。归坐堂,验黄、邓两造伤痕,邓良明、邓掌责各十,均收押,余释放。
传户书汤新不到,当堂下朱谕斥革,另点刑书梁泰代办。又传仓书黄顺、冯姓至帐房,谕该房既延不充典吏,所收民、屯米石,除缴用外,均应缴上。抗延至今,以为后任即日可到,希冀幸免。严斥本应交押,暂宽自去料理。如再延玩,无论后任到任,必然前一日当堂与尔等大下不去,勿谓不情。即交萧荣带出,不准自去。萧荣又代求,必去商量,定有报命。令且去,不怕他飞上天也。
出朱签立拘汤新,差三班总、头役六人。
近日无船,雨香后日恐未能行。差马玉带勇明日下东乡,自去封船,为初九日太太赴四会用,因新正船少,必须预办。窦升以无船尚未去,令明日起早去。
初五日甲寅原书 442 页
晴,阴。
因定初九日家眷先行,今日两代朝议公前上祭、收影。
派马玉、魏荣、梁升、周荣、李福、刘芳、邓禄初九日随太太赴四会,魏荣、刘芳送到即回,窦升前往看公馆,亦留彼听差。四哥、八哥同往,桢儿亦去,谕单发出。
李荣为疑萧荣于曾姓分户用印多得后手,两相吵闹。发谕严伤,并将李荣、林高二人用印撤去,钱粮、税契上用印暂派萧荣,公事上用印暂派魏荣。
初六日乙卯原书 442 页
晴。
午后雨香启行回南,其病颇觉日重,惟胃口尚佳,目下不至有碍。嘱其上省托姚庆堂顺昌泰栈中托找伴,由轮船至上海,再由上海回家。伊此番随予出京赴任,颇得其力,而余推心置腹,用人勿疑,一切付托、银钱均在伊手中出入。自十月初五日伊上省就医,始交娄又庵四棣接手。出京予与伊京平松纹三十两,现在、去年陆续汇寄不计外,共支去修金百七十两。帐房分股伊得两股,计七十两。予格外送伊六十两,又盘费三十元,其余零星出息,不在四百以下。此次携回。伊初尚有加帮意,嗣见予此番卸事尚有亏空,予亦明告之。予核总帐,地丁新旧约收七千数百余两,张柳桥在此十四月,与予同,统计收地丁一万有零,计收本年新条银,予仗伊八百余金,而旧粮伊仗予四千金零,盖伊承王柳渔宽懈懒散之后,予承伊搜罗严厉之余,故有间耳。予目下算计,地丁仗解八百余金,民、屯米仗解二百七十余石,惟税契一项,每年正解三千金,尚有多余之税亦应解,共应解七千余两。除已解四百金,将银、米仗解扣除外,尚短五千余金。又应缴出堂缴契价并罚款,亦需千金。摊捐摊款不计外,已亏短六千金矣。如何是好也!
李荣进来自辩,予婉谕之:不论如何,有事总须禀予,不得恃血气之勇裂毗相争。伊谓萧荣经手分簿,私得五十金。问其何知。伊云闻之船户,云有曾、李二姓争山事,核之本件,只曾一姓事已不同,伊又说不明白。谕以安分守己,不可生事,致为祸首。顷之又进来叩首辞差,予亦不言,即叫廖成来,令其转谕不必去。刚至帐房,突见萧荣进来跪下叩首,面、口、鼻皆血。询知李荣挥拳殴伤,不觉大怒,即出二堂,传三班进内锁拿李荣,叫伺候坐堂,拟重责之。三班未来,伊闻声恐惧,已由厨房前墙缺私逸。伊将油灯掷萧荣,一件新湖约袍均被油污。即发签严饰值日总役锁拿,自到伊房将伊衣箱两只、竹篮一个、背箱一只、铺盖一个拿进上房,必要将伊拿到责罚方足蔽辜。晚上众家人在帐房求情,将箱、篮、铺盖还之令去。予更余出去帐房告知,予即传廖成谕:“汝等既来求情,人定在此不远,既在此,定要将人交出。我要问问到底何意,岂非疯乎?汝等求情,天下无此便宜事,亦无即此便了之事。譬如外间有人喊冤验伤,予亦应拘拿严惩,此事岂不同乎?我必要其人来见,不难为他,若要轻松无事,恐不能也。”
在帐房谈雨香旧话,至三更余进内。
下午捕厅黄田勘汛地回,禀见,见之。武营文移汛兵禀:陈姓占汛地烧窑,故委伊踏勘。陈即予县试取第三名之陈椿洲家,其地非占,近汛地耳。系向邓姓资来者,不欲办之。人日丙辰晴。
世祖章皇帝①忌辰。
世祖章皇帝:爱新觉罗·福临(1638一1661),年号顺治(1644一
1661)。
众家人为李荣求情,不准,必要来见亲责。又有人转求太太、帐房舅老爷,亦为说情,俱不见,此时萧荣亦愿吃亏求无事。譬如外间讼事,原告求了,不知事入公门,即有规例,非可含糊了事也。
将仓书黄顺、户典汤新叫进帐房,大施申伤,令取牌收羁。廖、萧代求暂缓,以夜为度,将项定局。
雨香已在家中,年内必然盼望。桂儿无盘费不能出来,与四兄、八兄、又庵商量,到四会后赶紧汇,予无空不作信矣。另写一纸。
桂儿寄与八十元。与姚庆堂说明此项空汇,如桂已向姚借盘川出来,此款不必付绍划扣借款。秦宅欠项八十千,还伊八十元。五十千会票取还,余卅十零借均讫之。
帐房划出规矩卅六两,合洋四十五元带归派分:三太太十二元,十一太太六元,二少奶五元,棠侄四元,娄三舅太太八元,马山三房小姑房。四元,寿增房死于长毛。三元,寿山房病死。三元。前欠纯夫一宝,如六五有事,作打算归之。
匆匆不及作函,转二哥三知道:“弟女纹、线年已过笋,广省同乡无好人家,务乞兄嫂大人代为抹择清正读书、有饭吃人家,吸洋烟人家切不可许,聘女与定媳不同,更宜小心在意,弟是以不敢冒味,为此拜托二位大人。桢儿亦大,师侄亦应定亲,诸望吹口风出去,令人来作伐,可以拣定,至嘱至瞩。行将卸肩,拨草草,时人日申初。”
又桂儿知悉:“如或茂发、绣、纹、桢桐乳妈及蒋妻矮婆等小有求乞,或一或二稍稍酌量应酬。如有欠帐,答应他出来陆续设法寄回,然亦须按轻重缓急办理。
下条魏青仍留送太太赴四会,与刘芳同归衙门另有差使,魏荣毋庸去。
何举人昨日发帖请酒,辞之,今早来辞行,未见,差人持帖送行,初四日送去元卷①十二元。
马玉由东乡回,禀说已封得斗楼船六号、三板船四号,直至春水带勇封到。壮勇周万、江盛等思归营,允其送眷至四会折回石狗回江志营。两勇目周及江拟送各六元,勇丁每人一元,共三十元。
麦守备坤来拜年,并谢前写扇并写名片,保去谢道元一名,即交之带去。谢元道拿到最早,押已多日,因陈琼林、黄亚水二初投诚时带勇围妙村,一村均窜,惟谢元道不走,将伊捉来,而实则此人向来安分,无为匪事。伊妻迩时方生一子,亦将子置路边木堆上而逸,急访老妇与以钱,令其抚养,已不育矣。此皆安勇初到,黄、陈初投诚时所为之事也。
江志有名片来,遣一勇到,欲将历次拿到人犯开与一纸备查。即饰开与。谷日丁巳阴,风,冷,下午仍热。
署安徽巢县陈兆庆炳。有信,十一月发。此人京中曾见,信内云十四侄系伊妹倩,号保之。到伊处无可位置,送盘费令归矣。
窦升禀到,云四会县城可作公馆处甚少,只一黄氏宗祠,已为代理沈公住下,余之民祠俱系破坏,不敷居住,工房甚穷,不能办差。令廖成作信复之:不论如何,总须竭力办出方妥,家眷明日准启行矣。今日先发行李,照料仆人不足,潘升仍留用。顾小樵又作字为李荣乞恩,廖、林二人求之,作函复之,令其自思,出来见我,只要说得出道理,无不遵行。
仓房黄、汤二书昨经面伤,迄今未令出去,昨晚又下谕严斥,并令先交捕厅看押。下午廖、萧二门告知,帐房云已说至元卷:对赴试者的馈赠。D无可说,户书原短四百六十金,兹允三百金,仓书亦允缴百金,且无现,只可出领咨交后任作抵款。面告又庵瞩商之小樵,抵范本材所缴契价可也。范款为解地丁时无项挪用矣。
李荣事,魏荣又面求再四,又庵亦为恳请,小樵亦作函来说,以小樵说非一次,不得不允。令将伊往三水营解米擅付塔参将费银十六两,向无此例,银虽有限,例不可开,恐致贻累后任。日前已面伤李荣,谕令信致塔弃索回,兹拟将此款向伊身扣除,伊自可向塔弃取回,只说主人责其擅专开例,为此覆出,塔不能不还之,谕门房令李荣将此款缴进再将箱物发还。
陈芝山发帖来,初十日请饮春酒,辞之,是日迎春兼鞭春①也。
何瑞图昨日赴京,闻此间四举人、陈益元、杨桂芳上京去,陈应星、冯毓熊不去。
更余至帐房,正逢捕厅,略谈数语。
有一陶姓云自广西柳城陶春甫,棠,桂生胞侄。处来。春甫署柳城,值黔贼失守城池,随营效力,伊无处可去,意欲来东投靠本家,行至贺县遭劫一空,在怀集幸锡介石小助来此,赴省无资,自来署中在门房坐,函恳饮助。予谓其虽未可尽信,但既陶姓同乡是真,既在穷途,予以搭渡到省之资,即告八兄赠以两元而去。
前日阅府报,本府郭谷翁于正月初二日上省拜年,伊有仍回原省浙江。之旨,回任与否未可知矣。道台准于初六日上省。
今日行李多半挑下船,尚有大箱等物未发。魏荣、魏青、林高叩求,为李荣十六金事在伊三人身上着落赔缴,明知是一句空话,未便允准,叩求再四,说明此十六两银卖在你三人身
鞭春:各州县立春日地方官鞭打耕牛的仪式,象征春耕即将开始,祈D
愿农事顺利。耕牛往往用竹编、纸制假牛替代。上、脸上,箱物明日俟予起来发还与他,同叩谢去。
初九日戊午原书 447 页
阴,晴。
自有四人大轿一、二四轿①一,向捕厅借大轿一,太太、六小姐、七小姐先下东乡上船,轿回,二少奶奶、少奶、小姑娘及来相公、广相公随后继上船。箱笼先去,四老爷、八老爷、八少爷送往,刘芳亦令留用,不必回,行李、粗用木器最多,共计式百余号。
饶副爷发帖请十二日饮春酒,辞之,又来,又辞。
汤、黄二书吏领咨送进,汤三百两,黄百两,以范本材所缴田价伊等借用,日后发还纪兰堂时补还。晚二人进见,在帐房面谕数语,看令画押二咨,将来予亲交后任,汤恐后任重索,求为好言,允之。
初十日己未原书 447 页
晴。
明日戌时立春,照例,今日午后偕同城文僚迎春,至东郊大雾寨先农坛设芒神②像。行礼先农坛新修毕工,予来此初拟将万寿宫、外墙垣尚全,内殿宇多坍塌,向来行礼均仅福寿寺,社稷坛在宫后,仅地址矣。先农坛、社稷坛均修完整,兹农坛工甫毕而予已调四会,不及修矣。两学、捕厅均来花厅小坐,更换朝服,出坐大堂,各官暖阁下两旁坐,点验春色毕,各官先行,予坐明轿在后出南门,由新街转护国坊、青云路,仍至南门往东大街,度两木桥始到,约行六七里之则。礼毕后予先行,进东门,由衙后往西绕道回署。
二四轿:一种轿身较窄、既可二人抬也可四人拾的轿。1
芒神:司春之神,后世亦作耕牧之神。2
向例立春前一日迎春,正日戌刻鞭春。前奉藩宪由府转行札,因十一日恭逢国忌,未便朝服行礼,援照行过成例,于迎春日戌刻鞭春,上灯后请各官来,同至仪门内,仍设立芒神纸像,春牛亦纸为之,别处均以土为牛,而实以草。农桑乡人于祀毕大众分抢或土或草持归,或置之田,或置之蚕箔,以为利蚕、田者也。今纸为之,鞭毕各官回步,牛各抢去。
于芒神前仍行三跪九叩礼,鞭牛行三转礼毕,阖署道喜,学、捕即去。
十一日庚申原书 448 页
阴,晴。戌时初一刻立春大吉。
孝全成皇后①忌辰。
省信到来,得学宪信,挪意出自伊,不料见缺即移,如是之速,得此属区,无可如何。京中夹板于除日到云云,同省抄,胡筱泉学使廿六日接印,即定于初六日启行回绍,把唔有期,必当竭力,西狩一边亦必代诉,可请放心。一首②处业已释然无事,年前郑重致意,反过于七里先生,此老实人之多受亏也。桌台放梅小岩,到此尚需时日。又云葆初信已收到,再中丞降二级调任,尚须李星翁到来卸事,若星翁侯新任卞颂臣中丞接任方行,则非三四月不可矣。
京中夹板、省抄来,蒋抚台降二级调用,军机探报闻有交左伯差遣之旨。郭署藩台降四级调用,抚台已放李星翁,福抚放河南藩台卞名宝第,新藩台王布[补】翁闻在赣关度岁,运台方子翁降一级留任,兼理藩司,臭司以梅小岩运使升补,督宪瑞中堂①孝全成皇后:清宣宗皇后。一首:从前后文看应指蒋超伯。为何以“一首”称之,未详。②罚俸九个月,新任粮道贵①由京来,于初六日到省。四会南津司委从九陆仲甫署理,罗定州判委试用州判李召南署。
后任饶有信来,正初动身来。首府客案管广府属。杨亦有信来,名际春。
十二日辛酉原书 449 页
阴,小雨。
冯风祥向交号房看押,逆料度岁必不在此,昨下谕严查,果不出所料,是否私逸抑系该房买放,俱未可知。立提号书候比,姑宽一日,今日午后带到,令押值日,抗不受押,下谕严饰立提比追,始俯首进值日馆。号书四名各记责四十大板。
闻陈芝山之祖母于初十日去世,伊本定是日请客饮春酒,予与捕厅均辞,想无人去。举人杨桂芳差人持片来辞行赴京会试,差片送之。
夜雨,交夜寅初闻震雷一声,无余音。即起狂风如千军万马之行,至则撼窗摇屋,走石飞沙,继以骤雨,檐溜如瀑,约半时许,浙沥至五更时止。
十三日壬戌原书 449 页
晴。
天甫明,因一夜不寐,即起看,天似有晴意,檐雀尚未出窠,见其占住燕窝双鸣出巢,于梁上小立,向西去。一署均未起,又睡。
府报到,府尊本定初二日上省,道宪亦定初四上省,均因初五日系抚宪及太太生日,府尊不去矣,道宪改开印后再去。
粮道贵:贵珊。1
府中有催膏火①委员到,姓王名镜号竹坪,由四会住二日来,前日四会下舟,见予家眷船到,据云唔沈孔皆,又云予眷约作公馆于学署,学署新修,现空无人住。又云雷达夫有征存五千金未解,核计有二千余,有款可抵,约于月秒上省。又有催府院试经费委员李召南未来,差家人托王竹坪带来。
蒋抚台前者整顿州县出人规矩,议减银米,先将各州县摊赔款删除人奏,部议在半准半驳之间。又凡省、府委员,不论何事,定例在省、府给发盘缠,不准在州县取索分文,各州县亦不准照送程仪。去岁因外府尚未议减,故省、府委员者每名照例致送。冬月奉到札文,以同治七年正月初一日起米价除高、廉、雷、琼外。减定,未奉部议,亦未奉督宪札文。则委员程仪一项亦应裁撤,但不知诸同寅定议如何。予创言不送亦不能照前致送,为若辈援指前省委徐委员,高要郑时斋信来,已将此意复之,今王委员来,又李委员差人来,均与言此意。左右两难,言明如各州县均将此项革除,予安能独做好人?亦做不起好人。如仍照旧章,将来定然补送,此时实难措手。李委员亦作函复之,王委员再三诉苦,予捕厅道明不送之意,伊亦无辞。惟两次至小樵处,不是索例规,只一味求饮助,不得已,赠以四元,系例外交情,非程仪也。
年内桃杏盛开,十月先开岭上梅,想亦为此地咏耳,然此地十月开梅不足奇也。
十四日癸亥原书 450 页
阴,晴。
昨夜床下闻蟋蟀鸣,日来少暖,蚊蝇争出飞鸣扰,非此
催膏火:府城、省城大书院的费用,外州县要分摊。催膏火即催收该
分摊的费用。地不能有此物也。
十一二至今小冷,可御小毛,如年内外即棉衣亦觉太热。
宣宗成皇帝忌辰。
拟与雷达夫少君一信之,又送一挽联,此联语早撰成,以此地无素对,十二月二十外令千里马到购来,误买红纸,兹于本处寻得素月白水绸共丈二尺,分作两幅,每支得六尺,写就拟即日寄去。联语云:
看此方阴雨芃芃,我何人斯,善政犹存。召父①在前容学步;光声惭后继。
叹吾榜晨星落落,君又往矣,灵光又失。京师归去敦招魂。回忆感前游。
晚闻饶公于初八日在省启行上府。
捕厅进帐房来,帐房移至上房。见之。
扒船郑、陈、马来拜年,不见,闻在捕署住。元宵甲子晴。
照例行香。收一拦舆禀,范本材领契。
回拜王委员,又回拜扒船三弃,三弃即来谢步,见之。上下道贺。
魏青回,得八哥信,云初九日夜泊官埠,十一晨抵四会,住学宫,颇宽。雷达翁家眷本拟十二日上省,因四会绅士公送千金尚未收齐,嗣孔皆说共得二百元,广省绅富之啬可知矣。改十八日。沈孔皆去拜,匆匆未见。拉小樵至上房坐谈,将晚去看写对。作复四、八两兄信,训饰桢儿。
召父:即召伯、召公爽,西周初贤臣,深得民心,后人以其为贤良官
员的典范。十六乙丑晴。
专差至四会雷处吊、对并信,又八哥信均带去。
高要郑时斋荐一仆来,不收,信亦还之。
捕厅送长沙李双圃方伯象鲲。《棣怀堂随笔》一部计八本,方伯太翁燮亭赠公墓碑石刻拓本,何仙槎文安公所书也。
十七日丙寅原书 452 页
阴。
未刻坐堂释放监羁三仓窃犯及因案连及各犯伍二倡等十余名,以省拖累。坐省信与门上云,饶任于十四日在省动身,定廿六接印,犹是传闻,恐尚未确。
省报:抚印交督宪兼署,初九日接印,贵粮宪定十二日接印。
香山杨又琴。缺委现署嘉应州周士俊调署,镇平缺委德庆州冯泰松调署,嘉应州缺委候令彭翰孙署理,德庆州委候令胡铺署理。前抚台蒋定二十日在省起程赴陕,前藩台郭定十八日起程进京。
雷达夫讣闻来,去年年五十六岁。三子:长熙曾仅八岁,次熙昌、熙宇俱在强裸。尚存一叔名学澧
十八日丁卯原书 452 页
阴,未刻后大雨,至暮止。
十九日戊辰原书 452 页
阴,晴,夜雨。
八哥信来,云雷眷定廿二日动身上省,同寅均有路祭,我们带来挽对,配四色送去。有潘小翁,想系帐房者,云绅士公送一竿是谣言,二百是真。省中信云饶任要送抚台动身才能来,十四日人尚在省,抚台二十内外启马,由三水过,本道宪拟往三水迎送。沈孔皆巴不得卸事,怕春祭到要赔钱,予以为假语欺八兄也。雷有一签稿汪姓,安徽人,本道台荐,现在孔皆处当门上,已求道台本要荐予处,恐人多故。写信与予托转荐饶任。又有一书启孔皆亦用。王姓,嘉应州人,写得尚可,人从不出门,并能看文,如要用,此二人可用,孔皆本亦要荐。信内云祝升下船后署中专足到,则祝已回,舟行较迟也。
上灯后祝升亦归,带回张柳桥一信,原信寄回。并签复折一套,并算交代及税事均不成,伊将交乘,已寄监盘首邑郑时斋处矣。又得八哥信,在前信前发,同城官均已拜见,无一不道缺之清苦,两学都姓黄,一癸卯举人,一附贡。捕厅上虞人。即裕泰银号同予到粤谢子英之兄,亦钱店出来。蔡剑池千总拟上省谢花翎,候予到任再去。孔皆光景尚好,惟监羁共收七八十人,口粮浩大,幸藉翻摊之力每日提一元。可以有余。此地税契向来甚少,雷任每年派解六百金,少可知矣。县署刑席兼钱谷金楚翘,帐房潘小槎,俱原籍浙江,只此两位师爷。道及达夫各年地丁,征存有六千有奇,可抵者六年之养廉之领、省米仗解二千余金,而其余各项捐摊、杂款不下万金,孤儿寡妇,殊难布置。孔皆云已替他设法告帮,道台帮廿金,本府百金,孔皆亦廿金,蔡总爷等替他绅士处张罗,亦不过六七百金。昨日已送进,定廿一日上省。楚翘亦同去,小槎被孔皆留住帮忙,帐房底子小槎略将簿子一翻与看,大约与宁邑相仿,日内无暇,不日即将细帐开来。其坐支捐支每月约需廿余金,新官到任毫无规矩①,众口皆然,惟家人们摊馆出息甚肥,户房只有四节,开征亦算一①规矩:此处指新官到任时的例行馈送。节。师爷们每位四元而已。钱谷征收帐房三处。所幸民情不刁,差胜于旧耳。
二十日己巳原书 454 页
阴雨,冷。
予初上即拟上府,因恐饶公来速,不得不待,迄今尚无来信,谅此时尚未出省,意必送中丞启行后方来。亦为新正正赔缴用时,取巧使然。兹定开印后廿三开船由四会一转上府,外间只说赶回交印,或在府遇见同来。又再,初三日为上丁祭先师,初三系祀文昌帝君,初九始为上丁。外间亦说赶回主祭,实则随时论事,未可一定,如可就近接印,不回此地矣。
写致周叔云信。
廿一日庚午原书 454 页
阴,晴。
今日恭逢孝穆成皇后①忌辰,向来是日开印不忌,不待天明即开,历来照例如此。一夜不能成寐,卯初二刻出大堂开印。天未明,捕厅、各师爷俱互贺,事毕东方始明。
本拟廿三启行,由四会一转上府,外面吩咐传说二月初三日上丁恭祀。是日非丁日,误,恭祀文帝圣诞也。先师释菜②必然赶回,予意府中回,即在四会接印矣。下午饶公红谕至,云十九日在省启行,二十开行,不上府,先到县接印。伊既定廿六日上任,予不能不待其来,不便知其来而故意避去,府中不能去矣,俟饶公接印后再定。
孝穆成皇后:清宣宗皇后。1
释菜:清代各级官学开学时拜祭孔子之礼,以巅繁之属祭之,而不用②
牲牢币帛,是一种从简的祭礼,
廿二日辛未原书 455 页
阴,晴。
作致叔云、葆初信毕。又前户部右侍郎宏德殿行走李兰苏同年、鸿藻。工部右侍郎潘伯寅师、祖荫。罗庭同年,家福,侍读。均有贺年票、信。书禀房写作,予后各自加一单片,有托事并送炭敬①。又自作致朱俊卿毓霖,道衔,知府已捐道。同年、孙杉麓庆成。同年各一函。朱借项百金,在京时与莲衢同面允之,常来恳催,杉六亦为说项,故寄去。叔云信中托其于各峰②处通殷勤,并往拜李、潘二君言事,又将自九月在省发信以后一切事宜备细告之,又还傅子莼三百金。以三百四十金作六百八十金,前信去要减作五百,伊不肯,今拟实还六百,作两次讫之。共拟汇至京京平足色纹银六百廿两,花银汇京平足色银,每百贴银四两,广平天下最重,京平天下最轻,亦贴在内,汇费一并在内。付还傅子莼兵部三百两,送潘伯寅师炭敬八十两,送李兰孙同年炭敬六十两,送罗舒庭同年炭敬三十两,送周叔云同年炭敬三十两,与葆初元卷二十两。
晚接到沈孔皆专足信,为江昆强与冯卓杰争山案,带来江传呈一纸,为来此递,门口要他百四十两,故走沈路,亦刁狡矣。江本非善类,善钻头路,不知在府如何与钟葆田启元。直刺③相交。沈来作委员,本祖冯,因冯恃冯毓熊是举人,先允沈钱,事过狡赖。江知之,托钟与沈说,沈遂转而向江。今信来为江作说客请封山,不准冯取一竹一木。此案经前太尊徐申翁断与江姓,亦闻江走钱谷朋友金北海得赢官司。冯邀毓熊至省抚台处告准,委本道重审,道委本府,迄今尚未讯过一堂。①炭敬:外官致送京官银两。补助冬天取暖木炭名义的称炭敬,补助夏
天降温冰块名义的称冰敬。
各峰:各衙署的主官。
直刺:直隶州知州的别称。以前之事,探听得江强冯弱,是冯上江之当,然究不知如何。总之,江非善类,冯亦非好人也。既请封禁,与小樵商,乐得做人情,封后俟府断与谁谁领去可也。夜雨。
廿三日壬申原书 456 页
阴,小雨。
孝圣宪皇后①忌辰。
京信固封又加耳封,为文星垣奎。少詹由举人外班人詹事府,大考降编修。举人作编修,即旗人亦自来未有之事,从此反作内班,升转甚速,现已升至少詹,叔云来信道及其人可交,劝予致函交之,必有神益。耳封内谓葆初与叔云商,如文处之事不可不办,即请叔云斟酌一切。信函由京令葆初办就,即将借朱俊卿之百金暂挪赠文,另日再寄朱款。总之,如何之处,请叔云与葆初酌办可也。
又作协成乾安士先一信,托其带信汇银,切勿迟误。又与四、八兄一信,将存一千银中取出六百四十四两八钱,这里派魏青带扒船上省,过四会向四、八兄取银上省交协号汇寄去。
又与太太一信,买袍料配皮又买锁。
接到惠来陈幼笙一信,为索借项,即作信复之共十纸,长篇大论,历叙去冬自省归后一切事宜,不能践言矣。叫魏青带去交坐省寄去。
廿四日癸酉原书 456 页
阴,雨。
魏青早行。
午后张贻堂广文来,为修衙斋事。
傍晚坐堂,省释监犯李亚庆等共八名。黄丰四案情较重,①孝圣宪皇后:清世宗皇后。保人不确,仅开仍收,判俟结实保人来案切保再核。
二更余为交代中捐摊款未办,至小樵处,伊有介意萧门之处,实言释之。
廿五日甲戌原书 457 页
阴。
新任饶公闻前日晚泊石狗,昨晚泊官埠,今日申刻进城住公馆文治书院,有老太太及太太,眷属上灯后始到,彼此未见,差片拜候,闻定明日未时接印。下人同来廿余人,现来五十余人上下。尚有新收后搭渡来五十余人。刑钱分席,小席四五位。捕厅去接,即来云已见过,约五十余岁。此公壬戌即用出来,先补新宁,去秋调帘,不回任调世[剂]。新宁正曹冲地,想亦累极。广宁缺省中均谓调剂缺也。饶来河头船四只留下。
今日又释监犯吴亚足、潘亚洪等。
数日来税契,约契价出万。
接到沈孔皆信,内附道台一信,为荐家人汪泰,本雷任签印,道台旧人,不得不收。又接四哥、八哥信,谓雷眷已去,衙门甚,上房五间,有厢房,后三间有楼不可住,仙人居之也。临河者西门也,街铺在东门外。东南门亦临河,此河即通江谷,水浅,东门难泊。
廿六日乙亥原书 457 页
阴,晴。
小樵、青士午刻先下船去,三同去,以男夫不多,异舆须男夫,挑扛皆女夫,无一男人。又饶眷及官亲们尚有未人城者,夫子分不开,小樵不耐候,以三倍价雇得而去。
饶公申刻接印,未到申刻,予令林高先将印送去那边应用,签筒、笔架、桌围、椅披等物均在后未来,来借,借之。印箱亦未来,亦借之。申初二刻来署,发榔接印毕拜予,出见。年约四十余未到五十,湖南临湘人,壬戌进士,壬子举人,号柳夫。广宁自王柳渔、张柳桥,中间一予,今接柳夫,一连三柳矣。人甚长厚,谈一切情形,久之又谈及后日须往三水送蒋抚台、郭藩台,郭拟先行,抚台留之同行。二宪闻说准于廿七日启行,赶至三水尚可送之。蒋中丞本定早行,缘绅民店户攀留,无日不送,万民伞①、高脚牌不下百余份,每日络绎不绝,又坚留饯行者甚多。并绅民有将砖石堵砌城门不肯令去,谓广省督抚最有名者为林文忠公②、朱中丞③,桂桢。二公犹不逮现在之蒋中丞也。芗翁得此,即失意有余荣矣,美哉!何修得此乎?推其故,为广省以前米价昂贵,俱因囤积牟利,垄断居奇,贱贵。有余资者皆为之互相效尤,贫民大窘。芗翁初莅此,访得囤积多而惯为此者,立斩一人,奸商汹惧,米遂畅行流转,此即宗留后忠简公斩饼师④之遗意,真不求仿而合于古,直至目下米价不涨,谓吾辈得以养赡者,皆中丞之赐也。又禁翻摊、禁窝,初则不便于民,民甚怨之,半载以来,小本纪营什一之利者,钱无所去,谓吾停今日得一衣穿一食吃者,皆中丞之赐也。兼以乡试嘉惠士林,不惜金钱,诸凡从丰,则士林感之矣。奏请减本省色米,广府一属已奉准奉行,除雷、琼、高、廉外,亦奏请一例减收,尚未奉准部覆。中丞单衔
万民伞:绅民为颂扬地方官的德政而赠送的伞,多在离任时赠送。
林文忠公:林则徐(1785—1850),道光十九、二十年(1839、1840)②
曾任两广总督,主持禁烟、抗英。
朱中丞:朱桂桢(1767—1839),道光年间曾任广东巡抚,谥庄恪。③
宗留后忠简公斩饼师:宗留后即宗泽(1060一1128),北宋末南宋初④
抗金名将,建炎元年(1127)知开封府、留守东京,谥忠简。斩饼师
事待考。5色米:田赋中折合为银两征收的粮米。清代广东色米折价远高于市
价,广州府每石色米有折收七八两者。札已行各属,则小民感之矣。有此数端,遂致哄城,共深留挽之思,阖属更深再来之望。以此屡屡改期,不克成行,犹恐廿七之期未能作准。柳夫定要去送,予亦拟到四会暂泊,以河头船不肯久留,首县淳谕速返办学台差,如迟严惩等语,必须回省。予即换船,亦迎至三水候送,与柳夫面订同去。柳夫又同步至各处及上房一看,又在上房坐谈。伊要此缺出息及应用各帐底,允晚间送去,送其上轿而去。即呼廖成速专足至四会,予写信与四、八两兄预封大斗楼船一只,中小两只,候予到送两宪后即乘便上府谒道、府两宪。闻五芗翁有初四到任之谣,郭谷翁行李已下船,专待五到即行,府试亦待五来矣。与柳夫约,彼此均专人迎至佛山、花等处打听与两兄信,嘱即派差去打听,信亦前专足去。蒋、郭两宪究何日起马,打听回彼此互相知会。
傍晚出门回拜柳夫,将陈应星、杨承训归缴借碾仓谷一万四千余石之结面交,又将户房典吏汤新借三百两、仓房代办黄顺借百两二结交之,又告以交代尚有未了尾数,容至四会即寄,即嘱其速点监羁等处犯人、关帝殿后军器火药等物,以便交讫可行,功牌实收亦着人送去。
外班梁贤正月初二日开发上省,兹因督巡捕方公功炎。荐与柳夫,梁贤已改名梁桂,恐不重用,求予吹嘘,再一力荐,予允之。在上房谈时,伊门上来回,云监羁已点收,因安勇送来人犯多,请多派家人看管。予即将梁贤条交之,即派看督监羁。拜柳夫之后又拜两学韩、张老师,过门拜候辞行。拜饶千总,见,拜梁副爷、冯文川,又回拜查河委员,忘其姓名。均挡驾。拜回捕厅拟进去,力挡,遂回署。捕厅即来缴帖谢步,见之。在上房坐,正谈间,伊门上慌张来回,云前日交押之冯凤祥私逸矣。捕厅令查看管之差,予不言,门上去。予言予之押之者,原为伊嫂谢氏十七岁,因夫病,于归①三日,夫即上省就医,归卒于路,青年苦节,今三十年矣,又闻孝事其姑。伊夫名麒祥,因无子,抚次弟麟祥长子为子,麟祥妻乃杨承训之妹也。冯风祥夫妇桀骜无伦类,欺嫂噬孤侄,抢收两婧嫂租谷,凶恶蛮横。已有二子,麟祥亦二子,长子已继麒祥。而风祥不知法度,矫称亡父命,定欲亦继一子与长房,种种纰缪,实欲惩创之,而为之分定家产、又定继子以安贞节之心。今印已交出,在捕之逸未知真实,盖捕厅甫坐,其门上从未敢进内,突如其来,意似獐惶,情有可疑。予手无柯,未便深究,即语捕厅:“逸则逸耳,予亦不克为之办矣。谢氏请旌事予原允其不令费一钱,藩司、礼部均为函托。今文已上详,而其事亦不能作到底矣。后来者如与予同心,庶不负谢氏贞节耳。”
为欧机系刘骥送信到乡罢考之人,业已供认,有病保去,久不到案,押一伊堂兄弟欧贵着交。未刻有喊冤递禀单者,亦欧姓,而后随五六妇人进二堂哄堂叫屈,大属不成体统,正将交印,未便深究,探听唆之者刑书传供梁泰也。梁泰本名莫植生,在曲江、海阳当三小子②,在河源当带肚门上③,无恶不为,蒋中丞访闻、委员指名严拿之犯,私逸来此,缘充当刑书,大可恶也。
派邹敏与食用洋一月四元。在此管仓,余均随往四会。灯下作信与柳夫,送去红单一纸,上开应人诸项,又谓帐房进出规例已找出,着亲信人来取,灯下录出,明日掷还。又云仓谷无几,
于归:女子出嫁。语出《诗经·周南·桃天》:“之子于归,宜其室
家。”
三小子:依附书吏、衙役、家人,供差遣奔走的人,往往为无赖②
地痞。
带肚门上:官员的债主又做官员管门家人者。③可否早日较斛开盘,免致派人看管,日久费事。即得回函云红单录出缴还,又仓谷进衙后即开手,必不久延,有负台命云云。
更余,一叶姓系帐房师爷,顺德人,又一弟老爷同来,又庵见之,出入簿交之去,订当夜录出,明日送来。
柳夫晚上先着人来说要便衣来谈,阻之,明日见。
廿七日丙子原书 461 页
晴。
早起即发行李什物,未初均发行。又庵、师侄先行,予待申刻行。柳夫要来送,着人过去说轿夫只此一班,予启行时必过去,有话再面谈。外间送陈椿洲礼物进来,十番鼓乐亦随到。陈椿洲者,予县试所取第三名也,家住黄田,开烧砖瓦窑,窑址赁自邓姓,与汛地相近。汛地废败已久,为汛兵因他事与陈有隙,遂禀城守,谓其强占汛地违例烧窑。城守移县,予去腊曾委捕厅踏勘,勘得窑址与汛地相距颇远,予因饶千总不识好万,又懒怠废公,嗜钱如命,而且不能约束手下兵丁,此案饶弃及众兵大有鱼肉陈姓之意,捕厅亦未尝不思染指。予非为陈姓是予录取门生,考时此中固空洞,现在仍然空洞,因嗜利者多,因陈姓递票长批,言其与汛地无碍,且言恐兵丁人多勒索不一,不必吹求,准其销案。陈大感德,预备礼四色、镜、屏、烧猪、炮。“官清民乐”高灯一对、十番一堂候送予。申初二刻启马,二门头门内七房各设一饿,捕署门首捕厅自设一饿,叩首奉酒,予见其泪痕满面,颇难为怀。七房亦均长跪奉酒。出大门,三班亦设一饯在文昌宫前。七房三班送到文昌宫前。二学、饶梁二弃、捕厅又公设一饯,予进去各行礼,奉酒略谈即行。陈椿洲十番礼杠,径送至东乡。
春水扒船陈春圃、石涧扒船马文兴早上进署谒见候送,予不敢当,再三力辞。口称感恩,定要送至四会,不获已,听其自便。下船先至小樵船中问候,又至帐房船见诸先生,二扒船持片去问候,俟诸物下船安置毕即开,约西正行至官渡泊。
廿八日丁丑原书 462 页
晴,有风,逆,约自东南来。
已正起来问,已过石涧、春水,又着魏荣持片至两扒船力辞,切勿远送,并赠代席每位六元,搞众每只六元。陈、马二弃决意要送至四会,陈春圃、马文兴又来见,再三谢,谓四会西门向不上坡,东门又恐水浅舟大难进,大约可泊南门。陈云:“大老爷如要剥运重物,大舟不便,扒船轻便尽可用。”予谓二公送至石狗何如?二人断不允,定要至四会也,又叩谢而去。
忽一重大渡船过,有人指划要过船来,扒船即去将人渡至,乃总役邱庆为解文场府、院试经费去者,过船呈上文书十余件,又四会回文一件。内坐府伍忠与门房一信,谓另造巡船开销一事道批已下,交府核夺,伊云此等必须要用小费方可批准,日前高要亦为开销巡船事不肯费小钱,已批驳矣。
又来四会到任规①礼一单,道百元、府百元,门各廿二元,随各二元。外道十行小费二两九钱,府七行小费二两二钱。
又逢三节送道署师爷:刑名十元,钱谷十元,书启六元,随各二元,书启随一元。
府署师爷:刑十元,钱谷十元,客案十元,客案委员十元,随各二元。书禀六元,随一元,办道、府辕门二元,办客案签押二元。
肇庆协十元,肇府经厅六元。
到任规:此处指州县官到任后向上司按固定数额的馈送。本州县下
属、吏役、当押等也会对新任州县官馈送到任规。
道台王大人于廿四日开船上省,又看府札,奉两院、藩泉批行办广宁闹考事,提犯委员候令姓洪名需。
由官埠开船,顺水早过岗积,着人持片上去,屯岗积之范副爷、屯妙村之麦守备处辞行。哺时至石狗小泊,屯文通书院之江都司志标下①勇丁均摆队升炮迎接,持片上去,江都司、陈千总均公出,惟带勇之周万、江盛在,亦持片来送,汛官陈桐卿亦赴四会去。四会快、皂、壮三班来,接见之。每班总役六人,共头役五十余人。即开行,于路各房典吏来接,亦见之。本吏、户、礼、兵、刑、工六房,又承发房七房,广宁如此。今四会呈明原十四房,裁汰三房,今存十一房:吏房、户司房、户典房、礼房、兵司房、兵典房、刑房、工房、承发房、仓房、库房共十一房,其册房、工司、工典裁撤矣。户司、管十图。户典、十图。兵司、五图。兵典五图。均管钱粮,又礼生一名,传供二名,号房四名,门房三名。
阖属共卅图,余详须知册,不细录。至四会西门外已起更矣,捕厅谢名号鹤汀迎至仓江以西,又至船接禀见,辞之请回署,进公馆再见。仓江距城二三里,广宁进出必过之地,颇热闹,木场为多。同城各官均来拜候,不见,各持片答拜,并道明日为孝仪纯皇后②(忌)辰,不拜客,不进城,亦不见客。准定初一日早晨进公馆。
同城官:代办县事沈名号孔皆;守备蔡名钊号剑池,行四;学官正黄名圣之号纪石,行三,乃吾浙前都转黄庆庐名乐之先生胞弟也,副黄名燮号史,行三;委办厘务孙名长龄号寿卿,行一,卸任高州同知又副委郭名申夔号吟舫,行二;候从九城守把总李名溶晃号辉川,行二,石狗汛官外委陈启荣
标下:此处指江志统率之下。此外武官对上司也自称“标下”②孝仪纯皇后:清高宗皇后。号桐卿,行五,广宁牛歧卡额外外委刘名定邦号弼臣,行三;南津司巡厅左名继曾号少岩,捕厅谢名診,行二,余见上,此即予同出京裕泰银号伙计谢子英之胞兄,余姚人也。
厘局管带湖南扒船郑绍基、陈春圃、马文兴俱在广宁,又周名申吾、寿名安龙,此寿弃常称与予同坐轮船来,亦浙绍人。
郑弃来见,以天晚不见。
绅士:绥江书院掌教举人黄名松年号雪堂,行四;即用主事刑部员外黄名翰华号秋史,行一;国子监学正录举人吴名大猷号菘圃,行一;户部陕西司员外吴名寿昌号仁山,行一;弟南皋名炽昌,花翎四品衔郎中,在上海开怡和洋行,京省有汇局名生和泰。十七街正六品顶戴蓝翎附贡生徐名造号麟堂,行四;卸署石城学岁贡生韩名文业:盐商李名长安。
更余舟移泊南门,四哥下来,云雨香已卒。孩问故,伊自到省,病势日重,胃口亦倒,医生已复不治。伊急欲回四会,飞信来会,令专人封船去接,正魏青上省,八哥以魏青甫行,即着赶上告之,敦知雨香已雇船来矣。盖因房主不欲伊在其屋死,姚庆堂无奈,只得为之雇船送归,令邓升仍送回,邓升以独往不肯,庆堂又另派一人同送回来,行至半道,正在食粥,食毕手足稍牵即死矣。回念携同出京,一切事务亦亏其力,渭阳①谊切,不觉潜然。船户在半道不肯来,姚伙驰至四会告知两兄,遣勇二名及原伙仍至该处,立斥押船户来至东门,昨日始到,犹在船中,幸伊衣均自做好,惟无棺,现在棺已备好,定于明日廿九日人,一切费用已不矣,然此亦无可奈何之事。八哥意欲在此暂厝,后更余,予至小樵舟中谈及,小樵云省中向有浙绍义葬地,在地藏庵,可暂厝。又谕七三明日告知
渭阳:指舅甥情谊。语出《诗经·秦风·渭阳》:“我送舅氏,日至
渭阳。”乃父、八叔照办。又以雨香此去,算计总有五六百金光景,此项尚无着落,背箱中仅二三十金,予思惟有八哥往省一行,将雨香灵枢送上安厝,并查雨香汇款,仍着邓升同去,初一日即行。
廿九日戊寅原书 465 页
热极,晴。
四哥来船,为官进衙须祀仪门神,否则连门上等辈都不便进去。小樵意欲官先接印再赴三水送抚、藩宪,且可自进衙看房子如何修理,孔皆亦愿官早接印,以监羁口粮每日所发甚巨,怂愿愈早愈好,并云初一日甚佳,小樵本早言及,予终以上府回来再接印为词。小樵嘱四哥来说,予翻时宪书,初一日尚可,是卯日,宜用未时,转思先接印亦可。予此来并无红谕①,书差来接均怀疑惑,谓予不愿任此,欲上省求调,倒不如定了主意,免致纷歧。遂嘱四哥告小樵立发红谕,张贴告示,准定初一日未时接印,辰刻先上公馆。八哥继来,谓雨香已,诸事已毕,准如予言,明日俟接印后即下船送柩上省,并至姚老八庆堂处查伊银帐。又瞩八哥此去再将家信及应寄银两酌量寄去,亦了一桩事,多少之间,及桂儿八十元恐不敷之处,两兄斟酌办理可也。
八哥去,四哥又来,亦告以寄家信之说,如何派分,斟酌定后告予可耳。四哥未走,沈孔皆来拜会,予将十一房须知册交四哥带去与小樵看,即见孔皆,四哥已去。谈许久去。
扒船回,勇目来见,未见,禀知抚台廿七日下船,在花棣住两日,廿九日长行,明日可到三水。予一面作函专飞足通知饶柳夫,一面定明日接印后即下船赴三水逆行。又言藩台未闻①红谕:盖上红色官印的谕单,是比较正式的谕令。启行。
道台与孔皆荐之雷任旧家人汪泰,据孔皆力保,只得收用。书票上写字无人,兹雷任有一黄姓名详。亦在书票当差,闻兼能看文,亦留用,带赴三水及上府去,已下谕令其办书事,兼帮用印。
明日赴三水,派赵荣、黄详、梁桂、潘升、陆安去,厨房单正去。
八哥明日送雨香枢下省,兼查伊汇项。予瞩其此去可发家信,应寄款回去与四哥酌量核办。舟中灯下作致二哥及桂儿并侄辈信。家人执事单亦派出,明日接印前发下。
佛山有人来,探知前抚台蒋昨日在佛山,官、绅公请一日,夜泊佛山,今日可至三水,未知藩台同来否。次日专差去探者亦归,所说无异。又知前署藩台郭亦同行。
同治七年二月
初一日己卯原书 466 页
一晴。
已初进城,径至公馆。捕厅来票见,辞以接印后见。
未初孔皆将嘉字一千四百二十三号印一颗送来,嘉庆二十三年经发,全副执事迎来。未正由公馆启身,先诣城隍庙显佑伯神座前行香,行二跪六叩礼,遂进衙门。先祀仪门神毕,人二堂花厅,与小樵、青士、又庵相见,四哥亦由公馆来此四兄、八兄在公馆住,小樵诸君先进署。发头二榔,略坐,燥热异常,汗出如浆,捕厅票见,禀参见礼,均辞之。朝服出,望阙谢恩,继拜印,更蟒袍补服升座,标各房红单,用印、排衙,礼毕复进内。小樵、青士、又庵互相道喜,又祀灶神。捕厅禀见,见之,蔡总爷拜会,亦见之。又进上房指示如何修理,四哥督视修理,与之商定,又各处一看,即出上轿拜同城各官,内惟蔡守备、沈孔皆、正副学官黄纪石、黄史拜会,见。厘局委员孙寿卿来拜,要见,见之。此公福建人,到此有年,惟副手郭从九新委来,为每日厘金收得送寄县库事。予谓向来如何即照向章办理,一茶而去。
八哥当予在署时已下船上省,刘芳同去,寄与桂儿连帐房分帐在内共式百元,四哥、八哥、又庵各有所寄,四哥百元,又庵八十元,金十四廿二元,八兄尚未定。
予在公馆少憩,又起身出城,下舟即开,开二十余里,夜泊黄冈。
拜孔皆时询其何日行,伊定初四日,予留其俟予归,尚有面谈之事,匆匆一面,未罄衷曲。伊云新经厅戴名乔林亦今日接印,今日两印皆交出,何其巧也,一笑。又谈及此番署事:“缺虽苦,幸逢王道宪美差络绎,本府虽无可否,以道宪故,亦甚优待,郑时斋更与之接洽,此番得代办四会月余,实道宪、府尊之恩,亦时斋之力也。”盖道宪在宁行时予面谓十四日武试可毕,十五拟清厘羁犯一日,十六即赴怀集交界只三十里之森洞督征,不在彼坐征必成画饼,封印亦必不克回署。新例佐杂不准代办县事,而四会邻县惟高要、广宁二邑,高要如何能来?照例广宁兼理。道台在路飞马函致府尊,谓:“雷令去世,会邑代办例委广宁,惟杜令闹考事新了结,考文武试亦甫毕,年内为日无几,距封印只五日,伊广西交界,钱粮紧要,势不能不去,恐难分身,祈酌量另委。”府尊委予兼理文已发行,即时追回,道台亦归。时斋又荐孔皆,府尊谓然,道台亦乐得顺水推舟,详两院、两司,实说谓杜令不克兼顾,各县相去太远,此外无可委者,惟经厅某某,虽与新例有碍,但时值封篆,无日行公事,不过令其前往护印数日以资弹压,代拆代行而已。孔皆说此甚得意,到底过县印数(月),封、开印信、迎春等事何等体面,伊老太太七十一岁矣,为之作一生日,虽绅士到者无多,不能得利,亦为体面。又雷达夫尚有二场武考未覆,孔皆接覆,亦闻得利,是亦可矣,无怪得意。伊又云初三祀文昌帝君,予恐不能赶回,请学官代主祭可也。初九为丁日,仲丁释菜,祀先师,迩时约可回县。
初二日庚辰原书 468 页
阴,晴,大东南风。
四更开船,辰正抵三水,甫出河口,即遇藩司郭毓翁座船,旗上大书“前任广东布政使司”,乘风扬帆飞驶。予坐巡船亦扬帆飞追,刻许即赶到,上手本禀见。门上大索门包各费,予座船已距数里之远,空身下巡船前行,并无一钱,伊等此去不回,又不可后补,幸值方伯在舱内由帘看见,询何处来者,答新署四会某令,立时自出前舱请见。进见久谈,无非谈青蛇冠冕,瞩予勉为循吏。自心无愧,一切听之,至于穷通利达,乃有一定,非人力所能经营。又谓:“四会不过苦,但民情和易易治,暂时藏拙,知你广宁为难,故速调开四会之缺,只可作教官一样做法方得。”又云:“抚台此行民情如是,罢官胜于荣任,扼之者能无愧死。将军亦悔,谈及我实不知有如是德政,悔何可言。本来初到仅见一面,草草之间不及备悉,是亦解嘲而已。一日将军轿过。一路皆列祖饯①,军民堵塞,舆不得进。四面戟手大,亦只可作不见不闻而已。”予禀询此番何往?方伯云:“往回家去,本来宦情甚淡,正可借此歇手,官真不易作。予本须无一茎白者,去岁作藩台一年,白了无数,现在与抚台同行至湖南,又由湖北回家,惟闻捻匪飘忽无踪,出没靡定,恐家乡波及,或者为此晋京作避贼计。”又询:“近年屡逢覃恩,加级必多,谕中准抵销字样,可否抵销?”方伯谓:①祖饯:古代为远行者举办的送行祭祀与宴会。后世通常只有宴会。“部议作私罪①不准抵销。”又谓见过抚台否?答未见。又云:“昨日住佛山,今日必住三水,正可迎见。”谈毕珍重数语送出。门上辈又来噪,实在无有,这是无可奈何,非吝啬也。伊门房说:“你们要见抚台,非有门包及各费断不能见。”后在三水打听,固有其说。抚台向来不准要门包等项,后知仍然不收,一说送礼者收,亦未必然。今之巡捕等官,仍自省送来者,若谓抚台未知,伊等必不敢,或者抚台意已去,此巡捕向来不受分文,今以此酬之,亦或然耳。
回舟至座船处已有五六里江面矣,仍回至三水河口盐厘厂对河泊,坐盼一日,抚台船竟无音耗,其又为绅民羁留住乎?闻三水彭公亦在官厅等候一日。
初三日辛巳原书 469 页
阴,晴,风少杀,仍不止。
早着家人差拜三水彭公、水师参戎黄名镇湘及厘局委员,诸君均有回片来。彭名君谷号贻峰,厘局委员王伯良、李荆门。已初抚台座船两号到,一号会客,余船如蚁,但见风飘栀旗而已。座船上旗号“降调广东巡抚部院额哲尔巴图鲁”,以下风卷不可见矣。藩台用“前任”,抚台用“降调”,亦无怪其牢骚也。禀见时见藩台戴水晶顶,抚台戴明蓝顶②。藩台昨言“中丞如此待人,真是仁至义尽,不料人如此待他,恩将仇报,一刀两个。中丞非容易涛升此位,真乃终身之恨”云云,事可知矣。码头
私罪:清朝官吏处分有私罪、公罪之分。私罪指因私犯罪犯错,公罪
指办理公务过失犯罪犯错。公罪可用加级等奖励抵消,私罪则不
可以。
水晶顶、明蓝顶:清朝五品官官帽顶珠为水晶、三品官官帽顶珠为蓝2
宝石。上绅士设饯不下十台,鞭炮如雷,公送一细额,上书“郁黍召棠”①四字,此约是三水绅士的。船上万民伞有六七件。沿途送者,只省中闻共七十余柄。先三水令彭谒见,次本地绅士分两班见,予上手本,绅士送出即进谒。首问四会离此多远?答九十余里。几时来此,何日接印?答:“廿六饶令接印,廿七动身,廿九到四会,初一接印,即下船来此,初二早到此,见藩台座船扬帆前驶,当换巡船赶上谒见。”问藩台过去乎?对:“已过去,昨日赶三四里江面得见,时不过九点钟。”又谓:“昨本可泊此,因阻于浅,为此耽搁。”问饶令来乎?答:“亦拟来送,△△廿九日已专差知会,今日必可到。”抚台谓伊本说在此送予,遂问周友元何往?答以在家。即言:“此案去秋予叫你上来时审结了事,将周友元等交你带回,总说是你求下来的,令若辈稍知感激。又周友元虽革,并未出奏,常常大庭言之留与杜令开复,此好人亦留与你做,如此可无闹考之事,不知中堂何意一定不允,定要复审。后来予已被劾,不便出主意,亦恐呼唤不灵,此种案件只可办一半,予意总以了结为是。某人是立意要收拾你的,予立意不肯,人家官作得好好的,如何撤他?伊虽有刀,不能杀人,但心中究不舒服的。目下予去后,省中乱如蓬麻,此时为你计,不是升官发财时候,亦不要力求升官发财,只有安安顿顿作此官行此事,不求好亦不求不好,不可有瑕疵落在人手。我调你四会,明知四会苦于广宁,然深悉你在广宁,绅士刁健如此,必多肘,适四会出缺,饶令去年在新宁,为曹冲事,予亦在彼办理,兵差赔累不轻,人亦稳稳实
郁黍召棠:均为歌颂官吏惠民政绩的典故。“郁黍”典出《诗经·曹
风·下泉》“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四国有王,邹伯劳之。”郁伯,
周文王庶子,有政绩。“召棠”典出《诗经·召南·甘棠》,周初召
伯巡行乡邑,曾在甘棠树下决狱治事,民心悦服。实,实不失读书人本色,许他调一优缺。本要予伊四会,为四会缺甚中中,又思你广宁不宜,故如此调停。”“即如你闹考前后禀甚好,前半叙事,中间自己认错,后半为之乞恩,如此官而犹云不好,此邦之人真不(可》与言矣。”中丞又云:“我批语十分严厉,令他知畏,又将你轻轻带一句,如果办理不善,亦应查办,足见我无私意,令彼心服。这是两面俱到也。”后制台批下,只说绅士一边,竞无一语及予矣。又问二缺出息究竟如何?答:“四会一年呆出息有三千金,一切办公办私用度都从此出,广宁可计万金,若无意外事,安静平平过,可稍余羡,否则亦可持平,如△△者,不能无亏累矣。”中丞言:“既如是,我此去定见王藩台,我面托他调剂你就是。再惠、潮、韶、肇、南、罗等府、州减粮之奏部议已准矣。”当端茶,言:“甫经接印,必有公事,可即回去,何必远送?后会有期,就此分手,将来再同事未可知也。”叩别而出。
拜会彭贻峰,以在署广粮分府余蓉初船上,号房即去告知,予在官厅坐候,见一官,询知系三水捕厅,扬州人,五十余岁,忘其姓,仅记得号卓亭。予以太熟,嘱卓亭转致贻峰:“不克久候,别无要言,只为顺便拜见,无要言面谈也。”即出,又片拜黄参将。回船风顺即开,探得郭本府在省送抚台至佛山,不知何往,大约又回省去。道台在省送行,闻已回肇,此次不来此送,想抚台辞之。谓本府由省送至佛山,误也,本未上省,道台亦未回肇。新太尊五芗翁闻在省定初八日接印,禀见抚台未见,盖于抚台未卸事前委者均见,以后委者不见也。巡捕王崧松山。在船,伊云无须呈履历,文武巡捕随来四人,送出省仍回,此次门包仍不收。一说送礼者收门包。有值堂号房等索小费,梁桂有兄在院值堂,再三来恳,允与之,共计四两余。
本道既不在此,旧府尊已去,新府尊尚未来,上府徒跑一趟,且作后图。将来省、府一趟均去,岂不省事!遂驶风归。随从二船落后赶不上,巡船甚速,日落时候同抵县南门,即上公馆。
甫抵南门等轿马、伞扇、执事人等,忽见梢灯“广宁县正堂”船来,大声问:“杜大老爷船回否?”应之,乃饶柳夫,将船拢来过船,道及已在西门小泊,持帖入衙门问归否并询抚台信息,予谓:“亦乍归,今日午初抚台抵三水,午正前后谒见,未初开船,大顺风故归速。抚台问及饶令来否,予答以必来,彼此曾相约同来谒见,因相距百余里,廿九日已专飞足去知会,今日必可到。抚台又说此人亦稳实有余,在省曾说在三水再见,故知其必来也。既如此说,柳翁必须飞赶上去,今日看光景要开船,明日必在清远,紧赶一程,到清远必可见矣。”柳夫闻此急急过船开驶而去。
看省报红单。德庆州候令冯镛署,清远候令郑晓如署,遂溪候令黄恩贵署。清远宋西堂本早求卸,遂溪承心如本早有撤信,今果然。同时选出来者,惟有予矣,亦调次缺矣。恩平新任姓柳,正月十九日在省起程。
潮防分府候丞唐泰澜署,东莞县委俞谦之署,博罗县委琨桂峰署,二人亦得缺矣。东莞杨先荣本补香山,终不到任,本缺选三水,由三水调署东莞也。
广宁新置巡船报销已议准,自应派三成,余留摊。
此缺呈戳九个:承发周德,礼房赖文,刑房吕承,吏房吕牲,工房陆艺,号房吴芳,传供陆先、萧安,礼生吕芳。共戳钱五百八十文,缴内二百七十文。内上房一百五十文,众爷们钱一百廿文,内又分派门上四十二文,印上卅文,跟班上廿八文,门三小十二文,印三小八文。
初四日壬午原书 472 页
阴。
腹泻即止。昨晚予归后,捕厅来票安,南津司巡检左少岩亦来呈履历,辞以甫回有事不见,履历免呈。又知沈孔皆已封船将行,先送去一席,早晨出公馆,先拜沈孔皆知蔡守备一早上省,不去拜。并送行,遂回衙门,顺回拜左巡司。进署,捕厅、巡司均来禀见,左仍呈履历,询知左号少岩,曾在河南,与孙杉六兄弟相识,鹤汀少府亦认识。正谈间,黄史广文亦来共坐,一茶去。城守千总李辉川来,广宁牛卡汛外委刘弼臣亦来,均见即去。下午仍回公馆。
李芳密来一信,谓前事毫无影响,势必同道人设计迫之使去。伊信中甚悔此去,然予亦决不用之也。赵荣密呈一禀,李芳既去,廖成妄作威福,嗜财如命,即如卸事时省释人犯一事,伊必有所得始为之禀释,予迩时心中事多,亦烛奸谋,无暇破之,不过时时严催,有数事不遂其欲,交印日欧机事之闹,亦伊讹财有以致之。此人予独赏独拔,不料以在先毫无面目、口舌之人,一朝得志,妄自尊大,同事视如无有,书差任意叱,而又不能自洁,公事又复蕨预,诸凡生疏,与派钱粮之萧荣同一失眼。萧荣亦为稳实用之,但稳实实是有余,不过无才干而已。初一日各行差使已派定,今复略改。沈孔皆与道宪荐来之汪泰派与廖成同办稿案,毋分彼此,和衷共济。萧荣仍管钱粮,魏荣副之。魏荣一味巴结公事,不染丝毫是非,为仆从中第一流人物,予自到广只赏识得此人,故此派差独多,以杂务门上兼带扒船、派伊稿案,力辞力求无此才绪。总管监羁又兼查夜,力将监羁、查夜面辞,谓监羁任重而杂务事烦,恐一时照顾不到,反致误事,不如专责成现派专管之祝升、王伦二人,查夜让与魏青,当允之。魏荣、魏青仍管杂务,马玉、梁升仍管粮站,马玉兼带壮勇。此地壮勇十名,系东门大街各铺出资雇募,一切各铺供给,官不预闻。巡船一只、勇十名亦各铺雇募供给,与官无涉,惟任官使用。两差均各来求,想各铺于带勇带船之爷们尚有赠贻,故均以为佳差也。签印稿案派赵荣一人管理,林高值堂兼用印,黄详前任书启,予留之。以书启兼帮用印,邹敏以值堂帮书启,窦升以值堂兼帮杂务,周荣仍在门上并钱粮上挂名,祝升、单正、梁桂仍在值堂上挂名,马玉、梁升、李福仍派管粮站,此地除县征外,上路坐站常驻塔望,地方最热闹,重大行站或设下茅、泾口等处不定。此处派马玉、梁升去管。下路坐站常驻大沙塔塑距县约五六十里,大沙约三十里。次于塔望行站,逢旺月始设,或黄冈、罗湖不等,此处派金十四爷同李福去管。又一处名白,不过偶然一去,粮亦微乎其微,不去亦不定。派窦升兼管帐房,四、八老爷,二、四少爷,四舅老爷总管城乡各处粮站,随时抽身往查。所有坐站之师爷、家人来往船轿、逐日饭食与广宁不同,房书一概不管,惟每油串①一张归师爷、家人们银四分。再此处每日外间送内署家人摊馆、妓馆规计可三元,每夜查街每桌摊规银二钱,共四桌计八钱。派查街者魏青、窦升、单正、祝升、梁桂、陆安、周荣、潘升、刘芳九人,挂名者梁升、李福、陈芳、王纶、何安、邓保、王甲、韩珊八人,每日九人轮流出查,将半数划与挂名者派分。
又门上空挂名者赵圭、木。钱贞、木。余壹、金。签印上空挂名者孙汶、丝。李泉、丝。王山、少三。外班空挂名者王甲、旺。韩珊、姑。樊彩、茂口纹乳。梅秀、桐绣乳。圭、贞、汶、泉、山、壹又钱粮上挂名,王甲、韩珊又查夜上挂名,粮站上则圭、贞、汶、泉、山、甲、珊、樊彩、梅秀均挂名。②无余壹,此即金十四也。汪泰不敢居门稿之名,又熟悉签稿事宜,求与赵荣对换,小樵转言。又为恐廖成夺其权,视之,更不敢进来办事。予嘱小樵将赵荣叫人内,问伊愿否,赵
油串:似为收到部分钱粮后发给的临时收据。①
此处分配县衙所得陋规挂名者多为家乡有关系的人,如杜风治女的乳②
母、亲属等,他们并未来广东。本与廖不合,更难同事,赵力辞。小樵劝之,又经予开导始允。初六晚下条,赵荣改派门稿,与廖成同办。汪泰改派签稿。廖成在羁所当差时,人甚安顿,毫无口舌。予拔充门稿,似乎独赏,乃当门上后顿改前辙,可云失眼。伊自以为其大无比,书差开口即骂,三小动手即打,性情暴戾,无甚才绪,公事又生,又嗜财如命,无钱不要,不怕罪害,已纳一妾,今又要纳一妾,何物奴才,忘其所以,不便挥之使去,前用汪泰,继用赵荣,实以夺其权也。
初五日癸未原书 475 页
阴,极冷,可御中毛,连日真热极,本南风,骤转西北,故冷耳,夜雨。
黎明起行香,先恭诣至圣庙、文昌宫、天后宫、关圣庙、城隍庙、真武庙、五显庙、包公祠,署内财神庙、司命、灶君前均行礼,就此进衙,暂住花厅对过帐房,紧催上房收拾完毕,定于初八日太太及眷属等进署。早饭后拜绅士,掌教绥江书院黄雪堂赴高要去,本高要人;吴大献会试去,黄翰华亦在省。惟拜吴寿昌,谈久之,系附贡出身,捐员外,同治元年在京户部陕西司行走,三年归,其弟在上海开洋行。街正徐造及盐商处均递一片,又拜厘局委员孙寿卿,坐谈久之。郭吟舫上省去。
昨省中黄俊单来,云蒋中丞楚勇四千余名,前月委徐文秀带回湖南,闻过乐昌索抢饷银,乘机叛乱。副将曹魁甲,又一刘姓已遇害,有无围城尚无实信,只闻蒋大人现令崔巡捕回省请军火、军饷前往剿办云云。今日寿卿谈及,有中堂已调郑心泉肇协前往剿办,则此信已确矣,如果酿成大事,则蒋中丞又多一事耳。
灯下手书一函与又庵,实贴帐房。未发。为此缺瘠苦著名,量人为出尚恐赔累多多,时时以敛省为念,庶或少些。子侄辈不知艰难,妄支钱文,或作衣或置物,此后必须告予知道,如必不可少者,予亦不忍却之,有予亲笔字条盖用看稿图章方可付与。或予不在家,亦要内子手条,盖用图记始付,将条留存备查,如或私付,予五日至帐房一查帐,一文不认,吾棣自行赔贴弥补云云。阿桢习气更深,更宜警戒,身上鲜明,何以有此想?必舅舅、表兄私与做的,既往不追,此后要作衣等事,凛予知后付条办理,实贴帐房,不准扯毁。
初六日甲申原书 476 页
阴。
查监,委捕厅诣狱神前行礼,予亲诣点视。监犯十七名,每名赏钱五十文。又诣羁所看视,共收押犯卅余名。又有土地祠,即值日馆也,亦收十余名。并拜捕厅进去,谈及家有继母,兹惟一妾,其妻遭发逆乱时殉节。即回署,捕厅即来谢步缴帖。
厘局孙寿卿来谢步拜会,见之。绅士吴仁山亦来,亦见之。
昨见红单,本道三月初七生日,于月之初五日在省启行回肇。本府在三水送抚台,亦系初三日,予在彼如何未见?大约因抚台座船阻浅,初二晚不到三水,府尊迎上禀见之后即回府,故三水码头未闻有肇庆太守船只也。今日见督宪兼署巡抚札文内有一条:奉上谕:“降调广东巡抚蒋△△本日已加恩以按察使候补发往左军营差遣矣,即速赴陕西,毋稍延缓等因。钦此。”蒋抚台本降二级调用,以桌司用则是降一级调用矣,盖巡抚与藩台同为从二品,降一级即臭台故也。前日所见帽顶看去似暗蓝而有亮光,想是明蓝,误看作涅蓝耳。
《小仓山房诗集》:随园①堂弟香亭守端往省之住晚香堂,有老树数株,上栖无数鹭,啾唧不休,颇搅清梦。予在广宁未见此物,今来四会,署中老树五株,参天匝地,栖鸟甚多,只此鹭即不少,然细看之,其类不一,土人皆呼为鹤。鹤如是贱乎!并且非鹤,大抵皆鹭鹭、麻鸥之流,皆水鸟也。学宫
随园:袁枚。①前更,其在衙门树上者,书吏谓官卸事去亦去,新官来始来,以为灵物,不肯惊之。至于喜鹊、鸪、四喜,飞鸣不一,亦足怡情。
衙署宽,民情良善,下人出息均可。调此各样俱胜,各人俱好,惟予较广宁吃亏远甚。此缺劣于宁邑,每年钱粮、兵米上稍有赢余约计三千金,一切公私缴用均自此出,一西席、一厨房二事,非有二千五六百金不可,赔累定矣。宁邑岁人赢余可及万金尚不敷用,况此地乎。税契尚可,被雷、沈二公两次搜括约七八万两契价,殆尽矣。
初七日乙酉原书 477 页
阴,晴。
孝淑睿皇后①忌辰。
韶府何石斋太守荐仆杨青持函前来,不得不留,复函道及“署邑瘠苦,远逊宁邑,新正裁减仆从过半,前荐常禄,人甚稳实可用,亦以势难赡养,给与盘费善言遣之令去。兹又蒙荐杨青,已留用,各项差事俱经派定,日后再行量材器使”云云。
初八日丙戌原书 477 页
阴,晴,夜小雨渐大,彻宵不休。
已刻太太进署,官眷俱进署。扒船梢官郑同盛及厘局扒船官寿安龙来拜,见之。寿号云阶,自言余姚人,与予自上海同坐“苏那打”轮船至香港,予见面忆伊即在予旁绳堆上搭高铺,与二老妇带一小女孩同在绳堆上,迩时只询知伊来投抚辕者。其人颇本分,不染营兵习气,大约亦千总也,年三十余。同荐一仆,云自闽藩周公开锡处来,名忘之矣。予辞以缺苦人多,允为转荐,二人去,当叫签押将此仆作函荐与署东莞俞谦之处。①孝淑睿皇后:清仁宗皇后。再雷任荐下之仆甚多,予安能全收?亦谕签押酌量数人转荐俞谦(之)及博罗琨桂峰处。
饶柳夫见抚台回,船泊城外,云昨夜写信至天明,尚未起。予令号房持片送《广宁县志》与之,询知赶至清远见着,藩台亦见,以无甚语言,下午开船去。
十一房、三班、门号房、军犯、壮勇大点卯。三班每班总役六人,又一都总伍元,即皂班总役。头役每班约有四五十人,较广宁更多。前来迎接,每班总役只三人,余未到。书办不多,每房一典吏、一书办而已。军犯六名。傍晚大堂收呈词共廿一件,当堂补三件。
上房粗粗收拾,少有眉目,晚进上房住。
夜雨,农田亦待泽孔殷矣。
初九日丁亥原书 478 页
阴,夜又雨,五更初点约四点钟雨止。
今日恭行释菜礼,祀至圣先师、先贤、先儒,教官来请即去,陪祀者二黄正副广文。正教先祭。崇圣祠李辉川把戎、谢鹤汀少尉也,行三敬礼与广宁略同。礼毕大汗衣,黄纪石、谢捕厅又祀乡贤、贤良祠及魁星尊神毕,回署,天犹未明。大堂外收一拦舆,进内仍睡,亦渐明矣。
午初起,饭后出署阅城,径出东门绕城行,进北门,过西门,经署前至南门,过文明门仍至东门止,由翰伯衙回署。又有一拦舆呈,以无戳,又系抱告,不收。
偕四兄、又庵在衙后园地散步,署中大榕树五株,斑驳离奇,数百年物也。其树有周身如根细条蟠绕,无有正干者,有一枝自下长上,其粗已如斗矣。两头皆附于树而无痕迹者,奇观哉!有五树将军祠,宜其灵矣。
明日开征。为韶、惠、潮、肇、南、罗府、州减收米石,抚宪早经札谕:未奉部中议准明文,不得不照旧征收,未便出示。下一朱谕,谕仓房书吏:“未奉一俟议准文到,即与各州县一体遵行办理,未便事先更张”云云。再,原札谓自同治七年正月初一日以前未完旧欠仍照旧章,不准牵混。
初十日戊子原书 479 页
阴,雨。
黎明诣东门外凤山堂庙中借地祀社稷神祗,陪祀千总、捕厅二人,教官不到。又同诣南门外东岳庙中借地祀山川、风云雷雨、城隍尊神,人城署前包公祠祀包公,署内祀土地神毕,回内正七点钟。
未刻开征,出大堂拜平①坐堂收征,赏首先完粮者银牌一面、花红二事。
收到甘语樵谢送贯信一函。
虎门分府方中代理,高州分府许延毂代理,虎门前山分府桂芬调署潮粮,卸普宁双禄署前山,澄海缺潮粮徐咏韶署,茂名德玉赴任,石城伊绍鉴回任,新会委吴川县姜光耀署,方星槎不知如何,花县委徐宝符署。
佛山分府委署广粮余祚馨署,候丞方功惠署广粮。
学宪胡十三日起程赴肇庆开考。
十一日己丑原书 479 页
阴,雨。
伤风病,怕冷。辰刻石狗江都司来拜,定要见,有面说话,辞之不获,起见之。为乐昌湖南勇滋事,制台派郑协台去办,协台带江同去,故来告知。并言前有三犯送来,都姓江,系伊拜平:向衙署内征收时称银两重量的衡器行礼,是州县正式开征钱粮
的一种礼仪。本家公送,向不安分,内为头一人宜严办;又言石狗尚留勇数十,如有事尽可调用,即去。予一日不快,闷卧一日,不出上房门,至晚少可食粥。
十二日庚寅原书 480 页
阴,雨。
病小可,食饭少许。
十三日辛卯原书 480 页
阴。
五更一点起,诣文昌帝君庙恭祀,李、谢陪祀,学官惟黄史到,询知准于今日上府。
府报到,知新太尊五芗翁于初八日由高州来,改期十三日接印,盖为郭太尊文府试尚未毕。广宁、四会等县已出大案,广宁案首杨承耀,第二严文杰,第三周学熊,第四黄尔镰,十名共留五人,陈椿洲在第七,其余杨承猷在十九,薛廿三,黄荫槐廿四,罗凤池廿五,陈应蕙卅名。查四会雷取十名,府案只留三名,县案首黄启心在第三名。
郑心泉已赴办叛勇去,打听得道宪二十外赴鹤山,实任高要井钟丹已到肇,不接印,先上省。
昨日下谕,谕门房因二稿案旧者妒新,事有肘,专责成赵荣一人,如有误,惟门印、稿案二人是问。廖成令其坐食,不必管事,微道其尚意气、嗜钱财、不以公事为重,令其自愧。今早前来告假,任其去。此地有区二者,向不安分,专在肇郡各衙门钻营摆弄,无恶不作,害人已多。廖成向与相识,此番来此,听其言思于摊上加规矩,以家用使女赠与廖成为妾。伊广宁濒交印欧机之事,实为要钱太过弄坏,犹不知俊,尚思妄为,甚矣人之难知也。此人若不令去,恐多事方始耳。
署中下人每日摊规每摊三元,每日约四五间不等,家人所靠在此,同城文武官及滥绅、土棍吃此亦不少,惟县官向来一尘不染,亦有暗中划取者。思欲革之,习重难返,且舍此文武官均无可靠,家人争多较少,纷纷效尤,为派定公分。
下午讯江五湖、江胜带三犯,即江都司之本家拘到抢犯也,刑讯尚未吐实。
收呈十四件,上午前呈,批发。末一禀即初十日首先纳粮之老者,忘其名,禀中言向来完粮规例,去岁黎任在时曾经联控勒石,兹有应纳银米条银,已收米银,仓房勒索过重不肯收云云。予慰之,允为即时吩咐出去,令收银两,不必当堂缴,发还仍向房去完可也。当谕萧荣,令伤仓房照石刻收兑。
十四日壬辰原书 481 页
阴,夜雨,冷。
黎明至天后宫恭祀,把总、捕厅陪祀,又诣东岳庙借地向大门外恭祀前明名宦谈都毕回署。所祀谈都,相呼如此,礼房呈单亦此二字,第知为都御史而已,及见神牌上书“明御史中丞谈公讳恺、王公讳”,又一参政、一同知、一知县,又两知县附祀,均忘姓名。回署细思,忽忆《广宁县志》:明嘉靖三十六年森洞一带土匪占据,时出抄掠,恃险负,官军莫之谁何,其中称王者不一,寨亦甚多,互相联结,故至今以寨名村者多,与官军为敌。先总督广东都察院副都御史谈督兵捣剿,未卒事去,王公继之,遂平,略其地置汛。查察宁地先是尽属四会辖,而森洞山野荒僻,不识王法,县令鞭长莫及,遂割四会地设广宁县。则是谈、王二公之祭应在广宁,以臆度之,设祀报功之时或宁邑犹未设,即设矣诸凡草创,未暇及此,故祀于四会,因循未改,遂沿故事,未可知耳。
周因伊子荣贵差使简薄,颇闻后言①,大施辱,母子均驱逐。其子多外务,以乃母故勉用,减其差事,盖微警之。胆敢不知自足,自取大辱。次日众家人来求,予作罢论,亦念其十余年娄宜人用人也。
今日桢儿、来孙读书起,桢儿仍请四哥看教,定一课程粘壁。
广宁省委提陈应星、周友元之委员洪公名需,闽人。前日已过去,今日又府委文武二小官催府米,亦来禀候,付船价费三钱而去。闻饶柳夫一贫如洗,初莅无资,捕厅张国恩为之拉拢,借到陈应星二百两、江汝舟五百两,江完粮在即无碍,陈之借与大有深意。洪公既去,吾恐柳夫棘手,此案不好办矣。又闻此时民人差役,同声谓来官是去官好矣。②予在彼一年,贫民、居户、店铺及几个安分绅士,本不谓予不好,且有谓官如是亦已矣,何陈应星等闹之,令不安而调去也?
十五日癸巳原书 482 页
阴雨不止,浙沥至次日天明。
黎明照例行香,先诣至圣庙、文昌庙、武庙,次诣城隍庙、包公祠,回署又诣土地祠、灶君、仓神前行香毕,定每月初一日拜香火堂,十五免礼,又为进署祀神,在上房。下午在花厅设祭一桌祀达夫同年,雨香附祀,并祀地主众鬼,予亲行礼,又祭祖并补作先何太恭人二月初四日讳辰。晚在花厅办进署贺筵,请顾、诸二先生,并大享众家人。
十六日甲午原书 482 页
辰刻雨止,阴。
得省报,新藩司王初七日行抵韶关,计期十四五日到省。
后言:此处指背后埋怨责备。1
日记原文如此。②
花县缺改委齐同浩署,原委徐宝符契之。改委署乐昌,乐昌署令郑庆辉想为楚勇滋事撤矣。藩库厅刘蕃锡回本任。
王道宪三月初七日生日,瑞中堂三月廿九生日。
坐省信谓乐昌楚勇抢劫闹事,现已四散不知所往。
接到陶珠航信,在京候选,因疯病回南,现病已愈,选期尚早,思捐分发,恳借一二百金。伊子燮在省濠[豪]贤街大夫第住,作函复以无有,带交其子。
托小樵刊刻抵宁通谕告示已竣,省中带来,连板寄到,共印二百张。
一日不出上房,作始莅四会告示,统计三千余言,将刊刷莅宁通示粘后发四十八铺及衙门照墙、五城门、学宫前、南门外、万寿宫前、东门外大街、北门外大街张贴,责成十一房写,限五日全缴,诸托小樵在署经理。晚蔡总爷归送来薄脆二坛,持帖往谢。
发福建学院邵汴生一,予自作数(语)附一红单递去,托其星、补①处有事。
十七日乙未原书 483 页
晴,夜阴。
五更诣西门恭祀关圣武帝君,蔡总爷亦预祭。至小樵处将告示托之,未刻启行回拜蔡守备,有面谈语,请见,进去谈及:“此地有草塘名口墟,每年有人领管,价值不轻。约可至七八数。雷任时为门口朦蔽,私人腰,此缺窘苦,此又非赃污,应归官者,何不可取?否则仅靠钱粮羡余可三千金,若大缴用有不亏乎!又闻雷任时领此草塘,门上味良逛上,仅予官二十四元,星、补:指候任广东巡抚李福泰(星衢)与候任广东布政使王凯泰D
(补帆)。可云狠矣,今切不可为所偷漏也。”予甚感之,即谢之。又道及改西门,予谓:“请即与吴仁山诸绅及同官商定,予归即举办。”剑池又谓:“此必要拣日,必要与正印官八字相合,省城西门有专门拣日之某某,此去可令抹一日,封一元与之即可办矣。”剑池又言:“顷兵丁与贵差拿获滋扰摊馆之滥仔①数人,余俱逸去,请严办示。”予允之,即出。复回署告知小樵,泾口墟草塘一事嘱其留意,前日有人为草塘事冒名一人改充上控,下札饰查此件。沈任时令充,云费七百金,既有告发,必有纰缪,已令门上详查酌办。两事均托小樵留意,又告两兄、又庵知之,并嘱常至蔡处走走。蔡又有言,如门上不能查办,伊肯代为出力。蔡不比饶之滑,甚为予留心办事,人有情于我,我岂漠然乎?前者郑协来宁,因蔡失于迎候,大施申斥,甚不合意,又为饶所倾,时时道及,有蹈瑕之意。予时闻协台提及,力为剖解,切勿介意,且言人亦无他,安敢于上司前失礼?当面言非一次。协台与饶、刘武弃常说杜公为何为蔡说情,其实予与蔡不过两面,毫无交谊,协台挑其过失,蔡亦未曾托予,得方便处且方便,乐得为人解说,故蔡感予耳。又吩咐门上。本派汪泰随上省、府,继因赵荣求府中有事愿随往,署中一切交汪泰暂代。汪泰,新拿到之滥匪,瞩捕厅重责号。
今早东门外地保禀称,东门住户陈姓有婢女三人,昨晚互以发辫相结拉投河中淹毙,不知何故。其主人兄弟上府考试,家中妇女俱不知其事,已为棺,地保不敢不报。予谓不必批示,准其埋可也,即予泊船之上游。署中部署毕,又出署下舟即开,水大由大沙行少近,晚泊大沙。
舟中忽忆前二本日记面题“绥江日记”,予初以为广宁河
滥仔:又称烂仔。粤语指不务正业、时作违法行为的青年,大致为流
氓地痞之类。名绥江也。嗣考县志,始知自四会至广宁一带,水均名绥江,则是绥江二字会、宁二邑共之。顷莅四会见书院名“绥江”乃又知“绥江”二字专指四会而言,广宁虽亦可用,而不能专指为绥江,前题日记之误,谅亦有数在其中,若为予将署四会而先兆也者。去夏唔雷达夫,为言四会民风醇朴,讼狱稀疏,官不必下乡催征,而征收之数年多一年,心甚羡之,归与小樵言及喷喷不已。小樵语琨桂峰:“我们老东只要听得何处不用官亲身下乡坐催钱粮,羡慕不胜,则广宁之创巨痛深可知。”小樵之语桂峰,为予言之。今权四会,岂非天从人愿?前者早已心动向往,未始非一定之数也。惟予向平累重①,出京来此年余,旧通未讫,众口,日用非轻。广宁一年尚有亏空,四会岂可久居?曾与莲公言之,汴生、叔云诸同年处亦略言其难,凡事由天,惟有矢志勤廉,自安义命,且自谨守,再图量移。
十八日丙申原书 485 页
又阴雨又冷。
小顺风行上水,昨日顺水。五更即开行,一日小雨霏霏,两岸烟云屋树,水远山遥,绝妙画景,其霏微淡远之致,虽名手不能绘也。日落时抵肇庆城外,坐府家人伍忠来,探得新太尊五十三接印,文武考事仍归郭太尊办理,现寓昆宫保生祠,郭太尊尚在署。又闻五翁近患咯血症,不甚见客,新经厅戴号竹亭,沈孔皆上省未回,旧府尊刑席鲁小亭名肇乾,兼办道署事,亦雨翁门下也。新府刑席吴咏帆名桢,行一,钱席仍汪芙生,名琮,行二。
向平累重:东汉隐士向长(字子平),待子女婚嫁既毕,乃漫游五岳D
名山,后不知所终,见《后汉书·逸民传·向长》。后以“向平之
累”指子女嫁娶之事。
十九日丁酉原书 486 页
阴。
早起上舆进城,先拜郑时斋,因今日学宪岁试生员,府尊委首县点名,四更即去,甫回甫睡,未便惊动。即去谒新太尊五芗翁,见询数语,即若恍然,问:“我们曾在何处见过?”对谓:“前岁九月到省,在省屡谒未见,在官厅曾见数次。”芗翁谓此乃予未署潮州之先,说及病体,较前面上减色否?对谓略减,亦不在看得出。又谓:“在高初患咯血症,接到札委又迟一时,因病又不克行。高州至此,两次由陆,两次由水,带病从征,更觉狼狈,到此静养数日,略见效验。”又言:“四会此缺极苦,肇属高明、四会最为瘠苦。”芗翁州县起家,州县及民间利弊无不周悉,性情和易,以夷人人城①为所羁摩,令其屈服,必不肯从,反大声叱骂,将所坐矮凳掷之,夷人亦无如何放回,以是畏而恶;潮州之不久,亦为夷人不愿伊在彼,性和易而又严厉,不肯迁就故也。临送出问:“有事耽搁否?如无事,随便可以归矣。”听此言,二次往必不见矣。后郑时斋说伊亦仅一面,皆谓予去必不见,今得见亦病体稍矣。再谒旧太守郭谷斋先生,更觉谦和,先谕不必递履历,见后先谈去冬在省,言:,“大峰并无轩轻,且有看起意,中峰、左司十分器重,惟右司②胸怀不愤,别的无可说,只挑饰禀中字句,谓是书呆子,公事不特不懂,且不留神,一味由朋友乱说乱写,如何使得?窥在意犹为初次密方伯而不伊,又为方(伯)相待太优,抚台亦格外垂青,更深醋意。我们相好并无他言相赠,以后公牍总须留神,何苦授人以挑伤之柄?且切不
夷人人城:指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英法联军曾占据广东省城。②大峰、中峰、左司、右司:分别指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可长,词简而明达意而止。言尽于此,更为要紧。”太守从未谋面,闻其十分器重,对人总言某某是好官,闹考之事本应伊来,伊因夫人故,道台代来。太守言:“我辈读书人出门作官,为人欺负如是,此不严办何以为治?鄙意径请臭司下临,当时严办,正几人法才可压服人心以戒尤效云云。迩日在桌司前亦竭力保举,谓某令一清如洗,办事认真,洵是好官。臭司无有他言,惟言既为其上司,可戒之下次勿冒味措词而已。”又道及:“予已交印,本可无事,为五太尊病未全愈,学宪在此,不得不为之代劳。文试均毕,惟阳江未齐,即日亦到可考闻阳江仍改县照旧,伊之误考者为改直州又未定,各怀迟疑观望心耳。明日武场开考,一面考武,一面兼试阳江,学宪已开考,迟不下去矣。”又言:“严文杰文理不特为广宁第一通,肇属亦可推第一人,皆有出人,伊每题有一题作法、主意,迥非率尔操者,真有法眼。向闻高要、鹤山文风佳,竟拣不出如严文杰一人,此人必要中的。鹤山不知何故更不佳,府案首杨承耀亦可,要及严尚早也。”禀知严、杨及冯毓清皆前学宪备取之卷,所见略同,可云有目共赏。谷翁年三十略多,已未举人,乙卯优贡,尽先补用道,吾浙大公祖①也。太尊云初二日在三水下游送抚台,一见即归。送出将轿请进二堂,必要看上轿,且言此与公馆一样,只得勉从而出。
往谒道宪,此番上省为闹考事,中堂无别说,必要提人严办,伤司具稿先行奏革,各宪均无异词。惟署臭蒋雅不欲办,道台与谈:“某令并无办理不善,向来洁已爱民,办事认真,只为太认真,因此缺尚可将就,不受意外一钱,不事外一情,大公祖:绅士对知府以上官员的尊称。郭式昌本为浙江知府,由蒋益1
澧随带来粤。向来出人衙门绅士因之绝迹,是以渐渐不悦,以致不和。予虽有同乡兼有世戚之谊,查办之禀句句从实,毫无一字虚饰。臭台谓:“某令作官清勤,予亦深知,但作官不但清而已也,亦要懂得公事,如此办事任性,出语唐突,总为‘一官如寄,何足重轻’。岂可乎?足下既与同乡,又兼世戚谊,不妨开心见胆老实告之:从此公渎须要留心,不可任朋友、门印胡为,小心在意。譬如大吏上奏事件,有负气语必遭申斥,公牍犹奏章也。”又云:“若辈举人上京会试,我们既未出奏,又不克咨部扣留印卷不令人场,伊等若见办得利害,而走险,势必捏造飞语,肤四维先生①。伊等均属同乡,其言有不听乎?设由内雷厉风行,大声疾呼,如泰山压下,不特某令当不起,恐足下及周守、俞令亦有未便。”予闻及此不禁失笑,为雨翁秉公办事,不祖劣绅,疑其助予,用言恐喝耸吓,遁词知其所穷②,情词毕见,和盘托出,犹欲讳言,将谁欺乎!诚如所言,地方上有一滥绅,何省无一二大员,则是地方官见此滥绅,焚香顶礼,日日向其叩首三千下矣。心肠卑污,言语支离,真愧儒林,亦青蛇榜之周延儒③也。道台闻此言,予无所恐,予无私情,无不从实。有诸生可质,有送信人可问,即使伊有大力,亦安卧听之。蒋心实要宽办开脱周友元、陈应星,以报肤四维先生:肤意即控诉、进谗。典出《论语·颜渊》:“浸润
之,肤受之。”四维先生当指罗惊衍(1814一1874),广东顺德
人,时任吏部尚书兼署工部尚书。此句意思是如果对陈应星等人处置
过严,他们会利用广东同乡关系向罗惊衍进谗以使罗过问。
遁辞知其所穷:语出《孟子·公孙丑》。遁辞是不愿表露真意、搪塞2
应付的话。
周延儒:周延儒(1593一1643),明末崇祯年间任首辅,缺乏才略,③
任用非人,欺蒙皇帝,后被崇祯赐死。其半万贼兵①之恩。问道台既如此此事究竟如何办才好?道台谓:“原禀面上虽严,内中甚宽,可进可出,请奏革又有请伤司议复字样,此则其权在司。惟现在方伯、廉访公主持之而已。”伊究不得主意,道台又教其悬宕之法:“中堂现要奏,只有票见时面回,请先行提人,侯人提到再行奏革严办。人是断提不到的,不但洪令去不行,即道、府大员去亦是空走一趟,如此面禀中堂,必蒙允许,可宽容矣。”臭以为然,次日同见中堂,中堂仍然要从严办,臭司即回请将陈、周二人提到再行奏请斥革,中堂未明就里,亦即点头,伊等答应而出,此事算如此了矣。予亦巴不得轻纵了却,免为怨府也。
臭司曾与道台言:“如今抚、藩之事,人皆谓中堂参折系予定稿,实在冤枉,即抚宪亦至今不释。其实此稿乃陈讷人作了大半,刘十峰作了小半,予非不曾见,是中堂交看的,但未尝参赞一字。此稿作成即写,三日后即发。因闻得抚署参督署幕友之折已发,不敢再迟,急急拜发。予仅一见,又不敢向抚台一言,言则口舌是非即刻发作,叫我如何敢言?”听此言又是欲盖弥彰,中堂既与看,岂有不与商量的?伊如力辞不使预闻,中堂向知伊是抚台的人,自不令伊先(知),况四人共商共拟未果,蒋次日自送一稿来始决。刘十峰在俞叙功处言之凿凿,况其口吻亦是自认招供,不然只说不作即已耳,何必指定二人以实其作者之人乎。又云:“抚台待我何等厚恩,何忍背之?断不肯作。至郭方伯谓予受周友元五千金,更是无端糟塌人。予当问其有何凭证,何人过手?郭何不指出,郭未尝不指,指出如何究办。予即不肖,何至于是?未免太把人看得不值钱了。”看其种种言语行为,一直护劣绅到底,时时露出无端偏祖之意,半万贼兵:传闻蒋超伯收受了周友元等人五千两银贿赂。杜凤治认为
蒋主张宽办周的原因在此。即如道台此番上省与言,伊念念不忘陈应星等奏革一事之难办,又以无理之言恐喝道台,即此便是自画供招。伊起过两次大誓,看伊应否如誓,只“绝后”二字这是已成的倒也罢了,倘尚有别样大誓,可危也。夫一为蒋抚台闻伊作折稿,自去追问,起一大誓;一为藩台在中堂前斥伊受周友元金,又起一大誓,真堪发笑,记之以为解闷之具。道台见方署藩司①,方绝不关心,不提闹考事,倒是道台道及前后一切缘由,亦无可否,唯唯而已。道台谓:“蒋除中堂处尚可,余亦俱不相洽,方子翁送出时忽狂笑,言蒋叔起了不得,可知矣。”
道台又言:“四会缺虽劣,到底有缺,到底做脸,日后尚可回任,尚可调大缺。倘充臭之所为调省,则此案一日不了,一日不能得缺,苦煞矣。此是蒋抚台大恩,且屈待时可耳。”又笑言:“方星槎亦是我门人,其新会亦撤,都是桌司记恨,为责周友元十个嘴巴之故,常常提起,甚恨星槎。予知先为盗案摘其顶戴。盗案亦常事,何必摘顶?星槎即拿获,错在自请开复,大碰钉子。此是要本府请的,方本冒味。亦是内行出身,曾办刑名。可谓倒绷孩儿。方在新会,亦为办得太过火,将十个银匠全行革了,遂至阖邑钱粮一文不完。又为戒尺打一贡生,上控遂被撤。伊一朋友予荐的,信来说一钱无有,真是不了,偏偏闹事碰在蒋臭手上,都是山会人,你虽不撤,亦调次缺,外间看之,总说我们绍兴人不善作官。还有冯咨洲名询,前予选灵山,予在京相识,吴勉斋之甥,亦由刑名捐官。亦为绅士控告被撤,事是冤的。予在高廉道时与之相熟,为所案未结,在高州耽搁日子不少,今倒署事去矣。三人皆山会人,皆为绅士控脱,可笑,抑何巧遇!但臭台不知方星槎是我门生,如予在省,知其事倒①方署藩司:方颐,其时以盐运使署理布政使。可为说说。”又云:“杜学使早行,予上省未及见,予闻省中人说伊与你事是极关切的。”予对:“本为本家叔侄,又曾从之看文,同中乡榜,此次在京十余年,虽伊为官,△为公车,而教读吃苦则同。正月及平日大冷天着旧小呢珠皮褂步行拜客亦同,艰苦同尝,出来同官一省,虽欲不关切得乎?”道台云:伊出来否?对以曾有言不出来矣,嘱外间不言。道台言:“昨新太尊言,已见上谕,奉皇太后懿旨:杜联着在宏德殿行走。”讹传。予谓:“若此则不能不出,不敢不出。况天恩如此高厚,亦不可不出。”川督骆宫保已卒,朱桐翁①协办矣,余不及记。谈之许久,茶再换始起,予顺便禀知拜门之事,一边行一边说:“千万不敢当,我们同乡,将来家中要见面,且尔我年相若,大不可也。”又言必不敢当,不要谦虚,遂出。听道台言,似尚活动。予到时郎庆已来,郎庆与道台门上相熟,又郑协台待伊甚厚,故来此欲在新太守处求黄公厂税局之差。道门及协台已荐,而太尊因家人荐者甚多,又皆指要黄厂,太尊将荐要厂差者尽派厂差,人多息薄,又皆不愿。譬如四会皆言查街好,人人来求予,派十余人则又不要矣。协台虽因在宁郎庆办差协甚喜之,有此渊源,故肯援引,然究不得予一言,未免怀疑,且协之爱郎亦为予故,故郎庆求多候一日,协台将回,见面一叙别情,且托伊事。予不能候,则求予作一函留交郎庆转呈,先叙渴思一见,不料缘相左,继为郎说项,嘱郎交信时为予面达本思一见诚意。
予问赵荣道署有家人认得否,并呼郎庆来,令二人进去探道台意,备来仪二百两,随封加二十金。郎庆回言:“道门上问如何拜?”予言:“二百费仪,二十随封。”又去,顷回言:朱桐翁:朱风标(1800—1873),号桐轩,仕至协办大学士、大学士,
谥文端。“随封历来加二,半与门半与印①,而且一明一暗,跟班上格外尚有赏赐。”予异:“此何事而讹我乎?予在京多年,岂不知赞仪与随封向系一成,又非年节,而有明暗之分乎?实告之:予向不肯作此等事,予此举非巴结上司也,为道台程仪等项一文不收,又且加意体恤,在宁差事不周,诸凡将就,其关切照应有逾骨肉,一人见,每至数时,无话不说,毫无堂属规矩,谈笑进退皆随便如家人礼,为此感激图报。又因师爷、李门及沈孔皆再三劝驾,钟保田姑爷为之作合,故有此拜门之事。不要误作巴结看,想法讹人。将来道台知之,恐有不便,予非不敢面回之人也。”郎又去说成加二,无明暗之说,跟班随便赏赐,不计多少,定明早进见。
午后城内拜文武同官,佐杂曾出差见过者亦飞片拜,惟道幕前府幕。鲁小亭、道友候选守林子御、新府幕汪芙生、吴咏帆、经厅戴竹亭、府学陈翰臣均拜会。郑时斋早上未见,又往拜之,见,谈及文武考款各县均未肯解,办府、院差使②。需用六千金,亦虚冒,三四千金亦足矣。只收得千余金。予广宁文款已解,惟武款未解,而四会雷达夫一文未解,沈孔皆接手曾考武试二覆、末覆,雷只考正场、初覆。且与时斋交厚,曾解五十金。如今广宁固应予解,四会亦向予催,予不能拿出两份也。面与时斋(言)明:“广宁文武均系予考,必然解讫,四会亦欲向予索取,未免不情。宁邑武试不必来催,即日回去筹解,四会之款勿再催我,即催予亦不理也。见道、府时亦将此语回明。”时斋尚想予解少许,其意不敢想多,只想同孔皆再解五十与之亦足矣,必不能也。门、印:指管门、管印的家人。
府、院差使:此处指府试、学政按临肇庆府主持岁试以及院试的费②
用,先由首县高要垫付,然后由肇属各州县分摊。
予决意不再收家人,到此道署门上再三请安求荐一人,新府门房、传帖房亦血求荐二人,鲁小亭、林子御林前已有信来贺任,荐一人,予本不收,信亦不复。又当面硬荐,万难推却。子御与小亭说:“明知何苦勉强求人,而天下事竟有欲却而不能者。譬如门上自既荐一人,不好再荐,血求我辈转荐,岂可却之?”予谓:“多用几人实无妨,若辈僧多粥薄,与予无干,但予多一人,须每日养之,一日计银五分,何苦令予花钱,若辈无所事事?多大年纪,两无益。”现在情面所拘,不得不收,共收五人。魏青之兄名荣,新府门房荐,亦收。
汪芙生本来认得,又有说不来之,亲去拜,鲁小亭、林子御,均见。戴竹亭为学院内巡捕,今日岁试生员正场,在内监场,陈翰臣亦监场,去未见。
分府州判李召南,予初到时伊正委查广宁河道认识,新正伊委催考费未来,王委员镜带来。予以蒋抚台减米新章,不送程仪,王镜只送路费四元,李分文未与。伊早委署罗定州判,予以为早去矣,兹来定要见,谓分文无有,不能到任去,即不上省亦要五六十元,再四求恳。予谓:“米既奉减,例不可开,彼此既系旧识,不克赴任,定当竭力帮助,不得谓差使程仪,别人处亦勿提,只说饮助而已。”感谢而去。予谕赵荣令封送四元去。又有委员吕典谟与查河之刘姓同住,刘病,伊为代索二月薪水,并云自亦来宁,予允到府封送。予实未忆及,不能付与,即查河款予不记几何,亦不能交之,怨恨而去。
沈孔皆竟未来肇,始知其由四会径上省矣。道台甚不悦之,伊得代办四会,皆道台之力,乃竟不来谢委销差,径自上省。道台谓自省回在沙口泊,候潮进沙,见一船亦在沙口候潮出沙,乃四会县也。早起亲见以为予,遣人往询,乃知系沈,尚未起来,潮涨即开船,未敢惊动他。道台此言似甚不快,此公真荒唐背谬矣。
下午旧太尊郭谷翁来拜,予以舟甚狭小,又未穿衣,再三挡驾,不允,定要下船,连挡四五次,已下轿来船。予即草草衣冠出接,坐谈许时,谦恭无似,并言明日开武试,恐无暇,故特奉拜,坐刻许去。早晨去见,送出定要请轿进二堂,揖送上轿,谓此与公馆同,不要拘礼。予不拘礼,而太尊反拘之也。
予因舟小,上省客来不便,又因经费不足,郑时斋、鲁小亭皆谓不必早去,决计且归,当写与小樵,廿一早禀辞后即回船归署,专差明日早行。
何冶锋荐之家人俞福在道署传帖,来见,云廿一日送侄少爷已过继为子。回绍成亲,又送太太灵枢回去,二十日一切下船,廿一灵位下船即开。灵枢在省城外停厝,何七老爷处有信可以带去。予即灯下匆匆草草作数字致治锋,交郎庆转付俞福。
二十日戊戌原书 494 页
早寅刻大雨倾盆,近窗衣服打湿,幸不漏,头舱漏,师侄、陆安熟睡未知。晴,阴。
早起日出,正穿衣要上轿,道台来回拜,亦要下船,力挡始已。予即上轿,先至道署,在官厅见一高明查河委员徐姓,甘肃人,因道台拜予后又拜新本府未回坐候,偶谈及减米之后委员苦况,因说蒋抚台行时如此热闹,粤民感戴犹是减米之故。徐委员谓:“闻说万民伞、高脚牌之多者,云抚台每伞一柄赏银五十,牌一面赏银若干,顶马①一匹亦赏十两,余仿此。为此人情趋利若鹜,更多矣。”予在三水闻捕厅说每桌饯席亦赏银甚多,非无因也。
顶马:官员出行时骑马的前导。其时蒋益澧已免职,这些顶马是绅民
为表示敬谢而充当或雇请者。
道台归即进见,执门生礼,道台谦让再三,予禀:“并非循俗钻营,实知遇甚深,诸承关照体恤,聊以为报云尔。”谈及:“在宁时周守、俞令交恶,若非予在彼,此事必然决裂,周守亦甚感,到省时来禀见,求拜门下。伊年长于予,又科名最早,如何使得?周守执意要拜,予不得已,先送一谱帖与之,两相换帖。周、俞不打不成相识,以前不甚来往,此番上省,两人修好,时复拜往,倒成莫逆。俞现又得大缺,可无遗恨矣。”又以昨日郭太尊大赞案首严文杰语告之,甚喜,定案首时予去禀知,道台谓:“只凭文取士,不必论其父叔品行如何,此人写作俱佳,即使大富亦不得避嫌也。”又问:“尚可耽搁一日否?予要请你吃一餐饭。”予力辞,禀知明日午前必开行。出来跟班上讨赏,予以十元,门上尚执明暗之说。予告以不要太过,倘上知之,连现在数都拿不进矣。又拜郑时斋,正谈时,门上来回郭大人已下教场,从衙门前过。予进来时亦闻之,郑问探报:“何不早回?此须先去教场伺候,真乃误事。”予说:“此必非旧太尊,顷见道台说拜新太尊,尚未起来,令人呼之起,必要见,为廿四赴恩平有数语须告之,见谈刻许,病体少可,此必太尊缴帖谢步,并拜各客。”后知亦到南门回拜予。时斋云:“如到教场必有炮声,似非旧守,下人冒昧张皇。”予上轿时又来回云实是新太守,可笑也。予又谒郭太尊,人见千言万语,甚荷知遇,但微言:,“太认真太直性,官场不可与人有真性情,广东更甚。治民不可一味正道,如开古方,须要权术,如一味直道而行,究受亏不少。”真药石语言也!又问陈子庄有信来。予昨回与子庄同坐火船至上海,太尊与子庄同办江浙海运者。太尊言伊署南汇后有信来,誓不以南汇一钱回家,在县大做好事,真寡孤独有养也。又言今日武试,看马箭本可早,因五更大雨,马道水盈,待收拾干燥再去,故迟。又言:“新藩台定于廿一日接印,此公与予最洽,时有亲笔信来,为政重实力实心,纯以心术取人,吾翁正与之相对,必蒙刮目。在浙治绩不少,至于小德出人不甚较计。”予在道台处,亦言:“新方伯廿一日接印,不上公馆,即在船进署矣。谷斋太尊与方伯交甚深,时时信札来往,不拘形迹,将来郭公上省,予为你力托太尊在方伯处恳说,力为游扬,此缺岂可久居?必另想一法方可。”此时太尊言及,予即将道台意面恳。太尊言:“必要说的,即无道台之托与吾翁之言,有贤而不荐,岂不愧为一郡表率?况如吾翁者真不虚负,予荐兄时必要力言之也。予考事尚须耽搁,恐五太尊病未愈,不得不始终其事,俟学台行方可去上省。后一时未能赴浙,交代必非一时可了,约计亏累在二方之则,彼此尚可相见,并可信札往来,大抵予必八九月方可行也。”
予闻黄公厂充一承当书吏值二三万金,此时正当充时,蒋抚台于去腊太尊上省时已有撤任风声,嘱其早充,今闻业已充定,计二万金,郭公不受,令送至五公处,一介不肯轻取与,真今之古人,令人闻而起敬。予此番送自己到任礼,一府一道,每处百元。新太尊到任礼亦百元,使他人为之,旧尊一款必狡赖矣。予到任时当郭太尊时。予三份均备来,道处一份,新府一份,旧太尊一份,交伍忠分送。一切门包、小费均照例,令伍忠俵分。予出道署即遇伍忠正在各处分送,告知郭处已先送矣,予见时将出,端茶轻言道谢,予唯唯,仍将轿请进,自送上轿,临别一言,总谓将来公读总以小心仔细为上,切不可完长,以简明为要。太尊惩于臭事而言,但臭意有在,余无可挑,吹毛求疵,欲加之罪,患无词乎?然而太尊言此亦是药石,何关于太尊而为此淳淳切嘱,感激铭心,敢不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乎!又谒新太尊,禀明无言可回,惟谢步缴帖安票上衙门而已。着人出来道乏,多礼不敢当,如无要言不见矣,随下船。
道台送礼四色:火腿两只、汾酒两大坛、山楂糕两盒、皮蛋两篓,传谕:“本要请吃饭,以走得速不及办,故送此礼,必要收的,断断不准带回一物。”只得全收,封四洋、力一洋赏之去。时斋送四大碗菜、两大盘点心来,收之,转送汪芙生去。陈翰臣以监场不克来谈,送礼来,收鸡、鸭,去而又来,将酒一小坛、腿一只、海味两包,定要全收,不得已亦收之。所收五个家人均来,不见,船小不能随,令其自搭渡来到署再见。惟一黄姓求随往,道台门上荐者,允其同归。
上岸闲步,看对岸山色甚佳,颇怡情性,每常思如广宁竹林内筑室数橡,安闲独住,每逢久雨,万竿烟景,如在图画。予船常往来,见竹寮中人清晓开门,初起倚门立望,不知如何安乐,几欲设身处之为快。然此人也者,皆大家雇令守竹者,终日营营,艰于糊口,推其心无非日想抓翻摊发横财耳,安知此乐乎。
每读王摩诘“积雨深林烟火迟”句,何等隐秀通峭,又读“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二语,则又何等冠冕堂皇,非唐人不能作此诗,宋、明及今时见之罕矣。
船旁一剥船,夫妇力作,早晚炊作食,怡然自得。伊见我蟒袍朝珠,舆马徒来,一呼百诺,从者如云,必然深羡,恨不为我,又安知我之羡彼恨不为彼之更甚于彼乎。但彼亦有苦事,见其终维系,似无甚生意。突来差向索规例,无以应之,为彼叱,一言不发,则又知其苦正多。予羁京十余年,所求者官耳,岂甫得之而遂厌之?盖予之境非官不可,而为官又有甚难也者。非敢云不愿,但愿扬历十年,得脱身归之,一家温饱,身无余累,斯为全美矣。
二十一日己亥原书 497 页
晴,五更雨不甚大。
早起进城各处辞行,先诣道署,见全副执事排列,以为乘舆已驾,未进头门,传帖家人即来挡驾,云昨已吩咐请即回县,不必进见。予问大人出门乎?日:“非也,少爷回绍完姻,太太灵柩亦回。灵枢在省,灵牌在署,奉迎灵牌下船耳。”予拟往送,则云:“高要及本府均拟送,均辞之。”予即回,至高要飞片官、幕处辞行,又至府署,太尊早赴教场看箭,亦上票挂号。至新太尊处辞安,有何言语?亦未见请,速回而已。各处差片辞行。郭太尊差人送礼来,家人云:“本要请酒,以武试未暇,又因去速不及,故送礼,并备土仪建曲、范志神曲。枣糕,此物在京曾于叔云处食之,为闽中佳品,贡物,其名为糕,却是成片,厚不及分,味兼酸甜。必要收的。”遂收神曲、枣糕,余珍璧还,赏两元、力一元,即开船行。大逆风,顺水放行亦甚费力,行十余里开早饭,未刻进沙人四会界,转行逆水,却是顺风,至初更时抵南津泊。
在肇船甫开出,有二轿赶上要拜会送行,乃林子御、鲁小亭也。二公有托京中保举事,故郑重自来送舟,又泊岸,二公下船,谈及何行之邃?本拟奉邀一叙,今不及矣。予谢之,并告知本即上省,为舟小又署中有事,顺道回署一转,亦即上省。小亭与饶柳夫有旧,嘱转致意,道台常问及,令其速来,尚可赶来一见。予谓道台廿四起马,予即飞信告之,来亦不及矣。小亭又嘱转致沈孔皆速来销差,为是珍重而别。学宪胡筱泉先生正开考,有关防,不便谒见,故未去。
二十二日庚子原书 498 页
阴,晴。
路遇催考费委员,辞不见,再三要见,究不见之,回署始知亦为程仪未送大闹。此事终当定一章程,嘱小樵函致郑时斋与商,并解考费一事,与其解广宁,不如解四会,亦与商夺。
未刻到进署,捕厅在二堂迎接,让至花厅小坐,并回前闹翻摊六犯薄惩三、收羁三,交差。
阅省报,见沈茂霖署海关库厅。雨香在凤来家即署凤来缺,风来不知如何矣。
二十三日辛丑原书 499 页
阴,晴。
邹敏信与萧荣,谓饶柳夫请盘仓谷,即烦八哥前往。八哥午后带刘芳下船去,致柳夫一函,为鲁小亭嘱速致意,道宪常询及何故不上府。又告以广宁考费,予惟武院试未解,已与时斋面订宁邑必然清讫,会邑分文不管云云。
又阅省报,王本道调署雷琼道,以原任雷琼道署理本道。雨宪此番必不愿意,缺虽较优,距省过远,况本想署藩、运等缺,而忽令其涉海远去,必不惬意,未知可上省求免否。
下午坐堂,释日前差兵拿获滋扰之严姓六犯,伤地保严实之保领约束。均仓冈人。又释久押之小窃某某,严姓六犯前捕厅已惩责,今又薄责,令其知。
函致时斋,为允解宁邑武试费,可否移解四会,则四会不止一钱不名,而宁邑之款到底尚有本任可索。又为委员程仪,已减色米,应亦照章停止,但不知各县如何办理,抑或减半致送,乞回明本道、府宪,抑或由尊处定一章程,以便遵行,不使若辈汹汹争闹也。
夜雨不止,阴冷。
二十四日壬寅原书 499 页
雨,一日不止。
内署四围古树扶疏,鸟声婉转,正值细雨霏微,清晓静坐,闲听人耳,怡心忘为俗吏,忽忆“莺声细雨中”,确有此情景,昌黎谓以鸟鸣春,洵不虚也。
江都司自韶州回,来拜,见之。云协台亦到韶州,滋事之勇三千余名,已伤带兵官,又抢铺户十余家,四散窜逸,不可追寻。探云往湖南郴州、桂阳州一带而去,旋撤勇回,协台亦回肇矣。蒋抚台在韶停数日,亦行矣。差片回拜江都司。
二十五日癸卯原书 500 页
晴,偶阴。
到任告示附近昨日发帖将初任广宁通谕告示刊刷附粘于后,一例遵行。照墙一,五城门五,东北门大街各二,学宫前一,万寿宫前一。万寿宫内官厅有塌处,大门亦坏,不可启闭,令魏荣敬谨估勘,召匠修整。
夜子刻雨小。
下条廿七日上省,并带一斗楼船及巡船接岳母来会,派魏青护送回来。上省带赵荣、梁桂、陆安、潘升、张文去。下谕裁缝不及月底帐算讫,令其自去,厨房厨子亦减一人,打杂及茶夫亦减去一二人,府城荐来家人均派外班,如愿转荐,给予信函令去。
二十六日甲辰原书 500 页
阴雨一日不止。
有委员从九徐际荣赴广宁提劣绅等,过此票见,徐号稼村,见之。言饶柳夫于洪令未去时先上票,谓初到此情形未熟等语,故泉台谓徐曾在宁邑当过委员,其当委员在先时,约马任时。久居就地,熟悉情形,与俞谦之做过同寅,在东莞属。故俞前票请同来,兹又委其去提人。伊想躲避数日,不到广宁,乃俞谦之禀请伊东莞帮办,又有一沙田差,臭台均谓伊尚未销差,为此不得不前往一行。因提绅之事不好办,又为船不识广宁,要换船,故进来。予为定船妥帖,又告以:提绅甚难,轻重皆非所可,只可含糊支吾。洪令至今未归,亦为此事棘手,专待徐去,人是断提不到的,只要上言语说得婉转有理,此案即可悬岩矣。又见小樵,留其一饭,不肯,即下船去。
稼村初委此地署南津司,以缺苦力辞,又委别人,亦辞,昨见报又委一人,忘其名,据稼村云已谢委矣。又云嘉应彭、东莞俞、博罗琨均到任去矣。
京报到。钦差左伯①行抵获鹿,各路官军均归总统调度,则左已调办直隶军务矣。蒋益澧加恩以按察使候补发往左营差遣。川督骆宫保卒,加赠太子太傅,予谥,人祀京师贤良祠,于四川、湖南建立专祠,生平政绩宣付史馆。子骆天保赏给郎中,天治赏给举人,孙懋湘、懋勤、懋仁、懋勋均交部带领引见,侄孙肇铨以知县分发省份即补。川督以吴棠调补,闽督以马新贻补授,未到任前英桂兼署,吴棠未到任前崇实兼署。马新贻奏暂缓交卸抚篆,俟李瀚章到浙再行来京陛见。李瀚章调补浙抚,苏抚以丁日昌补授,鄂抚郭柏荫即赴新任,李鸿章未到任以前湖督郭柏荫署理,鄂抚仍着何璟护理。钟秀调补苏藩,直藩卢定勋补授,山东臭司文彬补授,充曹道长补授,沂州府抹员调补,遗缺衡光补授。川督吴棠,闽督马新贻,浙抚李瀚章,苏抚丁日昌,鄂抚郭伯荫,湘抚刘昆,粤东抚李福泰,粤西抚苏凤文。
朱风标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贾桢因病开缺,以太子太保、大学士致仕,赏给全俸。
朱充掌院学士,又充国史馆正总裁,毛昶熙副总裁,万青藜教习庶吉士,罗衍充武英殿总裁。福建学政曹秉赏假两月。
都察院左都御史郑敦谨补授,谭廷襄补授刑部尚书,齐小云不知如何矣。贺寿慈补刑部左堂,沈桂芬补礼部右堂,周寿昌转补左庶子,翁同补左庶子。①左伯:左宗棠。
蒋益澧奏请伤藩司王速赴新任。
官中堂奏已革直督刘长佑带兵出力,赏给三品顶戴,管带所部楚勇并楚省带兵各员弃回湖南妥为安置。
郑敦谨驰赴山西查办事件,司员一并驰驿。云抚宋延春奏盐道彭瑞毓、迤西道赵树吉久延不到,迅即查明,催令赴任。
顺天府尹王榕吉出差,胡肇智兼署。
夜雨浙沥不止。
二十七日乙巳原书 502 页
阴,午前小雨,午后霁。
捕厅来禀送,谈及新委南津司者寿姓,亦吾乡人,老矣。又云娄关库得潮州差,去岁因潮州有海关别局,向一县令驻收,蒋抚台撤之,师海关①为风来恳中堂委接是差,较库厅优甚。中堂下委,业已谢委。郭方伯闻之,急见督宪,谓:“抚台意中早已有人,时在曹冲已下委,中堂何苦与之歧异?”中堂心虽不愤,口即不言,凤来之委作毋庸议。今蒋抚已去,一切中堂专政,实则冠冕从中作主,娄仍得是差,只着沈雨香署风来之缺,及方之撤可知矣。省报中见娄禀知交印,沈禀接印。
未初下船,顺拜蔡守备。蔡言署中各差人均得宜,惟带勇之马姓利心太重,凡例之归勇者皆据为己有,众心不服,恐有扰闹之事。及下船询赵荣,亦言马玉改成章,利归己,勇心不服,有鼓噪意。勇目及勇丁等又人船呈票,亦为此事。昨马进内所回,一面之词,予不甚信,兹接禀,当批:“均照旧章办理,据及广询,人言藉藉,定是马玉办理不善,急自详访更正。该勇亦不得妄自争执,统候回署核夺。”又下一谕,谕署中不准争闹及到外闲游赌,嘱小樵、四兄、又庵弹压。
师海关:师曾,时任粤海关监督。①
上下三船又带巡船,令魏青于省雇船一只先护送陶老太太来署。
晚泊白庙。得朱俊卿信,允借百金,乞早寄。
省报来,新本道孙定三月初三日起程,初八接印。
督辕差官自京回,二十三日到省,带有御赐福字,令中堂祗领,各官禀贺。
阁读学夏家镐补授,杨庆麟转补左赞善,未见伊补右赞善之报。李文田补右赞善。
河南方伯李宗焘补,胡大任补河南泉司,仍署山西方伯。
上谕:前因捻逆扰及直隶平乡等境,将李鸿章、李鹤年先行交部严议,本日据官文奏,捻匪北窜衡水、定州一带,丁宝桢奏带兵出省北援等语,为胜忿。官文毫无布置,左宗棠于张总愚①捻股未能在陕就地珍除,调度无方,均交部严议。李鸿章身任钦差大臣,迭奉谕皆,既未催令刘铭传等军赞程前进,又日久迄无一字复奏,是何居心?着拔去双眼花翎,撤去黄马褂,革去骑都尉世职。李鹤年未能迅速出省督剿,以致逆捻窜人辅,宋庆等援军又又【不]遵旨伤令分途前进,贻误戎机,着革去头品顶戴,并摘去顶戴。刘铭传、善庆、温德勒克西各军是否李鸿章未经催令起程,抑该员等任意逗留?宋庆、张曜两军,先后寄谕李鸿章、李鹤年饰令绕人直境迎头压剿,乃由豫省渡河,致落贼后,是否不听调度,抑系李鸿章等不遵谕旨,令其改道?着据实奏闻。
丁宝桢奏:官军追剿捻匪迭胜,收复饶阳县城,并乘夜袭剿获胜。
官文奏:捻匪窜至清苑县境,各路官军齐集,现筹剿办一
张总愚:即张宗禹,西捻军首领,捻军失败后下落不明。清朝文书故
意将其名字改作“张总愚”。折。捻匪由定州窜向清苑,提督刘松山、总兵郭宝昌、协领喜昌各统所部绕出贼前,侍卫陈国瑞亦催令张、宋庆各军陆续赶到,副都统春寿马队屈计亦可绕越贼前。现在大兵云集,不难克日歼除。着官文督伤各军实力痛剿,速珍逆氛,毋任旁窜。刘松山等三人由陕至直隶,不分昼夜,绕出贼前,尤属奋勉可嘉,先行交部优叙。
坐省信与门上信。谓京城因捻窜保定,议用夷兵千名防守京城,并闻七王爷亲统大军出剿等语。未知是否七王即醇郡王。
信中又言新藩宪明正廉洁,下赞语可笑。署中出入公事派从九潘燮光、张文泰二人收发。
二十八日丙午原书 504 页
阴,晴。
逆风行甚迟,晚泊黄鼎墟,距佛山犹有廿里。
二十九日丁未原书 504 页
阴,晴,风转西,冷。
横风甚大,行迟,午刻过佛山,傍晚抵省。因天字码头太热闹,仍泊珠光里。与天字码头相邻。令魏青上去,至陶宅告知老太太,定三十或三月初二日下船,并通知坐省家人着一长班来。
前日在署时,府中各处荐来五家人,均到谒见,均派在外班上当差。惟魏青胞弟魏荣,改名魏紫,派在值堂上。李福自粮站回,为母病乞假上省,并请粮站派人暂代,令李福趁巡船同行回家,无资求借。予已在船,片告又庵借以八元,粮站暂派魏紫代办数日。
四会西门向西北开,本向西南,当时不知何来半在行人,谓可收广宁来水,改向西北。不知广宁来水,以四会城局合之,皆衰病方水也,其可收乎?予未接印,蔡守备、谢少尉等早与八兄言之,俟予到任请改。绅士吴仁山等亦言,自改西北以来,不利于官,抑且与文明不利,科第寥落,予充即拟改向西南以仍旧观。蔡总爷又说省西门内有一择日者甚有名,择一日酬以一洋,予日久忘其姓名,兹开单,并开列予八字,封一洋令赵荣去择一吉日,必须三月内方可。省城西门无择日者,即别处有亦索洋多。赵荣(云)或是四会西门有一陈济时者,甚有名,或予误听未可知,且归再定。
即于船上作寓。
三十日戊申原书 505 页
晴,尚冷。
早起即知赵荣昨晚回家,早来说昨日宪藩挂牌,卸韶府沈公映铃署广府,卸署东莞杨公先荣,本补香山,未到任,昨新卸东莞回,禀假。署番禺。询知丁太尊为去年花县一案,蒋抚台以提督一言提一秀才交首府局讯问,丁尊亲自熬审,令跪冷堂,自暂进内,家人、差役亦偷懒疏忽,该生员随身带有小刀广人往往身上必有小刀以便食甘蔗等物用。用以自身死,部议未知是部议否。降一级调用。其撤非为生员自一案,此案尚未议出,中堂早有言,谓其人太长厚,疲软不胜首府之任,久拟改委,欲留其体面,俟有道缺出令其往署调开,庶乎好看。不料松翁十四岁少君听嘉应教书先生耸哄,革一坐省,另一人充,充者谅必费钱,少爷与先生不知所得几何,为中堂所闻,遂有此举。闻令其赴恩平查办客产,代王道台手。丁撤听传闻说为少君事,然撤时固不提明,传闻之说,亦未可知。说丁革一坐省是有的,为此坐省处忽送红单,上有“丁放赣南道”字样,上宪均已道喜,后知无其事,惟谓此坐省有此一语,他坐省皆不知,以其有意戏弄,故革之。
冒质斋为面斥制署门上要钱事,门上面回中堂实无其事,中堂颇怒,立传冒见,已出制署去矣。予去秋上省,即闻沈雨香说,又谓制台从此不见冒质斋,兹闻先为署前有抢案,摘顶又撤任。又看辕门抄上署韶府何石斋太守已上省,而韶府亦委段太守锡霖去署矣。丁太尊虽为前抚军抚军用之,郭泉台荐之,同乡故也。重用,而于制台亦无轩轻,盖其人质地诚厚,不招人嫌。而冒、何乃前抚军人也。翻云覆雨数日事耳,寒暑代谢亦理之常,固无怪耳。郑云帆见机不出,出之必不得好处,为抚台势盛时侧重一边,目下太无中堂,有昔者必有今日,青田先生①不予欺也。
洗面吃点心后即上轿进城,先拜南海、番禺,京圃以见新太尊去,在西关外颇远。质斋已请假,俱不见。谒丁太尊,上手本,着人出来说已将交卸,正在部署一切,未暇见,俟交卸事毕再见。询交代局陶友松来否,尚未到,为身上甚冷,想问其借衣也。又至藩署,正见客,毕,即传见,递履历。首询莲衢是一家,辈分何如?又谓名字甚熟,闻留京多年,想必常见名片。看履历问甲辰顺天中式,原籍浙江,贵府2为三江闸淤塞,前年予亲去办理,沿塘高埠,樊江、东关一带直至曹娥无不遍历,以前绍城中水有半屋,予量度地势,顺水之性于闸外另开通一渠,居然成功,从此贵地可保永无水患。时诣汤公庙虔祷,汤公亦显灵,往往梦之,借以竣事,民得安居耕种。方伯此事作得甚喜,实亦吾越最要功程。久闻闸外沙涨,官无良法,欲延夷人设法通之而未果,得方伯成功,吾越当世世组豆顶祝,与汤公并垂不朽,无怪方伯心喜。非自喜,乃为山、会、萧③三县人民喜也。又云莲翁住东关,君住何处?对距东关十余里。问何地名?对以长塘。方伯云未到,对此非沿塘,乃近山之地,仅通河耳。又谈作官要事,听方伯言,所重在清之一字。吾辈读书人,本来不肯自污,乃广省官场习气不好,往往以要钱为①青田先生:明初名臣刘基(1311一1375),字伯温,浙江青田人,民
间有刘基神机妙算、未卜先知的传说。“有昔者必有今日”见刘基所
著《司马季主论下》一文。
贵府:指浙江绍兴府。杜凤治是山阴人,山阴属绍兴。②山、会、萧:山阴、会稽、萧山。③无足怪之事,每考以买案首为常事更丧良心。彰明较著,大开桌面,大庭广众可与人言,人亦恬不为怪,是岂可哉!作官不能无钱,无钱如何办公?如缺真苦,上宪亦有调剂之法。予在贵处,两县①供给亦不收受,一切自用钱买,出门亦走时多,即坐亦不过小轿一顶,不令两县伺候,今到此犹是此心,淳淳言之,总之不外清一字也。又言现要刻同官录,出去门口有一小簿,每页四分,将年岁、三代出身、履历注上。又言:“予无客不见,一时想尚不回去,可再来见,如无甚事,亦可早回。”端茶饮毕出。号房将同官草录拿来,第一页尚只一人,是一知州,予眼花未细看,即写于后,写毕复阅,乃知此是知州一行,知县尚在后面,已写多人,更于知县行后补写,将上误写数字打一圈,瞩号房回明。出来时方伯已上轿出门,予写毕即诣桌署,亦正见客,见毕即上轿出门。予先诣运署、粮署均未见。复回至臭署,官厅有一候补府先在,姓张名崇恪,进士。亦票见者,伊在局,盖有事面票者。见即问周友元可提得来否?直对以:“难提到,伊只说闻风远扬,其实伊在家,几个差役如何拿之?即设法诱得,亦恐别滋事端。”张公深以为异。探知臭台拜方伯,正值方伯出门,即回,正见府署师爷,许久传见,亦递履历。张公回事毕,问予五太尊病好否?答以:“已愈八九成,在府曾见一次。”又云:“你们本道已放孙公,知否?”又云:“四会民情好否?”答以:“安静,讼狱亦少。”点头云:“这就好,广宁民情刁诈,至此如何是好?”张公又回事数语,后即让茶而出。徐稼村因公至广宁,道出四会,谈及路遇王本道船上省,昨到即打听,云未来,徐委员误也。予又谒新本道孙省翁,正在卑桌椅什物下船,省翁未归,将出城矣,路逢道台回,复折①两县:在省城两县指两首县。回。随到公馆票见,递履历,谈刻许,末云:“定初三日准行,惟文书尚未下来,初三日想必可有。”遂出,定要送上轿,只得遵之。顺拜卸清远佟生甫培之,以报上言奉委赴广宁查案,不知所查何案,急拟见之。问之不值,遂出城下船吃饭,已午正矣。
闻惠州一案,减米价章程督宪已有札下去,肇属想亦可到。今日方伯、道台询四会米不多,以为便宜,米价已减,多者吃亏。不知米价虽减,究略有余羡,到底尚是多者便宜,少者余羡更少也。况四会原价不多,今减更甚于他邑,以四两为定,不分民、屯也。
饭后略憩,复进城,先诣小南门陶宅见太水①,定初二日行,略坐即行。又进老城,随处顺便拜客,至督署,闻将军在内,在官厅坐候。唔河源令,亦新上来,名麟寿号介眉,旗人。伊先署永安,因阳晓园到任,改署河源一年,未曾到省,故来凛见,且求卸事。永安甚可,河源苦极,本彭贻峰选缺,不到任。言及阳晓园,因报解不解撤任,迄今尚未解,尚在永安未能脱身。惠潮地方官要利害,晓园太长厚,故吃亏。将军在内,谈许久未去,而门上要双门包,禀到一份,将来辞一份,且要现付,不然不为上手本。予谓:”“这向有定例,无增无减,为何忽然要双份?我非惜钱,此例安可自我开,且此等事是坐省经手,焉有门上与州县亲自较量的?直是依官托势勒索而已。况麟大老爷在此亦是到任票见,何故不要伊双而要我双?不上手本无妨,明日令坐省家人说定再见可耳。”忽有七八人进来,皆同、通、州、县,天已将暮,内惟叶名大同者认得,询知在内阅文,亦要禀见。将军去,云皆不见矣,各散。予上轿,见①太水:亦作泰水,岳母。麟公又出轿,似内有人请去,不知门上捣何鬼。遂出城,又访佟公,又不见,一径出小南门下船。晚作致又庵信,嘱其将到任告示如未发或已发可收回,又转告终培之奉臭委广宁查案,必我们手事也。
同治七年三月
初一日己酉原书 509 页
晴,下午阴,夜雨。
旧仆左才本予长班,告假去后跟车霞川署事去,今车令其先回,来见,仍求作长班。凡长班以官初到时先接得者即为伊主顾,不论仕至督抚,长班无改,若辈章程如是。前坐省差来者,皆伊替工也。今左才无事,既愿复此,予允之。令昨日来之人去,即令左才一早诣各宪处禀贺挂号。予睡未起,时方辰初,沈雨香来,即起与谈,并知伊臭署办理积案之差不准撤,遂托以昨日见报上佟培之赴广宁查案,到处打听不出,究系何事,请为一查。雨香说此极容易,当为将案吊看抄录一份送来,坐谈许久去。予早吃饭出门,陈掌柜来,要趁巡船去,听其自便,又送八大八小菜来,真是多事,不得不收,转送与雨香矣。予进城先诣运署见,传见,呈履历,闲话一二语即出。又至粮署,未见,云初二堂期再见。又诣藩署禀见,冒质斋见甫出,又新首府沈公见谢委,继予与佛山办厘捐之同知王寿仁同见,回明眼昏,昨日填履历误填在知州之下,嗣知县下补填一份。方伯将贺到任票及履历面还,云省写复信。又谈:“凡钱粮征得,总以即解为是,不解恐有挪用,后遂变为亏空矣。无钱可用,他如打把式者,实无有,有亦不用矣。所以予催粮最紧,属员往往谓太严,然此正所以玉成之,催得紧解得勤便不挪用矣。予在浙,为此属员感激者不少。”又云:“此地竟是化外,与别处不同,然终是国家地土,难道不整顿任其自然罢了?以钱粮年清年款为仅事,其年清年款亦是将旧挪新,成何事体?予拟立一簿,照浙江或此地,直州各州县共百处,地丁若干,留支若干,注明以下某月某日解若干,这便一目了然。如新旧交互不清,此如何记得清楚?予在浙江如此办理,至去年奏销出去,真无欠一分一厘者,新旧毫无蒂欠。此地予观大概,风气大不相同,真是大费周章,未易办理。”方伯言如此,盖欲清厘征收一事,此地苦于抗粮者多,绅民类多疲顽,征不起者十有八九,直是十县统十县皆然,不得不移旧挪新。方伯盖未知征收之难之故,不比江浙,到时自行门完纳,不短分毫,年年皆然者也。颇闻中堂有言,谓此地之事总以仍旧章之为要诀,因方伯要照浙办,中堂谓臭台日:方伯初到不便阻之,瞩桌台婉转与之言,幸勿轻改旧章致多肘。方伯励精图治,如中堂亦因地制宜之法,未知日后何如也。
方伯又对予言如无事可以回去,予对尚未见中堂,又言俟见中堂后即可归矣,遂出。又至督署见,门包遣坐省与门上说定,伊云:“并无到一份、辞一份之说,乃徐巡捕名德敦。在外招摇蒙混,如蒙得进伊便落腰,署内门上亦闻其不安[按】规例,惟现督宪署抚印,即此两份可矣。”官厅唔一邓姓,号星海,亦知县候补者,同上手本,又云不见,遂顺途拜客出城。徐旧本府见,高廉道孙未见。在陶南塘门口见一人呈一单,乃雨香初三二点钟请客者,请予及师儿,又陶南塘、钟葆恬诸公。予出城至雨香处即凤来家,午刻先至伊处,雨香已出门。未归入见倪春宇先生,谈许久。凤来前日坐金山火船至香港,黄莅卿同去。此差潮州收税分局,每月薪水二百元,尚有外出息,旧有每年四五万之名,今香港设一分局,大不及前,然外间犹言万余,其实不过六七千番耳。关库之缺外间亦言总有五六竿,其实每年竿一二百番,尚可作得到,再能搜求,尚可多些。星聚恩平办客产,差甚好。道台始谓其烟鬼无能,今亦谓其能办事矣。又说你公事明白,办事认真,絮絮叨叨,闲谈许久。娄太太处持帖请安,又嘱倪先生,如雨香回为予嘱其打听事速告我也。即回船,有一客坐候许久,看片上乃朱紫钦。其名甚熟,一时想不起,在船头少立,思此人总是朱海门一家,又非江浦司之朱光普,人舱一见,面亦甚熟,坐下想起,乃海门胞侄听香也。伊在顺天候补,又同海门赴川,何忽来此?是以想不起。伊说到叙州时在前年十一月望前后,十一月中到省。因故父灵柩在广西怀集,又闻说广东佐杂甚好,省份为京中所推,一心想来此,伯父定不叫来,以父枢故定要来此,改指广东大四成,回家一转,冬初到此。竺生兄即光普。言广东非昔比,切不可来,有信去阻,未到,遂贸贸前来,如接到信,亦不来矣。钱花去不少,来此举目无亲,补缺即打头是巡司班,俟补实,部文出来亦需时日,米珠薪桂,非有差使不可,将来补缺,尚要托写信至京托人照应,部费已留起百金,不敢用尽,缺好互再作较计。如缺不佳,得积有盘缠,即弃官扶枢回南再图改捐,将来扶枢去,必由广宁,求信致广宁令、怀集令照应。又高廉道孙稼航先生是与海门壬子同年年伯也,已见过,恐其忘却,伊现不赴任,已总办厘局,欲代去代求,倘得一小差,可图日用。又说:“叙州之缺,京中谁不称羡,非比从前有一关,全靠云铜,今铜不来大减色,每年伯父缴裹省,可余四五千金而已。”又云:“云南已为回子之地,官可进去不能出来,在内不准管事,伊送日用,敷延而已,如管事即杀,逃走亦杀,非明杀,终必置死地而后已。小官尚可潜逃,大官不能也。彭子嘉瑞毓。尚在川,决意不进去的。赵元生树吉。尚未到,伊尚可有为,盖即叙州人也。”予在京时曾见。元生堂兄名树菜,甲辰同年,拣发云南,甚喜,亦喜其叙州与云省邻也。又云:“潘撷香亦在叙州,苦至绝粮,伊前有差时弄一档子①妓女,只坐①档子:伶人,尤其指女伶。吃不知作苦,甚为累,潘本不知苦人,如非伯父到,竟有饥饿之忧。伯父见其如是,念同乡及在京同会馆住之情,先留伊署中住,继为其首县处荐办书禀,将来积得几钱,令其晋京起复,现尚在首县署中也。”谈许久去,伊住大顺信局。
船上作不得寓,外江穷苦人专打把式者太多,一日不断,有一朱姓口称白杨人,冒称与予相熟,称予九叔,持雨香片来写知单,竟进来见。予答以必要询过雨香,如真再为帮助。雨香回信谓此人专打空网,赵荣亦认得,能打六国乡谈,连蒋臭台署中也去认同乡,称苏州人,雨香并无与片来写知单之事,斥之使去,与以二百钱,犹不肯,流连许久乃去。次日又来苦求,与以一洋。如此者甚多,此最不要脸者也。满口胡言,谓有幼子昨死,尚未殡,无钱,立等此事去办事。但人至穷苦,实在无法,不得不然,后生俱应知之。银钱最难,有钱时不可不慎也。
雨香信来,臭署札底抄来,为罗潘氏控罗亚水命案案由札稿:正月十六日据广宁县杜令票民妇罗潘氏具控罗亚水致死翁夫罗翼南等三命,查明复,应否提省审办,请示遵一案。二月廿四日奉督宪批示:“案关三命,情节何等重大,王令既不能查出真情,率听尸亲拦验和息,接任之张令、杜令又以尸亲控情变幻任意耽延,以此蕨预无能、玩视民命,必须据实参办,以肃吏治而雪沉冤。现在初报之凶犯罗亚水业已到官,岂容再事悬岩!仰东按察司速伤现署县饶令催传未到应质人证,提同罗亚水彻底究明,限一月内取具印结详检按办,毋得率请提省,致滋卸。仍俟定案后将历任县令详请严参,此缴。”即委佟培之前往彻讯。
初二日庚戌原书 512 页
阴雨,甚冷。
今日与孙汇之言,京中亦不过穿白轴小毛,今则竟可穿中毛。大冷冬季无此一日,所谓四时皆夏,一雨便秋,察其冷暖,全以风为准,东风冷暖适中,南风大热,西北风冷。《四会县志》上有二语,谓“勤穿勤脱,胜于服药”。《广宁县志》中有言:“南人理常开,易招寒热,以故多不寿。明孝宗日是固然,然亦在人之自寿自不寿耳。”真大哉王言。
黎明起诣粮署禀见,今日堂期,府、厅、州、县俱集。唔广宁令江公肇恩,承其关切,密谓臭处须托有力者前去婉转关说解释嫌隙,又云将来笔墨要小心,事如不必禀者宁可不禀。要言不烦,心甚佩之。桌处早托莲、雨二公再三说过,无如此公眶必报,恩怨分明,毫厘不爽,气局不宏,究耿耿于心,其奈之何?观近日更动,直如明言令人知之,真乃显而易见。予早料及以次将及于我,但我自思前后并无开罪之处,伊只为郭公待予甚优,其实予亦未十分巴结郭公,伊与郭公大相,移祸于予,无可吹求,尽于笔墨上苛刻搜讨。既托二公力解,犹未释然,亦只可听之。然犹以谓佟令此去为罗潘氏命案,与予无干,不足为意。午后归船,赵荣谓刘复斋师爷家人来说,桌台为陈姓一案必要参撤。予不记何事,自思无大关出入之案,然不信,即人城拜复斋,正新首尊沈辅之先生在焉,与复斋谈。予先至复公令郎仲梅书房中小坐,仲梅一见即言尊处报一抢案已驳,复顶改劫为抢,避重就轻。予急索看,乃督批一纸,即陈亚南古水渡船被抢伤毙女客事。批大概谓前已饰驳,兹复胆敢顶复,“委员查明”、“饶令详讯”、“从严参办”,说得十分利害。前段数百字分别抢、劫二义,如何为抢,如何为劫,彰明较著,咬牙切齿,长篇大论,从未见有如是批者。况粤中抢劫案最多,不报者亦多,予之报抢,乃据事主原呈及获一犯口供,情迹是抢,据实禀报。又以谓劫与抢情虽不同,而官之处分与犯之罪名则皆同,又何所用其避重就轻乎?一目了然,有心寻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伊现处权要,定要寻事报复出郭公直说伊受贿之仇,亦只可听其所为。予初拟与复斋商量,拟将罗潘氏命案及邓承源案,又黄、谢互斗并各抢案,见臭时回明,并欲请复公起一手折稿呈方伯,求其留心解释。及见此真出意外,此案即被予幸免洗脱,伊必要另寻别事,势必不倾不已。既欲如此,听其如此,我又何必定要如此。仲梅又言伊授意与陈讷仁转告十峰,定要如是批驳,自委佟去,札上又不知加上何语,又不知如何授意,与佟辗转搜寻,布置陷阱,其用心亦良苦矣!其心之阴险真难测矣!仲梅谓其脸肉、眼睛无不歪邪,伊心有嫌隙,定欲趁此一权在手、高峰言听计从之时,一网打尽。设令得志,李林甫①、丁晋公②岂异人哉!及辅翁去,见复翁,先与罗案批札看。复公谓:“此倒不妨,惟渡船一案,闻中堂大怪你们顶他,小樵就是此种毛病,性气太硬,不肯认错,笔墨倔强,伊在我处时我是先生,常与我闹,应办之案往往阁多日不办,不便催他,催即闹气,我终容他,伊不办我自办。桌处尽挑笔墨,安得不谓小樵之答乎?”予亦谓:“坐此毛病,王道台颇不悦之,只为作信申斥王实甫一事,谓予朋友是要请老的,我为之再三圆说笔下是好的,人是耿介的,不过性情强,不肯低头向人。然予自绅士上控闹起,历历在目,然主意在我,我亦不能埋怨朋友也。”又告复公:“正月为交代事,门上签押以为后任将来,交代册终要面交,伊云带至四会去办,门上等不敢与伊言,时来予,予作函微言之。回信大发言词,谓“予弃千金之馆如嫩履,若辈见吾翁言听计
李林甫:李林甫(683一753),唐玄宗时宰相,大权独握,蔽塞言路,
排斥贤才,世谓其“口有蜜,腹有剑”。
丁晋公:丁谓(966一1037),北宋宰相,有智略,但相貌丑陋,心术②
不正,善于媚迎合,把持朝政,排斥寇准等大臣,曾封晋国公。从,无间可乘,以此谗间,不难即辞馆而去’云云。予正看信作复,西边大声闹起,乃伊将门上叫进大骂,予急忙赶到书房,七八揖赔礼始已。自后为雇轿夫、糊房子,又与门上大闹,予只可装作不知。”复斋大笑,谓:“就是此病,伊以辞馆为能,几次三番如此,人家亦闻名不敢请矣,独不思前想后乎?气大脾气不好,可当饭吃乎!”看伊恃才满极,其实何才?且真有才断不满也。复公又言:“抢、劫虽异,处分罪名则同,无所就避,此是有心吹求。如中堂问起,只可婉回,据实禀报并未敢就避。方伯风厉,难以求他。”予言昨见提及莲翁,复公言如此亦可求他。予言:“实不惯作知县,一事来即不吃饭不睡觉,常恐如此日子安能长久。”复公说:“此是初为官故,如是久之亦惯了,作州县官此种事是常有的,不足介意。然虽如此,会缺赔累太甚,抑且达夫亏短六年地丁至五千有零,五年尚有羡余未解千余,不便接办,若能调省撤任,实为万(幸),但要求其早,庶少作一日少赔累一日也。”晚上灯下作函,将两案批稿带回去。李福为母病同来,令其明日早搭渡回署。
今日粮道堂期,犹到任第一次也。随班进谒,与叶大同两三言,询厘捐事,余俱无话。出来至臭署见,谕明日上午来见。在官厅唔诸寅友,见新番禺杨公先荣,号春霖,四川拔贡。又同坐一通判,绍兴人,张姓,到此三十年矣,并无得缺,名淦,来号忍斋。忽一人来招呼,予不认得矣,听其说话谓多少年不见,前岁去秋出差相左,度其人必钟葆恬也,果然。名启元,本道东床,咸丰六七年在京相识,伊云同治四年亦在京,未见。又与许子双、署前山。徐契之、冒质斋、陈京圃、孙汇之、叶协恭、麟介眉等各通殷勤。叶改号穆如,伊尊人亦甲辰乡榜。四会厘局委员孙寿卿伊同乡,有口信托带,为辞厘局差,总办新高廉道孙稼翁谓新章收钱俟有头绪再作计较。
顺道各衙门挂号兼拜客归,路至雷公馆,进去见年嫂,三子均出来见,长八岁,次两岁,又次一岁耳。
下船早饭。饭后先至刘复斋处,又上督辕,谕明日堂期头班即见。拜钟葆恬,又至本道孙处禀送,未见。本道定初三日卯刻启行,此时正制台堂期,令船上持手本往送。
闻佟生甫尚未行,伊俊予行始开船,此处不便见,到署再面谈。
初三日辛亥原书 516 页
闻雷,阴晴,冷,夜又雨。
早上制台衙门,随知府班见,五知县二首县、杨春霖及予、麟介眉也。见毕出来,麟介眉自请留后,下一班内有钟葆恬、吴鲁舟,出时相见。十二人,五知县在后,许久许久问到予,惟询数言,如初到票见之言,不知何故,岂中堂误看?抑有先人之言有意为此问?不解之至。看其神情,似非愤愤,颇系怀抱,一路归来筹思,后路茫茫,殊费经营,总之不堪设想耳。手无一钱,身有亏累,明知愈往前行人幛愈深,松雪①诗日“舍此持何术改操”,不得不往火里钻也。
辅之太守制台催速接印,定初五日,又改初九。丁办客产,中堂面谕矣。冒犹摘顶,已拿获过半,即可开复。两首邑初五日开县考,见毕又至桌署,因中堂今日考越华书院甄别,两司均应去,不见,订明日午前来见。径回舟早饭,沈雨香早订今日二点钟吃饭,到时去。雨香在臭署未归,葆恬已在,略谈数语。予知客到不早,本拟访复斋商事,即去,复斋诣辅翁处去,见仲梅,托转求复于饶柳夫刑友刘苍玉处致一函,恳其留心收拾稿案干净无疵。苍玉与复斋同宗,仲梅满允,①松雪:元代书画家赵孟(1254—1322),号松雪道人。
己517想无不可也。柳夫情性不薄,非尖刻者流,闻其太软讷,吃亏软讷之甚,成为懒散,小闻物议。佟生甫与之在琨桂峰家一聚,歌呼欢谑,有孩子气,虽与拜往而交甚浅,未识心地如何耳。今日赵荣、严澄言,制台批谓“六人劫一渡船,广东渡船向来炮械甚多,水手数十人都能拳勇,岂六人所能强劫”云云。不知批中所说乃省渡,乡间小渡安能如此?此渡不过由古水至四会而已,船不大,无炮,水手不过一二人,船户有家眷妻女,亦当水手,与斗楼无异。况闻此案由内通外,不知是客人是水手,既有内线,六人自可抢矣。以此强人人过,得不谓之有心!上司挟嫌吹求,有何法子,尚何言哉!今日又见臭札谓厘积案,罗潘氏案予屡瞩小樵办详,伊快活懒散,不肯动笔,予将奈之何哉!吴芳来见,谓彭南屏已行,伊本上省太迟,吴芳言来时因饶公一事不办,每睡至两点钟起吃饭,卯呈不批,此时绅民甚思旧官,将来尚可复任;又云饶在新宁只坐过两次堂,现在门上亦是外行,由跟班拔派,大约有肚子也。
自刘处出,路遇葆恬轿进城,亦以太早去,想不来矣。至木排头,雨香已归,予托其于署内密探,如可安顿,乞为布置。伊瞩予拜其舅老爷姓谈名栋号墨樵,肯见客,喜拉扯,伊只此官亲,此外惟田姓门上颇有权也。田每日睡至一二下钟始起,伊每出门将公事开条交传帖转交田门上,不肯惊其安睡,每不呼名呼其号。署内均家乡人。小姐系侄女,无子女。许厉研秋少君,厉名恩官。现有二侄在署,其一即作亲子也。
客到,陶南塘分府;一蔡纬卿大令,去冬到省,在番禺审案;一扬州人王号梧园,此间盐大使。饮至傍晚散,予亦归舟。雨香与春宇倪先生共荐一仆,名杨德,已令同去。不得不收,与雨香看之两批语稿忘在床上,晚作片明早遣人去取。陶南塘谈及丁太尊将撤时中堂令三司①每位保举二人,方伯保格运同,又一人忘之,桌台保张、名崇恪。段,名锡霖。运台保沈辅之太尊及梁山谷太尊。制台谓沈语言不好懂,段是京游子,梁太滑,嗣传方伯进去,方伯次日即悬牌,沈尊得之矣。初四是沈生日,本定初七接日[印],运台谓是不祥日,兹闻定初九日接印。初四壬子阴雨,冷极,可御大毛,此地未有也。
早诣臭署见,先有两人在,不相熟,嗣三水彭公来,彭公号治生,非治峰也,翰林已未,癸亥。散馆,选河源不到任,署三水,提云每年有八千金出息,减米之后有此。只一马头差使,伊做了年半已费去八千金。杜莲翁去时过三水相见,云我们见了六次矣。向来学台差,饭桌每日需银五十金,闻莲翁至英德,不知如何知道,改每日只准供给十元。徐契芝亦来,为禀辞,云初八九行,又云乐昌较花县胜。顷传见,同见八人,予在第二位。神色甚不接洽,七人问将遍,不及予一言,言一段人疑其意在沛公,颇深惶惑。忽问及要回去么?予即言请示,并将渡船一案回明不该二次顶复,初意谓处分罪名一样,故照原案口供实,且省渡与乡渡大不相同,乡渡只寻常船,仅由古水一村至四会止,船上并无炮火,水手不多,带家眷女人亦当水手,总之力求其于制台前排解。臭台便言:“你的公事未有如是之任性者,不按规例,自由自语,现在定有新章,桌台说话难懂,如何章程听不明白。据你定要报抢便与章程不符。现在制台兼署抚台,其朋友是予处上去的,即陈讷仁也。自上去后,予亦不得见面。制台因你任性妄顶,十分大怒,叫朋友师爷十峰也。照伊口气批。我记得有数百字,且记得非抚台一边批的。”予回①三司:布政使、按察使、盐运使合称三司。下有“候抚部院批示”字样。桌司又云:“你好险吓,如当时批中即撤亦就撤了,参亦就参了,任性粗疏,参撤亦宜。制台批委员提省,现先札本府提讯,本可同交佟令带查办理,廿九日批终已禀辞。如今已行肇府。你本来广宁公事就办得乱,语言负气,就要撤的。蒋抚台因杜学台在此,不无情面,得改四会。大员子弟亦多作官,那有如你任性者?我亦知你初出来,例案未语,一切公事付之朋友。”予即回:“朋友系刘复斋之门人,是大人知道的。”臭台点头云:“知,后知雨翁已提过。虽然朋友不得其人,但自亦应小心过目,如今且回去,以后公事终要谨慎。”予就便回罗亚水杀死三命,即佟令去查之事,详细言之。桌台云:“此不是你手上事,与你无干。”言毕让茶而出。行至中道,桌台忽忆一事,留住契之,予与诸人出。枭台恐予疑其请制台为此批,先将陈讷仁一段表明,不想可知。推其意欲予畏而求之,既求之,或可少宽乎。前本道雨翁上省,在臭台前保举三人,在制台前保否不能深知。一高要郑时斋,一恩平忘其名,一即予也。桌台即言:“杜令公事如此任性,岂是贤员?”雨翁谓“予在伊处深知其事,伊盖左右不得其人也。幕友某某少年,负才自大,狂妄任性,目空一世。杜令初出来,未离书案,未免于此道不甚淡洽,一切委之朋友,此朋友对不住他,他实心地明白,能知自爱,公事亦知认真。此种州县,亦不可多得”云云。予在肇庆时,雨翁于予前不好明说,着家人私问赵荣师爷何人,对以仍旧。雨翁谓大错,如何此种妄人还要请下去?予调缺时亦想换人,为重情面,又以刘复翁脸面,不免存将就之见,然既如此,倘再调动,定要斟酌也。严澄以孙稼翁似收不收,且已办厘局,不到任矣,伊无处去,意欲仍跟予,
予允之,请假,有几处坟墓久未去看,十余日后自来。予问赵荣云严澄腹中笔下与汝何如?赵回:“字是写得好的,笔下腹中甚有限,与之至好,不敢不实说,且不敢欺主。”予言本拟派严澄正无可位置。专看一切刑钱书启发出底稿,细细详阅,如有不妥之处打签呈予核定,然后清稿交签押请判。即予自动笔等件亦须细看面回。赵荣回:“此事严澄恐不相宜,某受主人推心置腹,知遇恩深,敢辞辛苦,此事日后交某承办。”予恐伊门稿忙无此闲暇,赵回:“无非日夜辛苦些,受恩受知,敢辞劳乎?”予允之,到署再夺。
桌署出来,即诣藩署,有二人先在,又来一人,均不熟识,不多时传见,正大雨时,予第一位。问将归乎,交代如何?对:“接宁邑交代,去夏本可算出,因上府去,张令在府坐候。半道被委员琨令邀回,又协台派江都司、某守备、某千总带勇来宁办匪,以此折回,直至年秒无暇,故未算结。会、宁新交代尚未办出。”乘此回:“昨接札催五年耗余千余金、六年地丁四千余金,雷令甲辰举人,北通州人,大挑来此,先署清远,后补四会,先后四五年。四会缺每年须赔四五千金,雷令子仅八岁,又一子尚在手抱,孤儿寡妇,请示如何办理。”方伯说:“难道别人替他垫不成?况闻伊有征存,征存已收,哪里去了?”予回:“想是历年亏空垫去亦未可知。”方伯亦无法子,又言:“库中短出万分,回去速速催征,大批解上要紧。”临出一边走一边说最要“操守”二字,可见方伯所重以清廉为首务也。禀辞而出,顺至运、粮、首府禀辞,均挂号未见。运台初五生日,闻说演戏,开宴戏三日,各盐官送两日,自演一日请客。予趁此禀辞,此位大人甚浑涵,未必想到我辈,在此亦不过前往挂一号而已。各署幕友均飞片辞。又在府拜陶友松,未出来,各道各候府均差左才去挂号,两首邑亦挂号。归船吃饭,未初又至西关谒新首府沈太尊,出门未见,挂号票辞。顺拜濠畔街协成乾安士先,士先出门,一张姓见,亦山西人。拜姚庆堂,出门未遇,至晏公街拜陶七爷,亦未遇,其子亦出门。又至关库公馆,雨香尚未归,中堂设席,似又请客。见倪先生,云客多有来者,主人早上臭署,今上关署去,谓臭署无甚信息,廉访亦无列意。予告倪先生予亦见过说明,转致雨香可也。谈及姚庆堂,亦请赴宴,已在此,坐别室,予令请来谈半时许。雨庵方伯与最相好,云家眷已来省,共姨奶奶五人,将来拟带两个去。孙道台初八接印,必要交出印方来也。予嘱见时为转禀,不能久候,已回县矣。予复回舟,致叔云一信、葆初一信,廿六已写好,又增减数字,另加一纸固封,明早交协号觅便寄京。
今日藩司官厅见了出来,候雨过去共谈。一位云方伯昨日新定章程,同、通不得署州县事,余仿此,各归各班,又州县补缺先正途次劳绩又次超委、试用、委用等项,以下记不明白,将来必有札行也。
拟明早诣督署禀辞,即开行。早上在桌署唔徐契之,知伊初八九奉母先行,如衙署宽阔,眷属始去。询本署花县,改乐昌何如?据云乐昌胜。又谈及郑云帆,伊知府保举已更正注销,似本升同知,大抵犹留同知。契之谓:“伊倒好手,有余钱安乐回去,惟广东省米征之减,如伊不随声附和,可无此事,实伊以为可行,一言丧邦。有一日大众共见蒋抚,语及减米事,伊言:‘此时均说不便,以为大人过举,行之既久,方知大人功德无量,永远蒙福矣。’有此一语,抚意遂决。”听其言知二人之怨深,然两人同事时,予在省无几日,不合之意溢于言表,而郑之挤之者亦不遗余力。及郑于抚处得意,而徐遂大吃其亏,先亦摘顶,撤亦无缺,兼为制宪委伊与许子双二人迎接钦差吴仲翁,更犯蒋、郭之忌,已在甄别之内。郭拟上,蒋自往瑞处会衔,瑞谓仲翁在此,何必忙,容后再商,决意不允,蒋当面抢白制台谓其糊涂,两人口角争论而散。曾几何时,郑不能出,徐又署事去,恩怨荣辱捷如反掌,宦海险恶,于此益信,于此益危。予辱承蒋、郭二宪知遇,人几目我为蒋、郭之党,其实两宪在此时予并无丝毫意外巴结,且幸无与人争竞之事,惟周友元案予持之坚,桌宪因此不快,无可抓捏,专吹求字句之间,意中未始不以予为蒋、郭党也。予心无愧作,处之坦坦,以后之事,听其自然可耳。揣昨日语言及伊手势,似总要予怕他,知他力能制我,你以前抚、藩及学台为可靠,岂知亦有不可靠之时乎?鸣呼,谓予专靠学台及前抚、藩,冤哉!
初五日癸丑原书 522 页
阴,晴,少和。
早起诣督署禀见禀辞,官厅只予一人,号房言::“中堂每早即两司来亦不上手本,向来未初见客,一交二点钟概不见矣。”在官厅坐时,忽一人闯然人,乃刘仲梅也。伊每早人内监抚印,予本拟去,因知复斋起迟,仲梅早进内,故俟午后去。今既相遇,即以昨日见泉台情形、言语告之,并有波及幕友之语,嘱转尊人。仲梅言:“昨嘱家父致刘苍玉信已转票,即写矣。家父午后要去回拜。”予力阻,言禀辞下船即开行矣。仲梅进去,予出署,顺拜朱听香,见谈刻许。伊伯父海门有调成都之信,伊要写信,问与潘撷香信否,予嘱其略提几句,并于海翁处亦为道近况,即下船早饭。略睡已交未初,又进城谐督署,彭贻生与一邓姓名逢源者先在,号星海,前已记。邓常见,姓名均忘,伊认得我,知我号,我竟茫然,询潘升始知其名,其号仍不知也。贻生初一到省,尚未见制台,邓为解上海银八万禀辞,均上手本,又来一俞名辅廷,后历收厘委员。姓者亦禀见。久之号房出来,谓杜请回署,邓请启行,彭、俞另日再见。彭以不见怅然,予谓:“中堂近来非三、八堂期不见客,只可俟初八日票见兼禀辞可耳。”各散,看中堂情形仍是空空洞洞,无有意见。予事其中有物,于此益信。早上朱听香言:“彼人人皆言其无良心,夜坐小轿进口署拟稿实有之。”予惟一笑,与治生闲坐,官厅闲谈,伊镇江溧阳人,常在苏州,熟于会计。伊云新泰厚汇洋到苏,此地银七十五两,到苏取光洋百元,汇银到京,此地平重,如汇松江,两相直过无事,如汇足色,则每百贴银二两,有时加四五钱,亦看银势宽紧,如京中银紧则多贴些,银宽少贴些,然相去亦不远也。我们汇绍兴姚庆堂经手,此地银七钱八分,绍地取光鹰洋一元,协成乾汇银,此地银汇京,平足色银每百贴四两,银势紧时,犹有微词,要承其情,与之比较,吃亏大发矣。
回船即思开,南津司寿长清坐候见,呈履历,寿号东辉,山阴偏门外人。年约六十以外,在广卅余年,先在潮分府署事不少,尚可敷延,今则一贫如洗,衣履不周,饮食不继,现穿布袍亦非开。昨姚庆堂说帽靴都无有,人借与他的,家中亲丁十余口,一妻一妾、六女二子,子大者不到十岁,又署此缺,毫无出息。劝其向上司力辞:“断去不得,若要靠住予,予本缺亦难自顾,做一日累一日,安有余力及君也?况前者初委徐稼村辞矣,又委陆仲甫亦辞,君何不效也?”伊言:“已力辞数次,上司断不允,两司谓汝自去商量方法,如好缺去列缺不去,国家安设此官为?运司谓你印官现在此,何不求之?”此语未必然是捏造的。再三不肯去,力求方法,且目下去到任亦需百元之则,何处挪借?即借得,将来指何项还人?心想在厘局附一名作委员,月得十金八金亦好。又想在堂上帮办,或代审案。予谓:“厘局是上委的,县中毫无主意,不便越组;至审案实无案可审,予到任至今尚未审一案也。”不得已慰之:“你如去,彼此同乡,如可商量,无不竭力,此时难预必也。”伊曾任揭阳捕厅,赵荣曾在揭阳当门上相识,又至赵荣船,本在赵荣船上坐候。再三恳求不肯去。予船先开,赵荣船尚有开发一切钱文未了留后,予泊花棣等后船,赵荣来回:“诸事均了,惟各上司衙门门号小费未付,因与二折,如一钱与二分。左才不肯收,且听之,左才外赏洋一元。”寿东辉血力借去洋四元,算赵荣借之。
早上接到陈幼笙亲笔一信,予信已收到,惠来颇有起色。又得二哥与四哥一信,自潮州曾厝巷黄公馆名允仁。来,内信面托吴阳生,不知何人,犹是去年十月间发。
在花棣泊船,天甚早,泊船处正在花厂纫香园门口,上去看花,又游翠林、群芳各园,又游大通禅林,有“大通烟雨”石坊一个想是番禺八景之一。临河,寺在内,亦不大,尚幽雅耳。俟赵荣到,买珠兰四盆、茉莉四盆,共洋一元,又橘树两盆,每盆钱二分。
各衙门茶、号房小费不付,因去秋上省,长班简姓与内班串通舞弊,开销至几二十金,今吩咐以二折与之。左才不肯经手,谕赵荣另日寄上,如督、抚、藩、桌、运、粮、首府等处官厅备茶是要的,与以对扣,如去秋付一两者,今付五钱,他若候补各道、府处均长班落腰,可不付。
初六日甲寅原书 524 页
阴,晴。
早由花棣开船至梓潼村泊,南海、顺德所辖。分东西岸。午正始起,乏不可言,夜又雨,不寐。
初七日乙卯原书 524 页
似有雷,阴雨。
黎明始开,水逆甚溜,晓至木棉村泊,三水、清远交界处也。下午过三水,已由厘局至一小沙口,有厘局查验。船拦住,定要名片,与之,又要看舱,令其看又不看,不识何意。予此地往来不十次,从无此事,询知厘局委员为向司马万镛,回船拟见面告之,未到,有一家人持向片来说:“彼处家人不知杜大老爷亲自在此,以为假冒,故此冒味妄为。向主人往西南去,特遣人请安,求勿生气,即请开行。”予亦不与较计,但本省邻近地方,官过此犹然如此妄为,民船之苦概可想见,甚矣抽厘之虐民也!此事且待日后或见向、或上省见厘局总办时再与分说。即此观之,用人不可不慎,而谓向知之乎?
船中闷坐,看书而已,计程尚有八十余里,明日恐未能到。
夜色苍茫,出船舒眺,群山平远,水声浣浣,烟雨空蒙,微见月色,绝妙一幅江山夜景。
初八日丙辰原书 525 页
阴,哺后雨,人夜不止。
早开船,行八十里,上灯时抵四会东门,即进署,外老太太于初五日下午时到,捕厅站班,拉至花厅小坐,数日无别事,惟报抢案一件,在大堂收拦舆四张。本出示非命盗重情不收拦舆,因今日是卯期,准其盖戳收下。至小樵处谈及陈姓渡船宪批严切,伊犹愤愤,真乃匹夫之勇。惟臭司现管交代,我们广宁交代久未办出,且有应缴银两,且将奈何?伊所请之友犹未到,真干着急。
签押来回:“师爷处此地,所有命盗应出票,稿久搁不发,如何是好?”予谓:“此后你专责,不能因师爷脾气大而遂不催,如师爷有话,只管推在我身上,云吃主人饭为主人办事并无错,主人考成攸关,不能怕师爷气大而不言。况奉主人命来,非关我等之事,尽可说也,明日即去催。”赵荣来回,有一大三板随我们船来,此中十余人强壮有力,各带枪械,形迹可疑。蔡总爷便衣来见,亦为此事。即传三班令其细查,并余巡船兵勇严密巡夜,后将船中人传来。云有八人,是往江谷买染靛去的,身上小有器械以防贼盗,非列人也。有两年老者自来署门房面说,令去,仍伤兵勇严防查缉。
见广宁进学案,加额五名:
冯应麟、县试十六名。杨承耀、四名,府一名。罗良玉、严文杰、吴福培、卅四。陈元燧、林荫棠、即催粮见之人。陈应蕙。七名。
广额:冯炳南、冯毓清、伍瑞熊、朱显莹、黄尔镰。八名。
初九日丁巳原书 526 页
阴,小雨。
八哥由广宁屡有信来,因天未晴,盘仓迟迟,现已盘竣,每仓短七八石之则,仅两仓耳。又云佟委员已到,又闻有一委员要去,不知何事。
拜同城各官,惟厘局副委员郭吟舫及蔡总爷见,孙寿卿、两学尚未归。又拜绅士吴仁山,徐麟堂飞片拜之。
得饶柳夫复信,为予告伊鲁小亭转致上府一节,闻已上府去,过此来拜,予正在省时未遇见也。闻道台王今日下船上省,孙昨日接印。予为宁邑二案录两手折,自作一密禀,并道幕友性懒而气暴,既误事又闹事,惟复斋情面攸关,不便启齿,俟吹风与复斋,令其自辞此席,不可一日无人,求宪台代为留心一人,留以有待。再陶宅荐张供斋者,苏州人,许建亭之堂妹丈也,亦是陈松之妻弟,向就南海、惠州等馆,近自高州上省,想在瑞太尊处。名昌,在督宪官厅曾一见,太尊年甚少也。求道台代访,惟会邑事简,金向只六百两,一切在内,惟节敬在外,名下土恐不屑俯就也。
道台生日,去礼未送,兹与密一并去。又另一禀请安,派李福上省,到公馆送呈。李福到时道台亦可到宁邑,交代册至今未交后任,心中甚急,日夜不安,小樵去请人又不来,伊又不肯看,昨请其不必看,草草先送去,总可日后清算。到任各案两造呈催者,送稿总不看发,日看闲书,不理一事,自命不凡,以为天下无敌手,动辄与人弩目相争,有抚剑疾视之概,真匹夫之勇,胸无涵养,阅历未深,尝劝其读东坡《留侯传[论]》,真韦弦之佩①也。
晚下条子,为梁桂去秋上省及三水见蒋抚与号房串通,令予拿出钱伊等均分,外班潘升亦得分,因陆安分得少相争,故上房知之。甚无良心,此番上府,又一夜不归逛老举。将其挂名及二分头撤去,另赏李福。李福辞粮站差,专派魏紫督催,于印上划出二分与之,外贴之二分仍归充公。
初十日戊午原书 527 页
阴雨,闻雷。
道台密赵荣自书已竣,予又加一纸自去,为缺苦及延请幕友事。下午至帐房,见一条子。小樵急催修金,于三月止,可怪,大约有所闻,有去志乎?
十一日己未原书 527 页
日出,似有晴意,下午又阴,夜又小雨。
未交辰正,下人叫醒,谓沈库厅有信,乃所荐仆杨德来,又一信,并一桌司委佟令提陈亚南渡船案批一纸,又谓在内探听无甚关碍。李福上省,渡船午正始开,当复雨香一函,托其照拂,并谢其酒,又谢伊送行至珠光里,予船已开之步,交李福去面呈。
八哥自广宁回,仓已盘竣,折耗十余石,邹敏亦归,云伊处门房催交代册。①韦弦之佩:指可作警勉的事物。典出《韩非子·观行》:“西门豹之
性急,故佩韦以自缓;董安于之心缓;故佩弦以自急。”苏轼《留侯
论》讨论张良等历史人物,认为成败“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
矣”。故杜凤治劝顾学传读此文。
孙寿卿初三上省,随解饷扒船去,昨日归,来拜,为去年秒奉庭[廷」寄厘局抽上青铜制钱事,别处每两抽四成三成,此地只抽二成,如抽一两银,其二成要大制钱,今日办起,亦照银章程每日寄县库,拟积有四五百千,或十日或十五日一解。叶穆如伊亦见,托带口信,并告之,久谈去。
昨蔡总爷因旧恙复举上省就医,来告。
十二日庚申原书 528 页
阴,小雨,微雷。
今日清明祀祖,借申拜扫之忱,兄侄辈均预祭。
五更县西北仓江村竹木铺两家被抢,有二十余人渡河来,听口音是高要莲塘人。壮勇三班闻信即去拿捕,已渡河上岸奔逸,获得船一只,地保先来禀报,更练①微受枪伤。在省时亦报一抢案,连劫三家,无甚赃物,惟失监照及借约数纸。
上桌台一报回任,又藩台处报解六年地丁一千金,另夹单亦报回任。
下午大雨,有雷。
仓江抢案,广昌竹店据呈抢去银二百九十两,钱十五千;广隆店抢去银八十两,尚有衣物未开。打听得只拿去一马褂,其中有逛,即银亦未必实。广昌店主谭瑞瑛年七十七,受伤请验勘,侄盛章抱告。地保严实芝、更练叶亚新等受微伤,谭来递呈,据门上说不肯传呈,予早有告示,命盗重情来告即收。
时已三更,宅门锁闭,饶柳夫自府归,着家人来问:,“如尚未睡,要上来面谈,如已睡无甚要言,不必惊动。”予闻开宅门,即开门出堂,饶家人已去,予为佟公提案事欲与柳夫面
更练:绅士、商人(或公局、行会、街道、乡村)聘请专门负责打1
更、警卫的人员。言,令传轿夫欲自去,闻其船泊西门。轿夫未到,柳夫已冒雨步行上来,邀入花厅谈一时许,将二案情形备细告之,并告以见桌台及臭台面谕诸语。柳夫云:“广宁地丁已让五分,定为每两条银作为一两八钱正,因绅士吵不肯纳粮,不得不允,米价似只减民米,未减屯米,未奉明文,互相观望,征收寥寥,到任规房中亦不缴,一钱无有,甚难,宁邑不意如是之难,省中何故作为调剂缺?三月不能不解地丁,如何是好?”予谓:“江屯、扶溪茶叶时必可征到三四千金,银米都在内,但必须自去坐催。”柳夫云已委捕厅去。予谓:“宁邑风气,凡事委捕厅,若等不愿,况催粮更难,非自去坐催不可。”又闻有一委员通判陈少游赴宁,闻说催捐项,不知是何捐项。柳夫临行,又说鲁小亭嘱转致道台寿礼不可不送。予问你送否?云已送,惟己与道、府到任礼未送,已应允。又云:“尔我将来有事,亲笔信往来,不可听人言,此地谣言无因无起,不可信也。”予轿夫已来,用大轿送之下舟,交代册亦告柳夫日内送去,此地乡征,为已减米价,仍照旧收,未肯完纳,下谕云明文虽未到,但既经奉减,七年新色米照减收,旧欠仍照旧收,下一朱谕实贴仓房,另誉发各站。
十三日辛酉原书 529 页
①阴雨,有雷时闻。
省中今日换戴凉帽②。
仓岗抢案,谕如已预备即去踏勘,未刻偕李副爷前去看。勘得先抢广隆,次抢广昌,进屋只三四人,广昌抢去二百九十两,广隆抢去八十两。广昌店主受伤,额上一刀颇重,其中有
“十三日”旁写有两字,似是“手鱼”,不知何解。1
凉帽:清朝官员夏天所戴之官帽,圆锥形,用藤、竹、等编成,外2
裹绫罗。每年三月各省择定一日统一由暖帽更换为凉帽。一人涂脸,必是熟人。银到店未三日,必是素知其有银者。地保、更练临未到,恐有通同情弊,交差带回,在场各责二十掌。归署坐堂,提地保、更练交原差邵昌带同缉贼,限三日破案,逾限带案严比。
收一老妇人拦舆,为其子犯窃押已多日,将其人提出责二百,勉其改过,交差带交其母。又讯送到贼犯一案。收呈二十张,前发告示,谓窃犯固不可释,然如肯改过,准予自新,着公正绅耆及亲邻可靠前来保领,令其教管约束,如重犯拿到,立毙杖下。近日颇有来保者。
裁缝已覆,今又来,持沈雨香一信求重用。予复雨香函,将其弊病备告之,如果要予用,候复信来再定。与雨香信中提解桌署赃罚银,伊来信言及此,盖田姓托之。予拟解春秋二季,如凑不起,仅解春季必不虚言。又为小樵事,嘱勿声扬,令其心安,伊下不去已有辞意,予不得不留,且尚有经手事及交代未了,并为金欠四月,一时无措,不得不从权。不过诸事自己格外小心留神,托访幕友且勿认真,将来得调缺,定当另延。
道台处亦以访寻幕友事求之,嘱雨香谒见面禀,旧友已勉留且不必更张,嘱其道台前婉言,如不便言,托钟葆恬转,不必代访友人,且勿扬言,令其不安于心也。
予初回署,桢儿已病数日,见其面色甚黄,其眼白亦黄,恐成黄疽痧,急须为之调治。八哥本拟解地丁上省,已报十六日行。大约廿一二日动身,令拟封船,请四哥、八哥携桢儿先去就医,在省候扒船解饷到省,事毕同归。娄宜人只此子,一生困苦惟此,一经想起,如箭攒心,前后自思无一毫对得住宜人者,惟留二女一子,不得不为犊之爱也。
悬牌定于十八日换戴凉帽,天气尚冷而时已至,不得不换。
昨晚饶柳夫言府城院试将毕,学宪起马后,新旧府尊准于十五日同上省。府报到,旧府尊十二日开船。
京报:捻匪肃清,敬读上谕:前据张之万奏,官军追捻大胜,生擒首逆,余众歼除殆尽。兹据李鸿章驰奏,南追生擒赖汶光①,余逆歼尽。红旗夕至,庆幸良深。捻逆伪鲁王任柱、伪遵王赖汶光纠众肆扰,流毒中原,极恶穷凶,神人共愤。经朝廷特授李鸿章为钦差大臣,督师进剿,广设方略,将士同心,捷书屡奏,旋毙任逆,贼势衰落南奔。复经刘铭传等军昼夜穷追,未及旬日,赖逆生擒,其余逆酋伪众悉数歼除,洵足以彰天讨而快人心,从此江南、安徽、山东、湖北等省生民得以安业。自宜特沛恩施以酬劳勋:湖广总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调度有方,肤公克奏,加恩赏加一骑都尉世职;直隶提督刘铭传,加恩赏给三等轻车都尉世职;福建提督郭松林、湖南提督杨鼎勋、副都统善广,加恩均赏给骑都尉世职;山东布政司使潘鼎新,赏给头品顶戴,江南提督黄翼升、山西布政使杨秉璋,均赏给白玉翎管等物;记名提督陈振邦、易用刚、宋德鸿、唐宏成,记名总兵李长乐、南阳镇总兵宋庆,均赏穿黄马褂,余不备录。另奏请将出力道员奖励等语:安徽前任安庐滁和道陈以安徽道员请旨简放,并赏花翎。
上谕:“小军机②朱智敏斋。以工部郎中引见,御史着即注销,御史开缺,以五品京堂候补。钦此。”盖小军机一用御史即须出军机处,兹以五品京堂候补,是留京[军]机处矣。
赖汶光:即赖文光(1827一1868),太平天国遵王,天京陷落后与捻D
军合作,成为东捻军首领,后兵败被清军俘杀。“赖汶光”是清方文
书对赖文光的贬写。
小军机:即军机章京,军机处承办具体事务的官员,在各衙署中级京2
官中选任。军机章京是差使,仍保留原衙署的官职。
十四日壬戌原书 532 页
阴,雨。
派潘升上府送道台到任礼及解高要考费百两,早用扒船去,令廿日回署,扒船可以上省解地丁。
西刻大雷雨,又接催地丁委员褚公信,谓饶后任已予有六年征存一千二百余金,将来见方伯如问及,如何回答。回信答以:“宁邑每年年清年款,实欠在民,势不得不挪垫以符成例,为此垫解五年地丁至二千余金之多,六年虽亏,五年有仗。前谒方伯已大略回明,如回省晋谒询及,尚祈婉将原由回明为祷。至四会地丁已报解千金矣。”
蒋抚台奏减惠、潮、肇、嘉、罗等属民米,广宁减四两四钱,四会减四两,顷奉府札代行督宪明文,行知照减征收,昨已发朱谕,兹又伤速照出示通谕。四会民米千石余,屯米五百卅余石,抚奏只减民米,未减屯米。又七年正月初一日以前催民欠仍照旧章征收,不得蒙混,以免。
十五日癸亥原书 532 页
阴雨,黎明大雨,午刻又大雷雨。
天明俟雨小止,出署照例行香,又诣风山台恭祀先农神,行藉田礼,扶犁毕回署,又署内各神行香。
查河委员三月初一新派,前派刘姓已死。邹晓珊式尹熙昌。来,伊欲予以扒船在此巡查,答以扒船时时解饷无空,向例委员并不在此,或在此或照向例行悉听其便。久坐不行,知包公祠寓尚未收拾,早饭不便,留其在帐房便饭。更余小樵自请算交代之先生到,似徐姓也。
夜丑刻大雷雨。
十六日甲子原书 533 页
午前见日,午后又阴。
昨日绥江书院掌教黄孝廉名松年,号雪堂。到院,早来借轿,久候不来,及其来令挡驾不见。今日回拜,见,并飞片回拜邹委员,并拜徐先生号丰山,亦会稽人,祖来此,伊生长于广,年已六十矣。
省抄到,王道宪于十二日到省。河源已委大挑令齐同浩,知麟介眉留后密禀,真有力也。外间皆云麟与中堂有戚谊,以故敢回了千言万语又留后也。
京报:刑尚齐小云①先生已故,一子一孙俱加官。
刘弼臣副爷来见,为蔡总爷有信来,所拣改城门日子十四日,专人送来。托伊上省拣日,并封送一元。
四哥、八哥带桢儿上省就医,桢儿人发黄,看他眼白亦黄,速医为是,并将臭署赃罚款春夏两季解去。
下午坐堂讯陈树金船上帮夫罗亚戊身死一案,有张文四老者呈交骆亚义、骆亚启并无打死罗亚戊事,口供游移。将骆亚义、亚启暂收押,候访明再讯,拟托刘副爷前往密查。陈树金不到,闻已上省,想桌司衙门控去矣。又比仓江抢案更练五名,地保不到,各责小板数百,仍交差,责令查缉,仍限三日,如无耗再比。
亥刻又大雨如注,无雷。日来连日大雨,田可翻耕,云此地不畏雨只畏旱,然太多亦可虑也。今日甲子,一日阴晴,或不致长雨耳。①齐小云:齐承彦,字小筠,仕至刑部尚书,谥恭勤。
十七日乙丑原书 534 页
一黎明大雷,大雨随之,日间如是者数阵,阴晦如暮,兼以大风,傍晚返照在屋,映树光明,色不红,似有晴意,夜有月色。
李福回,云道台雨翁于十二日抵省,请假三日,寿礼已呈,有回帖,俟见过中堂再有回信来。其门上大约是汪泰之兄。与汪泰信,谓道台拟荐刘霞轩来此办刑钱,刘现就高明之馆,因东人贪污,不愿代为办事,知予素励清操,故愿就此,然尚未定。
接到沈雨香信,亦谓见过王道宪,将所事托之,允见督宪、藩、枭再说。又云桌台会同藩台禀复中堂,为清厘积案,海丰、电白、澄海三令视为具文,详请撤任;其署龙门之张希京、署四会前广宁之某某,词闪烁,语言情形多有不符,应如何示惩之处,出自宪裁云云。十一上详,重则摘顶,轻则记过,必不能无事。又邓可荃等抢案可速详上。又云廿九日督宪六十正庆,四会向例如何?中堂今年五十九岁,本京风俗向来做九也。
灯下作复雨香函谢之,又历叙桌台怀恨情形,由于初禀藩司一密禀,将密禀另录手折并禀臭司,已吃醋不悦,而禀中开手即云“绅等回县,谓所事已无紧要,打点明白,只要再费五千金即无事矣”,正值其时,适中其忌,似乎明知就里,有意讥刺,取瑟而歌,无怪其怒不可解。末后又言“局委员从情,不似余令、方令之严正”,更触其怒。此等言语不伦不类,大胆妄言,拿人千金充大师爷,如何不知忌讳,即使我为上司见之亦要生气。予迩时以为刘复斋、娄风来赞之荐之,必然可靠,倚之如泰山,不谓其荒谬至于斯极也。平日听他言语及识见,均走偏一路,以为深人一层弄聪明,不知左矣。被一师爷、一门上害到如此,知人不明,用人不善,尚何言哉!宋西堂刑友与小樵信,予见其中谓佟令辞时有王子芳同票见,桌司分付到广宁破除情面,密搜杜令劣迹,又云粤东州县之坏无过于彼,其幕中亦荒谬绝伦云云。予与沈姓均叙人,谓前在省知方星槎已由暗地打通,今见宋友之信,谓宋亦觅路思暗通栈道。吾思如欲走路无便,于足下由口撑①进脚,但不可冒味,如服霸道药,如对症其病如失,否则反速之死。诸祈斟酌,倘口撑应允可行,不得不左支右出,罗掘为之,专候回函定夺。小樵已请徐先生在此算交代,道台荐人只可暂缓,先为定就,小樵必难久请,容设法遣之,已定有人即可遣人往迎,留以有待,乞其见雨翁言之。又为郭方伯说臭司五千之谣,恐其疑我,亦缕析言之。又请其于孙石泉泉幕。处致意,非不欲见之,避嫌不敢径人,容后再见,徐来言孙有未见过之语。余不详记。
明日渡船寄去,下午巡船潘升亦归,孙道台到任礼已送,高要考费亦解,俱有回帖。蔡总爷自省送利先生所择改城门日子来,在八月间。
十八日丙寅原书 535 页
早见日,午后阴,傍晚又大雷雨。
邹晓珊委员回府,送一月薪水。捕厅在帐房见,徐丰山名元钟。来拜,见;郭吟舫厘局委员来拜,挡之。
府中开来人学广宁武童:
陈应骥、洗荣光、陈应诚、洗占鳌、陈应皋、严文熊、洗钜观、黎步鳌、广额。黄铨州、陈锦鳌、黄瑞华、江济时、彭星朗。
新道宪刑钱卞师爷名霖号秋田,行一;书启沈师爷锡晋号笔香,行八;林子御太守仍帮办书启。五太尊十六开船上省。
傍晚收呈十四张,比抢案差。予公出时所报一案。
口撑:疑指“田”字,蒋超伯门上姓田。D
先君朝议公生辰上祭。
送丰翁菜六碗、碟六个,不另请酒矣。
十九日丁卯原书 536 页
阴,早晨见日,下午晴。
着魏青解地丁共千两至藩库,约计廿三可以上库。向例三、八日收库。
陶老太太未刻上船回省,即着魏青带扒船送去,太太亲送下舟。
天有晴意,墙外蛙鸣,树头虫叫,又兼鹭鹤啾唧,彻夜耳,南方炎热,迥异吾乡及北京,二月见石榴放,亦奇。
二十日戊辰原书 536 页
阴,晴,见日,及暮又阴。
下午坐堂讯仓岗抢案差役、更练缉交梁仁照,讯未认供。又讯黄青斋等为欧克伦洋枪误毙移尸一案,又胡六、胡八与叶茂育争屋一案,又将解府翻供之邓添德、陈亚成、邓亚锡熬审,未供。
接沈孔皆一信,由高要寄来,拟即复之,回信寄至省高第街宜安里刘寓可也。信内谓道台调缺,中堂意拟与孙宪对调,实授雷琼,乃升缺,可望升臭。孔皆已定道台带往差委。
廿一日己巳原书 536 页
阴。
省府千里马到,接沈雨香信,谓幕事原应从缓,雨宪见过面禀知矣。李成衣不知其如此可恶,即请裁夺,切勿以侄故而留脸将就也。
省报开中堂六十寿辰二月廿二日。御赐寿物:金佛一尊、紫檀如意一柄、御笔匾一方、御笔福寿字各一张、蟒袍料一件、春绸八件、汤绸八件,玉磁陈设八件。
上谕:“前派恭亲王会同神机营王大臣办理巡防事宜,直隶军备紧要,所有各路统兵大臣、各督抚均归该亲王等节制。钦此。”此前似有旨照奉命大将军惠亲王例,已放恭王为大将军矣。此谕未曾恭读,故不知候补五品京堂王家璧发往左宗棠军营差委,因王家璧只为前任户侍李鸿藻奏统兵督抚分位相,无以一事权而泯意见,请照咸丰三年故事,派亲王为大将军坐镇京师,并令左宗棠、李鸿章为参赞大臣,节制各军。嗣恭王奏请伤左由西北进剿,李由东北进剿,其官文、丁宝桢、英翰、李鹤年、崇厚并神机营派出各军,分投严扼进剿,事机仍由该大臣调度一切,不为遥制。选谕左宗棠等遵照办理,该大臣等亦深知此意。王家璧又奏大师之功在任群帅,中枢之功在任各路大帅,惟恐各路统兵大臣误会前旨,事由中制,请明示宣谕。奉旨谓王家璧于朝廷布置及恭亲王条奏各情未能深悉,鳃过虑,恐外间无识之徒,一唱百和,于行军大有关碍,不得不明白宣示。左、李、官、英等均着仍遵前旨分路防剿,该大臣妥筹调度,不为遥制,倘有观望迟延、意见参差,致误军行者,即着恭亲王会同神机营指名参劾。
上谕:摘录。山西巡抚赵长龄军务疏,致贼窜人晋省,闯人豫疆。经都察院代奏山西绅士曹翰书等陈请,将赵长龄革职,另简贤员等语。特派郑敦谨前往查办复奏,贻误属实,赵长龄革职发往军台效力,桌司陈混专办河防,疏防失律,蕨咎尤重,革职发往新疆效力。至至绅士曹翰书呈请云云。此次查办各情,朝廷一秉至公,毫无偏倚,该绅士等不得以挟制长刁风,为疆吏者,尤不可以泄沓滋口实也。凛之。
山西巡抚郑敦谨补授,按察使蒋益澧补授;陕抚乔松年因病开缺,刘典署理。钦差大臣左宗棠现在行抵获鹿,所有直隶现到各路官军,均归该大臣总统调度。
都察院左都御史郑缺。单懋谦兼理,工部右侍兼钱法堂事英元兼署。
包封回,得王道宪省来复信,臭处事已悉,刑钱熟悉人少,惟鲁小亭甚好,可以延请,前幕如肯去,实为万幸。
本道孙省宪本是甲辰同榜同年,兹得复信,璧还履历,信中称“同年”字样。
廿二日庚午原书 538 页
阴雨,未刻大雷雨。
副学黄史差人送纨扇一柄、自写。眼镜套一枚,收之。
未刻出署回拜两学,闻蔡总爷就医回,拜会与商罗湖、仓岗抢案事,并问昨初更时等村河面古水渡又被劫,失去洋银式百余、烟土数个,嘱蔡彼此严饰兵役查缉。又见刘弼臣外委,为前托伊密访陈树金船工罗亚戊被骆姓化钱杀死案,必须访查确实有证有据始可折服其心。又拜厘局孙、郭二委员,见大雷雨骤至,久坐。待雨过回署,即坐堂审谭黄氏、许炳邦互控奸情一案,两相劝喻断结:奸均无其事,令许置酒赔谭黄氏、刘氏、谭建仁了案,各具遵依,候明日再过堂。
厘局抽钱廿一办起,明日头批解省,郭从九自解去。孙、郭各持片来告知,并将存钱提去,有师爷朱姓亦持片来候,回片答之。厘局委员孙、郭均自来发钱下舟解省,未见。朱姓朋友亦持帖拜,不见。
罗湖、仓江抢案日久无耗,拟添差,都总役伍元下谕激励之。
二十三日辛未原书 538 页
晴。天后生日向多风雨,乃于连日阴雨中独晴明天气,日色融和,适逢万寿,非鸿福齐天为克有此。
皇上万寿,五更率同城文武属官恭诣万寿宫叩贺,二城守、两学并捕衙俱到,共六人。回署天甫明。作复沈孔皆、沈雨香函,交今日渡船寄去。复和衣睡,午初起。下午复讯谭黄氏、谭建仁、许炳邦案,当堂具结销案。收呈卅件。
邓村抢古水渡昨早已闻,又闻两岸一边属会、一边属宁,未知应在何处,兹收呈,渡夫已递呈报抢去洋银三百余,共来十四五人,船上客人四十余,七水手,并无火炮,小有器械,贼来先施火炮,以小船渡傍大船,致被抢劫。当堂传伍元奖谕,令其上紧严办罗湖、仓江两抢案。
府中广宁武试大案,宁邑兵房续录寄来十名:
洗荣光、罗瑛芳、李廷光、黄铨州、陈应诚、陈应皋、黎步鉴、莫耀贤、陈应骥、黄佐清。
学宪取进宁邑武生名次,与前府中寄来不同:
陈应骥、黎步鳌、陈应皋、洗荣光、严文熊、陈应诚、洗钜观、彭星朗、江济时、黄铨州、洗国彪、黄瑞华、陈锦芳。
二十四日壬申原书 539 页
又阴雨,下午阴、晴,夜微雨。
间忆前明天顺升遐①,成化即位即宪宗茂陵②。也。裕陵③后钱氏无子,宪宗周贵妃出,议尊皇太后礼。巨④、夏时至阁谓中宫无子,以宣德5时恭让胡后为例,应独尊周妃为皇太后,幸彭名时。文宪公力持,与夏时反复辩论,而宪宗亦知其故,以屈于母,故久依违。彭等面陈,得以两宫并尊,巨档
天顺升遐:天顺是明英宗朱祁镇年号。升遐,皇帝去世。1
茂陵:明茂陵是宪宗朱见深陵墓。茂陵即明宪宗,英宗之子。2③
裕陵:明裕陵是英宗陵墓。古代往往以陵墓指代皇帝。裕陵即明
英宗。
巨档:太监中级别高者,如司礼监之掌印、秉笔太监4宣德:明宣宗朱瞻基年号。宣宗是英宗之父。5周后,敢出蔑君非礼之言,赖文宪与一二同志维持始定。而同朝唯诺阿附者比比,明事可知。此最易明晓,只须折之日周后乃母以子贵,钱后则妻以夫贵也。为裕陵妻者,即为茂陵母,无多语也。恭让废于宣宗,是夫废妻,史犹非之。钱后多疾,为英宗北狩①露祷申旦受风露所致。损一目,裕陵始终敬礼,曾有将来皇后须合葬之诏,第遗诏中示后语甚多,不以宫妃殡葬②,大盛德事亦其一。独不及此,亦偶遗耳。乃先皇敬之礼之,而嗣君以生母之故,惑阉党之言,不以为母,是以子废母,以庶废嫡,以臣废后也,渎伦悖礼莫此为甚。二后并尊,永以为例,如晋明③生母荀氏,宋哲④生母朱氏之尊太贵妃,迩时去古未远,后世踵事增华,风会不同,未可泥古,后万历5并尊慈仁、慈圣,现时皇上孝事两宫,情文兼尽,允为万世家法,无遗憾矣,狗!
府报来,本道孙宪及郑协台十二日上省祝中堂寿,贺中堂蒙赐寿物,禀已就,又函致南海陈京圃,为送中堂寿嶂幸列贱衔名,分派分银专足去,贺禀带去。
二十五日癸酉原书 540 页
晴。
晒帽,皮帽、线边帽均为蛀虫蚀空。
接到藩札,为宁邑予六年有征存银千二百零,予初以五年)英宗北狩:明英宗于正统十四年(1449)北征蒙古瓦刺兵败,于土木
堡被瓦刺俘虏。
不以宫妃殡葬:英宗以前明朝各帝都以妃嫔、宫女殉葬,英宗遗诏②
废止。
晋明:东晋明帝司马绍。③
宋哲:宋哲宗赵煦。④
万历:明神宗朱翊钧年号。5奏销民欠未解,予垫解千四五百之则,意谓可以挪抵。嗣知以公事言之,挪解是私,上游只知有六年征存,催六年解讫,征存不解,厉禁綦严。故予拟禀复道明“宁邑向来年清年款,奏销不得不讫,自不得不垫,是以将六年春间所收垫办六月奏销,惟征存不解干议非轻,安敢膜视?容少缓陆续筹解,以副宪産”云云。呼三来,令转告小樵照办。
接到顾萼棠由京来一信,犹为娄凤来欠项,又为新得选司开设科陕西甲经承高选甫介绍拦补调事宜,高选甫亦有信通殷勤,名瑞文,向在求贤科,去秋调。
民米向收四两六钱,归官四两二钱,其四钱房费二钱,仓规一钱。署内门、印众家人向各派分,今减每石仅四两,归官三两六钱,似乎减在官而若辈一文不减,殊非情理。昨晚下谕伤之,今询得仓一钱已提人帐房,拟令照办。串费三分,归房一分,其余门、印、帐房众家人、三小子均有派分。
明日绥江书院考取甄别,照向例生员取正课十四名,童生正课十六名,历来亦有在署试者,然生、童领题回家作文次日缴卷时为多,亦有间一二日交者。兹询各生童,情愿扁试悬牌,各生童自携纸笔桌椅、自备试卷赴署考试,予令厨房预备便饭二十桌,此系格外体恤,非常例也。
徐丰山算交代,广宁共应摊赔银四千四百十三两零七分。
二十六日甲戌原书 541 页
晴。
黎明书院甄别,点名局门考试生员,到者四十余名,童生到者有二百人。
生员题:“偃也闻诸夫子日”至“偃之言是也”。童生题:“风”至“草上之风”。“赋得樱笋厨”得“厨”字,八、六韵。
备饭卅桌,约费去银十二两零。上灯时收卷,有三十余名无卷,次日补缴十余卷,虽有佳文,不取矣。
广宁提陈亚南渡船抢案委员佟令过此,因有解犯来,要差协送。闻佟令将副卷亦带去,师爷刘苍玉及门、印、书办等均云向无带副卷之理,已不带矣,临行忽又要带,竟带去。副卷原系报劫,与正卷不符,如果从此挑剔,不但予不了,即幕友、门丁、书办均要提问,均累人矣。佟令虽有见面交,伊此番面承臭台授意,必要查予劣迹,劣迹无有,将此取去献勤以顾臭台前得脸,希冀得缺。但伊亦是州县,州县办事向来上详者皆有改易,天下通弊,伊岂不知?彼竟毫无面目,只顾图巴结上司,殆非人类!事已至此,亦只可听之。予告小樵,亦变色大骇,谓:“副卷断带得去,此番坏矣!”既知如此,何不早函致苍玉淳托之?况此案何故一定要改抢?既蒙上驳,何故一定要顶?予甚疑陈芳为之羽翼,外间探听信息拉买卖,难道盗贼亦赂之乎?不可解也!伊在宁大通贿路,陈芳、吴芳为之通线,今始有人告予知之。案有副卷,早宜打点。伊俨然受人千余金为大师爷,此等事应早虑及,予费大钱请之,难道还要我费心?况我亦实想不到此乃此一要着,疏忽贻误。八兄在宁,伊急急与信,惟云用贿将二犯致毙,此等事可为乎?有人不知者乎?是可忍敦不可忍!此人将来必得大祸自杀其身,真仓夫也。
佟来此,亦不将一片来通问,予既知伊来,不得不持帖候之去。知伊船泊对岸,且已开行,盖恐予下去与之评理,并恐恳其不带副卷,见面下不去,故避予,甚可笑也!
大沙站窦升归,谓金十四爷病已数日,现甚重,恐有不测,询系腹泻起,已昏不知人矣。急令其回去,看病势如可送归,即日雇船回县,予正心烦,又值此种事,此人来此形神非昔,恐其终不起也。
二十七日乙亥原书 543 页
晴,更初大雷雨又狂风,雨一黍时①止,风未止而杀。
早犹未起,闻四、八两兄及桢儿归,桢儿病稍愈,黄犹未全退。又闻金十四已死,大骇,即起,询知窦升船送之归,早晨已到,死于船中,数千里来此送命,亦甚可怜。谕窦升亲去办验事,从厚不可草率,总是予命中剥削多多,又破财也。棺材计十金,其余衣均为新做。窦升粮站有事,下午回站去。
四、八两兄归,带来雨香一信,云通线一事不可行,又云旧仆李芳、郎庆、严澄、李荣、廖成均来,俱感恩,惟廖成到处遍布谣言,谓予开空名要翻摊钱,此人提拔充门上,以自不谨不洁疏之,且并未开发,予[以]自不安而去。如此辜恩,用人真难。
中堂所有御赐寿物前日到省,省中官倾城出至码头随中堂迎领谢恩。为御赐寿,予已上禀贺之,贺寿先去矣。又函致首台陈京圃,瞩其制锦屏附予一名,前得坐省信,云陈公早为列人矣。
小樵力荐陈芳,予派伊值堂,虽说跟予,仍随伊在一间房住,事甚可疑。颇闻陈芳有卖批②事,去腊陈芳娶亲未归,小樵久不发批,外间谣言谓必待陈芳归始批也。又有谣言谓刘十峰常批驳其禀,不时有痛饰,谓伊本狂妄看不起十峰,十峰已恨之,又知伊发财,故遇事其肘也。虽是道听途说不足信,但此人行为真形日露,恐非无因。
黍时:古代度量衡定制往往以黍粒为准,一黍为一分,百黍为一尺。黍时1
指短暂时间。
卖批:此处之“批”是州县对呈、禀、状的批示,即处置决定或意2
见,虽以州县官名义发出,但往往由幕客草拟。此处是说陈芳与顾学
传勾结,得到贿赂后按行贿者的意愿拟草批。
二十八日丙子原书 544 页
昨夜又小雨,天明大雨倾盆,有雷,阴雨一日,渐沥不止,恐太多矣。
亲阅课卷十余本,心烦意乱,幸四哥归,尽交四哥代阅。
谕魏青等为金十四爷棺念,务要自去看视,不可草率,晚间人亦须亲去督视。
闻黄岗又抢石狗至西南渡船,下午收呈果来呈报,何抢案之多也!似此数贼,跟予来者询得高要莲塘人为多,广省州县如此难作,奈何奈何!
坐堂询结叶茂育控胡六、七、八争屋一案,断与叶姓,令差带叶茂育及胡八同去,邀绅士曾姓交自盖屋银,判叶与胡十四金。三日来案复讯销案。
收廿四件呈词,内抢案三起,黄岗案较重,又比仓江抢案原差及保、练。
昨日备席请本城绅士徐麟堂、浩。吴仁山寿昌。等六人,均辞。今日请同城官,蔡剑池以病上省,郭吟舫申夔,厘局。亦上省解银未归,余俱到,两席,又复请徐、吴二绅。共十三客:山掌黄雪堂,名松年。厘局委员孙寿卿,长龄。两学二黄纪石、圣之。史、鸾。广文,城守把总李辉川,溶晃。外委陈桐卿,启荣。刘弼臣,定邦。捕厅谢鹤汀,扒船哨官郑绍基、同盛。周田五、申吾。寿云阶安龙。共十一位,徐、吴二绅重请,期以必到,亦来。两席左席嘱鹤汀作主,未上灯上席,散已二鼓矣。扒船陈春圃、晓棠。马文兴若霖。以在广宁未请。
黄史面请四月内欲回家暂住,允之。伊新会人,与陈老师遇清。住甚近。谈及陈翰香老师胞兄弟十六人,太翁尚在,姬妾众多,尚能生子。伊兄弟有二三人登乡榜,余半皆生员,亦难得矣。徐造年八十岁,无子,此时尚有四五小妻,希冀生子,耳少背,目不昏,行路不扶杖,齿牙能吃物,亦是难得。询知系徐庵司空督学时人学,名士芬,戊寅浙江解元,尺巢先兄同年,已卯联捷①,仕至工部侍郎,多年上书房,子申锡亦人词林,官赞善。伊人学时年卅九,屈指尺兄若在年七十七岁,翁之年似小尺兄数年,则督学时不过卅余,小徐造远甚,惜翁卒时未六十也。
二十九日丁丑原书 545 页
阴,雨。
寿东辉长清。已到南津,先接印,着人持手本来告,不日来县。
出书院甄别榜,定四月初一日送人书院肆业。
生员取十四名:
区子、严云藻、谭序先、李荃、李简、陈淞、叶以敬、邓毓贤、林亨年、刘国珍、李、钟锦源、黄启心、杨汝时。黄启心乃雷达夫所取案首。
童生十六名:
吴昭踪、林显荣、陈秉臣、区翼龙、李荫棠、邓可昇、陈和年、陈熊光、李润芳、陈惟寅、徐廷俊、黎梓材、李光大、梁相清、邓铨贤、区子璋。
三十日戊寅原书 545 页
阴,小雨,夜大雨。
包封回,接到葆初由京来信两函,一年内发,一二月发。均王厚山大令带回,厚山盖解饷引见回省也,外面有厚山一片,内有孙芝谢信,又葆初与徐祝三一信索项。
京报:戊辰会试正总裁朱桐轩,副总裁文百川、祥。董酝
联捷:考中举人次年又中进士。1杜风治日记卿、恂。继格三位,同考①张丙炎、赵曾向、董兆奎、蒋彬蔚、孔宪谷、徐景轼、蒋继洙诸公,余名甚生。
浙江运司潘补授,蒋彬蔚子良。补刑科掌印给事中,山东登莱青道刘达善补授,所遗湖南长宝盐法道白恩佑补授。
天津海运查验大臣罗衍、钟岱,通州验收派英元、宋晋办理。
晋抚郑敦谨催臭司蒋益澧到任,昨闻蒋香翁行至湖南宜章,其乐昌抢劫散去之勇在彼专候蒋,所有为之抢掠一空,亲兵死者八人,蒋亦身受重伤。郭毓翁有四箱寄蒋处,最殷实,亦被劫去。
贾中堂已准开缺。
高要缺委叶大同署理,海丰缺委蔡宗谟署理。
晚间已交丑正,颇闻外间人语嘈杂,枪炮连发。出堂查询,据门印说东门外登云街远昌绸布铺被抢,急令值日差役及勇丁会同武营前往救援,片时回报云贼已逸,约十余人,抢已成,未伤人,失去银两及绸布。登云街两头有闸门,该匪破闸而入,径赴远昌店,人店不过四人,外间把守瞭望有七八人,各持洋枪,以是邻舍、保、练均不敢出头,任其自去。及差勇、兵丁去,于东头闸内外获得面生二人带案,当秉烛提讯。供称均是本县巡船勇丁,为昨予吩咐会于东门外最要处停泊巡缉,不准常在西门,两勇在彼上街倡,闻警回船,闸门未开被获。予未信,研讯如前。传伍元带勇总役。来认,据云勇丁是真,但既不能救护街店,而又自认游,禀请严惩。随即各责小板二三百,交伍元带去,明早令魏青再认。甫进内睡,已打五鼓,一要天明,外间请行香矣。
同考:即同考官。乡试、会试中分房阅卷之官,负责选取佳卷向主D
考、总裁推荐。
同治七年四月
初一日己卯原书 547 页
阴,雨,午后阴,晴,见日,更初又雨一阵。
黎明起,照例行香,雨浙沥不止。为两月来连报盗案六起,一无破案。昨询伍元,供仓冈小有头绪,又为阿廉①不洽事,连日心烦意乱,特秉诚于武帝、城隍、衙内土神前默祝数语
午前东门外地保、更练、值日差役票知远昌被抢事,嗣远昌亦递呈,失银百余,绸布打捆而去,一时不及细查,约计有千金之则。当传讯数语,委捕厅诣勘,并责成差役、保、练限三日破案。匪等既有绸布,必要出货,倘上紧严密侦查,必有踪迹,如逾限无获,再行严比,予此案拟差伍元去办。
今日绥江书院开馆,已初来请去,与掌教黄雪堂先生先同礼先师,次至讲堂左右互行礼,又生、童以次叩谒,将正课生、童卷带去交雪翁看,并发各生童看,交房令各人自来领去。官课今日起出题:
生:“民事不可缓也”至“其始播百谷”。童:“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诗“雨后有人耕绿野”得“耕”字,八、六韵。
又与雪翁同步至绥江书院,书院即在文昌宫之左,塌不可住,现借文昌宫暂住。虽有倒败处,尚可茸修,一二百金可办,再或因循,不可为矣。此间绅士视财如命,不忍舍一文办公,并不若广宁也。
伍元缉获仓冈案内抢犯一名谢亚旺,又查得四五人,皆姓谢,有谢亚泰、亚晚、王带三等名,即时提讯,藤条重责,未供。提至花厅跪链②,并提陈亚成同跪。片时谢亚旺认供:前
阿廉:当指署理按察使蒋超伯。按察使别称廉访。1
跪链:逼迫犯人跪在铁链上,是严刑逼供的一种办法。2月十一晚去抢,早二日谢亚泰起意,云知道竹店有银同去发财,其船亦系亚太雇来,不知何人之船。同去共十人,只认得五人,供出亚太、亚晚、王带三等,那日涂脸及砍伤事主者皆亚泰为之,抢得三百金,尚有衣物,十人作十一股俵分,亚太起意得二股,每股卅二两,衣服亦折银,口供确凿,当收禁。至晚陈亚成无供,亦收。
生员曾承恩为掘坟被张梓荣控,自雷任久交捕厅,今因患病颇重,提验是实,然张控非轻,押号房之曾某又乘沈任新接印私逸,现在押惟承恩一人,碍难即释,传号房严伤着落将曾某交出。
初二日庚辰原书 548 页
忽雨忽晴,似江南黄梅天。
以烧小猪一个、酒一樽赏奖三班都总伍元,以其拿到仓冈抢犯谢亚旺也。又与一朱谕,令伍元与陈光、谢泰协同各案原差带同保、练缉拿谢亚旺所供起意谢亚泰及谢晚保、谢王带三等,并未破罗湖、黄冈二案。
新任南津巡司寿东辉同旧官左少岳同来禀见,见之。寿要循三天上衙门之例,辞之,送菜四碗、二点心二,人同在船住,故亦同送。左颇想生发几钱回省,与帐房言,等伊来说,送伊少须盘川可耳。
方星槎荐一仆刘升来。
省报:新选高州守崧骏伤赴新任。
初三日辛巳原书 548 页
阴,晴,偶微雨。
南津新旧巡检均来禀见,左禀辞回省,再三向帐房恳借,赠以十元。寿守三日衙门礼,辞之,借养廉,令帐房小小应酬。予便衣出见,左求修塘拔委事,已逢两驳,拟自去司房打点,求再详请免其报销。
坐堂收呈十四件。讯骆亚天、江五湖、江亚胜,俱熬审至暮未吐,仍收。释窃犯陈亚七,伊族武举陈某保去。
申酉间赵荣归,云赶紧赶至省,即诣佟处,伊已见过臭台,将卷呈上矣。佟口气,似乎予不往广宁说合,又推饶公包封铃印与之,伊不知也。此皆饰词,伊有心倾予,巴结桌台,看伊收拾予得倒否也。赵荣见刘复斋,始允与佟去说,嗣又谓不便,且俟发府再想法子。臭门回,方谓予再上去面求,当无不了。予以中堂正寿亦未去,此时上去实不便。督门褚①亦托之,臭处亦与赵有认识者,亦托之,且看办理如何耳。无法可施,听天由命,予以为人收拾,人总看得见,予心毫无愧作,有意作弄,其奈之何。沈雨香亦见,亦游移两可之词。
赵荣又自代予作一信致郑协台,令郎庆送去。信中备述抢案情形及现在情事,恳其于制台前代为一剖。协台于制台处甚红,本来制台待之甚优,闻说本拜门下,此时寿礼甚体面,约计一二千重物。协台安能在中堂前说话?况中堂本无意,说之反不善。后为有不便处,协处二信均不送。
雨宪处赵亦去叩见,答:“必去排解,一时未能即去,你先回去告知汝主,予必有信来。本定初四赴任,因恩平客产交代未竣,尚须耽搁数日。”赵荣又说闻道台内有一姨太太死,未知的确。雨宪又谓:“师爷之说,予本荐赵霞村,因鲁小亭已知写信来,不得不荐之。如论品学,赵为优,鲁不及也。你主人自斟酌可也。”赵在阳江,因东人卑污,恐连累不愿在彼,故信来托另荐别觅枝栖,宪意盖以延赵为是也。
晚得小樵片函,将刘仲梅信与看,大约谓此案已如此,无
督门褚:总督瑞麟的门上褚顺。可设法,只有俟发下府再想翰旋。伊馆事,予回县后省中谣言大起,谣言皆馆中事,无别事,均有实凭实据。复斋谓且勿寄与,日后再说。小樵亦自知站不住,有感激相待之优、并不必拘泥脸面请另延之意。赵荣亦见仲梅,仲梅已知道台荐师爷之事,谣言此亦一端,此外无非有开后门之语。予复小樵信:一切明日赴谈。省中谣言如何,有许多语言,至予亦小有所闻,陈芳与有力也。即如陈椿洲烧窑一案,予恐武营讹索,批饰销案,闻师爷处用五十金。如小樵不得,则陈芳撞去矣。予因陈椿洲办送予鼓乐、香亭物事,吴芳代办,予早疑之,五十金之说殆不谬也。此案陈姓本拟贿捕厅百金销案,张岳村以饶落空下不去,不允,必要武营照送方可了,陈遂走师爷一路亦未可知。予则实恶武营兵丁借端生事,凭空批示销案,而若辈竟撞木钟①,可恶更甚。
初四日壬午原书 550 页
晴。
广宁张贻堂广文送考,在府上省,由省归,来拜未见,差片答之。昨日小樵信,盖欲予暗上省独见臭司恳求息事。予谓上省必有人知,又是掀天动地一件,必不去,听其自然。下午出见之,数日不面,骤见,面上殆无人色,气色晦暗,亦觉瘦削。又言上省一举,予惟以听其所为答之。正言间,黄纪石教官便衣来,出去见之。为曾承恩患病在捕署,求伊代保出去。予本有此言,允之,即伤曾承恩在外候,同老师去。又密言伊有友在省,各处衙门均熟悉,因闻臭台有倾予之信,作信与纪石嘱告予速去打点。予告以:“业已面求,并王道台前往说①撞木钟:假借官事欺人的行为为“撞木钟”。见翟灏《通俗编·器
用》。开,非不打点。如臭司执意如是,亦只可听之。”伊又言信中提及王道台已往说过两次,尚未说开也。此人何人?信息如此通灵。纪石去,又着赵荣去细问,纪石又言:“外间多贼,此地武营李副爷向不查夜,绅民颇与,本早指名要控。予为蔡总爷来托,为之说开。外间连出盗案,伊高坐衙斋,不出衙门一步也。”嘱予转致蔡,令其查夜勤些,庶乎盗风小。予初一文庙行香已有微言,谓近在东门,何不早去。武官怕事畏贼,尚复成何事体?蔡明日可归,准拟告之。今夜予拟自出去。
晚上孙寿卿、郭吟舫两委员持帖来告知取所存厘金,明日解省,每十五日或二十日一次,改为取钱,十日一解。均亲来,又庵亲点付与。今晚予正要出门,闻孙、郭在帐房,往见之,并见一朱姓师爷,伊亦每次持帖来告知,每晚送银钱来帐房,必朱友自来。与寿卿略谈,即带差勇出署,先出东门看视各栅门,并看前日远昌店被抢来往痕迹,直至林氏宗祠小坐,回至东门,不进城,由城墙迤北巡视北门大街,进北门,绕西门归署。东北门两处地保、更练均未到,令值日明日传来谕话。
闻王道台初五启行赴任,拟作票送之。
同年彭砚双克仪,庚申中进士,在莲衢房中。水部员外已于丁卯正月作古,今日伊子世均讣及信始到。
初五日癸未原书 551 页
晴,时忽小雨,夜又雨。
坐堂,传东北门保、练责惩,勒限缉匪。研讯前任拿之抢犯二名,又讯杂案。
晚上蔡总爷病愈,自省回,为闻东门外抢案,因李副爷懒怠,故赶回,坐谈数刻,又云李抚台已蒙准陛见,又准补孝百日然后到任,大约在八九月矣。蔡又至小樵处小坐去。
闲看《小仓山房诗》,忽于卷中得一纸,上书阖署人,皆有批评,并有幽王褒姒之比,连写昏极昏极,可恼!诸人皆有批评,十字有八九别字。认笔迹乃桢所为也,去年十二月某日书。即加批呼来与之,令自去看。
初六日甲申原书 552 页
阴,雨。
不寐两夜矣,今日起稍迟。闻锡三、三两侄及桢儿至仓冈看戏去矣,大怒,立呼之归,将桢罚跪重责,经四哥、又庵劝止,斥不许见面。
下午前书院甄别,取正课第一之生员区子执来谒,见之。询知大沙人,兄弟四人,伊第三,父母俱存,十五岁刘大宗师①取人县学,今年十八岁,彬彬儒雅。请教甄别文、诗题作法,且能说官话,予说话亦能懂,予甚爱之,久谈去,嘱其无事只管进来,号彬山。又闻说家大富,考府案首人学,案首系以资得来,如其言,然则前日之文亦恐未必庐山真面。临行嘱其将初一课题补一文来,因在乡未知初一之题,故无伊卷。伊说有二三日耽搁,故令补作,费敬四元璧之,告以向不收费,既来就教,无不收录,自今伊始竟算师生可也。
禀王道宪夹单内,为臭处解释谢之,又差人送行,又为藩处初政,虽见三面,不敢将目下情形禀求。谷斋府尊相待颇优,欲托其向方伯备述源委,代为留意销释。谷翁前允保举,盖谷翁与补翁交非恒泛,无话不可说者,欲为说话,非道宪转之不可,禀中提此一层。又为延聘刑钱友人,顾某必不仍旧,如目下之事无碍,道宪虽荐鲁幕,予意欲延赵君,明求道台先函致赵君,将鲁荐与阳江令尹自代,而予庶可请之,请道台酌夺。
大宗师:学政的别称。“刘大宗师”指刘熙载(1813一1881),同治
三年(1864)以左中允任广东学政。
夜雨又大,五更始睡。
初七日乙酉原书 553 页
午前阴雨,午后阴晴。
函致蔡守府,为县勇及守、把两营轮流巡东北街道事,又询刘弼臣外委探听黄岗罗亚戊身死、骆姓有无殴毙事,此事已知必有,以无实据不足服之。又询泾口墟草塘事。魏青下午归,谓至三水,道宪船已过去,赶上呈,蒙传见,云已托西处,尽说官话,亦知就里,一味推在上峰,所虑大事无碍,撤任之事恐不免耳。郭府尊在省亦不敢说话,现得客产差,亦雨翁代求得者。又为赵霞村在阳江,因东人贪污,恐连累,急欲远离。但伊在彼专办刑名,系修七百廿两,到你们处,告知主人再加百廿两,专知钱谷,肯办否?容写信去再定。此人品学兼优,可靠也。再,西处尚拟到肇再函托之。
拟出查夜规条,并贼来如何堵御缉拿,十日中每处三日,本署定一、四、七日,守府定二、五、八日,把府①定三、六、九日,至十日大众均去会齐,官亦时去查点,在东门外金龄观作总局,另派差勇常川在彼彻夜巡查,每日一换。五更始睡。
初八日丙戌原书 553 页
午前晴,午后又雨。
致饶柳夫一信,为交代征存。予认解一半,其半数恳伊代解,可以总算,彼此通融办理。又致郑协台一信,为前有信托伊谢之,又托于上峰处婉说。蔡总爷来拜,见之,为巡夜事,候予信定局,予拟十一日起照前拟办理。又云:“泾口草塘闻已有札,想是达翁病时不知门签与帐房如何鼓弄与之,如今只管传人将札来看可也。”又陈树金渡夫命案,只问伍元便知,
把府:把总。D伊住得甚近,此事诸人皆不肯实说,恐得罪骆姓。询伍元,令其实说,不说是他说的就是了。又为西处事,谈华巢云观察廷杰。与之同年,又有亲甚好,托华去说最合。华有门政高姓,远山,行四。与伊住对门,可托伊转求。此信不送。蔡不能作书,予为起一稿托远山,拟明日扒船上省,八老爷、魏青同去,信带去,并打听两衙门信息。
申刻讯潘其昌控潘亚苟盗骸,亚苟逸去,有两姓潘者,据其昌供,亚苟扳伊同伙,殊不足信,候亚苟拘到再行核断。亚苟伯父某及一潘姓交差,一释回,为此时正值农忙也。
收呈廿四件。徐诺递呈退街正,东北门外各店递票公请一李姓作街正,李本为徐副手,以徐太老故也。
人夜数阵大雨如注。
初九日丁亥原书 554 页
阴,时见日,偶小雨,晚风。
八哥同魏青坐巡船上省,与蔡总爷一信,与定街正事,又通知金龄观驻差勇查夜事。
传伍元进内,面询骆姓致毙罗亚戊案。据云打死是真,不知埋尸何所,委系骆亚义致毙,严讯亚义便知就里。并谕以严缉近日所报抢劫案,并认真办查夜事。
新充街正生李芳来见,以昨始递呈尚未定局未见,令其缓一二日来见。
绥江书院初一官课发榜,区子文昨日交进,笔路与前不符,字亦劣甚,信前文非真面。
生员:超等二名:罗芷生、奖一两。李。八钱,正课十一名。特等六名:吴泮英、六钱。叶以敬、六钱,正七。严云藻、四钱,正二。何其、四钱。钟锦源、三钱,正二。区子、三钱,正一名,次等十四名。
童生:正取三名:钟昆源、一两。李荫棠、八钱,正五。林敬铭。八钱。中取七名:吴昭、六钱,正一名。徐廷俊、六钱,正十一。罗有临、四钱。吴树培、四钱。冯淦泉、三钱。胡泮德、三钱。徐廷任、二钱。邓可昇。二钱,正六。次取七十七名。又次取五名:龙文焕、严汝霖、严春元、陈钟贤、李荣锡。
京报:云督张凯嵩在道请病假,复请开缺。奉旨:张凯嵩由县令不数年间擢任封圻①,一路逗留不进,复请开缺,有心规避,革职。
李抚台陛见,便道回济宁州守孝百日,已见报。
广宁署中函致本署门上,因张捕厅、饶城守关说,为陈应星、周友元等闹考一事开脱,饰词禀请销案,抄底寄来。据称拔贡龚经贤等呈请,装点支离,与王道台所禀大相,理不能邀准。但时事难知,一则财神有灵,一则有西处左,必蒙允准,但予亦愿其消无事也。
二更余只带魏荣一人便衣出署出东南门。查夜,步出北门,沿城大街至东门一路查城门、栅门兵勇,遂进东门,由大门进署,差勇随后亦出北门直赴仓冈并东门大街。
初更蔡总爷便衣来,见之,为街正事。徐诺不特老迈,且钱一人手即不忍拿出,口中尚说赔垫,以故众心不服。李芳人品尚端谨,众所信服,可以接办。予因此决意退徐用李,谕签押明日即将徐诺及东门各铺呈票批出。又定差勇兵丁查夜,以十一日起,本署派差六人、勇四人,武营派兵六名、勇四名常川在金龄观值宿巡查。此外,县、守、把三处轮查,逢十日各官于金龄观会齐查察,谕门上明日持予片及蔡片至金龄观借地方。①封圻:即封疆大吏总督、巡抚。
今早下午蔡总爷送来回回①饼盐、甜二色,尚佳,面谢之。
初十日戊子原书 556 页
阴,晴,哺时大雨翻盆,傍晚雾。
又请捕厅来讯未认供各犯,戴水秀亦由府翻供解回者。为抢劫未成,遗火烧死事主四命事,又认供矣。窦升归,送欠粮人一名,交值日候讯追。唤三班总役进签押房痛斥,为远昌及罗湖、仓冈、黄冈各抢案久未获犯,限五日,严比。
徐造请退街正呈及东北门外各店请缉贼查夜、并举李方接充街正红禀。予自批徐贡生准退,李生准充,批百余字,勉以“公、勤、廉”三字,而济之以恒,并以自勉。差人去传李芳,回言明早进见。差勇兵丁查夜、金龄观驻防告示过目定稿画行,催速发,十一日即查起。
十一日己丑原书 556 页
晴。
街正李方来见,见之,号丽水。许信臣先生时人学,殷名寿彭督学时补,昨日批中已奖且励。伊以街中各店意票请查夜兵勇、差役驻扎金龄观者分作两班,以半防视北门大街,驻红仁寺,则两处均有照应,可以互相接应。予以为是,即谕照行。伊又禀现蒙准充街正,与徐麟堂不同,只办街中公事,不经理银钱,银钱另有人经手。
发谕督差严办远昌抢案,专谕伍元缉办各抢案,远昌抢去多布匹,必要出货,有迹可寻。
捕厅晚来,为蔡老总得省信,前署守府之保公施协台禀制宪拟回任,保协之意可知,盖保乃保协之叔也,代恳予为之禀留。予告之:“蔡公之事靡不尽心,惟予此时自顾不,尚
回回:清代把信仰伊斯兰教的民族统称回族,俗称回回。未知如何,不敢为人说话也。”
谕门、签外费①照前任办,以十一日起,事在必行,津贴厨房,令若辈议定如何照行,惟挂名之“余壹”二字,合成金字,乃金十四也。客死他乡,妻悬盼,人生惨戚无过于斯。令门签于公项为之每届酌提几许,积成巨款,以为旅还乡之用。倘能归之外尚有羡余,俾妻丧葬有资,更为好事,其酌办之。
夜雨一阵。
查谢亚旺系初一日缉获,东门外龙桥远昌被抢乃卅日夜三更,捕厅谢鹤汀谈及,闻谢亚旺之被获乃伊至仓冈当布,当中疑之不收,乡人因之捉获,将布大众分散,伍元闻之即往捆住送案以为己功。乡人因布已分散,不便送案。如其言然,则远昌之案恐谢亚旺亦同伙也。又与言初八收呈,竟有妇人认谢亚旺为侄来保者,可恶可恨,中必有鬼。捕厅云亦闻此事,蔡老总言不妨逛之,令其绅士出头来保,即将绅士收押,着交谢亚太等,亦将计就计之法。
十二日庚寅原书 557 页
晴。
省抄:孙稼航观察伤赴高廉道新任,五太尊于十一〔三]日由省起行回肇。广宁来信,有差遇见顺德差,云谢单只手由澳门私回,为顺德盘获,伊顺德无案,带信嘱我们备带花红去取回办理,即差伍元等前往照办。
下午坐花厅讯新拿到罗湖抢案内之犯一名郑亚天。伊系事主杨姓雇工炸花生油的,同伙作工三人,查单上均有名同抢,①门、签外费:门上、签稿家人有衙署对外事务,收人较多。杜风治把
这类收人在官亲、家人中按一定办法分配。确凿不误,熬审至暮无供。
讯陈树金控罗亚戊被骆姓致毙无尸案,讯骆亚启似无干,研讯众指真实、以砖打罗亚戊下水淹毙之骆亚义,熬讯至暮,止供张万龄告知伊村张全安推罗亚戊下水,余不知情,言辞支离,暂宽候再。又讯戴水秀、刘亚先等翻供解回之犯,犹是元年抢案,欧显相家焚毙事主四人。叶捕厅讯已认供,兹复重讯的确。其黄亚闰一名系由府解回半路逃脱重获之犯,研讯并未伙抢,刘亚先等亦供当时未见其人,均收禁,候详解亚闰再。
欠粮之李亚鉴已户已完,其伯母之粮未讫,令出限状告知伯母速完释之。又吴亚进亦欠粮,交差候追。
晚上桌宪催赃赎银之委员朱镛小兰。到,见之,予春秋二季银两已解,伊尚须赴广宁,不去,差家人去,伊在此候,询系余姚人,乃父新会典史。
十三日辛卯原书 558 页
阴,雨。
已初又庵请予出至帐房,见朱委员正在早饭,伊即时搭渡回省,赠以例金,持帖差人送之。又庵言八哥专扒船勇丁持信回,为言所事局已审过,尚未详院,事不可知。桌门十口①及首郡门言,必须本官自来省面求之方妥。十口又言:一“我辈何人,岂可说此等事?况此时幕中人亦不敢开口,东人喜读书人,何不自来面求,或见面无可道得以宽办亦未可知,不过听其说几句官话耳。”若此不得不自上省一见,即令封船要去速行,何苦如此?所为何来?若回头有路,三百水田,决不干这九幽十八地狱营生也!十口:即“田”字,指署理按察使蒋超伯之田门上。
有高要生梁澄贵要见,外加一梁佐中名片,为仓冈更练拿获梁仁照事。予见之,言梁仁照向不为非,确是良民,乞恩宽释,予允之,瞩其再邀本地绅士一二人一同具结保去,下午捕厅代收呈可即递呈,当嘱捕厅当堂将梁仁照交与梁澄贵可也。又询知梁佐中现丁忧居省城濠贤街①,此公捐纳出身,曾以道员署江宁方伯,有三子在京作部属,予曾一面。据梁澄贵说今都死矣。予见时均年少,父为大吏,真正花花公子,寿之不永,未必非自取之。澄贵兄名蒲贵,选江苏昭文令,已升丞加府衔,据云癸卯与予同年。
署事粗了予即启行,带李福、潘升、陆安三人,不往见小樵,出南门下船时正未正,雨初过,见对岸山色如洗,行树青葱,一望上下数里新绿如沐,偶有开白花者,名手画景无其妙也。于蒙茸青绿中露屋瓦数处,安得向平愿了,祖宗、兄弟、家乡诸事亦粗毕,于此自置数橡,布衣蔬食,领略山川滋味,秀色当餐,南面王岂与易之!自惭尘浊,满腹龈,患得患失,亦时时摆脱而竟不能,名缰利锁,饥迫寒驱,不得不颜求容,直不知羞耻为何物,堪一大哭也!后生小子安知个中苦处乎!
予奉来此,自誓要作好官,不敢望作名臣,冀幸作一循吏,自问自心不敢刻不敢贪,可对天地、祖宗、神明,不意左右不得其人,已之不明,夫复何言。得罪蒋公,至今,忧愁辛苦,日夕不,使我能弃此官岂不大快?伊尚能将何物恐胁我哉!然予问心无愧,且自彼外亦无瑕疵我者,事可知矣。
下船即开,一路雨后景物宜人,甚惬心意,一洗尘秽,几忘我为何事上省也者,自亦暗笑。时雨时阴,雨景更佳,四会、广宁山水之佳妙,不数阳朔令矣。①濠贤街:显有误写。其时广东省城有豪贤街、濠泮街,而无濠贤街。
周申吾田五。副爷湖南扒船送予至佛山,本拟夜行,船户以风雨齐至,不可前行,起更时泊不知何处。周副爷持帖来,亦持帖报之。
十四日壬辰原书 560 页
阴,雨。
二更余抵省,仍泊珠光里。
十五日癸巳原书 560 页
阴,雨。
早起拟上衙门,八哥来船,魏青亦来,在华宁里差行店住。谓早上去恐臭处难见,不如三点钟去。辰刻先出门拜沈雨香。已出门,倪春宇先生着人于海关请回,谈许久归。伊谓:“日在泉署,看光景无甚大。”又云:“为积案不即详销,廉翁奉中峰谕其实皆廉意。严办数员以警其余。桌处详请首三县电白、吴服斋。海丰,又一县忘之撤任;次则龙门张希京、前广宁署四会杜某禀复多有不符之处,应如何示惩请候宪裁;其实予宁邑积案已俱禀销,雨香亦禀复,不听也。以下新署番禺杨春霖起,皆定上记大过三次、又二次、又一次不等。”惟予与柳桥不定请宪裁,又夹在撤任之后、大过三次之前,盖有深意于中,不言可知。近日中峰定出亦记大过三次,雨香言此,以为有此一举,伊必中峰厚你,可以轻缓。后刘复斋言,云予名下有“最为荒谬”四字亲笔加者乃谣言,实无有也。
回舟早饭,两点钟上泉署禀见,至三点时差人复言有公事未了,明日八点钟来见。出泉署即去见藩台,即见,问何事来?实告之,并求之。方伯无言,问地方何事?对以无事,有抢案数起。又询交代数语,甚严急也,数语而退。早上雨香谈及,并外间暨官厅传说,官厅已有告示。嗣后卸事后交代未清不准回省,扣留在府勒清,否则本府亦有不是。在省者欠款未清不准委缺及委差使,日久未算亦勒限速算,并将在省各牧令欠交代官款及久未算结者开列各名悬示。闻中峰以扣留在府一事颇不然之,见时婉言:“所定甚是,但若辈亲友均在省中,亏累张罗弥补,若不到省,仅令在府,永无讫时,不如令其回省,勒限催讫可也。”方伯脸上颇不怪,岂以此故,抑为予新交代逾限之故乎。夫己氏①真害予不浅也。
八哥留在船住谈天排解,每至夜分,灯下作信致又庵,告以交代甚急之故,予税羡欠至六千有余,皆是征存,余款不计,均为夫己氏口称不妨,此等不算亏空贻害至今,若伊时时催促,及帐房时时提予,则宁邑卸事以后家中、宗中二处可以暂缓,上府、上省亦可省啬。予大意未悉就里,为诸人所误,多费用几二千金,有此二千亦可稍稍补直也。悔极恨极,又瞩又庵转伤赵门,恐事有不测,不可不防,先为预备部署,明日一早着扒船勇丁速回,限十七日午刻到。
十六日甲午原书 561 页
阴,雨。
卯正进城,上臭署,今日弯祭,问知廉访五更出署,久候回,以太起早,困乏未能见,订下午去。又诣府署谒沈辅之先生,亦以起早不见客,此来不拟谒中峰,故概不拜客。官厅唔见如曾华溪、灼光。倪兰卿,衡。又新署海丰之蔡公,又新署高要之叶穆如。大同,原号协恭,实字也,新改穆如。均不去拜,首县亦不去拜,回船早饭。雨香处无日不去,今日去不及见,早饭后交未初即赴桌署,予独早,官厅无一人。阴雨凄切,探知廉访已出门上督署去,渐渐人来。孔润周直牧昭渎。先到,曾、叶、倪、蔡均来,大家坐谈,久候未归。李少白阳江调省,名嗣宗。亦①夫己氏:不想指明姓名的某个人。此处指幕客顾学传。来,已交六点钟。闻锣声,大众皆云归矣,顷闻锣声又远去,云又拜运使去。官厅门前见一客上轿,是沈雨香,出与立谈数语,云明日藩、桌与督宪所委二道童、华二公会审连州州判高仙舟景贤。参揭知州袁咏锡十二款事,以故藩、桌上院久语。此袁、高揭案本亦献局承审,复斋云乘势推出,知官衔相勒未便、请另派大员,故中堂另派童、华二道也。此案泉宪极思保全袁雪舟,自连求,督宪未允,又瞩首府辅翁与理事、广粮二厅①加求,督宪终不允。桌宪意销弥其事,安慰高州判,俾署佳缺。中堂以袁于蒋抚时时时作信草书言公事而无公牍,前恐严申之去回任,作函与蒋,极意倾之,中堂迩时已不悦。臣闻无瑕方可人,自方倾人,不意后有黄雀,请君人瓮。所难者倾严之款未能着实,为严辩脱;而高判揭款如卖仓谷人已、私收厘捐等款,十二款有九款真实,必然不能无事。高亦未能脱然,盖擅受事亦所未免。予日日在忧危虑患中,常恐宪意吹求,深防意外,一闻袁事,则予事系因公错误,自揣无贪赃犯法事,即或罹辜,亦可对天地祖宗君民亲友。惟亏短公项一节,虽亦去年多事使然,究未免志怎耳。
看得往来自如,每日海关一趟,泉署一趟,何等逍遥,真如登仙。因办积案,吾辈巴结者甚多,佐杂中无论矣,目下省中红员亦可首屈一指矣,无晚不与褚、田辈及两院巡捕在锦团花簇中,,乐矣!
与诸君商,廉访出门久,天已垂暮,归亦未必见,可归矣,明日午后有事,早上八点钟大众在此会齐,遂散。予又至府署拜刘复斋,早上到金[锦】荣街去拜,知复斋起迟,并拜仲梅,亦以上院监印去未归,未见。此去见复斋,告以一切情形,理事、广粮二厅:即广州知府主要的佐贰官广州府理事同知、广粮通
判,是省城主要的办事官员,有较多机会见到督抚。并小樵狂纵骄懒、诸凡任性、误事多多。复斋云:“案已详阅,初惧内有参差,今见正副卷无甚歧异,惟不该以十七人之多仅报六人,但原详中幸有‘俟人获齐后再将人赃添人’一语,可以解释。又幸犯人口供一律,毫无歧异,将来办出就省杀之而已。我看臭本有意,但为积案已小出气,此番可以少宽。总之,以案而论,必无妨碍,如上司搜求,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乎?不敢必也。”已将上灯,珍重托之,出城下船,夜与八兄久谈,为税羡征存事未能免,耿耿真令我愁死,日来为此事一时火发,热极大汗,一时心虚,冷极发抖,自知血往上涌,恐其吐出,勉自排解,忽去又来,予心不能受渣,如滚油着水,不爆尽不止。复斋常劝予是初任之故,久之自然不以为意。然予即使久任亦不能置诸事于不问,况目前之祸皆大意粗心之故,日后更当慎益加慎、详益加详,稍稍疏虞,几乎为小樵、雨香二人及李、廖二门所卖。今事尚未了,尚未可知,恨甚惧甚。
官厅兰卿、华溪、少白、穆如、润周诸君,与之谈佟生甫提副卷,谓同作州县,何得如此,伊清远独无副卷乎?即此地衙门亦恐未必无副卷,不近人情一至于是。确是公论,予惟一笑,不必力辨,人自知之,于心无愧,得失非所计也。
华溪、少白谓臭台甚明白,有才干,凡事只须彻底明回,说老实话,可以挽回。华溪又言曾闻其说你们作令不可怕盗案,只要实报。又言他幕道中多有不合式者,立意亦有不同者,意盖谓十峰之驳与小樵不睦,非他人故也。复见时谈及前路函致耳东①,亦无子女。令其与小卯金②说如此如此授意,盖真实的确矣。
耳东:指陈姓,似指督幕陈光照(讷人)。D
小卯金:指刘姓,似指刘十峰。
十七日乙未原书 564 页
阴,雨。
七点钟即进城诣臭署。凡赴泉署时魏青必从去,伊在门房,缘伊与老田在高州相熟也,此次上省亦田告魏者也。阆无一人,坐久之,渐来,润周到最迟,正八点钟矣。皆昨日久候未见者,惟多一严申之直牧,先佑。以礼见之。询何日来,答以昨日。以昨日伊在局,心已尽知,彼此无言,心照不宣而已。又久之,已交已正,传见,予在第四。询及数日未能见,谦数语,予即将“原案未敢推人办错、罪归于已、总是疏忽糊涂、即求开恩,转求中堂宽恩”等语,宪言:“此案不关紧要,亦知非你之故,你不过犯人太报得少。四会毗连广宁,尚可拿人,回去即速拿人便可了案。”临行禀辞又瞩拿人为要,出来本拟谒广府辅翁,乃今日恭逢孝端文皇后①忌辰,不便穿,不得去见。尚未见过,须递履历,穿花衣②。
即归船,下午又进城拜雨香,不值,以严申之已见过,不得去[不】去,去递一手本,告以已禀辞,即开船矣。又至复斋处久谈,将臭台以予不另请朋友颇有微言,并将臭台在见时语言告之,令其叙稿时有主意。王道台已力荐友人,先荐鲁小亭,次荐赵霞村,霞村在阳江来否未定,尚无主意,将来再行信知。并告小樵所定首犯李树溃监毙,当时不请开建相验,相验向不来备文,用印而已。以日太久至卸事时始去用印,开建已换人,不肯铃矣,此事有碍否?复斋云不提及此一层便好,并云小樵父云樵正夫人在南,现在乃小樵生母,云樵死时穷极,临终集友十余人无一至者,惟复斋去,故将小樵托之,非无本事,但
孝端文皇后:清太宗皇后。1
花衣:即蟒袍,绣有纹,是官员在正式场合穿着的礼服的官服。因2
颜色鲜艳,在国丧期间以及帝后忌辰不可以穿着。任性有脾气耳。伊此番诸事贻误,虽非有意害予,然其心究属不良,以怨报德,对不住人,即欲将就,而上下内外无一心服者,即广宁物议纷腾,乌能已哉!即出城下舟,已上灯矣。
十八日丙申原书 565 页
渐有晴意,时阴时晴。
待至八点钟进城,至雨香处辞行,并托以三事:一为泉署有信息通知,诸事留神照应;二为短税羡银,托伊有借项为予介绍;三为赵霞村馆事,王道台远去无人介绍,惟有托伊,将来祈先致一信,告以道台言,七百廿外再加百廿,无不遵命,但必刑钱统包,倘仅办刑名,尚须另延钱谷,则四会瘠区,无此力量。又与八兄商:小樵聪明,心岂不知?恐其行速而霞村来必迟,且来否未定,雷任师爷八兄认得,可否先与商,告以实意,先请疱代数日,如赵不来一准请之,不知肯来否?八兄与帐房潘公认识,前往一商何如。八兄为雨香棺木南归事未能同予归,与魏青带扒船再留一二日归。雨香柩云今日即送往海船矣,严澄日日来船商量事件,意甚关切,颇有忠心,此次所用如赵荣、严澄、汪泰此三人尚不至大走范围。至于钱银,人岂有不爱者?谓其不爱钱予不敢言,略守尺寸而已。
正十点钟,计首府今日中堂期可以下来,即往候见。至官厅,人正坐满,皆不认得,惟识江明府,即前广宁令,询知在此候见谢开复,其余看光景皆佐杂,来站进班者。与江公密谈,伊此事深知。顷之太尊归,又一人来,乃新署新会之姜公名光耀号子辉者。三人同禀见,进去,予亦将此案求之,辅翁初问为周友元案来乎?予回不然,乃为陈亚南抢案。问在局乎?对以是,又求之,并告以匆匆来省,仅谒藩、臭,未见中堂,署中有事即归去矣。即禀辞出署,至小南门一转,见太水,早知予事颠末,盖李福、邓升日日来此也。略说数语即回船开饭,八兄另雇小舟赴地藏庵。正部署间,有黄翰华片来拜,此公四会绅士,早上片来要见,嘱其午正前后在船专候,即见之。此公绅士单上有名,以清贫常在外设帐。闻有一本家甚富者,久为宾主,每年在伊本家处,在佛山住家,伊则一人在外,家仍住大沙地方,小名禄步。号秋史,辛亥举人,癸丑进士,刑部主事,未补缺,得保举以员外用,年约五十余,须发皓然,看其形神似亦长厚,不失读书人本来面目。来为三事:一为文庙前一牌楼风水不佳,有碍阖邑文运,请设法更正;一为伊黄家宗祠即在衙后,内有兵器、火药,火药在内恐有他故,非同儿戏,闻中堂有札将军火一切缴还,故请解省;一为大沙一陈姓生,为拿赌涉讼事,因谭姓生保其所拿之人系好人,两相计讼,陈亦读书人,恐上堂不好看、失体面,以其此事陈本坐虚,生非拿赌之人,而又既受伤,何不早请验,迟过数日,其伪可知。但斯文攸关,请谕令两造和息了事,不得互相。此三事均公事,予允之,言毕即端茶珍重而去。予即开船,小有顺风,至佛山,因山水骤涨,水溜甚急,溯流非易,即在佛山泊,拟四更潮长乘潮行,乃四更因江流盛涨,潮势不敌,竟不至。
十九日丁酉原书 566 页
晴。
天明开行,逆流峻急,寸进尺退,将至午正始出佛山。一路水虽急,幸大顺风,乘风破浪驶甚速。人生至半百,后来日几何?功名迟暮已不幸矣,又多风波,更深快邑。倘得入任途后一路平顺,如顺风船直送滕王①,岂不快哉!夜风止。
顺风船直送滕王:《增广贤文》有“时来风送滕王阁”句,意思是人1
运气好时老天爷也会帮忙。传说唐初王勃船行遇上大顺风,得以赶上
在滕王阁举行的宴会,写下著名的《滕王阁序》而名满天下。
约计此次广宁交代,正款虽尚可抵,而税契共有六千余金之多,捐摊计三千余金,尚有米耗及各杂款计在万金之外,一经想心中如结,毫无设施。上游雷厉风行,急不令待,予又生性爱好而兼下急,自知不焦急死亦必忧愁死也,真不堪设想也。
江流盛涨,湍流峻急,一日大顺风,行不能速,抵西南已暮,遂泊,距三水尚十里也,闻西南人家均已有水,地势何低?
叶穆如到高要任,廿二日接印,亦十八日启行,一路同来,亦泊于此,共船六号。又有仁化家眷船一号,外扒船四号,聚成小村,灯火耀,人语嘈杂,至三水分路。穆如年仅三十左右,以即用分广西,蒋抚军奏留在此,人甚和平儒雅,乃尊人亦甲辰乡榜,为耀川荐卷门生,又从事看文。
八兄来省时接家信一大封,桂儿二函,桂儿现候院试,试后来粤。各人均有。予以心烦未阅,顷取看,桂儿谓鸡山祭田归公一举暂且从缓,又谓照应人亦太早,得者贪心未足,不得者怨言纷起,人心难厌,好人难做,又此时亏空未清,亦不可太挥霍,颇中予病,未尝不是,并合迩日忧焦之事,可将奈何?
二十日戊戌原书 567 页
晴,一夜耿耿不寐。
五更开船,小顺风,进南津口,白茫茫迥非来时路径,乃知水涨一望空阔,惟见偶露桑枝,舟行桑地。幸此地苗田甚少,非特少且竞无见,西北岸一带土堤即左巡检所云某绅纠众民新修者,田在其内,不至淹没。时已午正,仅至白庙,午后又阴,微雨数点,雨已足,不即晴雾,恐碍田禾。申初日出复晴。
省中闻元辅。有调署南海之信,直牧祥芝庭瑞。说系中堂之甥,以郎中捐直牧来此,闻有署顺德之信。祥芝庭与饶筠圃世贞。司马均承审陈亚南一案者。饶江西南丰人,己未举,壬戌进士。闻郑云帆已回江西去,本有病,谣言说行至韶关卒。
未刻过黄冈,离城尚二十里也,幸南风甚大,否则今日犹不能到。未到南门风少杀,水溜急,行不及,予令泊岸,着李福呼轿马执事来,即由荒地上坡回署,已酉正矣。捕厅站班迎,让至花厅小谈,又至小樵处,见小樵书箱、衣包已收拾,与之略谈省中情事,廉公心回测,口虽如是说,事未可知。小樵即有辞馆之语,予叙历来恭敬之意,伊非不知感,事有难留,辞之甚坚。予似许未许而出,听其自然可也。
八兄十八灯下所写之信,十九早发,今日下午已到,渡船真速也。谓见潘公,谈及金公因图高廉馆未成,今尚在省,可以商办,修照雷任无不可者。但此乃潘公之言,究竟金公如何主意,尚未可知,在省时急想起小樵如去,赵公未来,不可无人,况赵之来否未可知,嘱八兄与潘说,令其转致,先作代疱论,如赵公来,伊系王道台荐,只得让他,如赵不来,竟请之矣。故八兄去说信来。回署曾与汪泰商此事,汪泰谓赵处索性专家[人]持关书聘金往延,看如何,如不来再作计较。予未见八兄信尚无主意,明日再商。归署接王道台信,由郑心泉协戎加封寄来,郑亦有信,又手折两件。为伊手下江志、陈廉养、李坤等保举,已奉旨依议,被部驳,询若等军功何处得来,是否奉旨,抑系何位大臣所赏,详叙奏请,或另改奖。王道告郑谓予部中甚熟悉,故托予去写信打点,嘱部友拟一底来可以照正照样人告,武弃花不起钱,三四百金之则云云。
今日逢日,二更三点步行至东门金龄馆,又至北洪圣宫查点差勇,严谕勤查,传地保、更练面谕,蔡总、捕厅同往,归已三更余矣。蔡往仓冈去,捕往东门大街去。
廿一日己亥原书 568 页
晴,热。
细看交代册,只税科一项,除每年按日算计,核计五年十月廿四日到任,除夕止应交银五百八十一两九钱九分四厘,六年整年应交银三千一百廿七两一钱三分一厘,七年正月初一日起至廿六日卸事前一日止应交银二百两零零四钱五分八厘,共三千九百零九两五钱八分三厘,此匀征民田税科羡耗,做一日计算一日,此外尚有盈余多征银二千零零二两九钱三分八厘。
共计五千九百十二两五钱二分一厘,尚有张前任交下银一千三百两。
已解四百两,尚欠六千八百零。
同治四年份钱粮正耗水费共银四百十两零九钱六分,三年份共银百四十八两四钱七分四厘,二年份共银百零六两七钱七分六厘,又应交十年民欠摊赔银六百零四两九钱六分五厘,元年份共银百二十两零六钱三分三厘,又应交摊赔元年银七百六十三两九钱四分六厘。
六年征存正银九百八十六两六钱零九厘,耗银二百五十二两六钱二分,补纹水八分算,该银七十八两九钱二分九厘,解费九分五厘算,该银百十七两七钱二分七厘。
共欠征存银千四百三十五两八钱八分五厘。
五年奏销垫解银一千二百零四两七钱二分八厘,补纹水九十六两三钱七分八厘,解费百十四两四钱四分九厘。
共垫解钱【银]一千四百十五两五钱五分五厘。
总役伍元、卢广由顺德将谢单支手名扬德。带回,费去花红洋百六十元,当坐堂讯供,不甚用刑,供认陈亚南渡船抢案伊在石狗未去,叫手下陈梅仁即陈亚梅纠人前往打抢,抢得式百左右银两,伊起意分双股,得三十余金,如陈亚梅就地私分或私藏不能深悉。又供手下同止同行弟兄八人,陈亚梅在内,伊亲兄谢耕养亦同伙,伊未肯认。伊父拔昌现在土祠押收,系雷任着令交出单支手者,尚有谢龙光,系本县书吏,予初莅广宁围拿单支手时,即知龙光常在石苟为单支手通信,即函告达夫嘱其查拿。达夫始云无其人,继查得,将龙光收押,现尚交差。单支手又供手下李豆皮好,打死女客王氏,此系他们回至石苟猜拟说的。现解省之陈亚宽、梁亚烂已供认,陈亚梅纠他们前往抢掠,梁亚烂供认毙王氏,陈亚宽与单支手认识,知道陈亚梅叫去,梁亚烂向不相识,是陈亚梅添叫的,亦未来石狗,抢后即散,故不知道。又供同伙四人,余未能尽识。
又李围塘邓纯贤家抢案系雷任时事,亦供认吴亚北来与伊说邓家钱银多多,伊自小在邓家打工,年长尚在伊家代收租谷,路径熟悉,银房亦知,此番单支手亲往,亚北知他前门有枪炮有备,从后门入,径入银房,抢得六百余金。单支手双股分得八十余金。至潘其润凤鸣铺。抢案,伊实无分,只为在石狗开摊局,见邓添得、陈亚成来赌,甚有银钱,疑之,令手下私探,始知近做得一大买卖,在潘家得来云云。将单支手收在衙内,派四值日差、两勇丁并家人轮守,好言安慰,饭食无缺。其人年仅廿九岁,有父有兄弟有妻,予为拿伊及二匪,械斗时两次带勇驻扎石苟文通书院月余,花钱真不少也。
刘弼臣副爷来见,为蔡剑池令其来说知单支手已拿到,吴亚北乃营兵拿到者,外人有说是单支手嘱营兵拿者,实是冤枉。此说如真,营弃担不起,求研讯着实。
四更余出二堂外查看单支手,闻其在房中与数差絮絮语未了也。
小樵一准辞馆,陈芳亦带去,不便留之。
廿三日为予生日,发条至门房,凡同寅、绅士、师爷、书差、家人送礼一概不收,予亦不出见客,厨房亦不预备一酒一菜。宜人谓祀神祭祖是不可少,亦不从,令家人们即速到处知会。新选恩平柳公恩乔。居然信来贺寿,称乡弟,不知何人,必在京向熟识也。
为延请雷任旧友金公事,拟着江泰上省面订。
自草复郑心泉协台一函,即发。
廿二日庚子原书 571 页
晴,热。
午后拜客,孙寿卿、蔡剑池、黄纪石均见,郭吟舫上省去,山长黄雪堂、副学黄史、绅士吴仁山均片拜,扒船周副爷飞片,谢其送上省,刘弼臣亦片拜,厘局师爷亦飞片回拜。街正李方、丽水。街副某均飞片拜。捕厅拜会,挡驾,南津司寿东辉来预祝,并送礼,璧谢挡驾。
谢捕厅亦送酒席预祝,亦璧谢挡驾。家人点放鞭进来预祝,不见。
下午又坐堂讯零案件,三水解来一犯,又欠粮人。又讯单支手,好言细细盘问,三案均有端倪。又谓之你如能作线协同差役拿到手下数犯,如陈亚梅已死,李豆皮东①等尚在能拿否?伊云能拿。尚有广宁案件,伊广宁案多于四会,伊虽系四会杜郎乡人,与石苟对河,故常在石苟,而广宁案多也。已去查问,将未讯时开导伊:“一起也如是,十起也如是,你如供得痛快,又能拿余匪,或可设法亦未可知。”当赏伊洋一元,令厨房好好供伊饭食。广宁总役杨升陈登已死,杨升打头矣。在省,为解梁亚烂等去时来扒船上坐,要见,予以无暇未见,今趁扒船来此,予传进面谕:“陈亚南案余党尚多,你务必暗暗访查,如有线索,即来报知,即令伍元等同你去拿,断不亏负你,不必令饶公知也。”杨升颇感予恩,敬诺,云明日回去,赵荣又私嘱之。
李豆皮东:此人名李东,绰号“豆皮”(麻子)。清代至民国初年,
广东习俗,称呼盗匪等列人,往往把绰号嵌于姓名中间。
晚上办酒,为小樵饯行,送川资六元,修付百金,尚留八十左右,一时办不出,五月节后送上。有密托伊办要紧事,又到省即打听本案信息函知,切嘱之。伊虽多过,然予毫不露痕迹,仍然前日面目,伊甚心感。汪泰亦令明日上省,为金师爷事。今日八兄早回,为金师爷现图南海元辅处馆,尚未成,知我们小樵每年八百金,亦要八百,不肯照雷任六百头矣,加以千元犹不肯,故差汪泰去,关上写八百,实则七百。道台荐之赵霞村恐未必能来,即来亦不速,拟设法阻之,或嘱雨香作函询之,以刑钱统办为词,缺甚苦,请不起两席也。
小樵席上说广宁黄、潘争山案判归黄,外间说伊得二百金。予谓此倒不闻,只闻陈椿洲窑事有五十金之谣,由陈芳进耳。伊云此系吴芳经手,予谓:“因见吴芳承办送予执事,予已疑之,究不知如何,但究不免沾润耳。后会有期,如得调大地,刑钱分延,必当仍旧也。”
廿三日辛丑原书 572 页
晴,酉刻大雷雨。
一夜不寐,未交五更即起,作致沈雨香信,为嘱其函致赵霞村准肯俯就否,如不来速知,以便另延。因汪泰上省,令其带交。又作一函,告知已拿到谢单支手,讯供已认为首起意伙抢陈亚南渡船案。
天甫明,出至二堂外,无人起来,花厅西遇小樵甫起,因与立谈各案及交代事,并托其探臭处信及局办事如何,又借项最紧要,重托之。并言予在省与伊师刘复斋说,有嘱小樵请徐丰山帮助之语,可见虽臭、道均有口风不令予请伊,予意犹未甚决绝,亦使彼虽去知予始终敬礼不衰,且害予至此毫无怨恨意,他人必不能也。衣帽送小樵行。去甚早,行李后发,送上轿。
今日生日同城官绅均送礼祝贺,一概不举动,不见一客,如无事然。
午刻剑池来,告知有西南营通信,那边演戏,远昌案中匪有在彼者,嘱密往会办。剑池拟立时不动声色,带一二人即下船去,特来告知。
西刻坐堂审零案:一讯追粮欠,梁升自站归捆送来;一为叔控侄殴辱牵牛,事均不记名。收呈十八张,又一件。正坐堂,大雷雨骤至,大霹雳两声,闪电白色,必有所击,大雨翻盆,上灯又一大阵,半时许止。
南津司寿公便衣禀见,予懒见之,嘱有言与帐房说可也。次日回去。小樵恐人见,天明即行,予送上轿,署中亲友均送之,陈芳带去。
廿四日壬寅原书 573 页
阴雨,又冷,午前大风雨。
自拟拿获谢单支手禀稿,通禀督、抚、桌及本道、府宪。上灯后请捕厅谢鹤汀来内书房见之,为伊与蔡剑池、黄纪石、吴仁山筹商借项垫补亏累,又为会邑旧欠地丁、民屯米石,如有将一户自咸丰十年以前已赦。至同治六年止先后扫数全完,每地丁壹两应完银壹两六钱者减去一钱,民米旧欠新章不减,仍收四两六钱,如有将所欠某户先后扫数全清者减去三钱,每石收四两三钱,屯米向每石收银三两五钱,亦减去二钱,收三两三钱,瞩其与蔡、黄二公酌商,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仁山与诸绅妥议,因亲及亲,因友及友,各乡知会,乘早造登场时照纳照收,以六月晦日截止。
月来时闻一鸟往来悲啼,声甚惨切,又非杜鹃。杜鹃广宁往闻之,此鸟未闻,询知省中一带亦有,即姑忍也,盖亦鸠类,乘春而鸣。八兄说广西亦有,春尽方有,夏则变声,或以为即反舌,此说未确,或亦鸣春之鸟,人夏不鸣耳。古诗有“姑恶姑恶姑不恶,妾命薄”之句,以为媳为姑虐死,化此鸟,其声颇似呼姑,土人亦有此说,与望帝化杜鹃同一不经之谈,然亦何妨姑言之姑听之,以为诗人吟咏之料也可。
廿五日癸卯原书 574 页
晴,晚风冷。
已刻门上进内,呈差禀知昨夜三更时,总役伍元等拿到著名巨匪刘苟即刘九一名到,琼玖即在石苟抓摊,予令其拿黄亚水二者也。
午后出门谢寿,(谢)同城官绅,山长黄雪堂亦去,吴仁山、徐麟堂均去。出东门谢街正李方,街副亦姓李。又出北门直至仓冈拜盐埠谢礼,见河水平岸,人城又出西门谢厘局委员孙、郭二公及朱师爷,共城乡五处饷押①,每押礼四元。城中二处,口墟一,黄冈一,大沙一。
李围塘邓纯贤家、凤鸣铺潘其润家抢案,据拿到之邓添得供,刘苟均同伙,邓家一案单支手起意,亦供山塘人皆刘苟带来,同往伙劫分赃。差禀东门外远昌抢案亦有刘苟,下午提讯,严刑拷打,坚不承吐。刘苟在石苟时以予时好言笼络之,不抢广宁地面,其手下常往怀集伙抢,以故怀集案不少。早上拿到时又搜得船上号旗一方,上书“清远县中军府清远守备”,乃刘居德也,亦山塘人,是刘苟同宗。又有刘贵彪,亦刘苟心腹,前均为红头投诚,贵彪赏把总,刘苟自称亦有军功顶戴。去秋郑协台来宁,刘苟知协台指名要拿,潜踪避去,事静又出头。昨在江谷,伍元等诱伊来开赌,晚见情形不妙欲走,伍元又令人请其至老举馆饮酒,三更时将伊拿锁,天明解县。此畜羽翼
饷押:押是典当业的一种,特点是对抵押品不甚选择,利高期短,剥
削重。清代对押店的管理严于当铺,押店还要承担较重的税,故称
饷押。众多,山塘人情强悍,不可不防。署中收二巨匪,甚恐有失,函致蔡老总,嘱其晚上严查城门,并伤李城守、陈刘二外委小心,彻夜梭巡,勿辞辛苦,是为至要。并嘱捕厅小心看守监仓,系将单支手收监,将刘苟暂收内禁,令四差、二勇看守,如看守单支手。
提讯单支手,供称刘苟伙抢有份,山塘人皆伊纠来。又供邓添得为伊作火头,邓姓抢案亦去。研讯邓添得至暮,供认单支手与曾亚天起意,亦有刘苟,非此刘苟,山塘刘苟有十余人。此畜雷任时已认供,上府翻供解回,兹虽复认,狡展①无比,且欲开脱刘苟,并语陈亚成亦无其人,此等口供甚靠不住。提讯曾灶保,供词游移,曾保想非一人,单支手谓其抢鸡啼岭牛客人首犯,未可一定。
扒船郑、麦、周三弃来,云要见面话,正坐堂,挡之去。
邝、陈二姓为门口种竹有碍风水涉讼,经本地绅士调处呈请销案,当堂传讯,令各具结查销。
为单支手事通详,又拿得刘苟,续又附详,自拟稿。又致郑协台、刘居德各一函,为单手、刘苟事,盖二犯系协台指拿之犯,刘苟又与居德本家,上堂即供刘居德一家,故作信询其犯案多寡、如何办理。蔡老总自西南归,二更余着刘外委来告知拿获匪犯一名。
道署师爷卞祖培号石卿,叶穆如高要师(爷)刑名胡国裕号子谷,钱谷孟其昌号星航。
戊辰会试题:“畏大人,畏圣人之言”,次“君子未有不如此”一句,三“以予观于夫子,贤于尧舜远矣”。诗:“千林嫩叶始藏莺”得“藏”字。
狡展:清代司法常用词汇。指狡猾、供词东拉西扯。D3
徐丰山元钟。有信来,托荐馆,又伊行时十八九行。予未归,云至河干拜会,予已开船回。
廿六日甲辰原书 576 页
晴。
蓉山府君生日。
扒船郑弃来,为伊营总任无扒船派来,予移文请其派船来县黄冈巡缉。令郑就地派一号前往,予以为无不可,但当认真办事才好。郑拟派周申吾船驻扎黄冈,上下巡缉。
蔡总爷来见,为拿获西南林老则一名,搜得一信,是一关姓名其者自省与之,令其约六七弟兄做一生意,有七八百两之间,又令于西南近村有一董字者,问亚苏要大笔一枝,大笔即撬门之具。到省至担干巷忠信烟馆便知。
昨日骤冷受凉,发烧不怪,一夜不知所之。
廿七日乙巳原书 576 页
晴。
天明稍轻,犹不快一日。下午渐爽。昨今二日请捕厅讯问连日拿到匪犯及翻供各犯。今日东门外远昌店抢案武营拿得一人,一胡姓名丙生。作线,名陈灶妹,已认供。
一日静卧不出房门,略看公事。
蔡总爷便衣来,以病辞之。武营获陈灶妹,以烧猪、酒物赏之。胡丙生、蔡总爷与花红三十元。
廿八日丙午原书 576 页
晴。
早起颇爽,接徐造信,谓捕厅与蔡、黄、吴所商事,伊等向李围塘邓姓借项,万一不成,反损体统。况此辈有功名人尚不肯借,况官乎。不如催纳银米,尽一闰月之长,必可得两千之数云云。此事谢捕厅与蔡、黄、吴与之商,及转商邓姓,邓姓口虽允而心不愿,徐与邓有亲,为作说客耳。但予初意并不向属内殷户借项,实欲黄、吴、蔡于别处因亲因友为予拉扯,诸君误解,与本邑富民张罗,大失本意。当倩谢鹤汀来,以信示之,令其与蔡、黄、吴三公看,勿漏风声。并传门上告以此意,赵门早上亦为徐诺请去,告以借必难行,惟有赶催完纳之一法。予以四会瘠苦,断难以四会之正项垫广宁之亏累,广宁累脱,将来四会可奈何?故不愿艳此注彼,而愿出利另借也。
病未霍然,即请鹤汀代问林老则,即蔡总拿来之犯,又请其代收呈词。
太太颈生①,日渐蔓延,不可不早治之,今早延及脸上,即令封船与解粮巡船同上省就医去。汪泰归云金楚翘先生千元之说已无他说,其必要加者,伊雷任本六百金,一切在内,而承小樵八百之后不肯俯就耳。现实说七百,而关书上仍写八百。订初二日家眷同来,瞩扒船去接,拟扒船一到即同金师爷家眷来,再上去接太太回。
黄纪石学博送二食物来,一饺一面,收之。
作京信孙芝,一为托郑心泉之各弃保举事,又叔云二、葆初,一去今两年所寄各银无一回信,恐其留自用不送,作函促之,如不送,现在交代亏空甚巨,即将原银交协号仍汇归,以救眉急。伊茅宛如之款今年三月又有信来索,去夏带进至今不送,其意何居。顾萼棠一、高选甫新陕西甲经承。一、茅宛如一。
又作致顾小樵一函、致沈雨香一函,明日巡船魏青解地丁千兵米百五十石,又补解广宁地丁征存六百、税羡千外,约纹水、解费六百,并送太太上省看病。京信及省信均带去。
片请徐造来见,见托伊于各乡催纳新旧地丁、兵米及税契,
:中医病症名。指在颈部所生的单个或成串肿块。现代医学认为
是由结核杆菌侵人颈淋巴结而引起。并告以托诸公向李围塘邓姓借银无其事。
晚重定家人分公费单,将挂名各人都裁去,外提厨房伙食每日二钱四分,又为金十四归枢事,于伙食款中抽出三分,门房帮三分,印上帮二分,如已敷用即停止。
廿九日丁未原书 578 页
晴,未刻后大雷数阵,人夜未已。
太太上省,申刻正雨后上船,魏青带巡船解饷同去,又请郑绍基湖南扒船护送至佛山。本告郑副爷转致周申吾由黄冈顺送至佛山,郑请自去,此平日相待优之好处也。
本县扒船到省,初二日送金师爷名玉来县,家眷同来,复回省再送太太。
病颇好,惟腹犹作疼欲泻,昨今两日泻两次,下午觉好,胃口亦渐如旧。
下午蔡总爷来见,为又拿得一莲塘人谢亚乾,的系仓冈竹店之犯,请即讯问,如迟恐贵差莲塘人多,有串供之弊。予即令提到,即就花厅与蔡对坐讯问,刑讯久之,始供认不讳。初谓与谢亚泰、谢黄帝三均不识,即竹店抢事亦不知,即是疑窦,且时时左右顾,言语吞吐,如聋如痴,即知其非假。严刑拷讯,果认亚泰、黄帝三为首起意,与谢亚旺供大略相同。
廿三、廿八两卯呈词,幕友未到,暂搁。予将两卯新呈捡出自批共十三纸,明日眷发。
二更三点亲坐轿出东门至金龄观查夜弹压差勇,谢捕厅在大门站班,李把总在观,蔡不怪不到,令刘副爷代来,予略坐略谈,绕北门大街进北门回署。第七本绥江日记戊辰润四月朔望岛行馆后山主人治订于四会官舍之从顺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