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本 三罗州日记
同治十三年甲戌十二月丁丑朔日庚午阴,晴。
时驻州西南罗镜墟督征。
书差随从人等均来禀贺,赏安勇猪肉十斤,赏随辕总役、勇丁等十斤,赏随辕书办六斤、庄上书办四斤、轿夫五斤、执式人等六斤、门号房四斤、夫头二斤。
署中差人到,云解饷遵予前派定令。温容去,今日开行,但师爷有信言分州之缺委李莲塘署不合例,伊捐官尚未奉到部文,向例委吏目兼署。予作回信言:“吏目有监狱之责,照例不准出城,如何可以分防?且此公擅受贪纵,子又大胆妄为,罗镜墟大事多,恐伊不法,不便委之。刘玉峰在连滩又相去太远,予拟暂自兼管,请上游速委人署理。”
下午堂讯数案,因天已暮,尚留一二案候明日审。
晚比卯,统共完纳二十石零,分别责惩,并为限旧粮分数,饰令催至封篆前清讫,比讫已三更余。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
初二日辛未原书 3726 页
阴,晴,暖。
午后署中差到,叔衡有信,谓安勇五百名将齐,其哨官陈见师爷,等予回面请驻扎之地。予早知此事,正在作函与但转语陈哨官,为言应扎何处,予地面不甚熟悉,西宁地面更属茫然,请其禀商颜佐臣酌定驻扎之地,总之,奉郑照会为罗定、西宁二处拨来,则应留罗定二百五十名,余半数分扎西宁,一切由颜佐臣分派可也。又得省中听事信,言郑心泉又委江子高参府志。来此统带搜捕,子高予旧识,更好,伊来必速,俟伊到商办更妥。
船步地面一妇人温梁氏。来喊冤报抢案,二十二日事。传讯数语,令其归并令速追丈夫回来,出外佣工。一女十八岁,将嫁之资悉被劫去,并有奸污之事,词中说得甚恍惚。询明其地究归何州县管辖,再为饰差会营拿办,盖其所居山寮为东安、信宜交交[界]处所也。
又审数案,昨日未结之彭亚荣与妻姊陈张氏争女一案,为之断结。又讯陈成举与彭有光等争田案,情节支离,供词狡执,一时未能得其端绪,天已暮,交差带住两造,明日复断。
昨日为城庄有蔡黄昌户黄姓花丁躲匿不出,潘升由城来此亲带差往催,不见的丁,反为妇女多人持刀及粪秽物乱掷肆,潘升回票,予怒伤何哨官秋并派汛官张鸾清督兵勇前往指拿。到彼不见一人,仅存空屋,屋内物件亦尽搬空,似知事已闹大,兵勇必去,故尽室逃去,无已,焚烧其后进及厢房屋两间而归。今日陈生员宗虞来说,其人不敢出头,已暗求陈生料理,愿新旧全讫。
本庄有蒋鹏邦一户,其花丁蒋为邦间[开]源兴当,蒋侯邦开源昌杂货店,差往传二人,避匿不出,予拟查封其当及店。及江武生清泉挽回,愿新旧全清,昨晚卵簿中已完十石。
初三日壬申原书 3727 页
阴,晴。
因橡子山张族绅具结愿十日内新旧粮米全清,迄今新者完仅八分零,旧不成分,绅躲匿不出,殊属可恶。午后督带差勇亲至橡子山,将伊大宗祠及分支宗祠三所俱行封禁,倘再不知振作,定查伊族文武生员详请斥革,以为抗欠国课者戒。查近处鸡婆坟乃张姓发祖坟,内葬只一女尸,相传前明伊始祖母随分州家眷为佣妇,其夫南海人,亦佣工度日。该妇带一子同来,妇病死,以火焚其尸,捡骨葬官山,即鸡婆坟也。其子流寓于此,渐立家业,娶妻生子,日久人丁愈多,财产亦旺,有数文武生员而无科甲,群谓鸡婆坟荫发,盖财丁地也。予观其地局面宽展,水法亦佳。岑泰元所开石山乃其出水处,石山镇锁,水口震动,致伤人口或者有之,相处颇远,未必有大关碍也。
西刻署中包封到,叔衡有信,为兼理分州事。云从无本州自行兼理,况有人可委,落得作人情,在彼不无沾润。既钟吏目不放(心),请委晋康司刘玉峰,予即画稿准委刘玉峰兼理,并请叔衡饰房速具稿专差递去。又请作函瞩其速来,初五六日接印任事,予初五移庄至船步,即令来船步领印,且有面谕事宜。令在接印后代为比较殷丁催粮。
公事中忽得颜佐臣一信,仍为陈华带勇五百名已到,如何饰令分扎,且言伊不日到州城,西宁都司已奉署督宪札委唐某回任,颜佐臣调署罗定协中军都司,如此则赖锡三卸事矣。赖任此多年,无甚劣迹,盖为唐回任颜无缺,为颜地故撤赖,中丞安知武营事?是必康成①为之也。
前日讯陈张氏与妹婿彭亚荣争女一案,其母张黄氏亦到堂,则右彭而以陈张氏为非。陈张氏与相垢,且言已非其亲生。张黄氏子张国书左陈张氏,亦与母及彭相角。张国书实黄氏亲子,而供称系其续母,小小讼事,诡计多端,鬼怪百出,人之无良乃至是乎!其中必有讼棍唆摆舞弄,两造为所愚耳。讯得彭亚荣妻张氏生女后多病,其女甫离乳即寄养于其姊,陈张氏遂以为女,今已十二岁。彭亚荣见女已长可以字人,控谓闻陈张氏将卖作婢,无稽之谈,实欲取回择婿,情愿补贴陈张氏养育钱三十三千文,已交钱了讫。而陈张氏供称并未收得钱文。查阅补钱帖据,系陈张氏弟张国书所书,彭亚荣、张黄氏均列名,“三十三千文”五字似属填写,笔迹不符,“四岁”两字又①康成:汉代经学大师郑玄(字康成),借指郑绍忠。有涂改。陈张氏谓未收钱,恐非无因。讯张国书,供称实系伊亲笔所书,惟被彭亚荣用强逼胁,令伊照写等狡供。是可逼胁者?非情理语!最可异者张国书呼陈张氏为大姐,并跪相近,时复私语,意甚亲呢,而不认张黄氏为亲母,供系续母,陈张氏亦供非张黄氏亲生,忽神忽鬼,不可端倪。彭亚荣呈称曾经绅士区以正、崔禄元调处交钱,候传区以正等到案再行复讯。陈张氏、张国书、彭亚荣均交差,张黄氏、地保李廷佳在外候传。
初二日午后复讯,先经详细访察,彭亚荣补贴陈张氏之钱实已在同盛店三面清交与陈张氏、张国书手,有分州衙门书办潘毓乔在场经见。盖本案先控分州,因已调处息事,潘书办经理以便销案,地保李廷佳供亦如此。区以正、崔禄元到,与门上言并递禀,亦无不合。又风闻潘毓乔于中得钱十余千文,当传潘讯问,谕令实供,公门事非钱不行,无妨实言,尚可原恕,若敢隐捏,定干惩处。潘供署中销案内外费用共计十千,陈张氏又谢伊钱二千文等语。虽其中尚有隐情,而所供尚非全虚,姑不深究,令将所得钱二千文缴案,并判令彭亚荣补足钱八千文合成十千文交与陈张氏以为多年养育之费。帖上明写钱三十三千文,如潘书办所供除去十二千,张国书书帖作中,岂肯一钱不染者?地保李廷佳力言无一文酬谢,亦难深信。如此核计,陈张氏人手无多,无怪其一时勉从,事后追悔,晓晓争讼也。况张国书未魔所欲,从旁唆耸,欲无事,得乎?陈张氏女流,听信张国书言,遂于分州销案之后、本州莅此拦舆翻控,奸狡已属可恶。况已亲生母不认,而于陈张氏则确是同胞手足,一启口即称我大姐不置,疏母亲姊,不测何心。本州严责张国书时,陈张氏为之痛哭力求,审毕将出又为其弟恳释,其母张黄氏则供生儿不孝,哭求立正典刑,因此母女在堂下互相垢,陈张氏且敢斥言我非尔生,颠倒参商,实不可解。张国书供以张黄氏为续母,而张黄氏则言三岁即至伊父家为养媳,迩时伊父十八岁,长伊十五年,后年长成亲,共生子女几人,确凿可据。乃张国书竟敢不以为母,逆蔑伦,行同枭,覆载不容,罪应万死。即据所供谓为续母,续母者,继母也,继母独非母乎?天下有如是无母之禽兽乎?掌嘴数十,板责二百,先行柳号示做。饰差押回衙门,于头门示众,晚收棚亭。至陈张氏与彭亚荣之妻兄弟也,初以戚谊情密,生女后多病,代为养育,年已十二,顾复辛勤,良非易易。既补贴养育钱三十三千,将女仍归彭亚荣,两相情愿,未尝不可。乃于三十三千文中分析支销,两造争女涉讼,如何令陈张氏一人独出息案费用?殊欠公允。兹已断补陈张氏钱十千文,从此其女永归彭亚荣夫妻,任凭择婿遣嫁,与陈张氏无涉。陈张氏不认亲生之母,且敢当堂与母角口,亦为不孝之尤。姑念妇女无知,张国书业已重责候办,陈张氏免其责惩。潘毓乔到堂惧责,所供尚非全虚,从宽亦免究办,余释,两造具结完案。
船步阳水尾三岔坑地方温梁氏报一抢案,讯供毕饰令回去叫伊丈夫出来候查明该处系何州县管辖再为会营缉办。嗣查得正当交界,可算州属。有二李姓、一某姓为欠粮留押,讯知与伊无涉,提案释之。以上均初二日事。
昨讯彭有光、彭有辉与陈成举、陈成进①案,内有李崇文、李玉水卖屋一事牵连其中,因天晚,案情又复闪烁,未曾断结,交差带候,明日下午再讯,今日傍晚提讯,将李玉水屋事断结,各具结。
又讯陈荣仁控堂弟陈荣弼欠租,陈荣弼欠粮未完押已日久,①陈成举、陈成进:后文之判词写作陈举成、陈举进。胆敢抗延,兹查欠陈荣仁租亦属情真,犹敢晓辩,掌责,限三日内先将粮清完,伤差明日带回衙署收押西鼓楼。
本日又断彭有辉、陈举成、举进、李崇文、李玉水等一案:
讯得李开胜子亚一死,媳郑氏先生二子,一名玉水,一名亚木,夫死不贞,招赘李崇文为夫,将屋业典与陈举成兄弟。李开胜暨妻黄氏、媳郑氏相继俱死,遗孙伶仃孤苦,玉水为人牧牛,亚木尚幼,寄养于人,未闻李崇文收留抚育之也。李崇文不识廉耻,贪得妻产,甘心与李开胜为子,其妻郑氏既死,李开胜自有嫡孙,安事此招赘之子?理应自行归宗,不得仍踞李开胜遗业。乃有彭有光、有辉、有源兄弟,与陈举成等为钱债租务涉讼,屡递呈词,未提及李黄氏及孙玉水绝卖房屋与伊之事,当堂忽呈同治十年十二月李黄氏暨孙玉水卖屋白契,未判真假,转阅陈举成等所呈李崇文亲笔典契,墨涂殆遍,于税数及行利分数处均模糊难视,必(有)隐情,且勿深究。而契似尚系真物,惟不应擅将李开胜遗产典与他人,玉水、亚木乃李开胜嫡孙,屋业自应归伊。本州悯其孤露,又喜其尚能识字执笔,其弟亚木更幼更苦,拟将此屋业全数断归玉水兄弟管业,孙承祖业,天经地义,李崇文不得乱人宗派,饮令归宗自去。惟屋业典与陈举成等,典价九千文必须赎回方可给与玉水。彭有辉白契管业,真伪难知,令罚钱五千文,李崇文不应擅卖李开胜(产业),典钱入手耗散,免其全追,仅令罚钱四千文,共九千文,给与陈举成、举进兄弟,写立收钱归业凭据,利钱免计。典契上朱笔批明交与李玉水收执,彭契涂销。至陈举成等与彭有光等互控欠钱欠租等情,陈举成等一片空词,毫无凭证,伤又不验,彭控陈欠租虽有批贴,陈未肯认,供词各执,均未可信。候谕饰绅耆详细查明禀复再为核断,争屋一节先各具结完案。
再,据彭有辉供,财业两去,未敢遵结。复讯李玉水,供称三年前祖母黄氏与伊将屋绝卖与彭有光,得钱四十千文,实有其事,此时祖母尚在,不知如何花销殆尽。既然彭有光买屋非假,而李玉水等幼年孤苦,一无所得,未免向隅。又判令彭有辉先遵断缴钱五千文,将陈举成等处典契取回,本州亲笔于典契上批明李崇文母许妄争,彭有辉再出钱十千文给与李玉水重立绝买契一纸,永远归彭有光兄弟管业,如此则彭有光兄弟不致失业,李玉水兄弟亦稍有进益,或可作得一事。惟玉水尚有弟亚木,此钱两人均分,不准归玉水一人,擅自花耗,又成画饼,如玉水尚有可靠之伯叔姑姊,为之出而料理,亦美举也。又判。
初四日癸酉原书 3732 页
晴,夜有雨,山田种杂粮正盼雨也。
查得彭有辉控陈举成等欠租属实,惟共只欠四石,并无九石。前经江清泉、陈宗虞调处令归二石,陈举成等不允,只肯归还一石,以是涉讼。陈举成等所控因买猪欠钱争殴受伤,全属子虚,伊欠彭有辉等租,岂肯卖猪与之俾得扣租?全系诬控,亦是罗属风气,殊为可恶。今日下午彭有辉、李玉水、陈举成、举进到堂呈结,将钱九千文给与陈举成兄弟。复讯欠租,责其欠彭姓租不清还,尚敢诬控彭欠伊钱、殴伤等情,陈举成等勉强狡辩。判令归还彭有辉等租三石,核钱四千文,即于九千文中划出四千文给还彭有辉,复令具结完案。呈结时谕以如办诬告,伊罪难当,兹从宽免其究办,二陈各责百板释之。询李玉水钱收到乎?供已收到。现放何处?供有一表叔,交伊处暂存。又与言:“汝尚能识字写字,为人牧牛安有出山之日?何不托人寻一店铺学习生意?算帐写帐均可习学,此间潘、区、江、陈四绅士,汝自去与言,奉大老爷当堂面谕,托四绅为之寻一学习生意之铺,或可如愿,试往言之。”玉水诺诺,叩首深谢而去。
又讯翁永兴与堂兄弟翁永隆争尝业一案,初呈以翁永桂、翁永盛、翁才旺具名,控翁永兴吞尝肥已。翁永隆游手好闲,酗酒赌博,无恶不为,以永兴家素封且丁单可欺,假永桂等出名呈控,已则匿不具名。永桂是其胞兄,有病,恐亦未必知其事。迢后翁才旺、翁永盛二人呈明实不知有呈控之事,系翁永隆冒签二人之名,且翁永兴经理宗祠尝务向称公正,现集众清算帐目,尚代垫五十余千,何有侵吞肥己之事?俱因翁永隆挟嫌恨富欺弱所为。翁永隆到堂,讯之,坚称伊在外教馆,此事毫无闻知,讯之再三,坚供不知,刁狡极矣。薄责二百,交差带回衙门,收押东鼓楼,勒令交出翁永桂及翁邵斌、邵祖、邵明、邵颐等四人,候再确讯核断,分别惩办。邵斌等四人皆翁氏不肖子弟,无所不为,与永隆为党,助纣为虐者也。余俱释,翁永盛、才旺亦到,供称不知冒签等情,永隆真无辞可对,只可一味坚称不知而已。
区吴盛殷丁控杨榆泰欠粮,令与区以正自行说合,饰令每年加租钱二百文,共八百文,其粮仍归区吴盛户完纳,将杨榆泰释放。
昨得但叔衡信,谓分州缺本州自行兼理查无如此办法,况现有人可委,落得作人情。既谓吏目靠不住,何不委卯金刀兼理?予即画稿委晋康司巡检刘嵩龄暂时兼护分州,并嘱叔衡专信与之,令初六日即来船步初五信去,初六可到州城,初七日方可来此,最速者也。领印,予有语与之面言。盖为罗镜庄欠粮尚多,殷丁疲玩,请其来此,照予每墟严比,一切与章子贞商办。
晚又比卯,谕粮差晋康司刘太爷来署分州,汝将欠多甚疲之殷丁带住,请刘太爷每墟照比,予将殷丁分别比讫。叶钟盛户新粮尚欠二十二石,旧粮不及一分,此一墟三日只完五斗米,将其重责孤拐二百五十下。大户中如陈寿、叶钟盛、陈畴、沈万秀、蔡永华五户欠多又疲,如年底不清,必将其带回衙门押追。
章子贞每逢比卯必先来面言,今日更余又来。予与言张姓昨封祠后,今日潘灿等到门房向严澄力求,予必不允,再四恳求,言定新粮完讫、旧粮完五成,限以三日,如逾限仍如前疲玩,则仍照原议新旧全讫方为撤封,否则不但不撤封,定将伊家文武生员全行详革,蒋腾邦户如再观望亦必封当。
带安勇之陈华哨官有信来请示扎勇之地方,为急欲禀知郑镇也。陈福信中言但师爷已将予言告之,陈已请示颜佐臣去矣。
初五日甲戌原书 3734 页
阴,有小雨,夜雨颇大。
早上起来颇凉,又见地湿,知五更有雨。
昨潘灿、区以正、江清泉、陈宗虞等为橡子山张姓力求撤封,新粮愿全清,旧粮历年积欠,散碎零星,收取不易,且有已无的丁无处可收者,恳请减成,愿宗祠筹垫。晚章子贞来,以为必不可减,既经封祠,必要新旧全清。予以张姓情甚迫切,不为已甚,非徇潘灿等之情也。允旧粮减五成,三日内全讫,倘再拖延,仍照前议新旧全完。潘灿等夜半又来,谓一时无现银,共四十余石,仅二百余银耳。于本墟可靠店铺出单,准定十五日缴银俱清,不得已允之。今早予甫起,潘灿等来严澄处,言刚至章师爷处请其算帐,实应若干银。章师爷意在旧粮全完,谓潘灿等多事多管,任其自然,不怕他不完,拍桌大骂潘灿等。潘灿等言大老爷见我们尚赏脸,未曾叱,伊何人?竟受其辱,以大老爷之师爷不敢与较,大家抱头鼠窜,只得再来此求严门上收下转交粮庄。予一笑,谕严澄你自送到庄交明,并言公事固当认真,然亦不能不变通,迫人于险究非所宜。章子贞存心早看不起此数绅,以为嗜利无耻,在乡管理闲事,非钱不行,疑此事各绅等得张姓贿,致伊庄又少收三十余石,若辈为师爷者总想多收,较前出色,于东家前得脸。故触其怒耳,伊早与言既经封祠,如要减成,即官应允予不应允也。然亦未免太过耳,即饰差往椽子山撤封。
今日移船步庄,已正二刻启行,潘、区、江、陈四绅,郑嘉玲、李亚助、亦似生员。张生风造、监生张星均在门外送上舆。予将税契事托之,潘灿言张姓事已遵谕办理,并诉被章师爷辱。予言:“章师爷为予办事亦为认真,以致如此,诸位莫怪。”又蒋腾邦户殷丁尚未释,予令随辕带伊过庄,蒋为邦、蒋侯邦欠粮事江清泉经理,当与言如不新旧全完,必封其当铺。
章子贞穷至彻骨,全仗妹婿钟达甫为之吹嘘。达甫常言其傲甚,傲固美德,然无甚才能,一味高傲可当饭食、可养家乎?近年先母死,继以祖母,又继以外祖母,外祖母无靠,在伊家过日。若非予支给馆,又格外饮助,真将落拓矣。年已四十余,尚未娶,尚有一妹未嫁,今年从来罗定,令办罗镜粮庄,是粮庄中第一好缺,墟中有两标,每月可得十五千文,亦以其人耿直,尚有天良,故厚遇之。严澄送银单及帐去,无言收下矣。即此一端亦其好处,倘遇别人落得作好人,肯得罪人乎?是其好处,亦是其无才能处,一味耿直高傲,处馆谋生,其可行乎?常与予言,此间绅士无一人可入伊眼者,予甚异之。
不由太平,一路行亦不经过沙满墟,未正二刻半到船步,仍以合水庙作公馆。绅士只石碑冈邓炳亨、邓镇邦二人来接来见,炳亨功职,镇邦监生,询武生邓佐邦何在?对赴围底收租未归。
彭继庭来见,询之通牵新旧都在内,约有八分零,亦是少爷出身,少年丧父,就馆谋食,倒也亏他。看其人是溜亮的,惟恐其少不更事耳,喜其尚无过失,亦父死无依,诸凡历练,不无稍得力耳。
今日甫行至官渡,遇小雨一阵,恐渐大,颇悔偏择今日过庄,何其巧遇!约一刻许渐止,行李都未濡湿,少顷微露日光,阴天无风正好行路。一路看麦已结穗,时令迥与他处不同,不论何树都不落叶,可知地气之暖矣。过一处忽见一树高如人,满树红花甚密而无叶,梅乎?桃乎?不能辨也。桃、梅树叶本无多,且亦易落,与他树不同,此间梅少,所见必是桃花。此时开桃花大奇事,然常有之,不以为奇,鲜艳可爱。舆行甚速已远,反悔胡不停舆观之。
到后上灯时又小雨,二更后又雨颇大,所居观音堂无处不漏,卧处坐处时移就干,亦是虐政。
二更后比粮,均有七分零八分零之数,择其数多而欠亦多者分别鞭责,限初七日再比,责令全讫。
初六日乙亥原书 3736 页
阴,雨,至申刻后渐止,阴冷。
孝惠章皇后忌辰。
下午满塘庄家人魏紫带粮差、殷丁来船步请比卯,统计约有八成左右,分别比责,限初八日再比,旧粮为之限定分数,限封印前完讫。
予思赖锡三都司无故撤任,明明为颜佐臣位置,而然庄公①之力也。江子高奉委来罗带勇,前予在四会时,江子高亦以带勇在彼,迩时四会守备姓蔡,撤蔡以江署守备。伊现已升参将,实逼处此,王五卿危矣哉!与叔衡作函闲论及之。)庄公:郑庄公,借指郑绍忠。D
初七日丙子原书 3737 页
阴,小雨。
署中包封来,接阅桂儿来信,中堂五百金奠仪接到专差来信第二日即托协号张蕴辉送进,有谢单。胡衡斋未见其送,竞查不出,褚门上亦不知,伊不能不送,或由藩台转送亦未可知。以后各处来送,如潮阳樊亦峰百两、澄海戴鉴泉百两、石城李润田百两、海丰王明策百两、普宁关心图百两、兴宁徐香坪百两、高要孙慕颜二百两、廉州张五桥四百两,均每百两随封十两。衡斋此次由京回来见过抚台一次,送土仪甚重,闻有貂套、狐皮、京靴、皮帽等物,抚台一概不收,再送只收《撸绅》而已,为之爽然,其送司道则不知也。
桌台前允暂垫筹还之修衙署八百金及十二年代垫秋工经费,允收来照还之二款,如今装呆装死不要脸的,只可听之。
我们修理衙署一款,张石邻听李恒之坏种主意,竟不禀方伯,可恶极矣。
新旧番禺二万八千两一款,朱子善打定主意不肯认还者矣。朱虽愚暗,一时上当,日久亦必有明亮人与之言,此一定之理也。廿三日在抚台大堂阶下,彭与朱又大闹挥拳,彭凶猛异常,将其发辫扭住,新雨初晴,地甚滑,朱跌倒在地,半响起不来。倒好看。彭又常南署去闹,以石邻曾作中间人也。中丞谓张石邻多事,信然。朱则铁打主意,打也好骂也好,决不拿一文出来矣。李恒之为此亦人其中受累。不安本分人,不怀好心,受累尚便宜他。中丞深悉其事,时时言及李某作俑害人,谕本府转饰张令即日逐出县署,否则其东人亦未便,廿三日可怜乖乖的挪移出署。抚台已叙稿将其驱逐,谓其遇事招摇,无恶不作,盖又为陈、李一起讼事得赃,被原告上控,明指署中李八师爷包庇。抚台恨极,嗣经石邻力求本府转求中丞,幸得不动公文驱逐。石邻与之交情甚深,大约暗中弄钱,彼此通同,暗地仍请其学生刘姓者接办。石邻说若抚台及各上游不准留伊学生,即不作南海亦可,故李十分感激,识者谓尚有事在后也。
娄菊臣无医不诊、无药不服,如今无法,日日坐轿拜神求佛,服香灰,念《高王经》,不茹荤,日夜高声大诵经典,人皆匿笑,劝之亦不听,且云其病靠住菩萨,菩萨说伊定雇僧道数人拜斗念经方能全愈。昨差人来要银十六两,无法,与之十元。且云:“我病是破财,钱用完病自愈。”不知伊何财可破,徒破人家财耳。此次桂处用去四元、十两、六元、十元,不敷伊挥霍,闻又向王芗坪借银百两,更匪夷所思。衣服将次当尽,问八弟,来信云署中已取过二十两,实不能供其乱花也。菊臣有信,上写姑父、姑母大人收启,内无他言,仅言病源,自亦言凉药吃得太多,如今医生方与伊方合,信极矣。钱不敷用,要借银用。伊不作正经用,安能供其乱花?作回信言:
年轻人血气方长之时,小小病痛寻常之事,静养自能全愈,何必小题大作,任意妄为?吾侄自作自受,独断独行,去时并无一语与仆言及,是目中无我,不要我管理,吾侄非吾亲子侄,安敢多说一语?到省乱看医生乱服药饵,凉的热的补的销导的无不入腹,即使无病人如此乱来,亦必生病,岂非自寻死路?近闻又改而求神拜斗,更属可笑。人已疯癫是无药可医的了。到省时念田请吾侄居公馆,不赏光,不识是何意见。吾侄既以我等为外人,我实不敢多管一事多说一语。今既蒙下问,故敢一言。闻念田、似山说吾侄已支用不少,自己积蓄亦罄尽,衣服亦当尽。你活不活尚未定,家中是该饿死的了。我有一语不怕开罪于足下,为吾侄心已迷乱,将来恐要疯癫,故直言与你听:你既非世间撑天立地之人才,又非家中显宗耀祖之子孙,即使要死,亦犯不上花许多银钱医活他也。吾侄不是医病,直是发癫,与钱有仇。如听我言,赶紧回署闭户静养,自然渐愈,否则吾侄不服我管,我亦不敢管,实无许多偷来钱供吾侄发挥霍。如此自己收拾自己,恐必难望痊愈,倒不如早回去,犹得正首邱也。玉林来信言向陶太姻伯母借得十元,是必素波巷老太太也,倒能干,无处不开口。
南海交乘,孟星航廿六日来省,廿八日往番署会算,各款均无挑饰,只驳水湾一款,此款系欠粮道处之款。孟亦谓系应驳之款,列人时原抵销伊驳者也。修衙署一款胡厚轩当面答应票复奉批再议,然据孟说:“此项亦犯不着承他情,看捐摊有长无短,嘱厚轩且缓,俟总结后核数有短再请他禀,长则可以抵销,可作罢论。”盖抵销亦不过捐摊款,一经上禀,已言定房费每八两要八两抵者,不过纸上风光,而出者实系现银,非计之得也,孟亦谓然。惟其中尚有征存、天津裁兵及回疆裁兵之米一千石零,应共银一千九百六十两零,此款从来不解,即历任亦未解过,然虽如此,终是征存,迟早终要解的。现拟由绍城穗昌汇洋银三千元来解此款,恐滋忧虑,故拟清之。况穗昌本银一万三千五百元,提出三千尚有一万,外存甚,于外存中借三千元,听利金俟三年后拆帐时补足可也。昨姚八兄来说姚二兄有信,言穗昌生意甚旺且稳,外存有十六七万,每年只打长年一分利,连本即有一万九千元可仗,官利在外,三年两家结算帐目,明年下半年结帐之期。杜、姚二姓每份除官利外各分二万余千元,即提出店伙花红五六成,每份分得一万五六千元,决不至缺少云云。诚能如姚二兄所言,则大妙无疆矣。姚二兄为吾绍生意行中第一流人物,谨慎小心,与乃弟大不同,从来不肯讲大话,此言或者不欺我也。吾家无长业,桂决意作穗昌生意,即有时汇归几个钱,亦有着落之处,发财且不计论,此事真做着也。为算交代事费去修金五十两、酒席点心五两、随四元、外班四元、门号一元,又孟师爷来往费用,积少成多,此时又须回去,派苏福送归,一路饭食茶水均须供应,再其金虽已多送一月,此番烦其来省,亦应谢之。探其口气甚想酬谢,拟送他五十金,随四元,未识可否?隆昌、欧天彩二款已移交矣。
桢与桂信言,临要回去,桂信言。此人险诈,实在怕他,宁可送伊盘费,叫其坐火船,不可允伊与桂同伴。伊母年已古稀,丢在家竟不一置念,自身边未尝无银,不寄回去,是可忍敦不可忍!回家亦是一个大患,比晨芝利害,盖一尚要脸,一不要脸也。皆信中言。陈姑太太之女寿姑已回长塘,尚在秦家,不能立脚,想来吾家,不敢自主,予早有信令其来予家坐食可也。
信中又言来、广二孙读书尚认真,亚广读上论①,一日能读五六行。阿春大面堂堂,身躯四肢,四子中独他格外粗壮。阿来亦大面堂堂,而无头角。春头方有角,镇日进出,并无人看他,每见家人送信来,必说爷爷罗定有信来,一口广东话,较前更会说。亚玉老妈儿亦领得上心,阿周能笑能讲,乳亦够吃,每日亦食饭。
钱惊卿五十大庆,决意不收礼不见客,是日寻一地方去躲一天。兹桂与周少霞商量,二人合寻一地方备一席,请他消散一日。
林少梅想可到三水,榻姓案无甚紧要,因本府为差役逼死人命,定要刘标到案耳。
友松有信,为予信慰伊丧明②,至此方有复信来。言伊先人坟因四舅父说不好,故甥妇在家不能速出来,另买地葬先严、慈,大儿子可以附葬。伊妻带长孙回去,大约明年夏秋方可来粤,子
上论:昔日蒙学把《论语》分为两部分教读,上论即《论语》的前
半部分。②丧明:丧子之痛。语出《礼记·檀弓上》:“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死之事,其媳处尚不令知,俟伊妻出来方可告之。
红单:准补连州余恩饰赴新任。抚台早有此意,碍于藩台,为郑意园系中堂令署,尚未半年,兹距年已近,决意撤郑与余,非章采翁回省,必不能如此速也。郑以提举衔通判,署县尚不配,令署直牧实太过,故予以为必有小路,不然断不能,抚台早有不悦之言。德庆州委许肇元署理。
林绶卿引见后已回安徽去,已奉旨升授长芦运使。南韶道华祝三补授。钦此。已见京报。
省中事:听事信来。中堂初四日灵枢上船,藩台吩咐经过之处令俱备路祭。冯子立老太太十二月十二日七旬大寿,桂在省未必知,谕桢儿速函致桂儿,令送水礼,府、州并行,门包可无须,贺禀亦速发。
辕门抄见广府委温树到番禺审案,则朱之无能可知矣。
运使屡请假,为生疮。冯子立屡请假,约有十天尚未销。为生臀疮,向有此疾,以故坐处垫子有一窟窿,大约还是外痔,发时利害,不能坐耳。
十一月廿五日酉刻,南海属青紫坊顺昌竹器店失火,烧去自铺一间,延烧左右邻十二间。同日晚三更,番禺南门外高第街洽章鞋店失火,烧去自店一间,延烧左右邻铺八十余间。南门直街。这两场火大矣,高第街不知许家无恙否?
十一月初九、初十、十一等日,上谕:“朕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经亲王等合词吁恳静心调摄,朕思万几至重,何敢稍耽安逸?惟朕躬现在尚难耐劳,自应俯从所请,但恐诸事无所禀承,深虞旷误。再三吁恳两宫皇太后,俯念朕躬正资调养,所有内外各衙门陈奏事件,呈稿披览裁定,仰荷慈怀曲体俯允,权宜办理,朕心实深感幸,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上谕:“本月十四日冬至,天坛大祀着派醇亲王奕還恭代行礼。钦此。”
上谕:“宝补授大学士,管理吏部事务。钦此。”
上谕:“广寿补授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魁龄补授,恩承调补吏部左侍郎,刑部左侍郎绍祺补授。钦此。”
朱笔:“惠林补授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朱克勤补授大理寺卿。钦此。”
云南拣发知州六员、知县八员,奉朱笔圈出,发往差遣委用。知州中有王堃,名王小铁拣发云南去矣。渠年亦五十有六,多年辛苦,得一知州,且是云南。
京报中见十月二十外修撰钟骏声、洪钧预备召见,已蒙召见。二十九日编修陈翼、孙钦昂、汪鸣銮亦预备召见,此必翰林大臣所保南书房行走者也。十一月初一日陈、孙、汪三人又预备,均未蒙召见,盖正值圣躬天花,须调养之时也。
署中门上来信云:桌台于十一月廿九日委同知吴桂芳来罗审理积案,罗定只有上控案五件,都是前任的,予禀销三起,内罗黄氏一起已两次委员会审。兹辕门见刘德心同知已到,想必臭胡伯伯又要挑剔。又黄燎光一案久不批发,必为此二案不合他意,又委吴小山来审积案,总之,都是有心过不去也。都非我任事,不胜追悔,迩时何必详销,只有五起上控案,听其自然不佳乎?何必受阮大之气乎?
瑞南星又上省拜抚台生日去。肇府佳缺,亦不易作,然时时上省,每逢上司生日必到,亦中堂时新式也。初一日上去,一以送中堂灵枢,一以祝中丞寿。
邹卓亭卸连平回省,于十一月廿六日因痰壅病故。又得一讣,似乎汪鼎死了。号璇甫,必是人也。冯首府有信,汪死甚窘,大家助,予本与相识,送以四元。
日间罗平带殷丁来比卯,二更余比船步庄卯,旧粮亦为限出。
再书娄玉林侄信后:
再,吾侄家中待哺,令堂必然盼寄银回家度岁。乃吾侄一概不管,几欲饿死一家活你一人,我想不到你命如此值钱。闻吾侄向陶老太太借洋银十元,安心还人不还?如想还人,将何还他?又闻向王香坪借银,更属想入非非,直是痰迷心窍,病根已深。不知吾侄何以见得王香坪看得你起必肯借你?不必论王现无银借你,即令有银,我恐未必肯轻轻借你,万一借你,你难道安心要白用的了?否则必要想日后还人,试问如萝卜一个人,毫无本事,将何物还人乎?又闻吾侄言:“我病是破财,财破尽病自愈。”请教吾侄:何财可破?难道花人家钱亦算破财乎?吾侄病如初时与我知道,不要上省,在署闭户静养,包你不死。今已弄坏,自寻死路,夫复谁尤?不但仆无银借吾侄寻死路,即署中应得修金,亦谕桂、桢二儿扣住要寄家的。使你有钱还要昏天黑地大发疯癫往死里寻,手上无钱无人理你或肯回署,不发疯癫闭户静养,病从此渐愈亦未可知。否则吾侄自作自受,我亦无法,只可任你,不能再与你钱,致尔大发疯癫,则死路真近矣。彼此至戚,不敢以好言抚弄,据实直言,触冒之处,尚祈鉴原。速速回来或回绍去,或者尚有一线挽回,若再沉迷,吾心已尽,请君自便,以后亦不再相劝,听君好音而已。
复但叔衡信,为张胡子三次委员实在可气,拟作票顶之,明正上省求交卸。
与桢儿信,劝心渊:如年内不归,四叔为伊肩粮欠,定年底讫,何不先寄几两银回去?难道要四叔为难乎?又伊定要等我回去,不知尚有何意见。
陶友松子太太托伊买纱,银已与之,兹友松信来似乎要此银,虽未明说,自看得出,叫桢儿问明母亲,函致阿哥与友松言之。二信即交原差来人,明日寄回署。
初八日丁丑原书 3744 页
阴,已刻前有雨,冷。
作谕桂信如意笺两大纸,无非照伊来信复之。
南、番来一公禀,为二十九日各现任官公祭太保中堂,自抚台、三司、各实缺道、现有印者。府、直州、两厅、两县内有前广粮方,无候道、候府。均列衔,用梓树屏十六幅,满汉席、全牲、香烛等类,共用银三百余两,亦未言我应派几多。此等事,两县常有常办之事,付之不知可也。
桂儿回去为之立一章程,面书“福、禄、寿三房承祀章程,子、侄同看,后山手定”:
一、福、禄、寿三房自同治十四年起,仍然各,蓉公、种公二代即令福房十四年当年起,以后按年轮值。
一、福房值年,自然将应入租谷均归福房收矣。禄、寿两房应尚有旧存之谷,非无饭米乎?所以我常告汝为杜禄公祭户、杜昭毅祭户、杜四慈祭户置产百余亩。寿房有二年无粒米之入,为之按口付米,按用给钱,至当年时截止。昭达改昭毅,不加公字,禄祭等户先置百余亩,尚须添置,以后再议。
一、常与汝言,为福、寿两房各置福祭户、寿祭户田,每房二十亩。
一、我家家法,娶亲用钱三百千文,嫁女用钱四百千文,仍照旧办。子林回家即为娶妇,满月后令补穿孝,寻一地为十一叔葬衣冠,与前十一婶母合葬,十一叔以掳去之日为讳日。
一、衙门带回桌椅、铺垫、锡器动用等物,三房红白祭祀公用,用毕仍收拾好,凡物致细用可以常用。仍归禄房收藏,外房要借亦不可吝,只嘱不可弄坏而已。
一、二代朝议公及三宜人生讳忌日,及祭扫所用三牲、十菜、莲茶、水果均照常,稍稍加丰亦无不可,不必如在衙门时用十二小碟;如遇拜扫,三处均用鼓乐红伞。栖向送寒衣,亦照常。家祭用三牲,祭扫及祝福均用五牲,预祭者俱丰盛相待。
一、蓉公祭扫向与松公、兼公同日,如一日走不转,或挤在一处太忙,则改迟一日亦无妨。或蓉公与三宜人同日,亦可是日。惟种公尚未拜扫,先拜扫三宜人似不可。如小小姑母、十二姑娘、姐姑、绣姑、桐儿均备小桌,不可忘记。大小姑母无人拜扫,亦备十碗菜祭之。如一家葬一处,多放几副钟箸可也。五姑太太亦备一桌,令寿姑往祭。除三宜人、姐姑、绣姑、桐儿外,皆二代当年之事也。
一、往者在家上墓拜扫,一经上香即成群拜跪,或三人一班,或两人一班,有时上下两层,一时同拜,如帮田种地,其捷如飞,转瞬拜毕,即焚纸、奠酒、撤行矣,可谓草率不敬甚矣。一滴何曾到九原,原是虚行故事,然为子孙之存心,似乎祖宗俨然在上欢坐同享,而乃如是草率了事,祖宗如何享用得及?刚刚衔杯举箸,儿孙已从祖宗手中抢了去矣,家中上祭亦未尝不如是。我所以谕儿辈:今日有生讳忌日。早饭后即将桌椅、钟箸摆好,起来即收拾,早饭后已迟,斟上清茶,供上莲茶,中午斟上酒,厨房有已成之菜或三牲、水果先摆上,子孙男先女后,每班一人,缓缓行礼,向来女人只拜一次,今亦拜两次。至于拜扫,不能早设,只有缓缓行礼之一法。既用鼓乐,尽可从容,不许两人三人同班,亦不许作两层拜,每人一班,由长而幼,由男而女,回翔容与,进退有仪。未拜时亦肃然立以侯,一年一次之事,何可草草?庶祖宗可以魔馨香,而子孙亦冠裳肃穆,心少安矣。
一、吾堂妹七十姑娘、进之二侄,予长妹一年,长侄八个月,同岁生。幼年在湖南朝夕一处作伴戏嬉,甚相亲密,从不相打相骂。七十妹只得十八岁,进之侄只得廿一岁,俱天亡。回忆当年,常系念虑,恐其绝祀。拟每位为之捐田三亩二亩亦可。以作拜扫及生忌日之用,庶日久不至废堕。吾此心蓄之已久,第不言耳。此外均有祭田,无须我捐,即捐亦恐不能久享,日后如有余钱,如方广寺两代鸡山则尚思添捐些些耳。
一、大小姑母、小小姑母、五姑太太、十二姑娘、纬姑、即姐姑。申官、绣姑、桐官为之另立一小祭簿,另拨几亩田作祭产,查其生卒日,到日只做十碗菜祭之,亦容易不费之事,非有他也,上体祖母我母心,下亦聊以抒我悲念也。如是则三代生讳祭祀,伊等可勿容附,新年伊等无影无主,只可附在旁边,倘查不出生卒日,则只可逢祀附在旁矣。如蓉公祭祀,向附五伯父、小小姑母,如今附以大小姑母,种公附以五姑太太、十二姑娘,伯叔自有祭祀,不必附。三宜人附以纬、税、绣、桐。子税小名申,何宜人生。
一、托徐宅如栖有山或田出售,尚须添置。
一、本家窘者太多,我宦囊有限,安能博施济众?倘逢年秒实有急迫,至十二分万万不能过去者,小小应酬亦不可吝。即乡中逢有实到山穷水尽、卖儿女、几有性命忧者,亦设法救之,不可坐视。
一、居家本无月费,日用有常,酌中分给,分以后各自俭省度日。
一、马山何尚有子孙,不过穷耳。城中田恐无人矣。心渔公、赵孺人之墓在何处?不可忽也。樊江陈亦恐无人矣。雨木公一派,我在京查得,记在日记簿中,便中亦须一访。
一、坤妻朱氏吸食鸦片烟,我甚恶之,以故不要他回来,他又无出,听其自便。坤死后尚亏三百余金,伊有千余金在伊内侄手,内侄现充经承,大缺。自必代为清理。三少奶奶少寡无出,师侄子又少,有两子即与伊一子,青年守节,你们待他好些。师侄在家无事,小官伊此时如何能做?捐到实实足足,徒花我钱,如不出来作官,寻点小生意做做,开小钱店何如?此人有大毛病,一心想一铁镝[镐」三春斗,如赌钱然,未有不连本丧者。棠侄、子林无用人,已经无用,要安静守分,切切不许擅自出门,在家看书写字均有益,下半年跟随收收租,若有外务或闹事,我必不饶他。
一、四、八两伯父年老穷苦,我不帮他直是火筒煨鳗,向例衙门有例修,是不可裁。如今罗定实瘠,我已大要赔累,暂时裁撤,你们在家随时看事帮贴点可矣。
一、陈寿姑无靠,不能不养伊终身,在禄房吃饭穿衣可也。可是伊也要安静,勿多言多事,方可长久。
一、绍兴从无遭大干戈,人间福地也,十年之事①,千古仅见。广东不久必有事,太太是必要劝他回家,伊此时尚有母恋恋,以后自然肯归。伊有数千银,拟为以半存放,以半置田,立杜禄陶户。子小且多,日后嫁娶,于照例定数外,任其自便。其田生作膳养,死作予名下祭田,大家轮值,此时尚无定局,且作缓商。杜禄陶户。
一、将来即吾一房亦恐难以合居,不能不分轮值当年,佳、端、罗未娶亲,作一股轮值,佳娶亲后佳值一股,端、罗共值一股,端一娶妻,则作五房轮值,长房子多,将来自有计较,目下不过大略言之,存于心者,恐日久健忘,故笔以记之耳。
以上共十九条,用如意笺写三大纸,并与桂信,又添如意笺半纸。不封,先寄回署,叫桢看后加封寄省,交桂回家照行。
与桂信中言及阿春本来乖觉,我最喜欢,生得白白胖胖,大头大脑,是大人家孩儿,桂言其骨阑最大,兄弟中之魁,又谓来孙头亦①十年之事:即咸丰十年(1860)太平军进攻浙江、进人绍兴之事。大无角,伊有角而方。恐怕作绣花枕头。为我谕媳妇:
此番回去是要为我作人家的,不可忘那年甲子。到京既无帐又无席,于一被囊上领着亚来睡觉,要知那时已好了,有天堂地狱之别了,有饭吃有觉睡无性命忧,较在家已十倍,汝等岂料尚有今日?虽是大树荫庇,然亦是汝等自己生就福气,不然为何娄宜人、桐儿、绣女以及七伯父、十一叔皆死而尔辈独生乎?可见福亦天生,但亦须人小心承受,刻刻不忘芜萎亭豆粥①,如骄奢满盈,转眼为墟。潘五太爷非南海乎?且作广、潮二府,且伊何等时候,胜予百倍,予纯是省俭,故剩几钱,稍稍松手,比此多亦乌有矣。不见陈京圃乎,比予多数倍,能弄亦能用,同归于尽,与不弄同。尔夫妻多子,予亦多子,我曾有几个钱,以后能多否未可知。不省俭,汝辈及身恐尚要落拓也,慎之慎之。
一、两代朝议公祭祀,必须立簿三本,按福、禄、寿每房收藏一本,逢祭祀照行,其祭产或田或山或屋,亦必须将字号、价值、地段、出主、佃户及管山居屋人姓名,租谷、租钱若干,何年月日置,详细开列,将来予与四宜人亦如是办。另立一本产业簿,某户若干亩,某户若干亩,每一契开列一条,山屋仿此。亦照前分晰详叙。买田时自必亲往踏看,予曾见人家产业簿,田皆有图,或长或方或尖或斜,于看时绘之极易之事,然此亦可有可无,不必拘泥。另置一小背箱,将所有契券藏度一处,每一纸用小信封装入,面写某田某山某屋某人佃租数字,不必多写,以便一检可得。未绝典各契亦注明,庶清清有头耳。①芜萎亭豆粥:据《后汉书·冯异传》,东汉光武帝刘秀征战时,在饶
阳芜萎亭,因冯异所进豆粥得解饥寒。刘秀当皇帝后回忆旧事,下诏
褒扬冯异,诏书中提及“仓卒芜萎亭豆粥,虔沱河麦饭,厚意久不
报”。后人以“芜萎豆粥,虔沱麦饭”作为不忘艰难岁月的典故。
初九晚信已发,初十日起来又想一二事补数语寄与桂儿:初十午刻补书。
再者,前信章程中有“十年之事”四字令人费解,改作“庚申、辛酉之变”。又予在家时,每逢扫墓,见合柱背石祭桌颇窄,所有祭品并不见多,竟至无处安放,挨挤不下,看石桌亦不小,不知何故摆不下。迩时心中已想做一木桌镶上,长如石桌,阔有八寸或一尺,尽够矣。然苦于无处生脚,恐镶不住,必须悉心想一妙法,或两头用木撑撑住,或石桌上可以生根,用绳缚住,总要稳当简便不大费事,并要便于携带,用后擦抹干净收藏。扫墓五事要轻便,及长红桌围可另制,爵杯亦制一副好的,不可用银,恐人生心。吹手照鸡山式用六名。
栖見双溪口将来想买尺寸地,立一石碑,题诰赠口大夫杜公、造赠口人太口人墓道。合柱背亦思于塘里进山处所立一碑,缘照屏、诰封先后不同也,然尚有待也。此两条在二十条外。
船步粮尚下得去,予甚惦记金鸡、平塘,为日无多,准于初九日赴金鸡,天有风又有雨意,且冷,如大风大雨则不行。
船步地面三岔坑温梁氏在罗镜喊报抢案,贼六七人均以煤搽脸,看行动声音,内认得剃头宋、亚猛陈二人,当为签差会营缉拿,更余原差欧标等协同地保拿获陈木水、即亚猛。陈亚宋即剃头宋。二名,地保覃邦达亦到,当晚坐堂提讯。先讯地保,供称二犯是不错的。先提陈亚宋即剃头宋,初供系黄日流兄弟三人赌输纠抢,伊知其事,为抢后都到陈亚猛仔家故知,伊与亚猛叔祖侄孙。并未同伙上盗等语。既知其事,断无不同伙之理,责嘴巴十下,即供认黄日流为首纠伊等往抢,到彼毁门进屋,温梁氏大小妇二人灯下上鞋,见即将灯吹灭,伊等即于火炉竹手炉。中点火,将衣物银钱装担三四担。即走。温梁氏大小妇出门大喊,四边无人家,伊等已走远矣。尚有二女孩,一约十岁,一约四五岁。担挑至亚猛仔家,银约三四元,钱约数千。因风声甚紧,尚未出货分赃,赃俱在黄日流兄弟家云云。又提陈木水即亚猛仔,初供亦云知其事而未同去,责孤拐三十,亦供认与剃头宋同。惟亚猛供黄日流亲兄弟三人,尚有黄姓二人共七人同抢,与剃头宋供五人未符。当谕原差:明日本州移庄,安勇无用随往,原差往知会何总爷,拨勇二十名,带同地保驰往黄日流家拿犯起赃,何总爷请其自去一行,一早去,恐迟走风声逃走藏匿也。谕徐芬带勇十名,解陈木水、陈亚宋回州,委员顺供收监,分派毕已三更,又作信,睡已四更。
初九日戊寅原书 3750 页
阴,午前小雨,仍冷。
辰刻将行,见天无风亦无雨,即有雨亦必不大,午初遂行。外委辛莹楷差人送,绅士邓炳亨、邓镇邦来送,刘存彩、刘荣佳,覃、范、蓝、黎诸绅俱不到,昨差号房传亦不到。今日彭师爷继庭共来三次。来送行,与言:“各姓粮尚有尾欠,刘姓可恶不出来,查所完粮尚有八分,故不拿之,惟传伊来见,竟敢不到。大家怕押。君传予谕:如刘姓粮不新旧全讫,伊开德和当必将封之,各姓亦如此,均记其名,定要签拘也。”邓炳亨、邓镇邦已到,其余不到者武生覃兆璜、邓佐邦、范国超,生邓培英,功职蓝志林、蓝世珩,监生刘荣佳,浩职刘存彩,六品范凤先,武生黎朝英共十名。
即启行,行未久,小雨霏微,约刻许即止,一路竟无风无雨。山路崎岖,田路滑,雨不必大,只小雨不止必不可行,恐不免有蹉跌之忧。十五里至满塘,三十五里至金鸡,已申正两刻矣,路难行故迟到。
至满塘粮庄少停,刘文彪把总,绅士监生练正陈懿元、生员陈清士、武生黎天桂、职员左连昌均于路迎接,又到庄票见。先见刘,次见四绅,托以粮及税契,即起身行,至金鸡,绅士教职莫鉴泉、职员莫乃铣、生员林骏年、监生林启蕊,此人上次未来见,睹其名,似即与陈姓争街亭人也,上次过金鸡墟未留心看街亭,此次留心,于过墟期时见之。今日墟期街亭不一,亭下多摆肉摊。询粮务,托以税契事,闲谈久之。
将到金鸡八九里,至一处两边尽石山,中通一路,有大屋十余所错落而居,水楼矗立共四五座,绵亘对峙,水楼高十余丈、二十余丈不等,以砖屋砌成,中楼房十余层,墙上开炮眼,广、肇当铺皆如是,亦非是不可。盖盗贼纵横,不如是不能一日安也。盖所以御盗也。询知地名茶墩,吴姓嘉、道时此间巨富,今衰微矣,子孙尚居此,仅一生员,已老,余皆农夫也。自西北来,进石山时第一家水楼最佳,其楼紧靠石山,山有洞,设立门窗、栏杆,莫酒铣等言其洞颇深,洞口颇高,可以望远山足。列屋而居,一带墙垣高峻,密排炮眼,山洞高出墙垣之上,予过其下约半里,遥望之,不神仙居也。
前日顺天府来一公文,乃杨振甫同年复信也。此次寄十八子及炭敬,又亲笔与信,尚未收到,其复信为有贺伊任大京兆禀,故作复,璧手本,八行正信外又三笺纸亲笔信,真写得佳,故录之存之。信云:
夏间肃复谢函,并寄呈拙书画泥金细骨杭扇一柄,因寄不便,封托同年许筠庵应。觅便确带,惟迩时尚不知升任罗定大喜,信面仍托送南海署,不知此时已否达左右?所呈之扇,拙书虽不足观,但系缩临《座位帖》①全本,一时兴到所作,
座位帖:一般称之为《争座位帖》,唐代书法家颜真卿写给定襄王郭
英义的信函,有宋代拓本传世。寻常酬应则久不耐作此等细书矣。京兆一席冗繁若首府,△①自任事以来,幸托福庇,一切公事尚属顺手,惟计每年赔累竟须两竿以外,京官任此职不但不能救穷,且要加穷耳,一笑。甲辰同年此时在京者已落落如晨星,独周农以詹事署户侍最为得意之人,汴生在关中公事尚顺手,因身体不甚健,大有退志。老兄履新,公私壹是定皆得手称心,此席局面如何?粤省情形,想英西翁到后必有一番新政也。都门近象尚谧,今年近畿各路岁收皆丰,惟户库窘出,园工虽停,三海工程恐亦不易措手。幸台事已算妥帖,特又添得一宗西债耳。前函欲恳托代购真伽楠十八子,此非急物,尽可俟有妥便再赐寄也。杜舍亲极承垂照,心感不尽。此时虽樾荫稍远,遇可拂拭处尚乞推爱弗遗为荷。
此信藏十二月初九日夹页中。
补初八日:
罗平绅士武举梁羡珍、浩职陈炳标、职员州同。陈士芳、生员陈鉴时、生员彭惠中来见,为家人罗文拿一欠丁陈锐锋即陈口畿,言实不欠粮。初七日已托门上来回,予不收禀,令绅等查其所欠果否。兹面禀实已清讫未欠,又闻罗文在庄统共拿欠丁四十余人,不禀予知,陆续释放。此是何意?必借欠粮讹钱也,实在可恶。闻予将到释去多人,送三人来辕,恐绅等禀知,不得不送。尚有二殷丁互供欠粮,断令对赔。绅等当面亦不禀知拿人事,只力求释陈职员锐锋。即允释,即呼严澄来,当时批禀令提交绅等带归。梁羡珍言税契一事已收得少许,侯多时再送请铃印。
二更传粮差、殷丁比卯,择其欠多者责惩,限十一日再比,①此处之△为杨庆麟在函中的自称。所有蒂欠均要全清,旧粮俱为限出,封印前后催缴。
陈树邨师爷将晚来,匆匆数语,予饿甚,将开饭,伊即去。
初十日己卯原书 3753 页
阴雨一日,设今日动身不能行矣,所苦半路雨到,奈何!
汛官外委马进芳来见,挡之。
署中信来,言刘玉峰昨日下午到州,拟今日来,如此大雨,恐难行走。又言李委员赴素龙丈量唐姓田亩,有数十妇女抗丈,委员怕闹事不敢丈,初六去初八归,将殷丁唐亚灶带回交差。官怕数妇女,可笑!此只须将在前中年壮实之妇人捉一个,打伊数十嘴巴,自然散去。李莲塘官小怕事,小心谨慎,亦未可厚非。
桢来信言陶友松纱银前已交银二十元与伊子镜斋,兹母亲又将找头发出带与桂转交,并与说明广府冯老太太生日,早有贺禀去,送礼赶去亦来不及,只得作罢论。或者阿哥在省自能送之。阿桂有如此灵动活变乎?必不送也。
得分州王少君慧斋言,罗太绅士性吝鄙陋,只纠集得银八九十元,不到百元。长途万里如何归?前蒙赏二十元,又蒙允于东、西两县处吹嘘帮助,如有送来不能呆等,请送交杨春霖处转交。盖伊为罗镜、太平绅富既不足恃,呕思上省另作计较,或各同乡中尚可集腋成裘也。两县发信事予竞忘,当作函与但叔衡,瞩其起草致两县,恳其各从丰助。慧斋曾言东安向来每年有帮项,今久不送矣,信中嘱但不必提。
提平塘粮差、殷丁来此比较,如荔枝陈姓向无殷丁,其粮均归绅士陈彝德承纳,林旺户有殷丁而完纳不及三分,据称予到后生员林自清等自出头清完。前饶任时将林自清兄弟三人均系生员押追,方得新旧全纳,旧清,新尚欠数石。兹陈、林两族均无起色,予拟十二移庄到彼,再行责成严办。即限各殷丁十二日晚比卯,责成粮差带住殷丁,未到者惟粮差是问,严惩致毙无悔,并将旧欠分别成数,限封印前后清纳。
一夜雨颇大,不止。
十一日庚辰原书 3754 页
阴雨,天大明雨稍止,仍滴沥飞小雨,阴冷。
数日来牙疼,又不利害,时时作痛,食饭竟不便,可知老矣。今日右边面颊痛。
何秋副爷来见,言前日督勇拿黄姓犯并起赃,到彼犯已全逸,屋内一无所有,几个女人、小孩未便拿来。其十名勇解陈木水、陈亚宋回州,兹回来言颜都司已来州谒见大老爷,因尚未回州,拟再回西宁,俟唐都司接印,十六七日再来州,十七八日接都司印。赖锡三已补某处参将,卸事后要进京引见去。颜佐臣将新到之五百名勇已分拨罗镜、泗纶、太平、本州城。罗镜百名,系谢玉泉统带;太平八十名,泗纶八十名;余扎州城,系陈华带管。何秋自言此次回州销差,后奉委至都城驻扎,江子高志。闻说改派办西樵匪徒,不来罗定矣。
少顷闻外间人声嘈杂,乃晋康司刘玉峰到此,今日适逢孝和睿皇后忌辰,伊要见,谕令行装不必呈履历,乃伊即来票见,仍递履历。询知初七日方奉予委护州判之札,初九日启行到州,昨日冒大雨行至平塘住夜,今早动身来此,所有红谕行李均先赴罗镜去矣。予为吴朝阳、吴端纲等控陈朝枢等霸禁石岭官山一案,业已讯断,仍照前任原判,由中峰直下竖石定界,以便薪樵;又判俟本州乡征就近顺勘立石。昨至船步,吴朝阳等拦舆恳请就近勘判,予以天时不早,未便停留,俟到船步,委晋康司护州判顺道履勘立界。兹玉峰在此住一夜,明日拟宿船步,嘱其就近勘定,派李福带原差随往。伊要委札,予即伤房具稿。又为罗镜粮务如陈寿、陈畴、叶宗盛、沈万秀、蔡永华五户欠多人疲,托伊严比,如殷丁躲匿,设法传出,已谕粮差带住。倘竟粮不全讫,将其带回州署。蒋腾邦一户如新旧不清,将其德和当查封可也。伊言局绅黄亨衢、陈殿镛亦来辕,口称要见,昨同宿平塘。予询何事?伊言未尽知,大约为桥工事宜也。又言张华銮与林颐年争田一案,张固向来为富不仁,然此事林实恶毒,张贪小便宜而上大当也。问玉峰住何处?伊言即在门上处借宿一宵,即送之出,呼梁升来送州判关防与之。
晚,局绅黄贯槎亨衢、王觐寓宸、陈晓闾殿镛三人来禀见,不见,托门上呈进一禀,为前者彭肇昌从逆严拿未获,将其田产粮二石余充公招人承领,彭肇昌被武弃彭锡格杀,未将首级呈缴,将彭弃斥革,勒交彭肇昌首级并彭姓余党,并查家产充公,以致案至今未结。充公之田在彭姓村内,亦无人肯缴价承领。兹彭肇昌妻彭万氏到局投称,愿缴价钱壹千四百千文自行将田领回。并称田系下瘠,无人承领,是必价值不止千四百千文,惟田在伊门口无人敢耕耳。收到该价后除提给花红钱百千文外,俱充作修桥公费。至勒缴首级一事,日久年远,彭锡早死,无人知其埋首级之所,即知之亦必腐烂无存,余党人等亦多物故,可否恳请免缴首级、余党准予自新、家产已绝免查?伏乞将案详销等因。予因此间粮户可恶,既不踊跃完粮,又藏白契不税,若辈味良背天之辈,非贪酷官长及如戴、罗逆匪收拾之不可,甚犯不着作清官作好官抚之绥之。况你即作清官好官,伊亦不知感戴;你作贪官酷吏,伊以为天下官自应如此作,亦不知怨恨。不出十年,此间又必遭兵革,何者?民情坏极也。生员、富家无才能出外生财,而于国家正赋,设法偷漏飞洒,神出鬼没,不可思议,可谓大没出息者矣。如官稍软弱,则竟抗粮不纳,真化外也。此禀又为详销案情,
其中疑窦多端,不要说张胡子,即我作臭台亦不能准,可谓一
厢情愿。将禀却之不收,嗣经又托门上代求,言非为销案,实此田日久无人敢领,今彭万氏自领,虽价便宜,亦可算白捡,于桥工大有利益;至案情,任其悬宕不求销也。予鉴其情殷远道冒雨来此,姑准照办。批:“据禀彭万氏投称愿缴价一千四百千文将田领回,尚属可行,其钱除提给花红钱一百千文外,均充作桥工经费。绅等因公代票,亦堪嘉尚,即着照禀经理。至彭肇昌首级碍难寻缴,从逆余党可否准予自新之处,候彻底查明,如系实情,再为详销可也。”批讫交严澄发给局绅看视,将禀存案。
十二日辛巳原书 3756 页
夜,寅刻大雨,至辰刻渐止,一日阴,飞小雨,初更又大雨。
孝德显皇后忌辰。
本定今日移辕至平塘,乃五更时大雨,天明犹不止,辰初雨停,犹霖不已,小雨路滑难行,只得姑停一日,明日再看。惟为日无多,拟十八赶回衙署,心颇躁急也。
刘玉峰定初三日接印,雨停即去。据云今日宿船步,十三日赶到罗镜接分州印,予委伊履勘吴、陈争山立石定界一事,雨后难以登山,请改日,知会伊由罗镜驰诣船步往勘。
昨三更后比金鸡殷丁,尚有二三大户欠多,限十四日提过平塘比较。两日之间共完二十余石,尚下得去。
有本州界排村人张华銮,伊叔张铨及伊弟兄等著名为富不仁,-前者西宁陈采珊为张铨抗粮不完,拿得一收租伙伴黄姓,经黄贯槎往调处,始肯完纳。张华銮供伊父早故,只母在,共九弟兄,伊叔张铨七子,可云盛矣。丁多木损,强横何益?有生员张华,即张华銮胞弟,文昌书院常考前列,予以为佳秀才,学正黄荣伯谓其一字不通,书院文乃倩人代枪者也。向金鸡林炳扬、林扬等同堂兄弟四房买受一契,写田二百八十三亩,钱一千陆百三十千文。又一契林炳扬一人出名,买受田三十三亩,钱二百余千。十一年〔二月]二三月事。当时带同中人周年嵩、罗昭、莫士垣、蔡庄贤等,并邀同各佃户履田看明,议价立契,随即有旧佃人出而承耕,两造均照佃耕批约送谷到家,此十一年事,并无拖欠贻误。张华銮为富不仁,核计田价每亩不及八千文,以为大得便宜。人有言其中有诈者,张言现有佃户各立批约,且到时自送谷来,尚有何疑?不胜快活。迢十二年,竟无人送谷,往催佃户,则并无其人。于是细查田亩,亦半多子虚乌有,实得税八十余亩,而无田无租、统计实税不及二百三十亩。究其缘故,张姓家距此颇远,地方人情俱未熟悉,林姓卖田时串同中人周年嵩、罗昭等将别人之田指与伊看,又贿唤多人假充旧佃前来立批承耕,十一年送去之租谷皆林姓自备,谷石雇倩妇女肩挑送往,云是某佃之谷,林姓之计奸狡极矣!第一年无租恐张姓即时兴讼,且有所借口,故初年租谷全讫,预备涉讼时可以抵制,以为卖田后租谷颗粒无误,可见田真佃真。第二年无租,则可推说伊自以大秤重收,佃户同愤,相约抗租。且各佃户当时三面亲到立批,今佃户疲玩抗租,伊自整顿,与出主何涉?其计不但奸狡,而且恶毒矣。张华銮远来置产,实贪田价便宜,自人阱中。昨有二殷丁当比责时供称张华銮欠米,屡催不纳,谓田已落空,必须讯明追回田亩方肯完粮,殊属可恶。今日原差徐芬、欧标等将此案票传到张华銮、林颐年、中人蔡庄贤三名请审,批本日午堂提讯。
讯得林颐年供词果如予所料,张华銮呈契二纸,一二百八十三亩,一三十三亩,俱系白契,并呈上手契亦系白契及帐簿,又无佃人无租之田八十余处一单。询张华銮何不将粮完讫,供如殷丁所言。予怒之谓:“你上了林姓之当,你自贪便宜托大疏忽,汝自上当,难道国家正赋亦上林姓之当乎?且汝契系十一年二月成一纸、三月成一纸,理应当时投税,何得违例白契管业?”张供称田未查明故未投印。予怒甚,谓:“汝初年得买便宜田,佃人承耕,租谷颗粒无欠,方深欢悦,安知次年无租查出无田之事?业经收租,尚不税印,照例应罚半充公。汝家买受田业不少,白契必多,如及早呈印,尚可原宥,否则一概罚半充公。”谕林颐年:“伊两兄弟,林骏年即其胞弟。汝诡谋预立一切源委,本州早经深悉,姑宽不严惩。速告知四房兄弟自去料理,将田补还了事,否则严办无悔。”判云:
张华銮系张铨之侄,向非受人欺者,谕张华銮先清粮、税契,并将家中历年白契呈税方为着追。乃知林颐年即林炳扬与林瑞阳等诡谋更深。张华銮贪田价便宜,如鸟投笼,自入殼中,可云天网恢恢。然本州细察案情,林颐年等立计欺骗,张华銮托大疏忽,应着落林颐年等自行料理清楚,免受讼累。而林颐年坚执无欺,以十一年有佃有租为证,次年伊自办理不善,以致各佃抗租,与伊出主无干等语,殊属非是。张华銮契既不税,粮又不清,且十一年二三月所买之契,至今十三年冬季尚未投税,亦有不应。两造供词各执,碍难定断,着原差将张华銮、林颐年带回衙门听候复讯,呈、契俱存。
又下朱谕:原差带回衙署,将张华銮交学宫看守,将林颐年交号房看守,中人周年嵩、罗昭等定须传来,蔡庄贤暂释候传。
傍晚署中公事包封来,桢信言十三日马差上省与阿哥信件加封寄去,心渊说要回去,未有动意,似有所待也。
起更时即雨渐大,一夜不止。
十三日壬午原书 3758 页
阴,雨,一夜雨颇大,至辰刻渐止,蒙蒙细雨,至申刻渐大,二更止,更冷。
昨一日无雨,惜不启行,今日不能不行,启行时已午正矣。行时尚阴沉无雨,约五六里,蒙蒙细雨,尚不碍于行。金鸡距平塘二十五里,一路石山峰岚,尖耸插天,未到七八里,见石山尖渐有云冒,雨景极佳,美不胜收。轿夫共言大雨将至,欲急行,而泥路滑达,盘旋不前。安勇恐雨至,请先行,允之。予轿亦随行,雨至亦微,不至淋漓沾濡。至平塘墟穿墟行,又至关帝庙作公馆,时约申正。一路冒雨,又冷甚,赢得饱看石山云低雨至妙景,虽善画者亦不能绘此图也。庙基颇高,前皆田,左右四面皆石山,亦可观。绅士五品教职陈彝教、监生陈彝性、生员林自清、黄挺钊在庙前迎接,即禀见,见之。询陈彝德何不来?彝教言:“因天雨路滑,年老难行,明日必来谒见。”伊陈姓粮无殷丁出,惟陈彝德一人是问,故询之,谕令速出,有话面谕。前比平塘卯见林旺户完不及三分,予初意一见林自清即将来带押,去年饶押伊始完清。嗣询其粮如何,据云现统计已有七成余,不敢拖欠,定然清完。伊旧粮去年已清,后因去年新粮拖欠四五石,故又有旧粮。饰令新旧全讫,今姑免押,我也不怕你跑,伊兄弟同胞三人皆生员,故且宽两日。予拟十六到围底,两日之间倘不全完,定然带押。询黄挺钊,据云已完讫。陈彝教言伊本西宁人,伊祖始迁居于此,因田土俱在此也。伊现人学,尚系西宁籍也。送之出,又淳嘱林自清切不可自丢脸。陈姓荔枝粮则俟陈彝德来再责成之。
陈树邨来言,陈、林二姓均到庄,云明后两日必可完纳。予令其见若等吩咐:若辈各有身家,予何虑其短粮?罗镜橡子山张姓皆其榜样,任若辈自为之。又与言叶穆如已得潮阳,其缺甚大,粮站多而且好以挑动之。盖予已将伊转荐与穆如也。
金鸡行时惟莫乃铣、林骏年来送,余以天雨路滑又冷,均差帖送行。
二更后比平塘卯,限十五日再比,新粮必须全清,粮差有未将殷丁传出者重责示,如殷丁竞不出,所欠之粮着落粮差赔纳。粮差拖延,惟该总役是问。次日传到数殷丁。
路上稍有风,故冷,夜风大。
十四日癸未原书 3760 页
自昨晚二更后雨止,至今日无雨,一日阴,午刻微见日。
金平庄分金鸡、平塘两处,每处每卯均有二十五六七八石。罗镜大庄,予守候十余石①,每卯连椽子山张姓之粮在内不过二十三四石,从无过三十石者。殷丁之疲玩至罗镜极矣,每比责孤拐百余数百亦不畏也。未知刘玉峰此处陈寿等户殷丁带得住否?如将其带回衙门,必从重收拾之,诚可恶可恨也。
晚接但叔衡信,言张胡子素来琐碎,赋性使然,屡次吹求,并无室碍,不必理之,听其自然可耳,现已将催差勒传并开名单送审。予复信谓不必忙,俟委员到来再传,到与不到听其自然,即如罗黄氏可不必传,日久只须令差打一禀,言各不愿到案。实罗黄氏年老跋涉非(易),且亦要轿费旅费,前已具结永不再告,人证亦俱具结,尚有何事?均如此说,悉听办理。不来候审以为何如?至各案差只须前往一催,到不到与我无干,叔衡见之,必又以为不可也。
又前读上谕:“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普天同庆,所有内外各官以前参罚降革留任因公处分悉予豁免。钦此。当时以为指三品以上大员而言,兹得叔衡信,言奉此恩旨,我们南海已满三参将起四参之处分,即不获犯亦在豁免之内,可无碍矣。予春间力求交卸,大半为避张胡子琐碎,而外面措辞则为四参将到,无怪中堂面询藩台、柳桥、衡斋诸君杜令到底为何事交卸?均对以畏四参处分。中堂微笑:“非也,四参处
日记原文如此,疑有笔误。①分有法子可想,易于消弹者也。”衡斋见时中堂亦言及此,衡斋始亦以处分对,中堂不信,衡斋时正被张胡子禀撤,心恨老张,遂直对:“桌台性情苛刻,且又忌克,知为中堂得用之人愈加吹求,杜令之力求交卸,实为伊也。”中堂然日这方是也。其后中丞因彭贻生亦求交卸,问予何事,予亦直对以桌司驳案太不近情之故。张胡子自知不得于中堂,一意迎合巴结中丞,故中丞尚喜之。与柳桥言之,谓是又一郭某也。中堂比之以郭毓麓,蒋抚台时郭阿蒋而蔑视中堂,故中堂一并参之。乃胡子运尚高,中堂避之去,伊竟得于中丞前为人求缺,如贾少甫、刘旭斋等,乌廷梧是同乡,亦伊保住。且排挤人,藩台亦无奈,只得且让伊出一头地,看他横行到几时也。
昨日未来见之绅士陈彝德、江需霖补禀见,均见之,荔枝之粮均交与陈彝德,伊求发票差带勇往催,庶可着力,允以照行。陈又言税契须在三四五月时方旺,此时钱粮未了,不能兼顾,潘灿亦如是说,或者然?
二更后金鸡粮差带殷丁到,即出比较,择其玩疲欠多者交辕差带过庄,回署押追,三名。欠尚非多者四名交粮差押庄。
日前所定福、禄、寿三房值年祭祀章程,尚有未尽善者,酌改如右[左]:
一、十四年即令福房值年一事,兹又思不如将二代朝议公祭田分开轮值,如十四年起福房值蓉公祭,则禄房值种公祭;十五年禄房值蓉公祭,则寿房值种公祭;十六年寿房值蓉公祭,则福房值种公祭。此递交轮值,庶无偏枯。
一、每年租务毕即将一切应纳钱粮南米若干清算出来,预提出完粮银存储,待来岁应时首先完纳。如明年当年亦必预筹存储值年房,惟恐日久子姓众多、贫富不一,存储亦非长法,则莫若遵前村大宗祠章程,清明祭扫之日要见粮串,众目共,国课早完。先贤有训:迁延避匿,吏辱官追,剥祖父脸面。吾家如有此等不肖,不惟非吾子孙,亦非两代朝议公子孙,公议革伊值祀。予为官亲莅各乡督征,此等不肖子孙见得多,心甚怒之而责之,又未忍伤令全完。伊遇予宽恕,未受刑责而已,被书役羞辱索扰,粮仍不能短少分毫,则何如及早预筹清纳之为愈乎?戒之慎之。此条因予正在督征,亲有所见。又为心渊侄身边藏银,而家中老母弱侄被伊前在家时所欠粮米,差役时时到门滋扰不堪,伊则在衙门享福,付之不知,故淳及之。
一、大小姑母去世未久,生卒家中应知日期;小小姑母生卒日期有神主可查;五姑太太生戊辰十月二十五日,卒日家中应知;十二妹生癸未十一月廿二日,卒壬辰闰九月十七日,年十岁;纬姑即阿姐,生辛卯十一月初九日,殇庚子岁,似是二月,不记何日,年老婆妈不知尚有知者否?亦年十岁。尚有丝姑即四姑,只两岁头,可勿列入。申官即子税,生庚子六月初九日亥时,殇壬寅八月初五日,予壬寅三月出门时已能呼父,甚聪明,八字亦佳,可惜。绣姑生丙午九月二十四日,殇己未九月初七日,年十四岁。桐官生乙卯八月廿二日,殇壬戌八月初十日,年八岁,先母一日,最可伤。殇时娄宜人已病剧,犹哭说可怜他为八岁人尚未见乃父一面也,伤心伤心。每每想至此时,裂我肝肠,娄宜人吃尽千辛万苦而死,伤心极矣,真对(不)住他!此等似系小事,不知为姑姊妹从厚,所以仰体两代慈怀,予之子女,念其母故及之,不费之惠,汝辈勿藐视也。即如七十姑娘、进之二侄之事,亦似过举,必有窃笑之者。幼年天真烂漫,情义更切,朋友尚不可漠然,况骨肉乎!予以祖母陈太恭人六十九岁而生,故乳名六九;七十姑娘以陈太恭人正七旬而生,故乳名七十,如是何异同胞?进之大非宾之之比,伊病疯时见三叔如仇,无人可与说话,惟予与言无不听从,不病时一房同读书,蛋相负,可称知心。我惟喜伊,伊亦服我,令人追忆不忘。在新田、浏阳时,伊我两人起得最早,先到园种花,终年不洗脸,于荷花缸手一洗,厨房送粥油与班房犯人吃之大锅粥中,撇其面上之油来吃,以为补人也。至,食毕,于签押房公事桌上临《多宝塔》一张,此时四兄及署中人方起,同进书房。如宾之者,自楚回家亦同书房,我岂忆他?凡为人不足动人追念者,早超然置之矣。
一、予思合柱背青龙砂外诸墓,恐日久湮没,莫可辨认,各为立石,写杜氏十世某官、某姑墓,即前七太太是不便迁动合葬的了,亦须为之立石。至于小小姑母坟,尚可立石无碍否?
一、予前寄银欲为新之女莲姑修墓,立杜氏十九世贞烈闺女莲姑之墓,伊已请旌,可写钦旌。竟未奉行,念他小小女子,约十七八岁,已为贼掳,乘间投水中,水甚浅,自以头入泥水中闷死。有此卓识,玉洁冰清,荣于华衮。且闻当时扰攘未已,匆匆草草,内系葬,更可悯。汝辈再违吾命,是全无人心者。
以上共五条,甲戌嘉平望前一日灯下书于广东罗定州平塘墟行辕。
十五日甲申原书 3763 页
阴,冷,二更飞雨,渐有声,檐溜断续,滴沥至天明。
殷丁知粮之所在,伊不言,竟无人知。粮房、粮差形如木偶,毫无所知,殷丁有权,因而多弊,往往包庇粮户,受贿延欠,伊得其贿,情甘比责。询以花丁所在,庶可差督勇往催,抵死不言,而花户中有不遂其欲,且与之有隙有仇,则已完亦谓未完,捏情妄禀,张扬其事。官亦无知,惟一味严比,向其要粮,伊则诉某某抗纳,某某拒捕,官有不听其而怒,怒而饰差督勇拿人烧屋者乎?而不知其中挟嫌捏禀者正多也。日前陈五隆户殷丁票李姓等欠粮,昨陈彝德言,案经饶任断结升科,并无粮欠在陈五隆户,实因殷丁与之争水有仇,故妄禀之。又围底陈奇升亦殷丁也,禀黎姓抗欠,又一陈姓殷丁亦禀黎姓欠粮,任催不纳,反出恶言,所控黎姓人甚多,二禀姓同一黎而名互异,予已发票往催。查黎、陈二姓为争祠堂基址,涉讼已久,仇隙甚深。予初未悉其即此涉讼之陈、黎二姓也,今早予尚未起,闻外边喊冤,起询其人名黎世锦,为昨晚三更陈姓多人挖洞人伊室窃物,伊起喊捕,被陈奇佩用刀戳伤腿上,当将陈奇佩捉获来辕喊控验伤,并呈小刀。陈奇佩一名恐陈姓人多抢去,不敢解,请伤差督勇往提。提讯黎世锦,供与禀同。验伤尚轻,令自调理,并候饰差带勇往提陈奇佩到案讯夺。黎又供丝毫未欠粮米,早经清纳,并恳伊村距平塘十里,距围底六十里,正适中之地,大老爷如往围底必由之路,可否顺道就近将伊等所争之祠堂基址一勘?予明日移围底庄,既云必由伊村经过,当谕明日过村时为之停舆履勘明确,带回署定断。下午殷丁陈奇亦来递票,言伊兄陈奇佩往别处催粮,过黎世锦门外,被其纠集多人将陈奇佩掳去,在磨粉店关禁,恳请吊放。批两造所控互异,敦虚敦实,候提到陈奇佩讯明核夺,并候明日过该处停舆踏勘祠堂基址,分别察断。
二更后比平塘粮,分别比责,将其欠多之殷丁分别交辕差、粮差带押,林旺户尚欠二十余石,闻林自清在德济药店,即差欧标持朱签将其传来,伊词涉吞吐,交差带随辕回州。
荔枝陈彝德经手陈姓之粮,差人到庄上查其曾清纳否。
十六日乙酉原书 3764 页
阴,下午开雾见日。昨晚又雨,二更起滴沥至辰刻止。
午刻由平塘启行赴围底,林自清欠新十九石、旧二石八九斗,令先完新十五石、旧全讫。伊吞吐未决,带其过围底。查荔枝陈姓新欠九石零、旧欠五十余石,陈彝德、陈彝教来送行,与言新必全完、旧必五分,否则惟尔二人是问。
昨日当堂面谕黎世锦顺道踏勘,晚门上来回,路甚湾绕,如到彼村一转,须多行十余里,此言未必然。予深知官去踏勘,家人、承办差役不要他钱,只轿夫、执色人等、门号房等,极少亦需十余千。黎世锦以为予既面允,可以无须破费,且罗定乡民视财如命,令其纳粮如抽筋凿骨,万不肯舍,拖延一日是一日,盖为银钱一日有一日之利。白契不税亦为惜财,不计利害,查拿重罚则又无奈何。此等民人,予以必须如强盗之贪官可以治之,否则如贪官之强盗,一到席卷而去,虽甚痛心无如何矣。如戴逆滋事,此间遭寇劫非一次矣。好赌者倾于赌,倒亦不惜,惟纳粮、税契二事最舍不得。黎世锦之请勘,有讼棍为之设计,深知予之脾气,以为一味力求,必蒙俯允,可以不费一文,其意甚深甚稳,然予不能一人步行诣勘,彼不名一钱,轿夫、皂班、执式人等岂肯号腹从事?况此间人与恩而不知感戴者乎!谕且缓勘。约行十里即见黎世锦在路旁立侯轿到,攀舆跪求谐勘,并以手指其村可望见,约有二三里之遥。谕以明日来勘,黎世锦随轿行至围底,谕门上明日轻车减从,为之往勘,路不遥远,午前去申刻可回,叫原差来吩咐,不可令多费钱,只轿夫、皂班、执式人等、门号房有一顿饭即可矣。
到围底,仍寓关帝庙,家人余安来见,据称有九成光景,此处额征五百三十余石,约收五百石之则。予谕今晚姑免比较,明晚带比可也。绅士生员陈育才号菊生。率子炽林号昌吾。迎候禀见,见之。与略谈,并将前次所呈文艺已令严璞臣批阅,予无心于此,故未动笔。还之。
晚上门上来回,黎世锦踏勘事已说定明日往勘,准明日午刻前往踏勘。共约费用十余千文。李福早上分路至船步,已约会刘玉峰踏勘吴、陈争山界案,为之定界立石,李福即由彼回署,不来围底矣。
此地常见老虎,并育小虎,大抵藏在石山深处,往往一二人不敢上山,妇人上山砍柴倒不畏惧。闻满塘殷丁某为讹索李可维,捏以欠粮,致李可维忧忿自尽,云该殷丁为虎所抓,恐不得活。伊一日行至石山度岭岭不高,今日予亦过此。处见一小虎,心思抱其回去亦可卖得十余元银。甫抱虎行,大母虎从山上见之,咆哮驰下,将前爪抓人,即于大腿股上去肉一大片,又于肩上咬去一片,亦不食之,即衔住小虎自去。殷丁卧地不能起,有人见之,报其家扛回医治,恐难活矣。伊致李可维死,亦天网恢恢也。
罗平家人罗文生平好赌,闻得在罗平赌输八十余千,以故私押多人思讹索银钱还赌帐,可谓荒唐至极。现又闻赌匪多人向其索钱,伊立意不还,必致闹事。如此荒唐人岂可用?俟年内收庄回州逐之可也。有人来拦舆控求释,予尚不知何处押他,后查系罗平庄,不告予知,大胆极矣。梁羡珍在此,来与严澄言之。梁云有亲戚家娶亲喜事,来此贺喜吃酒,予谕严澄,伊既来,告以梁子佐事速缴钱了案,否则恐牵连及伊也。
日前彭继亭亦说此地多虎,常有人打来墟上卖,有百数十斤者,小虎亦常有,不甚值钱,其骨嫩也。
十七日丙戌原书 3766 页
阴,晴,稍和。
午刻诣黎屋地村履勘陈、黎争地案,陈姓所居名地塘,黎姓所居名黎屋地。自围底去约十二里。到彼勘得陈姓有一生员名陈嘉善,食出贡,年将八十矣,初非大族。此间风俗,五贡①均
五贡:即恩贡、拔贡、副贡、岁贡、优贡,均是正途贡生。可竖立旗竿,广省俱如此,眼孔小,好体面。于是于三月新盖一三满陈公宗祠,仅两进耳,三满者,必其居是村之始祖也。祠前离丈许竖立二旗竿石,上镌刻岁贡生陈嘉善姓名。石甚粗,祠亦卑隘,非大有钱者,极要作体面耳。与黎姓比邻而居,黎居西南,陈居东边,皆土墙瓦屋,各有百十间,无美轮奂者。陈稍富强,且有岁贡;黎皆务农,因陈姓建祠,祠前之地皆黎姓旧业,陈姓未免有侵占之事,以故兴讼。兹阅黎姓呈契,将四至看明,谕两造带回公馆,候晚间讯断,陈嘉善年老免其带往。陈姓有一功职名陈安新,颇能说话,必非安分,一并带候。地保亦同带回至公馆。后更余传讯,差票人尚未齐,是必房差堂费未讲明白之故。面责欧标,本应惩责,以此间人知威而不知恩,有恩与彼似乎应该,不识好歹,公门中办事人等如无费用,安肯号腹从事?亦只听之。堂谕一回衙署即日请审讯。
近地有二山岩,与七星岩相似,一名洞青岩,一名龙龛岩予于黎屋地勘毕,在陈祠小坐,谕往洞青岩一游。众役禀洞青岩太远,时已申酉间,恐天暮不能归,龙龛岩尚近,可以前往,即令往龙龛岩去。到见石山下有一庙宇,额题龙龛庙,人庙左边乃一大石屋,非洞也。石山碎裂,其势下俯似欲倾侧,庙紧靠山,下望之甚危险,诚岩墙之下也。然千百年来未闻有坍卸之事,则予亦徒作杞人忧耳。屋不甚高,离人不及尺,仰首如压,擎手可摸,大亦仅如一屋,中供如来佛,旁列十八罗汉。向上进左又似一小屋,供观音世尊。仰视岩,参差凸凹不齐,确是天开胜境,非人力所成。钟乳垂累,亦坚如石。上面题诗镌字俱满,几无隙处,无暇细阅。土人言上有唐人元微之题诗,昂首详视,字不可辨,微之题名亦漫模糊。日已西堕,且又云蔽,中颇昏暗,极目力未能明晰,其余则字字如新,惜匆匆未暇考其年代、志其人名也。观音座后近右有一洞如斗大,窥之深黑,西视有光,见石上有水,殆山顶有漏天光处。所奇石上有水处甚洁净,毫无泥。不通人径,即人亦不能立行,敦能蛇行人内搜寻仙境也。此等幽寂之处,何无一戒行老僧?至于仙则更可望而不可即矣。此地予乡征行殆遍,不见一僧,亦奇。
有书办自船步归,云陈、吴争山定界案,刘太爷到彼,陈姓集妇女百余抗不遵立界。刘太爷无法,只得回去。李福亦回州去,予早料刘玉峰此去必又如李莲塘丈田之事,予不亲到,若辈不畏,敦意竟被予料着。山蛮无法,固不可以德化,即以威胁之,亦谈何容易。心中甚怒,然一时鞭长莫及,姑留缓办。
晚间比卯,此庄风气又不同,共二百数十户,而殷丁到者只十余户。虽殷丁不出,而粮仍照完,完至九八七六成不等,以故此庄统计粮已有九成半。分别赏责,赏三人,责亦三人。旧粮照别庄限出。有梁姓殷丁禀杜村陈姓每年九斗余米,自九年至今一粒不完,去催大出恶言,任告莫奈。其寨名杜村,去此五十余里,与荔枝相近。予闻之又生气,即谕门上:“明日请何秋副爷不必归,带勇到彼先寻陈彝德等与言:伊为陈族之望,陈姓有如此化外之人,伊何得坐视不管?再赴杜村拿陈姓欠丁,如已避匿,即将其住屋焚拆。以妇女出头塘塞,即将妇女带来,倘竟拒捕,勇力不足,则函知州署,予请颜佐臣添勇来,定须严办之。”
傍晚自龙龛岩回行辕,由龙凳岩回舆仍过黎屋地原路归。忽见杜英,问来此何事,则禀粮务自老爷移庄后,绝无起色,尚短五六十石。比较上年。殷丁俱避匿不面,严比粮差亦无益,带同粮差至各殷丁家,则又不见一人。实无法,来此请示。则又生气,谕拨安勇十名交杜英带去,并拨数差与一朱谕往殷丁家,如不见人,将其住屋焚拆,以妇女出头,则将其母或妻年约四十以上者带回衙门押交,却不可动其一草一木。焚屋时进去看明,留心有无小孩在内熟睡,有无辐重物件,如有,将其取出点交邻右暂为代收,俟粮清交还。并遍谕如殷丁不出、花丁抗纳,亦照此办。又谕各庄前已遍谕收庄:凡殷丁有欠粮一石以上者,即将其带回衙门押追。兹又为粮务恐不能比较去年成数,倘新粮未清,旧粮未照所限成数完纳,概不撤庄。师爷、家人均不必回州度岁,仍照常督责催收。俟开篆后本州仍出衙门,多带差勇按庄遍历,一面办案。各庄师爷、家人如不能比较上数年加多,亦无颜相见也。
此州民情重利,不要脸、不知恩,实在淘气。昨莫酒铣、莫鉴泉等请金鸡墟禁赌,予长批先言绅富等无能生财,惟于国课中设法偷漏飞洒,否则躲匿延抗,此等人焉有佳子弟?必至尽丧于赌,亦报应也,人之无良不可化导,积习已成,惟有以赌败之,否则贪官、强盗亦足以荡产倾家。天网恢恢,此州屡遭寇警,从无好官,皆若辈有以自取,不若令尽倾于赌,尚不至贻害祖先宗族也。赌为若辈消灾减罪,何故禁之云云,长篇大论,有激而发,若辈见之不知亦惊心动魄否?至末后言该职等苦心孤诣,于无可挽回之中尚思挽回于万一,本州为民父母,不得不俯允所请,准先出示严禁,再为饰差会营严拿赌匪窝家惩办。
十八日丁亥原书 3769 页
晴,午未间甚暖,尚可御中毛。
平塘荔枝陈彝教来围底,为林自清及带押之数殷丁说情,至门上处,未敢禀见,不能允之。至昨梁姓殷丁禀拿杜村陈姓多年欠粮一事,已何哨官督勇前往拿办,尚未行,陈姓似早知此梁姓殷丁刁恶,托陈彝教资黄任印谕,言陈姓所有粮米已出清与李可英,与陈姓无涉,历叙甚明。梁殷丁何敢胆大诬陷平民?是必得李可英几个钱,移祸陈姓,希图瞒过一时,官不向其追欠。俟官回衙即可无事,可恶极矣!将何哨官留住不必前往。只分拨十名与杜英带去。将梁殷(丁)交辕差带回衙门。
粮务统计新旧约有八成,各庄尚不至十分不起,惟罗镜庄陈寿等五大户,据刘玉峰来信日久躲匿不出,请作函与带安勇扎罗镜之谢总爷玉泉号石轩,拨勇十名,庶可下乡办事。予令作致谢石轩信,借勇三十名交刘护分州带领办案。其次素龙,自予行后完纳无多,殷丁亦不出,此处最为可恶者也。谕勿撤庄,师爷、家人、书差等均不准回州度岁,且看此十日内如何。
予早定十八日赶回州署,固为十九日封印,亦为十八日系我父朝议公讳日也。午初由围底启行,出行辕,仍是陈菊生父子候送,有二拦舆,乃唐岳元及吴朝纲二人,一系唐灶石殷丁抗丈量田亩,李委员去。一系陈朝枢等抗刘玉峰前往竖石立界,率领多妇女抗不遵立界者也。面谕候开篆后本州自行督勇严办,即行。俱云距二十里,实有三十里,申初抵城晋署。钟吏目、李从九票见,匆匆数语即送之出。又至但师爷、六姑爷、倪师爷处一转,即回上房。太太甚安,如无事然,小孩亦生得魁梧,惟据太太言小孩落地后方打十一下,此钟本稍快,则实已正生也。以午时看,八字时上伤官颇可取;以已时观,则比、劫、印、枭太重,虽云生于冬季不畏火多,究嫌用神无可取,不甚出色。惟月建丑中独食神独偏财甚清,或为可取。年上正官亦清,如系七煞甚好,时尚用此下元,专用偏官之故,兹已上元,或正官行时则不无可取。盖乾嘉以来看子平者往往不取正官而用偏官,亦不解其故,或是上元、下元之分耳。宜人生三子,记得皆有正官,无一偏官,命之理微,既生之且养之,日后亢宗与否,安能预筹之乎?甫下舆,佳、端二子、细姑攒聚轿前呼父,亦甚可喜。外孙、外孙女、孙女全姑亦来,俱肥健,一月不见,觉较前长大,可慰。
本城督带安勇陈华号岳西来拜,见之。与言向谢石轩借勇三十名,瞩其亦作一函致谢拨勇三十名交刘护分州办粮。
省中有公文到,马差回。雷州府缺委张作彦子罗。署。张怡山年实老,署亦久,不知何事,后知无事已回省。
沈辅之观察与张怡山太守同为癸已会榜同年,辅翁亦年迈且多病,现见抚台札,因沈道以老病请咨回籍就医,其所遗交代报银差使改委齐道。
彭治生此次贺抚台生日上省,抚台生日初九日。辕门抄上见其凛知奉到知,禀换顶戴。
又见桌台一札,言罗定积案六起,陈姓抢亲一案已准销,另伤将陈某等二人另办。现禀销之罗黄氏、黄燎光二起,据前任饶丞禀复,二案俱准详销,所委帮审之吴桂芳无庸前往,另候差委,尚余三案,该州赶速讯结详销云云。此獠不知何意,作辍自由,疯屎自吃,真不要脸。本非予任之案,必询饶丞始信,不知何故不信予所办,其所以不信之故,殊不可解。在彼自翊精深,实则徒滋拖累人民,情性乖张,殆非人类。伊既自知过误,尚有天良,以予度之伊公文中言“据饶丞禀复”假也,必中丞看不过去,微有口风,胡子专走上风,心有所畏而疯屎自吃耳。倘吴委员真来,予必据禀知抚台请示,实为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与之打一场官司也。问伊除委几个委员、驳几起案外尚有何能乎?
两县有信来,谓龙雨三候丞奉粮道委催米,病不能来,嘱销差文寄去。予作函与两县,嘱其面禀粮宪,米已全讫,请将委员留撤。粮道素知予从不欠米,必蒙俯允,亦无所用其销差,至程仪一层,俟征粮有起色再为续寄。
见京报,前山西按察使蒋益澧到京请安,正值圣躬静养之时,未蒙召见。
恭亲王等奏:“因圣躬天花之喜,理宜静摄,所有坛庙祭祀及各衙门引见并一切事宜,似宜通融办理,请伤亲王、孚郡王、御前大臣会同臣等公同商酌,拟定章程,另清单呈览:一、坛庙祭祀,明年二月十一日以前均遣王恭代。一、元旦诣慈宁宫行礼,请暂在宫内行礼。一、凡照例引见人员拟请钦派王大臣赴内阁验放,俟明年二月十一日以后再行引见。其应请旨人员由外省来京者,拟请钦派王大臣验看,次日具奏,再由军机大臣请旨办理。其在京引见人员请暂停止。一、臣奕诉等于十月三十日面奉谕旨:每日批折着派李鸿藻敬谨写,现在仍遵前旨,暂由李鸿藻敬,其清字折件并暂由臣奕诉敬,仍随时候旨遵行。”共七条,未全录。
文百川中堂似已假满出来当差,为常见请安也。
湖南委员恒琦来粤办理湘捐,原议为楚人在此贸易者多,专为收楚人报捐而设。嗣恒到后设局在省,一例统收,较黔捐稍稍通融,捐生[者】趋之若鹜,黔捐大为减色。前予在南任时三、八禀见,两院常闻朱敬堂太守言及,此亦无如之何。兹接藩台札并告示,谓准贵州抚台咨,以湘捐滥收,以致黔捐大减,请咨湘捐委员照初议只收湘捐,不得滥收,有碍黔省支云云。予本拟捐双月知府及花翎,以湘捐通融,思在湘局上兑,因循未果。所以因循者,日盼四直州缺,如有一出予即可升补,如升直牧,只须捐一府衔可矣。兹四缺均无消息,即如王[黄]庭,人已回去尚不舍得开缺,故予即拟捐双月府。彭治生早与予言要捐升,言亏空总是不得了的了,乐得捐升。况予尚未多亏,玻璃灯①已戴了十年,不得晋一阶,故捐升之意颇决。捐在任候选双月知府,并戴花翎,免其开缺,当作信与桂儿,令在银号确查,开一单来明年再办,如今只可在黔局办矣。
坐省信与门上言:初十日午刻抚台出署各处谢寿,行至城①玻璃灯:指水晶顶,五品官之顶戴。隍庙前被一疯子将其轿上玻璃打破,岂非奇事!武巡捕将其人拿获交县审办。
谕桂儿信,令查捐项,并将十四日灯下在平塘续拟之数条章程一并寄与。马差廿日上省,年内赶回,今年只此一差矣。又言玉林之事,伊都想错了,以为予要为之娶亲,不知心中如何当宝贝待他,以故有侍不恐,以为伊只要借得来,我重其性命,必然许可为之代偿。特作前信令看,庶几梦醒转头回来。伊如要回来,叫伊欠许多债如何是了,汝不能不为之料理,代为清厘。令随扒船回来,署中静养,包伊不死。若再深迷不悟,还要发癫,予真一概不管矣,看伊有何力量也。若无颜回署,伊要回去,亦听其便,汝给与盘费可也。陶老太太十元肯借他,亦是为我,汝代还之。
马差二十日早行,年内尚欲赶回。
十九日戊子原书 3773 页
阴,有时见日。
遵奉颁行本日卯时封印,两学、吏目、委员均来站班堂参,力辞不获,封印毕又候叩贺方去。衙门中各道喜,晚有席,予不出去,令桢儿代陪,请师爷、官亲。
下午本城拜客,先拜会王五卿协台,坐谈刻许,又拜会赖锡三、陈岳西,拜候两学、捕厅、城守及各汛官、局中众绅士、德义祠绅士。赖锡三无故撤任,亦是郑心泉手笔,为颜佐臣位置,非与赖过不去也,见时深慰之。予在满塘见把总刘炳亭,言赖锡三为人无武营习气,且并无广东武营习气,好在不肯多事,从不说公话事,无故而去,心甚惜之,刘与言之。今日见时,予言相聚非久,一旦舍去,不胜拳拳之意。伊已闻刘言,心甚感激,且言:“昨日封篆奉谒,本拟相见有奉求之事,乃尚未退堂,未敢轻进。奉求伊何?闻老公祖与尚仲勉颇有交情,又闻方子严观察亦最莫逆,可否函致仲勉恳其照应,方观察处恳其于中丞前保举一二语,庶不至久闲省中。”予俱允之。在陈岳西处知颜都司今日已到公馆,在小东门,准定二十一日接印。予谕号房顺至小东门拜会颜都司,见后知其昨日在西宁动身,唐都司接印后伊即启行,四十里日暮,今日早行行八十里到州下舆也。其公馆颇不窄,陈设亦尚不俭朴,可知其高兴也。谈间予询郑镇派勇来此,何以不及东安?东安非无匪者也。颜言东安匪多于罗、西两处,以王九芝从不禀报,故不知耳。此言亦想当然耳,未必尽然,东安不派兵勇去,究未测郑镇之意。
傍晚局绅黄贯槎、王勤、陈晓间、黄晓葵来便衣禀见,且谢步。予见之,谈间偶及陈朝枢与吴姓争山一案,晓间曾奉饶牧委前往立界,应知其详,何故敢抗?陈姓有无绅矜?拟先详革之。贯槎等言陈、吴两姓均村农,并无功名,此案之兴亦有缘故。陈姓居近山下,吴姓差远,为吴姓有一水坝,木头顺水出埠,向有例规,每年可得百余十千文。陈姓见利生心,谓坝我亦修筑有份,原为蓄水灌田。何得吴姓独享其利?讼之于官,黄勤亭时断定两家对半均分。吴姓为此心怀不忿,谓伊屋后之山系官山,何得伊一姓霸占?伊可樵采,各村亦可樵采,亦讼之于官,故陈姓于屋后之山愿升科完粮。现在之讼于升科之外尚有余山,陈姓因已升科,冒占亦有之。而吴姓以各村妇女樵采为名,意欲陈姓不得多占,为此相持不决。其实吴姓全为私愤,岂为各村樵采计?不过借以立名易动官听耳。如果为各村计,伊住处屋后官山甚宽大,何得伊一姓独占不准各村人往樵采也?李福往见山无一木,俱系光山,原为刘草供耳。予闻此言,或是实情,只为争小利讼讼不休,两败俱伤。吴姓虽为私怨,并非出于公心,然其端实萌于陈争木头出水百余千之利,而况此时胆敢纠集妇女多人抗官,殊堪发指也。予又与言:“黄燎光案曾有一禀,系贡生陈嘉善首名,予言其人可恶,亦欲详革。嗣因君等言陈已年老,人素有长厚之名,乡里称善人,非多事者,是必黄燎光冒列其名,陈必不知也。日前我见其人,年七十余,真忠厚长者也。黎、陈二姓争地,陈姓理亏,予勘后令将两造带回候讯,以陈嘉善年老,虽为伊立旗竿而致讼,然争地必非其意。其中有一人出头说话,予一见而知其非安分人,非理之事必是人为之。带回州,其名陈安新者何如?”四绅大笑拍手同声呼:“真青天明鉴也!陈安新大非善类,武断乡曲,一味强霸,不循理法,以曾充当刑书,故四乡皆恶而畏之。所捐桥工银,伊四乡零星收得,皆人私,并无一文缴局。青天巨眼,明镜高悬,不胜拜服。”又言:“黄风所控黄姓为子贿雇枪替作文一案,已将宪意喻之。倘能独成桥工,日后文宗按临必为禀请入学,乃黄姓谓无此力量。”予言:“伊既无此力量,然案关枪替作文,大干功令,必要饰令到案,容当罚之。”言传他伊不敢不到。又共言:“黄凤禀批如见肺肝,夏鼎秦铜,魅无所遁形,黄风自此不敢出声,实令人又服又畏。”又请严催各罚桥工经费,贯槎又求李青魁被黄姓控抢案有彭锡洪者,其母年迈病重,恳请提释,俱允之,送出已天晚矣。
灯下作致吴咏帆信,言在乡一冬,封印始归。老景日增,畏劳又懒,新正不到府拜年矣。又知道台初五日后必上省,迟去恐仍见不着,故先奉告,祈于道宪前周旋一二。又为予与王协上请奖,谓地方已一律肃清,适值郑镇要安插其勇,言罗定、西宁尚多匪,彼此不符,致启宪询。其实现在实无纤芥之事,郑心泉之意不过欲遮掩糜费口粮之事,以罗定、西宁塘塞。伊为位置其勇,我们不管;伊言我们地方多费[匪],中丞下问,不能不言,虽不便明斥郑镇妄言,而自家地步不能不立稳。道台上省恐抚台问及,乞大略言之,声明我们不讳盗足矣,不与心泉争长短也。其实我知中丞心中必明白,既非实任制台,五日京兆,郑镇言之未便驳之耳。桌台办事刻薄,自翊认真,实皆多事,徒滋拖累,心实不服。信中颇言得淋漓尽致,道台大赞其人公正,以为中丞之一好帮手,言时中堂尚在。以为好人,予特痛切言之,令道台知泉之非人,勿上其当。又为赖都司说项,恳见中丞时保举数语,俾不致常留省赋闲也。
二十日己丑原书 3776 页
晴,阴。
送何哨官各勇谢资四十元,伊云不敢收,俟颜佐臣到请示再奉还。昨晚送来还,又送去,并言予见颜自与言,方收下。今日来谢并辞行,云明日即赴都城驻扎去矣,予挡不见,令门上见之。
黄荣伯差人辞,云赴罗镜收今年人学各生赞敬。
刘玉峰有禀来,言陈寿等户五户殷丁均哄骗出来,查粮不过七成,予行后不增升斗,已严比并交粮差严慎看押,在庄欲二十二日回州再回连滩去。将五殷丁押带同行,查经由陈畴户殷丁之村,恐有意外事,恳拨勇二十名前来押解,庶可放心。并言蒋腾邦户只完一二石,江清泉往劝,蒋为邦、侯邦均不以为意,其当已停候赎,年下乡下人赎货者多,封之恐不便。予令严澄作回信,言勇已拨三十名听用,蒋事务乞办讫,不封其当可封其杂货铺。并遣勇住伊家中坐催,请廿二日且勿回,多停一二日,将蒋事办妥。橡子山张姓如银未讫,亦祈带催信交来人速回。总之陈寿等五大户,玉峰竟能将五殷丁弄到,总算不负吾之委托矣。
太太谓廿七交春,廿八新春,廿九即除夕,新生子名子,即李字。剃头拟定二十四日,予定二十七日寅时祝福祀神,本日迎春。太太谓系四离四绝日,予谓祀神祭祖无碍也。
昨回署阅号簿,见新委夜护司王庆荣,前月廿九、三十日之事。号星渠,衢。已来州禀到赴任去矣。马巡检亦到州禀辞,回省。初四日去。
二十一日庚寅原书 3777 页
阴沉无日,似又将雨。
颜佐臣今日辰刻接都司印,此缺系协镇中军。午刻来拜,见之。
下午坐堂讯断黎世锦、黎胜与陈嘉善、陈安新争宗祠前地一案,又讯断张华銮控林颐年买田欺罔、无田亦无佃人一案:
陈、黎二姓争地,前者亲诣踏勘,两造均呈印契。陈姓契年远无尾,虫蚀模糊,查其四至,似系在祠屋基地以上,祠屋之处尚在界内。黎姓呈契四至分明,祠屋前地及立旗竿石处均系黎姓之业。惟祠已落成,竿石亦早竖立,碍难更动。判令陈姓出钱二千向黎姓买祠前余地,自左右围墙直引出至旗竿石处,左旗竿石往右直引至右旗竿石为界,四方丈余之地为陈姓宗祠出入行走。旗竿石亦可无动,黎姓另立契据给与陈姓收执,其余均照契上四至,仍旧归黎姓永远管业。陈姓所呈批地帖年远不足为据,涂销掷还。砍倒大木亦归黎姓。两造遵断立契给钱具结完案,俱释。至陈安新向充刑书,在乡恃其熟识衙门,武断乡曲,唆讼牟利,无所不为,本应押惩,以无控发实据,姑宽。惟据局绅面票,伊所收各乡签捐桥工银两,分厘无缴,都入私囊,虽经承认,日久总未见其清缴,当堂谕令速缴,母致差拘追。陈奇佩无故被捉,必有不端之事,姑免深究。惟伊弟陈奇现充殷丁,禀黎胜之父黎永和等欠粮,据黎姓等供有油串为凭,实已清纳。殷丁挟嫌妄票,着陈奇佩交出陈奇与黎胜等质对明晰,将粮清完方释。
张华銮控林颐年等一案,枝节丛杂,脉络纷繁,如欲为清厘非数年不能了结。兹以理乱丝斩之、解玉环碎之之法,判令林姓将所收契价银两千七八百两全行呈缴给还张姓,将所有新旧契据发还林姓,田仍归林,银仍归张,作为以前无此一事,岂不痛快?林姓缴银免计三年之利,张姓得三年之租亦免缴出,虽不能全收,而收者亦不少。三年钱粮俱归张姓完纳,即此定判。林姓得银,闻说以之开当铺,为利较收租多也。又为卖出之田均非上等,石确落,佃户又多抗玩,故全出卖。张姓为富不仁,惟利是图,以其便宜,为贪所误。林姓处心积虑,深谋诡计,已非一日,幸盼得张姓贪利入殼,如鸟投笼,恐其翻悔,又暗赔贴初卖出一年之租,大有深心。银已入手,裱[俵]分各自营运,此时断其缴银,非但不愿,且非容易。林颐年当堂即有为欲银用而卖田,此刻银已用去,缴上非易。予探得林姓非穷,纵彼不愿公平判断,不能徇其心之所欲也。谕林时将卒岁,如明日缴银明日即释,速去遵断办理,母自取押累也。张姓一家时闻置产,白契必多,谕张华銮将家中所有白契交案印税,三年新旧钱粮未讫亦着落全完,不能即释。
张华銮供:“现在有税无田,无租可收,如何完粮?”予不禁大怒,喝责言:“你自贪便宜上人当,国课正供,岂亦同你上当乎?本州临民催科,亦同你上当乎?你两家争田,岂本州与国课代尔等受亏乎?”仍交学看押,伤令完粮缴契方释,林颐年改交吏房。
素龙唐居盛等纵容妇女多人抗丈一案,提出殷丁唐灶石重责八百,殷丁梁元诬禀杜村陈姓欠粮,是必受李子英贿,不催李而催陈,知官不克深悉,意图蒙混移祸,庶可卸责快私,可恶已极,亦提出重责六百,饰令清欠,并候伤差拘传李子英完粮。
彭锡洪被黄成业诬控同李春魁截抢,前者讯明此案,早拟释之,因查卷伊又被彭锡洗供扳为匪,嗣提彭锡质讯,亦无其事,日久下乡事忙忘之。昨黄贯槎谓其母老且病恳恩释,今日随堂提出释之。刘玉峰又有信来,云在彼无事,二十二日必可押带殷丁回州,蒋姓当已封,章师爷带勇下乡,亦拿三殷丁回云云。令严澄作复信,请其回可也。
二十二日辛卯原书 3779 页
阴,晴。
本署师爷、外间武营均为罗儿弥月来送礼,十余汛官、候补等武弃均有礼,属官亦有礼,局绅如本城各绅均有礼。不收必不肯,择其最轻者收一样,余奉还。十房五班于廿四日亦补礼来,俱却之。
温容解饷扒船回州,接到桂信,省中无甚可记之事,据称交代会算后,除抵外尚应交银七千零零二两一钱八分,所有征存、三成裁兵共米一千一百二十六石八斗零,核计每石折银一两七钱四分三厘,实应解银一千九百六十四两○六分九厘,此款不知在七千之内否?来信未分晰言之。此是一定应解之款,免致粮道委催。已作信与锡三提穗昌念记本内洋银三千元交越兴汇出,一面函致星翁请其叙稿寄罗定铃印,如行期已迫,不及守候,将银存协成乾或志成信批解时提用可也。至各任交代册稿及一切帐簿,拟俱检出集作一箱交八弟收管。惟娄菊臣因怕死无药不服,甚至拜斗念经,心有铁打主意,无论何人与他说,亵如充耳,日来病已大剧。其先所诊之大夫均覆绝不开方,胃口已绝,自喉至唇烂得臭不可近,吃一点汤即作痛不能下咽。房东见其将死,不要他在彼居住,日日催移寓,如果真要死,房东不肯留,只得另寻房屋。又要过年,又要启行,偏有此等棘手之事,真弄得顾此失彼,意乱心烦。菊臣花费去银,除桂与桢给他不计外,尚亏欠各同乡中银约二百金。如见人,见其将死,都来与桂说,不胜异,为何用去许多?无怪其走投无路,厚颜向王坪借银也。惟人已将死,不能不管,只论今日所服之药,内用四十换安边肉桂一钱,每剂需银五两六七钱,不能不为安排,死后尚有一番用度。伊在粤为靠我而来,举目无亲,予已作信与之,不论如何,为之料理,费银亦无可奈何也。其家人田升即帐房伺候十太爷者。日日要回州,菊臣病中脾气又变,不肯在彼伺候。经桂再三好言安慰,并许他年下股子多批与他一股半股,已票知老爷矣,如此方肯照常伺候。
瑞南星百金已汇进京去矣。抚宪寿辰两份,即六大及首府亦收两色,拣极轻的收,轻易不收玉器。我们收雪耳、寿烛,礼单寄来,云已较在南海时减五六成,将来要送尚可减也。惟门包两份俱收,抚台一边礼收两色,制台一边礼全璧。礼单交帐房,日后可以查看照办。
温容言太保中堂灵枢初四日上船,初七日方开行,我们扒船于乌鸦口遇见,船约有百余号,扒船如云,送船如蚁,真大观也。见辕门抄,日前之事。藩台禀知赴佛山查勘军火,盖藩台无故不能出省,又无送中堂灵枢之例,借查军火一事送至佛山。
前日怀二少爷有信,为收到五百金奠敬致谢,并告某日启行,明年三四月间方可到京。伊已启行,未便复之,将来伊到京必有信来,再作函复之。何道台应祺,星海。之子人学,又以广宁拿获谢重关四作禀贺之。伊来复函,亲笔自作,自言无代笔,恕其草草,写得甚佳。此公生员从军,历保至此,笔下腹中均有可观,有集刊行,乡闹屡,生平以此为大憾,一经说及,即牢骚不平,然亦可不必也。
刘玉峰午后到,由罗镜来禀见,见之,问何其速?对四更即动身。因此路必由陈畴户殷丁陈观水门口过,恐妇女琐碎,故早行,到该处方天明,有一二十妇女立看,伊随带安勇三十名护送,妇女立看不敢出话也。江清泉经理蒋腾邦户粮,只允解二三石,故将其当查封。蒋新欠七石零,旧欠四十余石。陈寿、叶宗盛、陈畴、沈万秀、蔡永华五户殷(丁)均带来,惟陈寿户殷丁被其滑脱,托言到各处去催收,现带来之蔡土金系伊伙计,保陈寿殷丁者。昨章子贞带勇二十名下乡催捉,又捉得三名,一并带到。查陈寿等五户新粮尚欠二十余石,自予初五行后,竞置不理。粮房呈单,此十六七日中,通庄仅完十余石,此五户俱无完纳,纳亦有限。橡子山张姓银单到期,已收讫矣。玉峰去,予令李委员提各殷丁比责,陈寿户非殷丁正身,姑交差,余四户分所收押,新拿到之三殷丁亦交差。
桂信中言胡厚轩与桂交甚密,交代诸凡照应,为此与李恒之不合,于张石邻前谗其里通外国。李刻薄人,有心挑剔,与胡,胡怒恨之极,到桂公馆大跳大骂。为修理衙署事,予亦不过以之抵捐摊款,可有可无,张、李二贼,一权在手,何必有意作难?且奉藩台面谕,亦言此不过抵捐摊款,尽可通融。我批伤后任查,君自与后任,令其一票即可批准也。宪台尚肯从容,伊岂能长作南海者?亦必有作后任之一日,自可大眼观之,看伊横行到几时也。
三年计典,照例封印前拜折,向来一交腊月必有风声,省中议论纷纷,到处传说,多半皆真。予为辛未蒙邓双坡方伯力保,已得卓异矣,中堂听信化言,得而复失,梁山谷在广府时尝论中堂样样好,惟耳风太软,真名言也。而亦不然,我任首剧,忌妒者必多,岂少谗间之言?尤其甚者祥芝亭也。而予任三年之久,临去又复多方慰留,谓其耳风软,亦非确论。此次或有可冀,然此亦虚名,绝无用处,从未闻因卓异升官者。本来计典、保典为道、府、州、县晋阶,乾嘉以前非此不能升官,迩来军务繁兴,终南固多捷径,且又捐例常开,有钱即可升官,何必走此迁途?即间关至京引见,奉旨照例回任候升,何日可以候到?则为悬虚无实之事也。且得此反添一累,你既得保,部友即可援例催你引见,功司各甲经承必须司官特派,某经承办大计事,必择其有能有财者,盖赔钱事也,全仗外官得卓异者晋京引见,借得部费弥补前亏,故一经列保,即应调取引见也。如王雨翁观察、瑞南星太守,皆予经手,每年与部友百金免来文书催促晋京引见,此不但无好处,反要花费。王雨翁卓异已两次,又已引见,尚是一个道台。瑞太尊亦未闻有升道信,前车养泉作经承,予与有交,每年百金,人言大便宜。今年车役满,瑞南翁忽奉调取部文,急来托予。予急函询京中,乃知新经承沈书田,后来新进,予向无一面。百金不满其欲,定索二百金,予告瑞,瑞以肇庆缺佳,张胡子正在妒忌他,恐调取文再来,胡子哄动抚台照例办理调省给咨引见去,故宁多费银,愿出二百金,并即寄来恳予速寄京。本来安安稳稳有缺在此,一经调取,既无缺又辛苦又费财,我辈同年故旧多,到京一趟谈何容易,即不去,亦须督抚奏留,谓有经手事暂缓引见,不大费手乎?以故此件之得不得在两可之间也。
予所惦记者为陈幼笙、柳子谦两个大宝货,恐其人六法之条,不但终身废弃,目下叫他如何得了?如何得回家乡去也?自予出省,这两大宝货年终一小差使都不得,如何得了?予怕在省,为陈尚将气,柳则全无廉耻,摇尾乞怜,纠缠无已,故在南时每月给与卅元,伊尚不承情也。已将封印,外间尚无信息,是必中丞认真考核,亲手独办,密不通风,故外间亦无风声。只看去秋中丞监临乡试之事,可以知其认真严密矣。然发折后必交两司补详,可以知之矣。
二十三日壬辰原书 3782 页
晴,阴,稍和。
昨日刘玉峰带回之陈寿户蔡土金非正身,交差,其余叶亚十、陈观水、沈有汉、蔡永四分押土祠、西所,陈悦来户之陈日有、蔡国隆之蔡亚三、陈远兴户之族老陈显舒子陈启升,均交差勒完方释。带回罗镜蒋腾邦殷丁释收西鼓楼,带回金平数殷丁均交差。
恭祀东厨司命尊神。
二十四日癸巳原书 3783 页
阴。
罗儿尚未弥月,弥月正新年初一日。因时近新年,二十八日新春,二十七日祝福祀神,是日又须迎春,二十五日又逢国忌,故定今日剃头。文武各官,十房、五班,署内亲友、家人均贺喜,晚上署内备酒,上下俱有,署外则不惊动也。午前祀神,下午祭祖。
马差回,接到桂儿十九日来信,娄菊臣已移至公馆,服玉桂等滋阴药,颇有转机,已被浪费浪用二百余金去矣。俱借人之项,亏累未还。
予寄与福、禄、寿三房章已收到。又交代捐摊有多,无须修衙署之款作抵,弓长①听李恒之话不肯禀,尽可听之,免致胡厚轩为难。前信言家中穗昌提银报解一款,即裁兵三成一项,与天津、回疆无涉,已嘱星航叙稿矣。星航谢礼尚未送,打听人家俱是卸事后多送一月,原为算交代,如今不必再送,或送点水礼已属格外人情。
又言穗昌成本共三万一千元,与姚各出本一万四千元,内有周少霞于杜、姚名下各品一千元,又为福、寿两房出一千五百元。用利不动本,本仍要归还。念记名下一万四千元,除去福、寿两房千五百元,实存念本一万二千五百元。店中章程规矩是桂手定:一、不准吃大卖小;二、不准店伙私向掌柜预支辛俸;三、凡银两一交当手之人,一惟当手作主,两处主人不得支用分文。其余小事十余款都是斟酌尽善,不想一时发财,现在掌①弓长:此处指南海知县张琮。柜择其家道殷实、人品正派稳实可靠者。师侄现在店中管理同行中来往信件,每年辛俸八十千文,伊学过钱行生意,故特令在店作眼。如在店得力,亦不必令其出去作官矣,一切明年拆帐后再定主意。
又陶外老太太为娄菊臣事疑念田坐视不管,寄语念田大有责备之语,念田冤愤禀诉。此亦何足介意?老太太与他毫无干涉,亦不过听一面辞,疑念田嫡亲表弟兄,病到垂危,又安知其人之坚自用不听良言乎?老太太肯管此事,亦是好处。伊等惟见予欲为娶亲,不知如何当他作活宝看待,以为念田不遵父命,即菊臣自亦忘其所自,以为即亏空千千万万予必为之料理。我此次信不但菊臣梦醒,即旁人亦可豁然。又念田信言菊臣挪到公馆,见其铺盖身上所穿俱是簇新湖、大红湖,棉被月白湖,小袄回回锦,棉褥皆目前新制,即予亦从无如此阔,无怪其亏空大也,真发疯也。
予自分此次大计,卓异无人可越我而上之,意谓必得,不料竟飘了,是无疑为张胡于中作梗,忌才嫉能,兼为予曾经当面碰他,心中怀恨已久。中丞又是少刚断之人,为彼所制。被彭贻生、叶穆如得去,治生尚在意中,穆如相去甚远,如中堂尚在,卓异百人亦无穆如份也。然张胡能令我不得卓异,不能沮我不自升官,予将晋京引见、奉一回任候升旨意,往来盘费、京中应酬等银两,捐一候选知府,免开本缺并捐花翎,明年奉到部覆,即戴起来,胡子将奈我何?亦只可看看我而已。叶、彭得而予独遗,张胡忌克媚嫉,于此益信,殊令人不服也。
桂信又言向黄都府借扒船不便,拟仍用罗定扒船,正月十五日以后送子林上去,即护送至南雄。
林少梅言三水榻姓一案,原告递禀请本府亲提刘标质讯,高升病已愈,叫其来与言,只有釜底抽薪之法,刘标自去,向前路料理明白方可无事。闻榻姓无人,一本族举人,向为讼棍,向刘标讹钱不得故控,又闻吕元勋亦从中作梗。缪蓉生丁祖母承重忧,甚苦,予令帐房送奠敬十元。汪通判鼎作古,冯子立发通信为之告帮,送以四元。兹冯又为绥同知刘鹭卿司马作古,奉院宪谕告帮,院宪与之同乡,嘱从丰帮助,拟送以八元。桂信又言张胡红得不可开交,院宪前言听计从,长乐①亦红极,但愈红愈招忌,暗中衔恨者不乏其人,推其致怨之由,半为摄都转篆之故。方柳公大黑,日前非大红人乎?红去黑无几日耳。古月先生亦茹花色。予前在南任,蒙中堂、中丞青目,正可以做到极红地位,人之必须往前行者,予决意往后退,生恐人言某人是红人,是某大人之私人,不然何忽远避山僻耶?然翻手为云覆手雨,予到粤东不及十年,已见五六次矣。今日中丞为政,张、冯得势,所恐宫保到后,不知所好如何,如不喜此等人,则又一境界矣。远避实为要着,即在火热炙手之处,亦时时警惕,不深人红境为是,盖有大红必有大黑随之,予见之多矣。日前陈采珊与但叔衡说方柳有入甄别意,与程阆卿同参。予谓程难知,方必不至是,伊与冯府交情十二分之厚,予所亲见,岂转眼间不援之且下石乎?必无之事。冯前之与厚者亦为伊是中堂得意人,中堂既去,反脸相向,以理论之必不至是,然人情正是难测,地与时变迁,则非予所敢知也。余镜波得赴新,确是章采翁十二分着力。又为其子滋泉血力求督巡捕一席,中丞终以父子同官拘泥,未便首肯,以学台之情,因子而推及其父,此连州一席所由来也。天平街沈辅翁公馆,系省中第一大房子,辅翁以病请咨回籍,滋泉以四千二百金买之,滋泉妾又生一子,今年廿七岁,有子八人,无女。①长乐:五代宰相冯道,晚年自号长乐老。此借指冯端本。
清饷局六箔草塘一款已驳煞,不能领,只可留着日后抵款或抵司款。
潘憩斋已就翁源王明策之馆,因田星五连平去,只肯出修四百两,憩斋向就大馆,如何肯去?王处修千元,王与田系同乡,亦田为之说成也。
红单:始兴县缺委候补知州陈如嵩署理。寿山亦有缺矣,可喜,予与甲辰同年,伊常与予言,需次日久,亏累满身,尚有老亲,再不得缺,实不得了。予甚悯之,在省力为道地,无如此等人多,顾此失彼,迄无成功。今得权始兴缺,尚中稳,然未必非将军之力。冯泰松如何矣?惠来县缺委陈烈署理。
大计单:
卓异官六员:粮道贵、广州府冯、东莞县叶大同、新会县彭君谷、惠来训导黄寅阶、连州吏目金大铺。
纠参不职官十二员:
不谨官二员:廉州府经历邱瑞、博罗苏州司朱金镛;罢软官二员:琼山县丞朱友棠、南雄平田司刘颐;年老官二员:海康县刘超、海康训导戴瑚;有疾官二员:清远滨江司贺之会、合浦永平司王思祺;才力不及官三员:乐会县萧文辉、新会典史朱临泰、阳春革泥司沈瑞清;浮躁官一员:广宁县江琛。前次大计列浮躁者吴信(臣)也,陈、柳此次不与其选,尚有可为,本州吏目钟亦得免,未始非予保全之也。
萧星农、江来庭皆闽人,读书中进士,一旦被劾,何以为情?萧本瘠缺,与江均到任未久被撤,五年与予同时先后到省,不及十年耳。萧尚可作教官,江则毁矣。江只为打一举人耳,该举人亦有可责之道,列人浮躁,日后必至民强官弱,地方官愈难做矣。人言自张胡到此,惟讼棍感人肌髓,盖讼棍控一事,伊即奉行一事,父母命子亦无此顺从者也。二人诚非出色人才,然列人才力不及,尚可改教,必将江列入浮躁,未免太刻。闻得一高要举人在文通书院开馆,江与之过不去则有之,一说未曾责打,当时立予撤任已足蔽辜,乃已二年余,忽又列浮躁,将何处叫冤乎?
十一月十二日至二十一日。上谕:“朕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仰蒙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佑[颐]皇太后调护朕躬,无微不至,并荷慈怀曲体俯允,将内外各衙门章奏代为披览裁定,朕心实深欣感,允宜崇上两宫皇太后徽号,以冀仰答鸿慈于万一。所有一切应行典礼,着该衙门敬谨办理。钦此。”
上谕:“朕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皇帝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仰赖苍穹默佑,诸臻康吉,中外同欢,允宜普沛恩纶,优加赏赉。内廷行走惊亲王奕着赏食亲王双俸;恭亲王奕诉前经赏食亲王双俸,着再赏加亲王俸一份;醇亲王奕着赏食亲王双俸;孚郡王奕、惠郡王奕详均赏食亲王俸;郡王衔贝勒载治、载激均赏食郡王俸;贝子衔奉恩镇国公奕谟赏食贝子俸;御前大臣科尔沁博多勒葛台亲王伯彦讷谟祜赏食蒙古亲王双俸;郡王衔贝勒奕动赏食郡王俸;固伦额驸公景寿赏食贝子俸;御前行走贝勒载漪、贝勒载滢均赏食郡王俸;御前行走奉恩辅国公载赏食奉恩镇国公俸;头品顶戴载活赏食辅国公俸;御前行走贝勒那尔苏赏食蒙古郡王俸;军机大臣大学士文祥、宝,尚书沈桂芬、李鸿藻均着赏戴双眼花翎;总管内务府大臣、尚书英桂、崇纶,左都御史魁龄均着赏戴双眼花翎;侍郎荣禄着赏加太子少保衔,并赏戴双眼花翎;太子少保侍郎明善着赏加太子太保衔,并赏戴双眼花翎;贵宝、文锡均赏戴双眼花翎;弘德殿行走尚书广寿、侍郎徐桐、候补内阁学士翁同均着赏戴花翎,翰林院侍讲王庆祺着赏加二品顶戴;南书房行走侍郎黄钰着赏戴花翎,候补三品京堂潘祖荫着以侍郎候补,翰林院侍读学士孙治经、詹事府左庶子徐郁、翰林院侍讲张家、詹事府左赞善欧阳保极均着以应升之缺尽先升用。所有王公及京外大小官员均着赏加二级,京师八旗及绿、步各营兵丁均着赏给半月钱粮,用示行庆推恩至意。钦此。”伯师不数月仍得侍郎,可见圣上亦知其因人波及,无辜见。然非此一,此时亦双眼花翎矣。童薇砚尚左副都御史也,亦不久复原任者,惟全小汀次辅、胡小遂总宪则真不能起矣。
予共蒙恩诏加有四级,十二月初四至初八日,奉太后旨撤销恩诏。
上谕:“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皇帝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仰赖苍穹默佑,诸臻康吉,实深寅感。因念钦恤庶狱,仁政所先,允宜特沛恩施,量予矜恤。所有刑部及各省已经结案监禁人犯,除情罪重大及常赦所不原者毋庸查办外,其余着军机大臣会同刑部酌量案情轻重,分别请旨减等发落。其军流徒杖以下人犯一并分晰减等完结,俾沾宽大之恩,勉图自新之路,用示子惠兆民、法外施仁之至意。钦此。”
上谕:“太医院左院判李德立着加恩以三四品京堂候补,右院判庄守和着加恩以四五品京堂候补。钦此。”
上谕:“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原上谕均抬头。彤妃等位侍奉宣宗成皇帝,多历年所,允宜加崇位号,以表尊荣。彤妃晋封为彤贵妃,佳妃晋封为佳贵妃,成妃晋封为成贵妃,贵人蔡佳氏晋封为恒嫔贵人,尚佳氏晋封为豫嫔。钦此。”
上谕:“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原上谕均不抬头。丽皇贵妃等位侍奉文宗显皇宗「帝],均称淑慎。丽皇贵妃着封为丽皇贵太妃,婉妃着封为婉贵妃,祺妃着封为祺贵妃,玫妃着封为玫贵妃,吉嫔着封为吉妃,禧嫔着封为禧妃,庆嫔着封为庆妃。钦此。”此系皇太后懿旨,于宣庙妃嫔不加“着”字,用“晋”字,且遇彤妃、佳妃字均抬头,于显庙妃嫔则用“着”字,遇丽贵妃等字均不抬头,体制厘然。
上谕:“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慧妃三品卿凤名秀之小姐。着封为皇贵妃,瑜嫔着封为瑜妃,即崇兰睡之小姐。珣嫔赛中堂之小姐。着封为珣妃,贵人西林觉罗氏着封为晋嫔。钦此。”
桂信中又一条,言十二月十六日钱卿寿辰,五十正庆。桂与周少霞品请一席,始用满汉席,惊卿必不肯,再四辞,且言如必要请,四大、四小足矣。不得已用六大、六小请他,并请胡厚轩、华莲峰、姚庆堂有银存与姚,故亦相识。作陪客,不料是日正值伊太太即陶三姑太太,宜人女弟也。临盆未生,勉强到来,局踏不安,幸午刻家中报来太太于是日午刻得举一子,方肯开怀畅饮。父子同生日亦奇。惟怀翁耳朵聋得利害,恐见上司不便,宦囊亦有限,若久居广东,任他俭啬,终至于化为乌有也。
上谕:“山东兖沂曹济道着潘骏文补授,广西右江道着启庄补授。钦此。”
湖南提督马如龙为随带逆犯张兆绶,照部议革职留任。
上谕:“宝大学士。行走班次着在左宗棠之次。钦此。’
二十五日甲午原书 3789 页
阴。
今日亡继室何宜人生忌。
番禺、香山、新会等州县贺年均用申封,手本夹单,饰书启上作函,全璧。罗黄氏、黄燎光二案均奉泉札准其详销。
二十六日乙未原书 3789 页
阴,晴,甚和。
同城官绅照例往来送(礼),黄贯槎、黄晓宾林。除局中送礼外,又各自送土产香米、黑米、花生、白菜、黄牙卷心菜等物,分别收一二样。苏年侄泽卿汇基。亦送香米、花生、白菜,收菜,亦格外回送礼物。武营向送米,巡检、典史亦送米两石,又各银十元。李委员除水礼外,加送伊节敬十元,为其帮审案也。黄医生霞谷送水礼外,加送节敬四元。此节无甚劳动之故,不如中秋节之送十二元。
下午审廖柱控廖水木窃谷,廖谭氏控廖柱掳其子水木无下落请吊放。廖柱控人窃谷,既不早控又无确据,廖谭氏控廖柱掳其子,其子有人见其因放出吃饭脱去,安知非廖谭氏藏子捏控以图延累,均无情理,嫌隙甚微,又系一姓,何必涉讼?前此审断,为廖柱于本州控后又赴捕衙控告,居心大不可问。推其意无非冀多差役,希图贻累,捕衙得此正中下怀,即伤差将廖庆谋捉去收押,自触本州之怒,将廖柱薄责押候。廖柱经责,实供有军师教与伊控了上堂又换下堂、使彼应接不了等语,真情毕见。兹保正廖辉堂等前来请审结释放廖柱,并票称廖水木在信宜城外某庄佣工,已有信回,年底可归。讯廖谭氏亦供无异,提出廖柱,供称知罪,窃谷本无多,亦不敢再控,叩请恩释。本勒伊交出军师,年近岁逼,姑宽免其深究。令与廖谭氏、廖庆谋俱具结遵断,两造所控均不足计论,本系一姓,从此释怨和好如初,廖水木着廖谭氏自行函唤回家可也,均释。
提陈仕朝,为伊与欧朝典控案。欧已释,陈于饶任卸事时贿差蒙脱,又以家有几个钱,时贿不成材料嗜钱如命之几个滥监生、臭军功常来结保吵,用特久押。兹已有月余,无滥绅来保,又因岁暮,提出释之。堂谕回去尚须悬赏购线,将欧亚旦查出方好,否则欧朝典难保其不控,案终未了也。
提黄燎光,着号房送至学宫交学官申伤,令赔礼释放,免其责惩,并候传陈济时、曹辅英等到案,发学责诫训。罗安本应照详号,罗姓欠有粮米,伤令前往催完。提出面谕:将伊族中欠粮赶年内完讫,再行遵札发落。黄燎光等虽发学而不责,罗安亦免其伽号。①廖庆谋:姓名似有笔误。
二十七日丙申原书 3791 页
阴,交春。
子初两刻,睡而不寐,寅初即起,寅正祝福、祀神、祭祖礼毕,正交卯初,亦未能成睡,天明复起。昨晚为众家人分股帐,钱粮厘头共得一千○数十两,作一百十二股分;又钱粮上尚有小帐,共银二百六十二两零,作二十六股,以其余赏随同下乡之茶房阿茂。何老茶房自广宁跟随至今将十年矣,人极小心安静,给与股半约十两零银,裁缝、剃头亦各与一股。
佳几辛未年冬即能起来预祭。端儿去冬在南海只一周岁零六月,亦肯起来预祭。今日四更,亦俱起来随同行礼。
午刻由衙署乘明轿出南门,行大街共有五六街道,直向南行。至街尽处转东,诣东郊迎春。先农庙恭祀芒神,两学、捕厅先行先到,同行礼,饮春酒,礼毕,予先行,仍由原路回署。
协镇先期照例送迎春执事来,照例赏稿。协镇、都司俱差人到先农庙送茶。予初到任巡城,武营差人送茶。伊迎降,我们亦照例送。日昨颜都司巡城,我们差人亦照例送茶。陈千总拨安勇五十名前来摆队,事毕,赏钱六千文。南门外大街有转弯处或换街道处,或有社坛处,均悬“官清民乐”彩额、“官清民乐”灯笼。由东郊回来,仍过南门外各街道,各烧鞭炮。广东风气烧炮为最重,以为有欢迎之意,街道既窄,炮纸乱飞,惟恐烧衣。门号房随处留心,见炮纸带火落轿堕衣即捡去。人南门尚有烧炮者,岂不大窘?在乡时轿夫最畏此恨此,既恐其纸落轿顶延烧,又怕弹其足,一见有烧者大叱令远些,否则叱令轿过再烧。人皆好意,轿夫亦可恶矣。予莅此半载零数日,无他扰民,扰各店铺鞭炮不少矣。黄老师言在此十余年,从未见如此也。
猪羊无用处,颁肉于但师爷、倪师爷、六姑爷、李太爷。
二十八日丁酉原书 3792 页
阴,晴。午正初刻十四分立春,正月节。
午刻朝服出大堂,至仪门,各官俱齐祀芒神,行鞭春礼。
皇上遇天花之喜,均臻康吉,已普施恩泽矣。听事由省中驰报云:某日英国领事有密信致署制台张中丞,不知何事。中丞当传冯首府密语,首府出,又往见将军,转拜尚中协,本次日要去看火船,见将军、拜尚协者,为次日看火船不去也。皆密语。从此外间轰传英国电报云十二月初六日有非常之变矣,坐省亦竞敢作函与门上通知。听事信尚不直言,坐省信竟言初六日事。恐英国必不敢擅造谣言也。
听事施高、潘升信言,昨有法国提督格螂慈驾驶铁甲轮船来粤发售,船大不能入内海,泊虎门内之莲花山地方。抚宪会同将军、海关原定二十日七点钟分坐火船往看,意欲买之,忽十九日晚英国领事人送信到抚署,面写“门签勿拆”,中丞阅信即传广府云云,次日停止不往看船,只遣冯本府偕尚副将前去阅看。惟密探英领事信只言皇上因出天花圣体违和,近日颇觉沉重,而外间传言则以为有非常变矣。且云初六日事。
又言何星海候道奉委会同黄增胜游戎往阳江剿办大仁山股匪,又言沈辅之候道已告病假,拟明春回本籍杭州去矣。
省中红单:罗定州州判缺委试用县丞刘源培署理。
二十九日戊戌原书 3792 页
除夕晴,暖。
哺时祀灶神,又恭悬两代朝议公暨两代太恭人及三宜人影像,将暮上祭,署内外官绅、亲友、家人、书差均辞岁。
各庄师爷、家人俱归,惟章子珍未归。呈征收新旧银米单,俱较前饶任时有余仗,惟素龙、短四十余石。泗纶短十余石。不足,统计约征至九分,尚未看各庄合帐也。嗣知金平更短出,短七八十石。
予思生员林自清带回交号房看守,渠屡人恳求,愿新全完、旧完半,而终不缴银,迁延未释。渠究是生员,且粮非伊一人所欠,为统族之事。予之严之者,欲其于族中着力耳。时已逼除,拟暂释归度岁,明年亦可再传其来勒其全完。既为生员,亦不怕他避匿。家有老小待伊团聚,人皆忻忻,伊独戚戚,予心实有所未忍。请黄荣伯老师来,令其暂时肩任,以新正月二十日为度,扫数全讫。令林具限状,差号房将林自清送交黄老师,至正月二十日不清,黄老师将人交出可也。
省中听事施高、潘升又有信与传帖门上言,台湾倭兵前月已退去一半,其余定本月初旬全数退出。带大安澜火轮船之福建都司吕文经,前者言谓伊通倭,且买煤有弊,疑已正法,现知该省督抚大人查明不干伊事,吕仍作官云云。
听事托人于藩署抄出予大计考语:“才具优长,治理裕如。操守约,才具裕,年力强,政事举。”
细绎此考语,似疑予南海三年不愿再恋是必宦囊已足,故去志甚决。其实此等语亦人所必有,即无钱亦必疑为有钱,而抚台笔下意中亦似疑此。抚台何由而知?必如弓长、胡子等辈者乘间下石者也,故考语详于才具而略于操守,一望可知,卓异之漂其以此乎?予若不卸南海,则谣言无由起,予自在省,可以自有主意,如胡者亦不便进谗,而大府亦不好意思不与卓异,人亦不敢越我而撰之。人一出省,授柄于人,任人摆布,而鞭长莫及,无所施其布置,虽不关轻重,于以知一朝失权,为人所欺,无怪宋、明以上作官均重内而轻外,权势之不可失也有如是夫?
信中说前督宪大不堪,其实予早料之。藩台不学无术,以为爱中堂,借以报恩,不知反置中堂于声名狼藉之中。如褚门者有何见识?只知有一日势行一日,有一日钱可讹索且讹索一日,无足责备。怀二少君何亦不见及此?任藩台为之,以为爱我而忘却,置乃父于何地?皆鼠目寸光,只见目前,无远谋卓识者也。中堂本来有和娇之名,卖缺官,众口同声,死后可以已矣。其实皆其手下人偶或撞骗,中堂可决其必无是也。乃始则收祭帐必要门包,门包重于祭帐将十倍。继则广收奠敬、程仪,人未送广府作信索之,所得无几,所丧实大。又加以如狼如蝗之巡捕、家人,闻说督署惟有地皮不,俊质翁、怀少君岂真不知?任若等为之以为得便宜,而不思失便宜者谁耶?
信中言中堂眷、枢十二月初四日上船,初六日开,泊花,初七日长行。初四上船之日,所有现任司道、大小四营、府县各官及各局大小委员均有路祭,惟藩台伤两县令地保传谕卫边街起至天字码头止,各街坊各店铺俱设路祭,而各铺民有说无钱者,有说中堂无甚好处到民者,有说设祭要出于人心情愿,岂有抑勒压派者?惟有几等在伊署中作生意暨各董事、值理畏藩台,不得已备办碗碟香烛在街前虚行故事,俟其上船后,街上遍粘白头帖,自病故起,现任候补司道至州县均奉藩台派,每日在督署分班轮流招呼。人言自本朝以来,督抚在任病故者未有如此之阔者也。两县供应,代他白作一年官而已。倘得白作也就罢了,恐不但白作已也。署中门窗带不去者,拆下来卖钱。此必下作三小子为之,亦是上行下效,不然,藩台、怀少君不能顾此,门上、家人何不禁止?殆亦不便禁之乎?客厅、传衙台椅亦打包带去。
督署自照京样作棺罩一个,大如小屋,预先演扛,由署至码头已演三次,所过地方房屋、栅栏有碍阻者即行拆毁,小生意摆摊亦令回避,以致省中各人纷纷私议,谓其累官累民,不能令人感念,仅留得怨声载道而已。白头帖语亦抄来,实在不通,究不明所说伊何:
宦官且把看天机,忠分明两别歧。
生离百姓长亭苦,死后何曾半个凄。
崇俭华冯太守,诱民倍丑瑞麟儿。
天降甘霖因昔过,食民求贵官时。
前次坐省言疯癫人打碎抚台玻璃一事,当时武巡捕将人拿获,传局委员赴辕审讯,杖责七百板,交番禺县收禁
又广协喀十一日带德勇往官山会同黄增胜、江志办积匪,又广府冯会同高道、尚协往虎门阅修炮台。
韶州绅士来省,在抚署票留张铣道台在彼捐修书院筹拨膏火、清理积案断结俱公等语。又有人来省在藩、枭署呈控始兴县冯泰松妄押绅士、加征钱粮、毁书院、烧民房十数款,其本道、州亦有闲言,他自己晓得,即求卸事,故有陈如嵩之委。冯云伯之形神一望可知,不知冯子立何所取也?
又言将军于本月初三日唱盲妹,初四日演戏,正中堂灵枢上船之日。声言系嫂太太寿辰,其实伊来粤多年,未闻与嫂太太作生日,其必有所为而为之者?满腹不称心,特作出此等丑形,其如人置若罔闻何?
自作致钱卿一函,贺其生子与父同生日。
日前函谕桂儿,上元后打发巡船上省送子林同回去,令巡船护送至南雄,黄捷三处可以无须向借矣。乙亥年春王正月初一日已亥晴。
开笔大吉。改元光绪,二月十一日谨注。
卯初二刻起来,俟各官均已齐集,先拜神,后出署诣万寿宫行朝贺礼。王五卿在署专候,予出署伊方动身,自以为分位不宜先予到也。脱朝服朝冠,只穿蟒袍补褂挂珠,次诣圣庙、武庙、城隍庙,礼毕出南门至文昌书院即文昌宫行礼,回进东门金公祠行礼,进署祀灶神、大树神毕,进上房,率宜人子女媳孙辈叩拜祖先,又诣本署书房、帐房各师爷、亲友拜年,始出三堂受家人、书差叩贺。诸凡事毕,尚未辰正。回忆在省,此时仅得叩见两院下来,在藩署候藩台回署拜贺,正官厅开席各官早饭时也。
今日天气晴明,为一月来所未有,独坐遐想。英国电报如真,朝中不知如何设措,不恤纬①,徒作杞忧。
光绪元年正月
初二日庚子原书 3796 页
阴,晴,夜小雨。
昨日早上不知食厨房何物,必是忙促未曾煮熟,水亦未必开。腹中作疼,日间晚间共泻三次,幸尚非水泻,今日似可不泻,而人甚疲软。
午后出署拜同城文武官、昨汛地官及候补当差者十余员,在万寿宫
不恤纬:据《左传·昭公二十四年》:“鬓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
陨,为将及焉。”意思是寡妇不担忧自己所纺的纱,而为国家大事
担忧。前,予出入均齐站班。汛官,亦拜倪师爷、粮庄师爷,住金公祠。并安良局、德义祠各绅士。本拟如协台、二都司处登堂贺年,昨俱来,二都司俱拜会,挡之,未见。乃俱力挡,遂不进去,无一处下轿。满城一绕仅东南一边,西北门未到。而归。昨未见但叔衡,今日又去拜见。
初三日辛丑原书 3797 页
小雨,午后阴。
高宗纯皇帝忌辰。
腹犹作疼,偶泻。
无事邀但叔衡、陶锦泉、陶十太爷掷叶手谈。
初四日壬寅原书 3797 页
阴。
又与但、陶、陶并章子贞作手谈一日。
绅士黄贯槎等,局绅只有王寓宸不到。又黄乔林婿林煊照、苏汇基来拜年,见之。晋康司刘玉峰来拜年,辞以明日见。
娄菊臣有信与桢儿,桢儿忽跑来言菊臣信中有卸佛冈厅钱惊翁太太于十二月廿三日忽然病游,甚为孩。既经育儿,虽在月中,何至忽然去世?嗣阅桂信,云生育后并无小小疾痛,二十二日尚能食饭,只为生子之事,惊卿无处安睡,当夜挪人姬人房中,三姑娘为此吃醋大怒,第二日即令丫头婆妈将铺盖挪出,令惊卿在签押房独宿,以此气终不消,肚腹膨胀,遂至暴卒。其中必尚有事,不然何至生此大气、吃此大醋?陶老太太疼女,因此与惊卿大闹,不但为被妾气,并谓被妾毒死,闹得天翻地覆,亲友不敢过问。其中必尚有不实不尽。养女养到三十二岁,出嫁未及二年,以产难亡,能不伤心!能不疼心!此段因缘,是予一力作成。老太太本以有妾,又为前室亡于产,已不允矣。予谓其有妇人之见,作妾难,作正妻有何难?至于产难,各有命存,天下岂有印板文字?老太太深信予言允之,不料竟是一篇印板文字。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能无惨叹,为不怡者久之。正在掷叶,为陶三姑太太事,不欢不[而]罢。
接到一讣闻,乃罗萝邨师母于甲戌年十二月初十日寿终,丙午生,享寿八十有九,子俱卒,共十孙,承重孙国器。内有孙崇禧,似莲溪长子。此讣交严澄上省带去,备一蓝小呢幛,到帐房取洋银三十元作为奠仪。伊讣文中说交书芳[坊]街慎诚银店代收,如可靠付之,否则另寄可也。
得钱卿信,十二月十八日发。犹高高兴兴作四六语贺予得子,并自谢贺伊五十寿辰内有云:“二姊夫人喜占分娩,诞育麒麟,六一以予年正六十有一,窃拟以此二字持赠五郎作名。兆参政之祥珠,用六一居士事。探第五仪,侃著燕山①之誉。毂待成双,知大慰于老怀,实胪欢于渺听。△②弱柳警秋,纪华年于锦瑟;五十弦。寒梅报腊,慨度于桑弧③。猥临淄临溜王即唐元宗④,脱阿忠半臂换面③。方窘于换面,而郑姑适叶夫征兰。伊是正夫人,用燕姑事不称。梓桥◎同
燕山:窦禹钧,五代后周时大臣,人称窦燕山,对儿子教导严格,五1
子均有成就。
此处之△为钱的自称。②
桑弧:以桑木做的弓,古人有生子在房门挂桑木弓的风俗。③
唐元宗:即唐玄宗李隆基,清人因避康熙皇帝(名玄烨)讳,玄字改④
写作元。
脱阿忠半臂换面:唐玄宗早年尚为临淄王时处境艰难,其妻王氏(后5
来的王皇后)生子,王氏父王仁皎(王氏呼其父为阿忠)脱紫半臂
(唐代男子一种短袖上衣)换斗面作新生儿汤饼。钱费用此典故,是
说自己儿子出生时境况有点艰难。
郑姑适叶夫征兰:郑文公姬妾燕姑梦到神人赐给她一支兰花,后来生
了个儿子,命名为兰,长大后成为国君(郑穆公)。但生子的陶氏是
正妻,故杜风治评论说“用燕姑事不称”。梓桥:即乔梓,父子。生,月日无爽,报达伉俪,当共忻然云云。”何图四日后即变生不测,天上祸来,家乱人亡。情莫切于姑婿,以致互相参商,操矛相向,可伤也!可恨也!行将卒岁,绝好一床锦被,致令油污粪秽,谁令令之?敦为为之?鸣呼!岂非天哉?莫非命也!右军谓中年以后伤于哀乐,予不过稍有瓜葛耳,设身想之,咄不怡。惊卿佛山两年余,颇有囊蓄,又甚俭省。三姑娘已作太太,又已生子,正可安享,遂遭此变,亦薄命之故。
又得柳桥信,无月日。谓:
自七月布一函,将近半载,未获回书,不知此信已到否?因阅致衡斋函中辱蒙询及鄙人,具征情挚谊,迥异炎凉,心感靡已。贵治毗连西省,宵小每易潜踪。自台旌莅任,搜剔余党,抚绥黎庶,闻地方大有起色,足见磐磐大才,无往不宜,为胜钦佩!手谈有兴否?省中此调久已不弹,日前老上省,勉拉衡斋一聚,溯念元度,兴致索然,勉强敷衍一局,不乐而罢。未识明正究来省拜年否?平子虽极力应酬,终不渎于上意,合浦珠还意中事也。省中一切如常,最倚重者惟大树一人,承上启下,满腹精神,实难得之才。新公闭门谢客,公事固置之度外,应酬亦全付不知。终日粉白黛绿,对之忘餐,亦近日当道中少见之人物。太保文庄公必已赐谥文庄矣。灵于初五日长行,送三水者惟△①一人,世道如此,真可寒心云云。
刘玉峰来,云得伊侄蓉舫信,言文庄公灵舆已抵韶关,在彼度岁,船有百余号。曲江办差需费六千余两,张柳桥日日着急,直跳直叫。张本啬,偏逢此等事,叫跳何益哉?蓉舫在韶关上当差。
又得孟星航信,言交代已算讫,另寄一清单,惟单上言尚①此处之△为方功惠的自称。应交银七千有零,尚有应解征存、三成裁兵米一千一百二十六石八斗二升四合五勺,每石实解银一两七钱四分三厘,共银一千九百六十四两○六分九厘,此款未知在七千两以内或在外,未言明,而信中又言此款应解,其余部款尚需九千金可了矣。前后矛盾,阅之茫然不解。已与桂信令其详解,又拟与锦泉看,或能解之。△算交代向来统除统算,不分款目。孟信所言,盖捐摊款有仗而部款实须解万余两也。
又得潘伯寅夫子信,系收到炭敬百金回信,信中自言已以侍郎候补矣。
又得莲舫侄一禀,以予作函责其许久不作函与我,不胜惶恐,端楷亲作一禀寄来。信中言:
自壬申九月接缺,公私尚顺,去年七月多雨,东西两陵工程甚多,今年稍次,亦有两案,按寻常年例多进千金。但进项虽多,家用浩繁,现与七哥、菊弟商定日用章程,请示母亲慈命,每月分给月费,使家中大小均无闲话。菊人蒙大人汇赐六百金,当即赶筹为之加捐知县,指分广东,于十月十八日引见,廿二日由旱道回家,明年正月秒赴省。仰仗大人栽培,将来得有寸进,均出大德裁成,母亲感激万分,等亦惟有铭诸心腑,图报于来日耳。坤弟从前稍有外务,为其成家以后颇知前非,原望其早得一子,不料六年之久,竟无生养。今春屡患肝恙,瘦弱不堪,劝其南旋,旋应旋悔,以为既来京总当发财方回去,六月间急欲病痊,听庸医言服七厘散,菊人稍知医,沮之再三,不听,至第六天,自觉大难受,上下气不接,△当觅老山参煎灌,另觅医生诊治,已无及矣。临危时后悔不堪,并嘱禀告大人,切勿再记他过失,数年来不具一禀请安,实因懒惰、目力不能作字之故。又说早知如此,应伺候大人同赴广东,或可剩钱回家。上月初二已初尚到厅房与菊人谈病源,至午初竟死矣,生生被七厘散将气拉断,可怜。他近年来所进银钱全行积攒,吃穿俱打算盘,大非昔比。今年春间前住马神庙张家,系坤弟岳家内侄女,配与朱姓号小邮,充开设科河工甲之缺,伊即将历年积蓄由△处全行提帮与朱小邨,目下每月得利银十余两,如能勤俭,尚可度日,请勿挂念。至坤少奶奶回南一节,只得侯缺满后再说,现仍住△处,不过添副碗筷而已。兹接念田弟来信,言自去春至今无信,究为何故?为傅子莼欠款内有洋银百元,系其子借去。念田信中定要扣除七十两,子说此款因伊子遇难,大人格外帮他,断不能扣,必须有大人亲笔信他方肯信。△因此于去年九、十月屡次具票请示,未蒙赐谕,直至年底,实在被子磨不过,当即筹办,按票内如数与之了结,即将票据收回票呈,岂前信均无收到?今春迄今无信请安,实在罪甚。△①与念田弟多日未通信札,除懒字外别(无)缘故,断非他人所能离间也。再,七哥此次到京大非昔比,游戏等事一概不去,吃着亦俭省多多,现就朱小邮之馆,每月十金,步门不出,知念,并以附闻。
桂亦有禀,言京中为圣躬天花,大有异议,想亦知矣。抚台太夫人生日本在新正十六日,因有京中谣言,藩台各属赶年内送礼,我们亦想同送,料抚台不但不收,且说创此议者多事。藩台打头先送,先碰软钉子,且言何故忽然无因送礼,语甚痛峭②,弄得送者不好意思,故都不敢送也。瑞太尊引见事已安排定妥,惟无沈书田亲笔信,现又作函与十二哥要信,可以销差。十二哥信言银到时正功处办催,适逢其会,即将咨文抽出。惟沈某向无交情,惟利是图,其口吻似乎二百之数尚属量情,只可压到明年十月为期,如要再压,明年十月前定要寄进云云。此事既妥,亦放一桩心事,惟明年十月的话,务函
此函中之△均为杜小馥(莲舫)的自称。D
痛峭:口气沉重、直截冷峻。知瑞太尊,盖沈某素无交情,不比车养泉也。
玉林之病已全可矣,是一顾姓医生治好的,料玉林又而[不】耐烦,又要跳槽,田明打药,见药品与前不同,前是生熟地、土茯苓、皂荚、生黛等物,忽改而为厚朴、荆芥等味,谕田明此不准用此药。自问玉林何故跳槽,才知他其中大有缘故。顾医定说他花柳症,故方中有土茯苓、皂荚,伊思避此名,且深衔顾医到处传扬,顾医说他一定是恶毒症,以其病观之,情迹大可疑也。
陶友松为年底分米缺银来劝捐,不得已捐二十元,明日拟送去。此银并两次抚署生日门包,已饰桢儿为之寄去,桢儿言桂亦写信来要请示如何。予令寄去,在省已用去不少,不寄去叫伊如何?桢言明日南海硝商有扒船上省,可以带往。予于灯下亦作一信,即与言陶三姑奶奶之事,此是惊卿不善调处,以致此祸,难怪老太太只有忍之求之,日久气平痛减,自然无事。周少霞一面词不足听,应嘱其劝卿勿作过头事,须设身替人想想也。又为星航信看不懂,令查清禀复。
初五日癸卯原书 3802 页
阴,晴,甚热,可御夹。
刘玉峰禀见拜年,见之。
粮务统计尚不减于饶任,今房查看十年、十一年黄任所收,则十一年最多,本年不及。各庄惟素龙、金平最不做脸,金平更甚,共收得六分六厘光景。前有人说陈树邨从不下乡亲催,遣其仆人往,其仆骑马到处来往,得贿即不催,并将殷丁放去。初不便信,嗣暗中探听皆信。陈某本来语言无味、面目可憎,将就请之,乃不知自爱如是。本有信与穆如,将其荐与伊,明言不请,兹更意决。昨与李委员信,令提金平殷丁严讯追究得贿卖放之故,亦取瑟而歌之意,故意嘱其勿泄,防其跟人逃走。树邨已知,闻不日有回省之说。今早予又发一朱单,饰值日总役欧标、李刚将陈师爷家人留住,日后有事应候询问毋违,真堪恶恨,胆敢将钱粮卖放,应收十两,伊得一二元银即任其延欠不催矣。所以予在金平,陈某来只言粮差疲玩,从不说殷丁疲玩,明明有弊,予责押金平殷(丁)十余名,要将其带回,陈某再三向严澄求情,到了围底,尚作信恳释。其家人到严澄处恳求,并允与严澄洋银十元,大胆妄为,至此极矣。
十一月廿二至三十日。上谕:“本年恭遇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四旬万寿,业将中外大员老亲优加赏赉,兹复据吏、兵等部续查大员老亲有年逾八十者,自一体加恩。暂署两广总督、广东巡抚张兆栋之母宋氏,着赏给御书匾额一面、紫檀三厢、玉如意一柄、小卷江绸袍褂料二件、小卷八丝缎袍褂料二件;广西右江镇总兵周盛传之母栗氏着赏给,与张同。用示朕锡类推恩至意。钦此。”似毋须禀贺。
上谕:“文祥奏病久未痊,仍恳请开缺调理一折。文祥着赏假三个月安心调理,毋庸开缺。钦此。”
朱笔:“翁同着补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钦此。河南按察使着沈秉成补授。钦此。安徽风阳府知府丁士彬补授。”丁本内阁中书,升侍读。
肇府红单言方道台次子仲侯于十二月廿五日得一子,方道台尚无孙,此应禀贺。
罗师母孔夫人认中称孔太夫人,何不通如是?岂镜人亦如此不晓事乎?丧事,令人于省制一蓝小呢幢,白绫对、奠仪三十元一并寄交书芳[坊]街慎诚银店转交。幛上四字“寿贵康终”,联语:“仰母仪寿届九龄,寂寂荒庄,几个门人同洒涕;思师范亡逾廿载,依依函丈,当年旧事最销魂。恭挽诰封一品夫人罗师母孔老夫人慈帷,门下士△△△百叩泣挽”。
初六日甲辰原书 3804 页
阴,颇冷,可御中毛。粤东地方艰于调摄即此等处,寒热不时,稍不自慎即感冒矣。
与锦泉论南海交乘事。始知凡算交代,不论正、部、杂、捐摊各款,一总在内,通除通算,故有应交银七千两零之一语。而其中部款如耗米盈余、粮道养廉、回疆、天津、裁兵米统共一万有零,除应领囚粮,尚欠解九千两零,故星航信中有九千银可了一语。内有应领养廉,现在俊藩台援乾隆年间之例,所有养廉均扣捐摊,不准抵解部款,未免过刻。拟此时且勿计论,侯有如邓方伯者来再办领廉抵解。即清局前年所新定章程,不肯多展年限,又有四成解司库之说,以故各官裹足,甚至清局无款可发武营领。即予在南任时亦久候无着,虽各官观望不前,亦藩台执持太刻太急之故。予部款中税羡最要,已清解无欠。耗米等款不甚紧要,且从容观望,俟方伯悟改或他人来作方伯,深明个中机关,清再为展限,迩时再行筹解。交代统算内提出部款九千有零,则知捐摊款有仗二千零矣,统除统算故言应交七千零,内提出部款,统共部款亏短欠解九千零,捐摊等款仗二千零,盖捐摊款不准抵解部款也。惟囚粮准抵解耗米等,部款本有万余两,除扣囚粮,尚有九千零耳。
在京与京兆尹彭芍亭与乃兄讷生太守癸卯同年。相识,临别犹言彼此通信,自来粤东将及十年,未与通函,实为与京官通信往来,必需炭敬,“应酬”二字大非容易,以故不敢与通信,非忘之也。嗣芍亭得大京兆,如此时与之通候,人必谓我势利,在芍亭亦必谓此与大京兆非与我也,故终相与寂然。去秋忽见杨振甫同年接任大京兆,省中彭南坪讷生之子,芍亭胞侄。忽晋京引见,疑有何事,嗣知文敬公继夫人去世,芍亭丁继母艰,讷生早出继胞叔,亦丁本生继母忧。久拟作函慰,并送奠仪,为帐房拮据,久之。兹缘帐房分粮厘,仓规股分内提四十金,饰书启上作一吊之信,附奠仪四十金,俟严澄晋省带去,交协成乾汇京交彭宅,信上填十二月初旬,亦了却一件过节儿也。讷生一年服制,必尚在浙,不回京都。
初七日乙巳原书 3805 页
阴,冷,小雨。
世祖章皇帝忌辰。
下午提讯押候之罗镜、金平之各殷丁,如叶钟盛户尚欠新米二十四石,陈寿、陈畴两户尚欠十九石零,大抵均在七八分之间,而统计收数八百二十四石零,较额征短九十二石,而较饶任多征五十三石零,较十一年黄任亦多十四石,既下得去,不为已甚,逼死殷丁于事无益,共八名俱释之,谕令不到八成者于春征时补足八成。至金平则短太甚,统共仅收米六百○一石四斗零,额征八百八十一石四斗,实短二百八十石,而比较饶任短六十六石,比较十一年黄任短二百六十石。陈树邨无能茸,其家人舞弊得贿私纵,陈某通同分肥与否亦不可得而知。当堂研讯各殷丁贿纵情弊,未肯实言,共九名,分别收押三人,交差六人,候提同陈某家人质讯,并比追欠完欠数。
晚,李委员来禀见,问传帖何事,言为讯殷丁后陈某闻知下不去,已将家人送交捕衙,伊来求情宽释。予不见,令见严门上,问在乡时伊主仆为何死出力为各殷丁求情恳释,岂非无私有弊乎?伊家人向严门上求释殷丁,赠洋银十元,则情弊显然矣。有弊与否姑不计较,现该庄新米短甚巨,应解藩、粮二署,还是伊垫还是我垫,倒要请教。宽释固无不可,米石短出将如之何?请伊主仆自说也。
颜佐臣明日上省拜年,伊不配见当道,盖为郑心泉必晋省,特为见郑去也。
刘玉峰昨晚禀辞,即下船顺流回连滩,据云一宿可到。
初八日丙午原书 3806 页
阴。
邀十太爷、锦泉、章子珍作手谈,未刻至戌初止。
致彭讷生、芍亭一函:
揖别南行,瞬将十载,未通尺素,非敢忘怀;只缘鞅掌驱驰①,心烦事冗,既疏且懒,咎实难辞。然逊听遐方,每逢展骥转鹏②,未尝不欢雀跃也。州斗大,僻处山,偶阅邸报,忽见杨振甫同年接任神州,省抄又见南坪太守骤作北行,心窃讶之。函询省垣,始知年伯母太夫人慈驭鸾,邃归瑶岛③。临风惊听,竞日伤怀。备念讷生老公祖、芍亭大京兆同年大人挚性盹诚,孝思纯笃,衔悲罔极,定知哀毁逾恒。第念年伯母太夫人备膺多福,极品恩封,睹兰玉之腾芳,邀芝纶之宠锡,自当含笑地下,应无遗恨人间。尚希慎变节哀,作忠移孝,庶慰慈怀于泉府,爱储大用于天家。祷綦深,亮蒙鉴采。
弟捧来斯,叨庇历年平顺,辛正奉调南武,弹指三年,出入戴星,为人作嫁。此席本非昔比,徒负虚名。又值蒋亥泉中丞力裁米美,竟至入不敷出,繁华如旧,实际毫无。倘恋热闹于目前,必受亏累于日后。今春决求肩卸,未蒙允许,嗣上游见意不可回,方令权篆三罗,夏仲始得脱身。履新罗城,毗连西省,在万山中,距省遥遥,不殊吏隐④。民贫地瘠,与南
鞅掌驱驰:公事繁忙,到处奔走。①②
展骥转鹏:骏马放足奔驰,大鹏回旋高空,喻才能施展、官职晋升。③
慈驭鸾,遂归瑶岛:对别人母亲逝世的婉辞。④
吏隐:虽居官而犹如隐者,一般是小官、冷官的自谦之词。邑何天渊,弃彼就此,人谓矫情,而△甘之如者,盖为避累偷闲计耳。年臻周甲,精力就衰,夺利争名,让人先着,老同年闻之,得母笑其迁而原其拙耶?惟是老同年大人再遭大故①,闻之亦为惘然。△迹阻趋,情殷鹤吊②,本应虔制挽章,奉呈苫右③,而邮程既远,闻信又迟;无已,去浮文,不拘俗套,谨具奠仪银肆拾两,托协成乾号上,伏祈代荐灵筵,稍微惘。程遥神鹜,无任殷拳。
陈幼笙令亲闲废数年,不获乎上,未悉其由。△在南任时未尝不力为道地,竟是乏术挽回,今年即一小差亦未见委,大有不了之势,援手转圜,不能不重有望于泰山北斗也。
手此渎,借请礼安,惟冀珍重,不尽欲言。
初九日丁未原书 3807 页
阴,无日,几点小雨。
初十日戊申原书 3807 页
阴,小雨几点。
粮站师爷今日哺时拟搭连滩渡回省。陈树邨已去不来矣,章子贞将晚下船去,船已开,不及行。彭继亭拟与心渊同行,因心渊十三日亦拟上省至香港航海归去。
因方柳桥来信,以七月间信来不复,不识曾否收到,特作复函,谓:“前曾有信,为探问太保文庄公处同官有无送奠仪之举,嗣桂儿已将全单开寄,此信想桂儿不投。小春以后无日不在乡督征,仆仆不,无心管,许久不通音问,实职是
再遭大故:再次遭遇父母去世的事。①
迹阻趋,情殷鹤吊:由于自己迟缓未能及时吊,但吊信之情是很
殷切的。③苫右:对治丧处所的敬称。故。”又言:“本年计荐自谓必得,不料老铿、好龙二公越我撰去。老铿尚在意中,好龙使文庄尚在能之乎?明知此举不值一钱,几见计保升官?且需人觐,财破身劳,味同嚼蜡,而虚名所在,得之不足为荣,不得有难为俗人言者。汉唐迄明,任宦重内轻外,外出为滴,盖谓要地之不可轻去也,去则排挤者得施其技,而浸润亦从此深矣。然虽如是,楚灵王不言乎,是区区者而不予界,予必自取之。兹拟借箸陶朱,自加九锡,朱提朝人,蓝顶夕升①,予尾條條,聊自娱乐,彼越我撰我者能如此速乎?彼排挤我浸润我者能奈何我乎?以此解嘲,阅之得毋笑倒。”又询:“奠敬单何无中庸公②?岂录者漏之?抑竟人来示所言寒心之列乎?”
并写数字,谕桂与彭函一并托章子贞带去。
十一日己酉原书 3808 页
_阴,小雨。
宣宗成皇帝忌辰。误,敬改。
孝全成皇后忌辰。
心渊定十三日行,作致四哥一函,言:“心渊弃家不管,故令其归,伊应得金准其预支六十两,外与盘费二十番,予又自与十番。伊将干()留在此,非为伊也,为其母也,所支六十金亦非伊一人可私用也。四哥与八哥向有例修,今年儿辈以罗缺清苦裁去,予亦未查考,殊属非是,兹仍照旧。二位兄长与二嫂均留干條一份,三月前必有银寄回。又附寄陈公版烟膏十两,可以新烟吸食,如有小病痛,最有效验。此系何贵、高升特寻陈公版土熬膏送予的,共十罐,计百两,兹送四哥一罐,成膏亦将一年
这几句意即准备捐升知府官衔。
中庸公:似指胡鉴(字衡斋)。矣。四哥因大病吸烟,每日不过三四口,前有信来云甚不便,且每年亦须一二十元花费,予令桂归供给。又二兄如精力尚可,尽可再出来,在家亦气闷。八哥尚有家务,四哥尽可将家务交与子媳。予此时仍不能下场,南邑交代,捐摊款有仗而部款实短万零,欲罢不能。四兄出来,有子在此就馆,何异在家乎?”
晚心渊言伊姊七斤尚未死,在安昌流寓,为人打短,予甚悯之。回念予送伊到京,予大病时亦承其照料,伊夫妻人本长厚,只为同一没结束性情,弄到不堪。不知七斤尚有子否?又写一信,请四哥谕心渊回家,即将其叫回,每日吃饭吃烟,予养伊到死。定一章程,每日吃饭应几何费用,伤儿辈奉行。谕七斤勿再乱走,身上亦略与遮盖,可不许脱了即当,今年衣留着明年尚可穿,伊年亦有五十四。死了为之棺。
十二日庚戌原书 3809 页
阴,热。
在帐房作摊戏,各师爷俱来,黄荣伯、钟菊臣[泉]、李莲塘俱到。今日王五卿请同官暨各师爷、各绅士酒。予辞不去,闻王五卿已饰回河源游击本任,此处一喜姓旗人来。
十三日辛亥原书 3809 页
阴,热。
黄荣伯、温麟史、钟菊泉均来共谈,带安勇之陈岳西千总亦来,黄老师夜饭后方去,今日上灯祀祖。
今日心渊启行回家,拟航海归。章子贞、彭继亭同上省。
省中听事施高、潘升于十二月廿六,正月初五、初七等日有信与门上,并抄示遗诏及新上谕二道,又续寄京报上谕一本。骇悉皇上天花已愈,于十一月廿八日复变,症甚剧,至十二月初五日酉时龙驭上宾,圣寿十有九岁,哀哉痛哉!
惊亲王奕踪、恭亲王奕诉、醇亲王奕、孚郡王奕穗、惠郡王奕详,贝勒载治、载激,镇国公奕谟,御前大臣伯彦讷谟祜、奕卧、景寿,军机大臣宝、沈桂芬、李鸿藻,总管内务府大臣英桂、崇纶、魁龄、荣禄、明善、贵宝、文锡,弘德殿行走徐桐、翁同龢、王庆祺,南书房行走黄钰、潘祖荫、孙治经、徐郁、张家,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皇帝龙驭上宾,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奕之子载活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人承大统为嗣皇帝,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①为嗣。特谕。”
遗诏:“皇帝诏日:朕蒙皇考文宗显皇帝覆载隆恩,付界神器,冲龄践祚,寅绍不基。临御以来,仰蒙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垂帘听政,宵肝忧劳,嗣奉懿旨,命朕亲裁大政。仰维列圣家法,一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为本,自维薄德,敢不朝乾夕惕,惟日孜孜?十余年来,禀承慈训,勤求上理。所幸官军所至,粤、捻各匪次第削平,滇黔、关陇苗匪、回匪分别剿抚,俱臻安靖。而兵之余,吾民疮未复,每一念及,寐难安。各直省遇有水旱偏灾,疆臣请请赈,无不立沛恩施。深宫兢惕之怀,当为中外臣民所共见。朕体素强,本年十一月适出天花,加意调摄,乃近日以来,元气日亏,以致弥留不起,岂非天乎!顾念统绪至重,函应传付得人,兹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還之子载活,着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人承大统,为嗣皇帝,特谕。嗣皇帝仁孝聪明,必能钦承付托。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惟日矢忧勤惕励,于以知人安民,永保我不基,并孝养两宫皇太后,仰慰慈怀。兼愿中外文武臣僚,共矢公忠,各勤厥职,用辅嗣皇帝郵隆之治,则朕怀藉慰矣。丧服仍依旧制①大行皇帝:皇帝去世未久、谥号未定时称大行皇帝。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嗣皇帝上谕:“本月初五日酉刻,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朕奉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人承大统,抢地呼天,扳号莫及。伏念大行皇帝御宇十有三年,抵承家法,上秉慈谟,惕励忧勤,无日不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为念,简任亲贤,削平巨,民生国计时系宸怀②。凡有血气者,其悲哀感恋,罔不出于至诚。朕之泣血椎心,尚忍言乎!惟思付托至重,责在藐躬③,尚类[赖]内外文武大小臣工,共矢公忠,弼予郵治。各直省督抚,务当抚辑斯民,以仰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朕实有厚望焉。至丧服之制,钦奉大行皇帝遗诏,令依旧制二十七日而除。朕心实有所不忍。仍当恪遵古制,敬行三年之丧,庶几稍尽哀慕之忱。至于郊庙祭祀大典,自不应因大丧而稍略其礼,其应如何遣官恭代及亲诣行礼之处,着各该衙门查照向例集议以闻。其天下臣民应持服制,仍照定例行,将此通谕中外知之。钦此。”
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着派怀亲王奕、恭亲王奕诉、醇亲王奕、科尔沁博多勒噶台亲王伯彦讷谟祜、贝勒奕动、固伦额驸公景寿、大学士宝、吏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英桂、礼部尚书灵桂、工部尚书李鸿藻恭理丧仪,敬谨办理。钦此。”
“朱笔圈出建元年号,用‘光绪”二字。钦此。”
上谕:“本日据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等奏请,吁恳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一折。朕恭呈慈览,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览王大臣等所奏,更觉悲痛莫释,垂帘之举,本属一时权宜,
慈谟:太后的谋略、方策。D
宸怀:皇帝的眷怀。2
藐躬:本意是展弱的躯体,往往作为帝王的谦称。③惟念嗣皇帝此时尚在冲龄,且时事多艰,王大臣等不能无所禀承,不得已姑如所请。一俟嗣皇帝典学有成,即行归政。钦此。’祗承慈训,寅感实深。因思朕以薄德藐躬,钦承两宫皇太后懿旨人承大统,诞膺景命,仰荷大行皇帝付托之重,遗大投艰,在疚。幸赖两宫皇太后保护朕躬,亲裁大政,尔王大臣暨中外大小臣工,惟当翌为龟勉,各矢公忠,共襄郢治。以上慰大行皇帝在天之灵,下孚薄海臣民之望,朕实有厚幸焉。所有垂帘一切事宜,着该王公大臣等妥议章程,详细具奏,将此通谕知之。钦此。”
上谕:“自古帝王功德及民,必有显号隆称,昭示久远,此万世不易之典也。钦惟大行皇帝御宇十有三年,寅畏严恭,忧勤惕厉,无日不以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为念。郊坛大祀,必敬必诚,展谒桥山,岁时罔懈,奉养两宫皇太后,承欢娱志,大孝纯诚,实千古以来所未有,亦天下臣民所共知。即位之初,禀承慈训,夕惕朝乾,引用儒臣,孜孜典学,优待勋旧,敦睦宗支,勤求致治之方,遂奏廓清之效,不数年而粤、捻各逆以次荡平,关陇、滇黔胥臻底定。武功赫濯,远及西邮,声教覃敷,永绥藩服。加以矜恤庶狱,念民生,偶值水旱偏灾,发粟租,惟恐一夫失所。泊乎亲裁大政,恪守慈谟,圣学日新,治功日懋,宵衣肝食,无怠无荒,盖十三年如一日。凡此难名之美善,合扬盛典于尊亲。肆予冲人,寅承大统,虽圣德极谦冲之致,而推崇仰谟烈之隆。详考彝章,宜上尊谥庙号,着大学士、九卿详察典礼,敬谨具奏。钦此。”
又,奉上谕,有“各省将军、督抚、都统、提镇、城守尉并盛京侍郎、奉天府尹及西北两路将军、大臣并学政、盐政、织造、关差等均不必奏请来京叩谒梓宫,致旷职守”之旨。
上谕:“据王大臣等奏,三年之丧难以举行,仍请依旧制一折,览表愈增哀痛。朕承大行皇帝付托之重,哀慕终身尚难仰报,持服三年岂得邃谓尽礼?且三年之丧达乎天子,若二十七日而除,于心实有不忍。除臣民服制仍各钦遵旧制,朕敬循古制,持服三年,以冀稍申哀。至郊社宗庙祀典、朝仪,仍可于持服中举行,不致偏废。其如何举行三年之丧,仍着各该衙门详稽典礼,妥议具奏。钦此。”
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本日据醇亲王奕還奏旧疾复发、恳请曲赐矜全一折,览其所奏,情词恳挚,出于至诚。应如何酌理准情、折衷至当之处,着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悉心妥议具奏。钦此。”
两宫皇太后懿旨:“据亲王奕等奏请撤销前次恩赏一折,所奏出于至诚,着照所请,所有本年十一月加赏王大臣等恩旨着即撤销,其王公及京外大小官员赏加二级之处着一并撤销,该衙门知道。钦此。”
钦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太医院院判李德立、庄守和均着撤销候补京堂,并摘去翎顶。钦此。”
两宫皇太后懿旨:“御史余上华奏请将医员立予屏斥治罪一折,上月大行皇帝天花,李德立等未能力图保护,厥咎甚重,太医院左院判李德立、右院判庄守和均着革职,带罪当差。钦此。”
两宫皇太后懿旨:“所有三海地方一切工程,无论已修未修,着即行停止。钦此。”
奉旨:“除总理丧仪王大臣照例穿孝百日外,孚郡王、惠郡王奕详,贝勒载治、载激,镇国公奕谟、礼亲王世铎、睿亲王睿德长、肃亲王隆、贝勒载漪、辅国公载濂、辅国将军载澜、散秩大臣符珍,军机大臣文祥、沈桂芬,总管内务府大臣崇纶、魁龄、荣禄、明善、卒。贵宝、革。文锡,革。弘德殿行走翁同、徐桐、王庆祺,革。御前行走贝勒那苏、镇国公棍楚克林沁,御前侍卫都统春佑、明庆、安兴阿,前锋统领广科、慈安太后之弟。托云,护军统领克兴阿,西[希]拉布、札拉丰阿、照祥,慈禧太后之弟,均三等公爵。均着穿孝百日,所有王大臣官员等均着二十七日释服。钦此。”穿孝中已死一人,已革三人。
上谕:“李鸿章着授为文华殿大学士,文祥着授为武英殿大学士,宝着授为体仁阁大学士。钦此。”李中堂已为武英殿大学土,已居极地。文华向为首辅,系满缺。兹以李居文华,异数也。
文居李缺,宝居文缺,则日后左必得文渊阁。向例亦以文渊为满缺,体仁为汉缺。上次文得体仁,单地翁得文渊。恭读上谕,似乎左宗棠已授文渊阁,否则此次不应无左公,盖京报漏抄,或予未见。
上谕:“道光二十六年三月,皇祖宣宗成皇帝特降谕旨:‘以二名不偏讳,将来继体承绪者,上一字仍旧毋庸改避,亦毋庸缺笔;其下一字应如何缺笔之处临时酌定,以是著为会典等因。钦此。’今朕敬遵成宪,将御名上一字照旧书写,毋庸改避;下一字着缺写末一笔,书作活字,以示改避之处[意]。其奉旨以前所缺[刻]书籍俱毋庸议。钦此。”
上谕:“李宗羲奏病势日增,恳请开缺一折。李宗羲着准其开缺安心调理,刘坤一着署理两江总督,江西巡抚着刘秉璋署理。钦此。”
上谕:“左宗棠奏:已故广东运使钟谦钧,历官湖北、广东,廉惠宜民,舆情爱戴,并捐廉资助赈款,尤属急公。着湖广、两广总督,湖北、广东巡抚即将该故员事迹查明,咨送国史馆立传,以昭激劝。钦此。”
听事信言:抚台太夫人正月十六日寿辰,藩台以京中有谣言,恐正月有意外事,知会平行、下属各官,廿三日堂期均穿花衣禀见,廿四日即送礼。旋奉抚宪谕花衣不请见,于是各官均更补服进见。廿四日送礼,抚台问何事送礼?答以贺礼。奉谕贺礼不受,若送寿礼为期尚早,如届期有意外事,俟事毕亦可补送等谕,于是藩台又知会各官均不送礼矣。闻得省中言上人要上省,谓予也。倘初十前后京中文书到,一切不举行矣。查外官来省,除六大外,其余于禀辞时各衙门均要照初委员时门包、小封,且向来四直州从不上省拜年,祈回明上人可以勿来,来则白白多花数百两银也。予早计及此,又不作巴结之想,故府亦不上去,此听事受恩深感,所说话均出诚心。
皇上大行之事,明文虽未到,而信息已真,上谕已到省发刻通行。抚台闻信后将门彩撤去,寻常袍褂不挂朝珠,出门亦不开锣响道。运台国则早撤门彩,伤署中不发榔鼓,出门有锣不开,不响道矣。
听事施高、潘升又于藩台署房中抄得咸丰十一年七月十七日寅时文宗显皇帝龙驭上宾,省中于八月十八日迎接遗诏,成服哭临礼节一纸,附寄前来,甚好。二人作事甚老成,可喜之至。予已卸事,犹肯如此勤谨,一心专向,尽心竭力办事,真难得也!予所用之人如此者多,诸凡宽恕之故,敦谓人无天良哉!
十四日壬子原书 3815 页
阴,晴。
向例,前本州司马金公,于元宵时节衙署内外家人、书差纠资建三日,官幕亦均捐资。恭请行像至本州大堂设座观,其名为,实亦庆贺元宵之意。本年择其择日乎?其原定十四日乎?尚未深悉。本日恭请行像临坐大堂,州官应备牲醴公服致祭。予以本日正逢宣宗成皇帝忌辰,岂可花衣补褂行祭祀礼?令改十五日行香回恭祭。
昨见京报,皇上上宾之信已确,虽未奉到明文,省中各大宪已撤门彩,常服不挂珠,出门不开锣开道,似乎鼓乐建非宜,拟祭告金公撤。嗣家人、书差等俱力求,谓诸凡已备,成例亦不可废,哀诏未到,不得谓之真,似属无碍于礼,请勿撤等语。言尚不越乎理,姑允所请,仍照旧设,明日行香,圣庙、文武庙、城隍庙照例均须行香,且正穿蟒袍期内,予谕照常行香,惟不穿蟒袍,只穿补服挂朝珠。
午后黄荣伯、钟菊泉、陈岳西均来,王五卿哺时亦来,共手谈。夜饭后予进内,闻帐房诸君与师爷们又流连至二鼓乃去。十五(日)元宵癸丑阴。午前尚不觉冷,下午颇冷,有微风,盖东北风也。
五更起,天微明,出署先诣圣庙,次诣北武庙,亦正建甚热闹。此系武营承办,予亦捐银六元,据称三年两次,一年在北武庙,一年在南武庙,一年无事,今年正在北武庙。各汛地千把武弃均在均站班,刘炳庭为首,予与立谈一二语。
城隍尊神亦迎至武庙观,就近行礼,本庙不去矣。又出南门至文昌宫行礼,各官同至本署,均诣金公座前行礼。官厅小坐,进大茶,又进清茶毕,协台行,予亦起,又诣大堂暖阁金公座前跪献三爵。行礼毕进内,各官尚未去,随禀贺,挡不见。
省中又有京报到来,言大行事,所载谕旨均同。俱相同,见文中堂请开缺,极其恳切。圣眷优崇,仍赏假调理,毋庸开缺,且由体仁阁调武英殿大学士。
陕抚邵汴生同年又奏请开缺调理,杨振甫同年来信言其实不愿作外官,折内言亦恳至,实出真情。圣眷优隆,亦赏假一个月调理,毋庸开缺。钦此。
十二月十一二日上谕:“礼先报本,尊崇当溯厥由来;仪[义]在制宜,孝思必循乎典则。雍正十三年皇高祖高宗纯皇帝恭加上列圣、列后尊谥,曾钦奉圣谕:崇先特典,后世子孙不得奉为成式。是以大行皇帝于咸丰十一年恭加上列圣、列后尊谥,于列圣尊谥已加至二十二字者未敢复议加上,列后尊谥已加至十六字者亦未敢复议加上,允宜祗遵宪典,敬法前谟。其有列圣尊谥未加至二十二字、列后尊谥未加至十六字者,均应恭议尊崇,显扬盛美。该衙门详稽典礼,敬拟奏闻。钦此。”
上谕:“各直省督抚、盐关向有呈进方物,现当哀痛之时,食处皆所不安,着通谕各省督抚、盐政、织造、关差等,一应贡献概行停止,即食品亦不准呈进,俟三年之后再候谕旨。钦此。”
军机大臣面奉谕旨:“嗣后内外臣工应进请安折,着敬书三份,于两宫皇太后及朕前呈递。其应进皇太后安折一份敬书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字样,一份敬书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字样,其应用清字,俱用满汉合璧。钦此。”
十二月二十一二日,礼部为奏闻事:“恭照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应行恭颁遗诏,谨查定例,内载应由礼部恭镌誉黄颁发各部院、八旗衙门暨顺天府等处,其盛京所属各衙门及新疆等处,并城守尉等衙门,俱交兵部转发。至直省督抚等衙门,向例派员送。诏书至日,直省文武各官率绅士、耆老人等摘缨素服出郊跪迎至公署,安设香案,行三跪九叩首礼,听宣读毕,三举哀,复行三跪九叩首礼。文武各官均成服二十七日,三日内率绅耆人等朝夕举哀,命妇亦素服去饰二十七日。直省官员百日内不嫁娶,期年内不作乐。直省军民人等素服二十七日,一月内不嫁娶,百日内不作乐。官员军民人等以宫中大事之日为始,百日不剃发,督、抚、提、镇等官进香之处均行停止等语。又例载遣使颁遗诏于朝鲜,使臣由部奏派,遗诏至日,国王率群臣素服恭迎,止鼓乐,使臣不受宴飨。其外藩蒙古诸部,由理藩院派员资往,仪礼与朝鲜同各等语。再查会典内载,乾隆四十二年奏准,颁发直省遗诏由礼部移交兵部转交各直省提塘递送,不但省驿马之烦,而各省亦得以早行持服成礼等因在案。此次恭办大行皇帝遗诏,除颁发朝鲜由礼部另行具奏、蒙古诸部应交理藩院办理外,所有颁发各直省遗诏,应请遵照乾隆四十二年成案,由部封交兵部转交各省提塘递送,俾外省官员得以早行持服成礼,为此具折奏闻。”奉旨:“知道了。钦此。”
十六日甲寅原书 3818 页
晴。
本拟今日备春酒请同城文武官、署中各亲友,明日请各汛及各候补武弃,十八日请局绅,嗣因京报到来,将大堂鼓吹撤去,彩额亦不悬挂,见客常服不挂珠。今日请客改作便衣便饭,明后日均不请矣。诸客午后俱便衣来,陈岳西带安勇千总,亦请在内。共谈一日,夜饭后又谈,予不出去,未知何时散也。
今日前州司马金公尊神行像至各处游巡,申刻归仍坐大堂。
作信与南雄王紫庭,托其于桂儿过山时照拂一二,又值彭南坪太守有信,复函告以伊祖母丧事已作伊尊人讷生同年、伊叔芍亭京兆信一函,并附寄奠仪四十金。
十七日乙卯原书 3818 页
阴。
金公回庙去。作复孟星航一函,谢伊代算交代,并寄清单。又询伊前与予言母老不就远,而独不惮潮州。为现就揭阳余蓉初刑席薛珠垣乃伊妹夫,珠垣以佣为妻,不理其妻,妻回母家,竟似大归,薛亦付之不知。倘得潮馆,奉母妹前往,与珠垣理论,或能圆全其事,珠还剑合①,乃母之心庶慰。星航曾向予言。乃去冬叶穆如得权潮阳,星航与穆如宾东最洽,予料其必弃顺就潮,而竟如旧,不解其故,岂珠垣已悔前非,礼迎细君②珠还剑合乎?信中询及,瞩其便复,俾祛疑抱。
又致金楚翘:本为瑞南星太尊卓异免调取事,已与功司经承沈书田言明每年寄与二百金,秋春两季寄京,沈者予向无一面,又为利徒,有明岁秋间再说之语,似乎二百犹为未足也。不必理之,此等言语如买萝卜白菜,越谚所谓生意经也,到时早为寄进不误,斯可矣。因此小事偶及去冬征粮事,大篇长论,趁笔疾书至五纸,论罗属粮务之,必至日难一日、日出一日,予一言蔽之,非全行清丈不可也。
严澄本定今日回省,因候马差回,恐二少爷有事,又计程马差日内必可到。午前马差到,收到桂信,言极迟以二月初十日为率,又言穗昌店中提成,本店中大伙不允,以前立章程店主不准提本故也。所有裁兵之米,必须粮道行知批解方可解上,现在奏销尚未造报,俟日后再解可也。又抚台太夫人寿礼,兹逢国丧,必不举行。闻督宪改放毛公。此必谣言,毛只一吏尚,毛旭初必不至外放。又言玉林病已愈,脾气犹昔,其所欠各债此时且不言代还,恐伊又动侈心也。所有历任交代一切存件,均检人一箱交玉林回署寄上。又言菊人约正月秒可到,顺之必要同来,菊人设法推沮,顺之意已决,必要来。另,顺之有一禀呈览。①珠还剑合:珠还,据《后汉书·循吏传》记载,合浦本产珍珠,因太
守贪渎无厌,珍珠迁到了交耻。后孟尝做太守,革除了弊政,珍珠就
又回到了合浦。剑合,据宋林越辑《两汉隽言·序》,茗丰城有雌雄
二剑,伏于重渊之下有年,剑客得之,各置其所,二剑相遇,遂交合
以飞。后人往往以“珠还剑合”比喻夫妻一度分离重新复合。②细君:古称诸侯之妻为细君,后为妻的通称。
大行皇帝事已于正月初四日见邸抄,部中来文已用蓝印,哀诏暨喜诏尚未到。其信正月十二日发。
顺之又作晨芝。禀言:“年已五十,一事无成,日思得一首官,庶可课子待时。乃得葆初弟信,感蒙叔父大人令向选司确查浙省教官即大八成亦六缺选一,断难速得,若绕捐教谕,加大八成费又过巨,且复谕又无善缺,又不忍以巨款仰累,今已绝意于彼,愿改捐府经、县丞,指分皖省试用,得通线索,当一巡捕,△小楷尚未荒疏,佐贰得差,较教职腴润多矣,可否恩加格外,为△全力一扶?譬绝处逢生,此后一馆一粥皆出栽培,立锥有地,如戴二天。菊人弟明正赴粤,△拟偕行,趁谒慈颜,若令归选,即于羊城觅书启一馆,如赵海门、徐兰升尚蒙矜全,想△①不致冷羁月店,乞预留意云云。”晨芝本早可出来,桂等恐其复发疯病,屡尼之。伊有才能,腹中不俭,非比心渊捐官真想出血,侯其来再作较计。
陶宅有信,言三姑娘产后无恙甚平顺,只看惊卿十八日之信可知矣。老太太二十二日午后回家去,如三姑娘稍有疾痛,必不肯舍之回去。必是好好一个人,乃不及十二时,至二十三日一早,到钱公馆而三姑娘已气将绝,不能言矣。肚腹如鼓,令我亦不能无疑,况老太太乎!又闻十九日令其妾玉兰煎生化汤服之,腹疼头晕一日,于此更深疑窦。难道卿有互意?而其人之糊涂盖可知,实不能辞咎,即爱之者亦不能曲为解说也。予为作伐,成此一段姻缘,自闻三姑娘死信,咄咄不悦者累日,兹知此一节更生恼恨,予尚不安,试闻卿于心安乎?妻已死五人,年已逾五十,难道绝不关心,又思另续断弦整备作新郎乎?料得卿亦无颜再娶,而其糊涂致妻于
此函之△均为杜汝霖的自称。D死,似出有心,笔诛口伐不能恕之。作一信直书此数语,令交周少霞竟拿与惊卿看。
三姑奶奶生儿之第二日,大发狮威,大翻醋罐,亦不谓无过,其死根未必不种于此。自已作死,致人畏惧,下此毒手,未可知也。三姑奶奶新生子名同庆,以其与乃父同生日也,现陶老太太信中将儿及乳母交与老太太抚育,如此庶可长养。
吴荆南有信,云伊已委广宁缉捕差使,不愿往,愿请咨赴京引见,恳予作转恳方道台于抚宪时婉辞,并求给解差使,赴都一行。予即伤书禀上作禀,亲为酌改,即速递去。
予谕桂儿查捐双月知府候选免开缺及捐花翎共应若干银,兹开来一纸,系钟廷禧名片,想是志成信之办事人。
开单:由同知衔署罗定州事南海县知县报捐双月知府免离任,捐双月知府例银五千九百五十八,折实银一千三百四十一;二二五折。捐免离任四百九十五钱例银,折实银一百九十九;捐花翎实银七百六十一,又照费三两。另收水银十七两九钱、册照费银十三两,照费十三两。
查捐知府无由知县加捐专条,亦必不准由同知绕捐,应由候补直州绕捐,合计例银不符所开之银,多三百余两。又由候补直州与实任直州捐府亦相去八百金。由实任知县捐双月直州,例银二千〇四十三,由候补直州捐双月府三千四百八十三两,由现任直州捐双月府二千六百十九两。予倘逢直州有缺,得以题升,再捐双月知府较便宜多矣,何必亟函。直州一有缺出,予即可题升,即升同知,亦较知县捐便宜,以故且缓不捐,先捐花翎,因此物近无军务,得之非易,且为吾家所无之物,故决意报捐。夜呼桢儿来,备银七百两交严澄明日上省交与二少爷托志成信钟君上兑,尚短六十一两,瞩其暂垫,日后寄上。又作与桂儿信,开一捐单,言先捐花翎之故。
十八日丙辰原书 3822 页
阴。
严澄其第四妾月升回省,端儿乳母亚六业已满乳,趁船回去,予外赏伊洋银两元,与言如家中度日艰难,尽准来带领少爷。所以急令回去者,以其夫尚无子也。伊来时有一子已三岁,伊来未久其子即殇。扒船送子林上省,与桂同回去,为之娶亲,娶亲后即令为乃父补穿三年孝。王旌之四侄亦要回家去,亦令同扒船到省,伊自航海回家,已送伊盘费二十元。予恐其不敷,伊已下船,令人送去洋银四元,以备路上或有不足之用。家人请假上省者多,署中无甚事,俱准其去。
日前得东安刘令一禀,谓西山司卸巡检朱有筠,伊在任时签差弓兵赴乡拿人,被乡人用竹轰毙弓兵赖姓一名,业已验明。嗣又据该巡检禀称,赖姓弓兵之妻率同数妇人至伊署,谓赖某为官所差而死,要体恤银两百余金。朱躲匿不见,朱女与之理论,被众妇吵闹纠缠,朱女羞愤服毒自尽,为此请验,验得服毒身死情真。刘旭斋以为予必上府拜年,伊亦上府,欲与予面言,已面道台,道台嘱其禀予,故特禀知。此事予一见即以为可疑,与但叔衡言及,巡检擅受闹出事来亦常有之事,但与伊小姑娘何涉?赖妇即惫赖,何至向小姑娘纠缠?死得实在古怪,恐其中另有情节。且朱巡检以一男子为官,何不出头与言,而令其女与人理论?禀中亦未声明有无太太,并不言其女若干年岁,种种可疑。刘斋何蕨预至此?昨得高要孙慕颜禀,言奉道宪面谕,据刘令面禀,情节可疑,已伤令禀知本州。其中究竟如何,实明转致严密查访实在情迹,不可粉饰,将来办案自当通融办理。道宪言断不苛求,惟所禀含混,究竟因何起畔,必须彻底详查密禀为要。予本欲密查,为此差潘升扮作过路人到彼密查,明后日即去。
黄荣伯来闲谈,严澄等午后开行。
十九日丁巳原书 3823 页
阴,晴。
午时开印,穿补褂挂朝珠,不穿朝衣蟒袍。
又作与桂信,言钱宅之事与我何干,人死不能复生,置之不议可也。捐花翎一事如上兑在闻大行以后,似乎不妙,嘱钟君倒填月日,或填十三年嘉平之秒,或填新年之初,庶无室碍。
马差前日归,数日后又将下省,伤此次早一二日去。
请文武各官饮开印酒,不发帖,不衣冠,作便饭论。诸客午后俱来,谈至二更后去。
自明日起停止早晚发榔,门彩、红对联、高脚牌、执事等吉物均撤,惟晚间更鼓、更炮不能不用,有应坐大堂事改坐二堂,常服挂珠。
二十日戊午原书 3823 页
阴。
本日用蓝笔起。
省中听事潘泰、施高于十四、十五日有两信,并寄藩署刊发迎诏礼节、成服礼节、服色礼节共三套,藩台札及告示亦到,各礼节亦寄来。坐省因适值本城商人有专差回罗,黄俊托其带回,限二十日到,加赏银两元,十六日发,本日傍晚到。省中各宪因哀诏尚未到,查礼部则例内开,遗诏到日文武各官均用白布成服二十七日,以粤东去京较远,若俟诏到成服,计释服之期恐在百日之外。此次即照旧章,以文到之日各官均摘缨素服,扫除公,预备先行成服哭临三日。朝夕齐集,如诏书到日在成服二十七日内,各官皆素接诏,若已释素,各官即具素服帽摘缨顶恭接,不再哭临,以符定例。听事信言十三夜二更递到礼部十三年十二月初十日发来公文五角,分咨督、抚、将军、水陆提台,知会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日期,诏尚未到。省中各官即于次日摘缨去顶,穿元青褂,家人、书差均摘缨,公署门神、对联均涂黑,已于十七日在皇华馆敬谨奉位哭临成服矣。予奉此,亦即传谕明日起本城文武官、属内绅民、公署家人书役执事人等均摘缨,各官蓝袍素褂,头仪门彩额、灯笼摘去,门神、门联俱涂黑,定期二十三日在关帝庙改城隍庙,照向例也。敬谨奉位成服哭临三日,去时帽摘缨顶,蓝袍青褂,齐集即易搞素,排班跪,举哀,哀止行三跪九叩礼,一日早晚两次。照藩宪刊,分朝以已初、晚以申正齐集,饰房遵照敬谨预备,并知会文武各官藩宪所发告示,遵照行知两县并发贴本属。
听事信言:新督宪英宫保着差官二员先押行李来粤,于十三日抵省,即进督署居住。太夫人于去年十二月廿一日由皖省起程来粤,大约二月中可到。又云今日十五未见各官赴抚辕预祝,则十六日亦必无拜寿之举矣。前见肇府红单,有道宪、本府初七八日上省之语,嗣总未言及,究不知方、瑞二公上省否?兹听事信言,只有南韶道张铣大人十三日抵省,十五日即回去矣。其余外道、府未见一人上省,方、瑞二公想亦为京中信耗不佳,故不去矣。又言抚台谕自十五日起停止行香。
藩台发来服色及成服迎诏各礼节,与听事前次寄来之成例皆同,盖因遗诏未到,部中尚无礼节颁下,无可遵循,系遵照礼部则例暨列圣大丧颁行礼节刊发饰转,俾得遵行,一侯部中颁到文书,再行饰知照办。
上谕:十二月十三日。“署两江总督刘坤一着兼署通商事务大臣。钦此。”刘现因病请假一月,赏一月调理。
上谕:“沈葆桢等奏,请将福建巡抚移扎台湾以专责成一折,着该衙门议奏。钦此。”以一省之主僻处海隅,恐部议未能照准。
全顺奏:西征请将筹饷出力各员奖励等语,奉上谕:“陕西巡抚邵亨豫交部优叙,布政使谭钟麟赏头品顶戴,按察使裕宽优叙,前按察使英奎、盐法道沈鹏元赏二品顶戴,督粮道赵新优叙。钦此。”
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十二月十四日。“前据醇亲王奕還奏旧疾复发,恳赐矜全,当谕令王公、大学士、六部、九卿妥议具奏。兹据奏称该王因伤痛过甚,触发旧疾,哀恳出于至诚,不得不量为体恤,拟请将该王所管各项差使均予开除,惟每年东陵、西陵应行致祭,仍请饰宗人府酌开该王衔名,咨行太常寺定拟,照向章改遣行礼之处题请遵行。每月朔望暨元旦各节,及列圣列后忌辰诞辰,应诣奉先殿行礼,恭悬恭收圣容,应诣寿皇殿行礼,并大高殿等处拜表,仍照向例轮流行礼。嗣后恭遇皇帝升殿及皇帝万寿,均拟请册庸随班行礼,如遇朝廷大政,仍宜时备顾问。倘有条奏,亦可于两宫前呈递等语,均着照所请行。至每年七月、十月万寿,及元旦令节,皇帝行礼时毋庸随班庆贺,均着诣寿康宫行礼。该王公忠体国,懋著贤劳,自应量予恩施。着以亲王世袭罔替,用示优异,另片奏普陀峪工程重大,请仍该王照料等语。即着该王随时妥为照料,该王所管神机营事务本日已降旨派伯彦讷谟祜、景寿管理,惟该王办理多年,经武整军,著有成效,深堪嘉尚,仍着将应办一切事宜随时与伯彦讷谟祜等悉心会商,妥为筹办,以昭慎重。钦此。”小臣管见,醇王系皇上本生父,皇上人继接承大统,经权咸宜,醇王诸凡未便,自应回避。为不据实宣谕,昭垂万世?
上谕:“御史陈彝奏儒臣品谊有亏,据实参劾一折。翰林院侍讲王庆祺,于同治九年伊父王祖培在江西途次病故,该员赴赣州,见丧后并不迅速扶枢回籍,辄即前往广东,经该省大吏助以川资,实属忘亲嗜利。又上年为河南考官,出闹后微服治游,似与素行有亏,函应从严惩办。王庆祺着即行革职永不叙用,以肃官方。该部知道。钦此。”
陈御史所参事事皆实。王太史庚午秋冬到广,头发尚未剃,到处拜客,人皆骇,物议沸腾,伊恬不为怪,饱食扬去,航海回京,亦不问父枢在何处也。伊父王子厚侍郎放广东正主考,卒于江西,王庆祺至广时予尚未出省,故知之最详。章采南同年尝与予言,其人贪利忘义,擎擎营求,甚于市偿。前冬闻其特派弘德殿行走,予走告采翁,采翁额日:“此等无品之辈,可人弘德殿乎?不悉何人保之?伊为我门生,本应庇之,而其人之卑污,即师生亦不能为掩盖也。”今果有人参劾,上谕亦不查询,即有永不叙用之旨,盖其声名上达两宫圣听已非一日矣。大行皇帝天花愈时,王有头品顶戴之赏,使其不撤,小人得志,必有非为之事,祸亦不旋踵也。然则小人亦何苦甘为小人哉?图目前之利,置品行于脑后,究何所利哉?贪小失大,王庆祺此时不知悔否?如癸亥副主考周鼎卿冠者,睹此奏能不瞿然惊惕然惧乎!若王庆祺此时不自尤悔,而反怨人恨人,则更为末流矣。陈江苏仪征人,壬戌传胪。
上谕:“昨据王大臣等奏,三年之丧难以举行,请仍依旧制。业经降旨明白宣谕:朕承大行皇帝付托之重,惟有恪守礼经,借申哀,非以持服三年遂谓尽哀尽礼也。今王大臣等复援引旧章,合词奏请,敬稽嘉庆二十五年仁宗睿皇帝大丧,皇祖宣宗成皇帝系持服百日;道光三十年宣宗成皇帝大丧,皇考文宗显皇帝系持服百日;咸丰十一年文宗显皇帝大丧,大行皇帝亦持服百日;俱因臣工等吁请再三,未遂圣志。今朕哀恸虽深,亦何敢有逾成宪?不得已勉从所请,素百日,仍素服二十七月。该王大臣等不必再行渎请。至三年内恭遇郊社宗庙祀典朝仪,一切服色,着王大臣查照成案敬谨办理。钦此。”
慈安端裕康庆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本月初五日恭迎嗣皇帝人宫,请轿之銮仪卫校尉着加恩每名赏给银二两,由广储司给发。钦此。”
旨:“着派伯彦讷谟祜、景寿管理神机营事务,该营印钥着伯彦讷谟祜佩带。钦此。“旨:“着克兴阿管理御鸟枪处事务。钦此。”旨:“德长睿王也。管理行营事务。钦此。”旨醇王差使也。
旨:“着派载治贝勒。代进亲王领侍卫内大臣之班,并着带领后扈。钦此。”
旨:“着派世铎、礼王也。奕动贝勒。管理火器营事务,伯彦讷谟祜毋庸管理。钦此。”
旨:“厢红旗满洲都统着景寿调补,正红旗满洲都统着英桂调补。”
旨:“明庆着管理善扑营事务,庆至似系郑亲王。着补授阅兵大臣。钦此。”亦似系醇王差事。
旨:“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着隆肃亲王。补授。钦此。”旨:“着派棍楚克林沁管理虎枪统领事务。钦此。”均似系醇王差事。
二十一日己未原书 3827 页
阴冷。五更有雨,午前亦雨数点,傍晚又雨,颇大,加冷,夜半方止。
前日悬牌二十二日点卯,二十三日放告,兹已奉到皇上大行部文,定于二十三日在城隍庙举哀成服,所有廿二日点卯等事,以青褂摘缨帽从事,二十三日则着素坐堂。
考字,纤伦切,音。考赞音额,大抵读作群音。,其渊宽博貌。订,音洪,内「实虹小子,即此订字,溃败也。,音镊,伏也,内丨外怀。,音,高声也,古吊切。,音叫。愚谓即叫字,叫字一口,多三口耳,音义均同。,音候,似蟹,子可为酱。
十四日辰刻雨水,二十九日卯刻方交惊蛰也。
起更时,初闻雷声,声大如霹雳,又非霹雳,不过两声,两声后发一大霹雳,雨大至。即雨,昨热甚,今日骤冷,阴不能摄阳,激而为雷,初雨不大,骤打一霹雳甚厉,大雨随至。雨颇大。
藩司颁发官用服色、礼节各条,与前听事抄寄旧章皆同,内一条言祭祀。百日内遇大祀,承祭执事各官均朝服,祭时作乐行礼,斋戒日素服,冠缀缨,百日外二十七月内各官俱常服挂朝珠,省牲、视牲各官俱穿蟒袍补服,祭日咸朝服。百日内遇中祀、群祀,承祭执事各官俱素服行礼,乐设而不作,百日外二十七月内斋戒日常服,祭日朝服作乐。
孝穆成皇后忌辰。
二十二日庚申原书 3828 页
阴,午前见日。
下月初三日祀文帝,圣诞。初九日上丁释菜祀先师,至十五、十六两日春祀文、武帝,此三中祀均属大典,屈指尚在二十七日素期内。爱查省颁礼节,百日内如遇大祀,大祀祀天、地、宗庙也。均朝服作乐;如遇中祀、群祀,素服行礼,乐设不作。兹拟到日素至庙,更换蓝袍青褂,帽缀缨顶,礼毕仍易素。知会同城文武各官照行。
肇府瑞南星恐本州不知省中不候诏到据部文先行成服之事,特移文来,并附礼节三套。肇城道、府已于十九日在某寺设成服,予伤移复言日前已奉藩台札知,并寄礼节三套,现定二十三日行成服礼,请其转道宪为要。
今日点卯,因不便用蓝笔,通谕书役等均免点,将卯簿呈内存查。
二十三日辛酉原书 3828 页
阴,雨,午后雨止。
孝圣宪皇后忌辰。
已初率属会同武营只王五卿一人,颜都司赴省,赖不到,各汛千、把总均到,约十余人。恭诣城隍庙行成服礼,每日两次,三日乃止,下午申正又诣行礼。
上灯后放告,收呈十一件,红禀一件。昨传呈一件。今有梁子佐遣抱一呈,该武生断款未缴,尚敢一味狡辩,可恶已极,原呈掷还不收,谕令本人亲身赴案自递。
二十四日壬戌原书 3829 页
阴,仍冷,夜雨。
仍一日两次敬赴公所几案前哭临行礼。
自封篆至开篆不收拦舆,今日两次回署共收七纸。
二十五日癸亥原书 3829 页
阴,雨一日,申刻止,夜又雨。
早晚敬谐几筵前哭临行礼。
两次回署收拦舆九件。
灯下草致黄荣伯广文小信,云:
大礼已毕,积雨未晴,衙斋闲旷,不但先生官独冷①也。遗哀破睡,尽可仍续旧谭②,惟处不便遍邀。敢飞符都为知会,弟则若为不速之客来者③,煮茗以矣,勿晒荒嬉。想元规④兴复不浅,定有同心,如个中有一人不愿,幸勿强之嘱之。
官独冷:杜甫写给朋友郑虔(时为广文博士)的《醉时歌》有“广
文先生官独冷”句,“广文”后来成为学官的代称。
仍续旧谭:本日记多处以聚谈、夜谈、手谈指称赌博,当月十四日杜2
风治、黄怡等人曾一起“手谈”,此函系邀请继续。
“敢飞符”句:请黄怡信函通知其他人来州署,杜风治就当几人是③
临时来客。
元规:北宋时大臣孙沔,字元规,有军政才能,但不拘小节。4兴发偶然,狂数字,借颂荣伯学博吟佳,阅讫付之祖龙①。
二十六日甲子原书 3830 页
天明雨止,阴。
颜佐臣回州。省抄未见郑心泉镇台上省,大抵亦为国丧不拜年,署制台张中丞太夫人亦不作生日,陈副爷说郑上省二三日即归韶。故不上省。方道、瑞府亦为此中止。
王五卿说颜由韶关见郑回来,颜差帖来,亦差帖报之。
王五卿、黄荣伯、钟菊泉、陈岳西来闲谈,夜饭后去。
二十七日乙丑原书 3830 页
晴。
赖都司来见,为二十三日哭临成服不到谢罪,据称已制白袍,实拟恭诣临叩,因忽病呕吐腰疼,故不能到。又谓颜与伊交代小有,为营兵预借粮银。不肯收受,欲面禀郑镇通禀,郑镇斥之不必如此,令速归清厘一切。颜于河口迎见郑镇,郑镇上省,为国服回韶。赖言抚台胆小,恐省垣有事,倚郑镇为长城,必欲留郑在省驻扎,借其威望以资弹压,故郑镇暂回韶,即拟上省。此皆出于武营之猜度,且谓郑镇此时抚台言听计从。予知中丞暂署制军,只求无事,侯英宫保到交出,隆重郑镇非出本心,暂时借以弹压,此言是也,谓为言听计从恐未必然。
王五卿、黄荣伯来,夜饭后去,新任协镇喜昌,旗人,年六十余岁矣,南雄副将,此时尚未抵省。
潘升差去西山司密访朱巡检女自尽一事,傍晚回署。二十日去。于该司署近村墟场遍处密查,众口同,谓赖曾氏实在可恶,系妓女从良。辱逼小姐致死情真。其事起该乡有欧姓,为命案
付之祖龙:秦始皇被称为祖龙,有焚书之举。此句是嘱咐黄怡阅后把工
信烧掉,因国丧期间约赌,不想留下把柄。牵涉,朱巡检拿得欧某之子,欧某纠率多人人衙署将其子抢去,嗣欧某又为窃案牵连,朱巡检督饰弓役并勇二十名至欧村围捕,欧村拒守,放枪伤毙弓兵赖明一名,尸未经验,被欧姓抢匿。适值朱巡检卸事,讼棍无赖人等无所畏惧,唆耸赖明妻赖曾氏率领数妇人署吵闹,口称其夫因公身死,硬索朱巡检补银百两埋方可了事,且索夫尸。朱巡检缺瘠清贫,年七十余。年耄畏事,躲匿不出,其妻亦六十余,尚有妻之庶母在署,亦七十余。见赖明妻赖曾氏等声势凶凶,不敢出声。向来朱巡检有女,年二十岁,在署当家,年轻能料理事务,遂出与赖曾氏等理论。赖曾氏一味惫赖,妇从良,出口粗蠢,近乎污蔑,且言:“老爷不见,如无银与我,只可将小姐拉去卖了,尚可卖得一百八十与我们了事。”小姐以不出闺门之女,不胜其扰,诸般辱逼,难免羞愤,于十二月二十日鸡鸣时服毒自尽,业经东安刘令诣验属实;赖明尸已寻得,亦同时验明。赖曾氏现在押,西山司押。其同去之数妇人被一监生保去等语。潘升到处访问,如出一口,谓赖曾氏可恨,朱小姐以贞洁闺女,被妇拉扯凌辱,羞愤自尽,实为可怜,赖曾氏罪何可追?妇女小子亦共抱不平,则其均为实情可无疑义。拟禀知道宪请示,畔起于欧目无王法,极应剿办;赖曾(氏)现在押,亦应按律惩办。安勇现扎州属,立可请拨前往,如此情形,令人发指,倘不严办,何以示惩?
作函复钱惊卿,始之,终慰之,且言:“闻新生令郎现雇乳母抱养岳母处,甚是。惟岳母悲痛之极,必有闲言,亦只忍之,日久事远悲减,自然如初。况伊养女三十余年,遣嫁未及二年,一旦云亡,且仅半日不见,次日赶来已不能言,能勿痛伤乎?情之所钟,我辈且不能免,况妇人乎!设身以想,无怪其然。”伊来信言悔捐知府,至今不得差事,去年候补试用知府来了许多,得缺固且勿论,即得一长差亦非大有力者不能。既已改捐,且少安毋躁,三四五年后再说。伊信言已求藩台,已蒙允派一差事。予信中言藩台面面有情,求无不允,鲜克践言,盖因藩台处实无甚长差,目下最佳是厘差,此乃粮道主政,必面求粮道,又须辗转托人代求,要他心中刻刻在念方克有济。否则不引见之知府,二三四年不得差者比比然也。如杨云帆、曾海珊之得差,非用九牛二虎之力乎?杨以彭雪琴玉麟。信、曾以曾枢元璧光。信方得省中局差,亦甚无味。
二十八日丙寅原书 3832 页
晴。
早至但叔衡处,嘱作夹单禀本道宪,即为西山司朱巡检女服毒自尽事,已查明颠末,请示办理,并与高要一函。
晚收呈词九件。
二十九日丁卯原书 3832 页
晴,偶阴。
本拟今日晒皮衣,因天有云中止。
黄荣伯来,夜饭后去。
孝仪纯皇后忌辰。
颜佐臣便衣来见,见之。与言西山司之事,且俟道批,恐需勇剿办也。
为西山司事夹单禀道宪,今日禀草就誉真,明日专足去。
三十日戊辰原书 3832 页
阴,晴。晒衣不透,尚须重晒。
省中马差归,得各处信,尚有贺年者,内吴荆南一复信。萧星农大计被劾,不能归,且有灵柩须寄回,有信告帮,当作桂信帮伊十四番。两榜作令,一旦被劾,实在可悯。予与伊无甚交情,不过相识,君子周急而继富,故赠之。陕抚邵汴生、直藩孙省斋两同年均有复贺信。
傍晚接到郑心泉南韶镇照会,要调罗定驻扎之勇三百名赴绥厅去,听事早有信,又言绥厅人民为争山斗杀,一说已和息。谓在皇华馆哭临,藩台出来与郑镇说罗定勇、开建勇要调回,罗调三百名,开建调百名。是必署制台在官厅与藩台说及此,故藩台与郑言之,且必是方道台得予信,知罗定无事,其言已达制台耳中,故有是举。不然,因郑镇谓罗定有匪一言,调来五百名之多,不数日即调三百名去,此不但绥有事,亦为罗定无须多勇也。予恐郑心泉心其言不用疑我,特嘱但叔衡拟一复文,言罗州目前虽云无事,然毗连西省,骤然事来不可逆料,现存之四百名勇切不可再调也。晚颜佐臣来,亦为调勇事请示于予,予言各处抽调即可矣,如罗镜、西宁各百二十名,抽六十名去即是,颜即去。
黄老师偕王五卿、钟菊泉来,王、钟即去,黄留夜饭后去。
十三年十二月十五日至二十三日京报:
上谕:“本日礼部奏朕登极日期及颁诏典礼一折,览奏益增感恸,惟念大行皇帝以祖宗不绪传付朕躬,勉从所请,以明年为光绪元年,依钦天监所择吉日于正月二十日戊午卯时举行登极颁诏巨典,各该衙门遵照旧仪敬谨预备。钦此。”
上谕:“大学士、九卿会同议上大行皇帝尊谥日毅皇帝,庙号穆宗,上配列圣,同为百世不桃之庙。所有应行典礼,该部敬稽成例以闻。钦此。”
上谕:“李鸿藻等奏请开去弘德殿差使一折,李鸿藻、徐桐、翁同、广寿均着开去弘德殿行走差使。钦此。”传闻皇上现在仅三龄,不必就学也。
旨:“明年元旦,朕暂御青长袍褂、冠缀缨纬,诣两宫皇太后前请安。王公大臣及文武官员均着穿青长袍褂一日,冠缀缨纬。钦此。”
上谕:“前钦奉大行皇帝谕旨,崇上两宫皇太后徽号,未及举行,奉谕停止。朕以大行皇帝孝思盹挚,仰求慈怀曲体,再三吁恳,始荷允行。朕奉懿旨人承大统,并应恪遵成宪,恭上两宫皇太后徽号,以继隆规。所有一切应行典礼,宜如何参酌办理之处,着王公、大学士、九卿敬谨妥议具奏。钦此。”
两宫皇太后懿旨:“醇亲王奕還现在开除差使,着改派孚郡王奕恭理丧仪。钦此。”
上谕:“伯彦讷谟祜奏请简派近支亲王佩带印钥一折,所有神机营印钥仍着伯彦讷谟祜佩带,毋庸固辞。钦此。”
上谕:“礼部奏请派往朝鲜颁发遗诏正副使一折,着派铭安为正使,立端为副使,恭资前往。钦此。”
简录谕旨:
元旦停止升殿及谐慈宁宫进表行礼。
惊亲王、恭亲王、孚郡王除朝会大典应遵定例行礼外,其寻常召对及二十七日后内廷宴赉,仍照咸丰十一年大行皇帝谕旨,毋庸叩拜。宫中祭神赐食祭肉,应向上叩拜,不必于朕前随众行礼;遇有赏赐物件,着具折谢恩,毋庸当面叩首。至谕旨奏章内照常书名,朕心亦有不安,嗣后三王除朝会大典外,其余谕旨并各衙门奏折,只书王号,仍着毋庸称名,用示朕敬长亲亲至意。
大行皇帝山陵,奉两宫皇太后旨,派恭亲王奕诉、醇亲王奕還、魁龄、荣禄、翁同于东陵、西陵附近地方查看相度,醇亲王等前往履勘绘图,会同恭亲王悉心妥商,请旨办理。
皇太后旨:“醇亲王奕還恳辞世袭罔替,该王恪遵前旨,毋庸固辞。旧疾未痊,再赏假一个月,安心调理,并准如所请,百日释服。”
皇太后旨:“皇后作配大行皇帝,懋著坤仪,着封为嘉顺皇后。皇贵妃侍奉大行皇帝,夙昭淑慎,着封为敦宜皇贵妃,应行典礼各该衙门查例办理。”
皇太后旨:“太监中竟有胆大妄为不安本分者,与内务府官员缘为奸,实堪痛恨。所有情罪尤重之总管太监张得喜、孟忠吉,顶戴太监周增寿均着即行斥革,发往黑龙江给官兵为奴,遇赦不赦。顶戴太监梁吉庆、王得喜着一并斥革,与太监任延寿、薛进寿均着敬事房从重板责,交总管内务府大臣发往海甸刘草,以示惩。并着总管内务府大臣查明该衙门官员中有交结太监、通同作弊等劣员,据实指参,毋许庇。”
皇太后懿旨:“御史李宏谟奏特参内务府不职官员一折,总管内务府大臣贵宝,前据御史孙风翔奏参李光昭报效木植一案,该员蒙混具稿呈堂人奏,曾经部议革职;总管内务府大臣文锡,前据御史张景清奏参该员承办公事巧于营私,撤去一切差使。该二员本属声名平常、不能称职之员,贵宝、文锡着即行革职,该部知道。钦此。
皇太后懿旨:封疆大吏考察属员整饰营伍。又谕广开言路、严查禁廷各节,允为新政之至要。
王公大臣应于两宫皇太后前暨皇上前呈递如意,奉旨:“于二十七个月后再行呈递。钦此。”
工部侍郎、内务府大臣明善卒,文锡即明善之子。奉旨:“赏陀罗经被,晋赠太子太保,照尚书例赐恤。’
旨:怡亲王载敦补授内大臣。
醇亲王哀恳矜全疏内有“仰瞻遗容,五内崩裂,迢蒙懿旨下降,择定嗣皇帝,仓卒昏迷,罔知所措,异回家内,身战心摇,如疾如梦,致触犯旧有肝疾等症,实属委顿成废。惟有哀恳皇太后恩施格外,洞照无遗,曲赐矜全,许乞骨,为天地间容一虚糜爵位之人,为宣宗成皇帝留一庸钝无材之子。使△①受②于此日,正首邱于他年”等语,亦似失体,“为天地”二句更过火。并辞亲王双俸云云。
闽浙督李、子和。闽抚王补帆。奏酌量考试捐班正、佐官员一折,内云△③等莅任以来,多方吏,循良著绩者颇不乏人,惟于捐保选补之员,不无学问荒陋之虑。除实缺在任各官已有政治可稽、毋庸再考外,拟请将知府、直隶州、同知、通判、知县,凡由俊秀、监生捐保试用、候补者,不拘策论,通考一次;其差委在外者,侯回省时补考;铨选到省一体考试,以后每届半年汇考一次。取文理清顺、议论通达者为平等,分别赴任序补。列次等者试用候补暂停差委,选员暂缓赴任,令学习二年再行赴考。又次等者回籍学习,以五年为限赴省投考,如学习无成,准在原籍呈明展限办理。考不列等者原品休致。试卷解部备查。至于佐杂人员,职任较轻,考试之法酌量稍宽,但能词意成句即列平等,余与守令等官同。夫通达者用,则竞尚才能矣。荒谬者,则疏通仕路矣。稍逊者停差学习,则教不能同归于劝矣。
听事信言臭台先请假一月,嗣又续假一月,十六日至十八日在皇华馆三日哭临,伊亦不能到,实为气喘发冷,不能支持,所有桌署公事交广府冯代看代办。兹桂信言闻桌司已上告病请开缺,在署终日闹吵,发肝气骂人,自己暴躁,仿佛吾家尺巢公性情。进署已将两年,从新大悔,不应晋署此署,红顶果然不利,尚想另寻吉屋作公馆以避之,其见亦可云卑鄙极矣。不但自己无颜,被人亦笑死矣,藩台更当笑之消之也。谁叫他好于各官公事上寻索垢、吹毛求疵,以矜聪明,且示认真,
此处之△为醇亲王奕還的自称。①
餠:帐幕,引申为覆盖、荫庇。
此处之△代李鹤年、王凯泰在奏折中的自称。③杜人欺罔。你亦不过一个人耳,曾有几何精神而用之于无关紧要之地,岂非自寻死路?惟此等虚爵位、无益国家之人,死亦不甚足惜耳。
桂信言省中因登极诏久不到,群情摇惑,谣言蜂起,无中生有,真有口不忍言、耳不忍闻、笔不忍书者。其实皆无因悠谬之谈,人情乐祸思乱,可笑可恨。
近日省中言又起,说予又将回任,予早意决,必不再人火炕,预防伤回本任,辞缺禀稿已早于腹中默草定当,如一有信耗,即飞足禀辞,况得卓异之彭治生、叶穆如何不用之,而必求如予之废弃不录之人乎?
张石邻去冬钱粮短征七千余金,税契更不必说,而用项有加无减,腊月二十八日度岁无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借得银六千两勉强度岁,西号各帐未能还到半数,故如志成信、协成乾等号均立意不肯借与分文。今年如令再作,真有水尽山穷之势,所以此缺必不可为耳。
英宫保此时尚在京,正值国丧,未曾召见请训。予以为伊不请训不得赴任,前来必需时日,乃听事信言宫保早有信与抚台,言一俟天津开冻即行,二月初可抵沪渎,瞩抚台拨火轮船两号前往迎。抚台复函言省中火轮船只可在内河行走,不能出洋,请其在沪另商。前闻得粗笨行李已到,兹桂信言种菊花宜兴盆数千个,菊花数百种,金鱼四大桶,蟋蟀盆及斗栅不计其数,金鱼缸数只,花雕四百坛,最好绍兴酒也。花儿匠四名,性情于此已见一斑。局面必大,手亦必阔,如是南海更不可为。
又云姚二兄有信与其弟姚庆堂八兄,谓穗昌已结帐,共得羡余约八千元,官利在内。锡三尚无信,桂前信亦言姚二兄有信,今年秋结帐约计杜、姚两份每份可得万余元,官利犹在外,何前后不符?当作信诘之。此店开已数年,所余不过如此,谋利可见非易。惟予并非为余羡少而责之,责其前后不符。至于作生意,切不可贪,贪未有不败者也。四千元亦不为少,要知予一生辛苦艰难,惟作成得此些些窠白,倘若辈善于经理,可战可守,我有退步,是在若辈善为之耳。南海尚亏短实银万有二千两,四会千余两,如通盘核计,所有寄家之物只敷两处弥补。予任南武三年,以一身进以一身退,无有轩轻,所得者昏天黑地用了三年,妻子媳女享了三年福,每人均有衣饰私储,亲戚宗族俱有沾光,凡此算叨南海光耳。予为现在身上尚有万余亏累,欲罢不能,否则年逾六旬,竟可退矣。
作信与桂,伊来禀言极迟二月初十日启行。为捐花翎事,百日内断不可上兑,如不能倒填年月则且从缓,将七百金暂存泰兴,瞩寄与履历不可遗失,日后信去即可上兑耳。钟君非志成信,乃泰兴掌柜也。此信去,已倒填去年十二月日上兑矣。
光绪元年二月
初一日己巳原书 3838 页
昨夜似有雨,已刻以前云阴沉,且闻雷声,已后霁,一日阴晴。
二十七日编素期内暂停止行香。
今日有文书由肇庆来,前吴荆南托予转求子严观察转求中丞免派缉捕差使,恳给解京饷差使顺道晋京引见。予即为作禀,以为方道台必上省也,嗣知以国丧不去。兹得方道台复函,亦言未经上省,日后再看机缘为之道地。
京报到,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廿四日至光绪元年正月初四日。上谕:“英桂着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沈桂芬着以兵部尚书协办大学士。钦此。”毛旭初、万藕资格官阶俱在沈前,其不得犹谓沈系军机也,李兰孙亦不得,一朝一天子一朝臣,局面又与前不同。
蒋泉晋京前见邸抄宫门请安,适值国丧,尚未蒙召见,不料竟扈从大行龙驭而去。前方严翁言其兄子都转有信云蒋以被召出来,一说派往台湾防堵,道出邗江拜方翁,方以其旧日上司,请其一饭,又为蒋穷不可耐,赠银一千两,亦非己银,盐务上集资赠之。蒋手本散漫,随得随消,闻在家无事,大开赌局,一夜能输万余金,以故弄得不堪。在军中久,银钱来去看甚轻。又言其人大发胖而病亦深,举步即喘,行一二十步即喘急异常,逆知其不久也。伊放粤抚时仅三十二岁,次年予来粤旅见时伊自言三十三岁,吾宁翰林杨名泰亨为伊幕友,赠伊一联云:“中兴建节最年少,用岳忠武①事。天下英雄惟使君魏武语②。”伊最得意也,悬之厅事前。屈指去冬仅四十一岁,甲午生。人生以六十岁为中寿,七十岁为古稀,即以六十计,则伊三十一岁时不五十一岁也,年少功名何足恃也?
上谕:“太常寺少卿周瑞清广西临桂人。蒋在广西最久,必向有交情者也。奏:故员夙著勋劳请给予恤典一折,降调广东巡抚、前任山西按察使蒋益澧,前在湖北、江西等省剿贼,极为得力,移师广西,叠复坚城,荡平巨匪;统兵援浙,奋勇力战,所向有功。该故员转战数省,懋著勋勤,本年夏间大行皇帝垂念前功,令其来京陛见,方将量加擢用,乃以力疾来京,邃尔溢逝,殊堪轮惜。蒋益澧着开复原官,照巡抚例赐恤,该故员生平政绩,并着宣付史馆立传。钦此。”
上谕:“御史郭从矩奏上年磨勘试卷显违定章请伤厘正一折,上年乡试举人徐景春等试卷,既因文理荒谬,经磨勘签出应议,业已照例办理,何得另议更张?嗣后乡会试考官当认真校阅,务取清真雅正,不得以空疏之卷滥充数,亦不得因字
岳忠武:南宋抗金名将岳飞。1
魏武语:魏武即曹操,其子曹不代汉建魏后追尊曹操为太祖,谥武2
帝。据《三国志·蜀志·先主传》,曹操曾对蜀先主刘备说:“天下
英雄,惟使君与操耳。句小疵将佳卷屏斥不录,致屈真才。磨勘各官仍当平心校勘,除实有疵谬照例签出外,毋得有意吹求,转形苛刻。钦此。”已过之事再议更张,岂非天下本无事,庸人自造之?然郭君之意之言则实有所感愤而发,无不是也。读谕不从其请而暗从其奏中之意,又不申伤该御史一言,洵得大体。圣度汪洋而又明鉴洞知磨勘苛劾之形,跃跃纸上无所遁形。梁僧宝等见之,得毋汗流渎背?
上谕:“丁宝桢奏臭司患病请开缺一折,长着准其开缺,山东臭司着陈士杰补授。钦此。”
上谕:“御史袁承业奏请疏通正途人员,酌复捐纳旧例,并寻常劳绩保举宜示限制各折片,着该部议奏。钦此。”
上谕:“御史李桂林奏请将丁忧道员破格留用一折,直隶天津道丁寿昌现在丁忧开缺,既据奏称该员洁已爱民、舆情爱戴,着俟百日孝满后准其留于直隶,交李鸿章差遣委用,该部知道。钦此。”
御史吴鸿恩奏:遵旨陈言,有养君德、结人心、持公论各条。蒙两宫皇太后懿旨:“所陈均有可采,通议行。”
十二月十一日,前任湖北巡抚曾国荃到京请安。
十三日礼部奏颁诏礼节。
恭理丧仪王大臣奏:二十一日梓宫奉移观德殿。
初二日庚午原书 3840 页
阴,亦见日,有风。
初三日辛未原书 3840 页
阴,晴。
文帝圣诞,五更出南门,敬诣庙,素往,更蓝袍、青褂,帽缀缨顶,率属行礼,仍换素回署。
回署收拦舆十五纸。荣伯来谈,在帐房便饭。晚收期呈廿一件。
初四日壬申原书 3841 页
阴,晴。
先姚何太恭人讳日,见背三十五年矣。哺时上祭,素服行礼。
罗阳书院甄别。本定初三,以原拟赴贡院局试,适逢文帝诞,改期初四,嗣又以素,又用蓝笔点名不便,仍不扁试。
黎明命题,令礼房传谕诸生、童自由寓所作文,至晚缴卷,以二更为率,迟不阅。
生员:书题:“於戏!前王不忘。”童:“宜若登天然。”诗:赋得“乐游原上望昭陵”得“原”字,五言八、六韵。
荣伯来谈,伊去后,时将三更,查卷尚未收齐,先令缴进,收生卷卅三本、童卷百三十五卷[本]。初五日癸西阴,小雨,傍晚雷雨颇大。
续收生卷十九本、童卷六十二本,加图记送交严朴臣阅看。中午又(收)生卷十余本、童卷四十余本。
晚又收童卷十六本。
初六日甲戌原书 3841 页
阴,见日,午后又有小雨。
又收童卷七卷[本],均加图记。
黄荣伯日日来,与看林芗溪《海天琴思续录》,乃方氏族谱也,内多誉其子衡甫,语更属卑陋。名士无品,古今皆然。又与看方子严观察《蕉轩随录》,内多本朝掌故。观察留京多年,在内阁最久,熟悉故事,然亦贵笔勤,费二十年心力,然后得成此巨观。若随得即随手弃置,后即忆之不可得已,较之《琴思录》以笔墨阿当道,而自写其誉儿癖者,不天渊。然芗溪不阿当道,其子衡甫安得任南捕三年大发财源?但伊如此儿,儿得发财,乃翁欲多用伊十金不能,尚有一兄,则陌路视之矣。此人予素喜之,为此鄙不齿。荣伯欲得一部,巧予转乞,予允之,令将送去一部留下可也。
近日阅《义山诗集辑评》,详细极矣,此书方柳桥所刊以赠予者,亦与荣伯看阅。
些,泻,平声,少也。挽歌声读如娑音。语助词读作娑,去声,《楚辞》即是。沈存中《笔谈》①:“夔峡湖湘人,凡禁咒语,末云姿婆诃,三合而为之也。”,古觉字。,子未切,音餐,鬓有两音,一子未切,音路,路音甚多;一音驰,略近。以子未二字辨之,大抵读如移,臆度如是,不知如何。。俗作勘,音鲜,去声,即鲜字。
初七日乙亥原书 3842 页
阴,晴。
孝淑睿皇后忌辰。
初八日丙子原书 3842 页
阴,微雨。
晚收呈词十八件。本二十纸,两纸不收。山长何凤霄新到,差帖来拜,亦差帖报之,以国服未便相拜往也。
初九日丁丑原书 3842 页
五更有雨。
今日上丁释菜,五更诣圣庙,率属素服恭祀至圣先师。归署收拦舆呈禀十件。
下午颜佐臣来,为予与移文罗镜某某妻子被张姓掳去,去年乡征时事,至今尚未放归,请其督勇前往,先行吊放,再拿张某惩办。伊来问何地名,予亦未深悉,大约距罗镜墟二三里,与橡子山或是一姓。现在罗镜带勇之谢玉泉已赴韶关,继之者
沈存中《笔谈》:指北宋沈括(字存中,1031一1095)的《梦溪笔
谈》。姓刘,伊言密函谕刘弃办理,即去。嗣颜复函言辛木安业已逃往广西,容从缓缉捕。盖予为梁袁氏之侄媳被拐赎回,回家当夜服毒自尽,辛实窝留数月,必欲拿办,托其访缉故也。
初十日戊寅原书 3843 页
阴,小雨。
黎明恭诣武庙,借拜厅向外设香案特牲敬祭社稷、山川之神,向在文昌庙左边空地上设坛,如遇天雨借武庙设祭,亦照向例办理。城隍神陪祀。回署收拦舆呈词一纸。
有藩台委员试令毓名麟到来催造六年以前地丁册结,此等不要紧事,想系藩台与之同乡,以其初到,委一差调剂,尽可不必前来。此公初登仕版,初得差使,不胜郑重,故不惮跋涉辛苦,闻自东安来,尚有西宁及高州、信宜、吴川各县,差手本来禀到,亦差帖报之。
下午腹疼而泻,不知因何而起,大约前两日食薄饼太多之故。晚又泻二次,甚疲软也。
十一日己卯原书 3843 页
阴,有小雨。
泻虽不多,胃亦不弱,而人甚疲软,恐其再泻,请黄霞谷来诊视,服药,一日不泻,腹中尚作响,口中打暖作臭,信乎其为停食也,胃甚开。
孝康章皇后忌辰。
毓委员麟上手本要禀见,以病辞之,并着门上与言明日再见。知伊西宁尚未去,可否在此多住几日,省一趟跋涉西宁,俟予专人去,令将册结、销差文、程仪一切均送来,何如?伊又着人来言甚感激,如此办甚好。当外作函交坐州飞速递去。
晚接臭台三百里专差文,为秋审事已第二次矣。此等处即是伊之认真公事也,岂不可笑?想其喘病已愈矣。秋审犯罗定无有,两属惟东安有一名,臭司文书上已用光绪元年字样,想省中已奉到登极喜诏矣。一说二十日到省,后知遗诏到而吉诏尚未到。
十二日庚辰原书 3844 页
阴。
病已痊可,腹中尚作微疼,仍请黄霞谷诊视服药。
正食早饭,忽见娄菊臣进来,询知伊尚系正月二十五日动身,心渊到省伊尚未行。桂儿叫郎庆同伊回来,因搭货船节节耽搁,所以迟迟。进上房与伊姑母说之许久,又来予处,见予饭吃完,坐诉先后情由,总之,桂儿薄待他,仍然自说自话脾气。问他亏空几何?则云姑夫总晓得的。伊自用去银钱,我如何晓得?又说此次回来,特来请去冬上省不请示之罪,即日就要回家去,真是奇谈。唧唧许久方去。郎庆进来呈桂儿一信、心渊一信。桂信言其脾气甚大,总说人薄待他,实在伺候不端正。问其亏空人家银几何?断不肯说,与人言:“我亏空之数,姚老八早与伊言之,何必我开帐乎?”似乎愿代还则还,不愿还听其自便。予谓伊口气如此,倒也将气。伊自言有家中素识之友,亦在濠畔街开行,与姚老八同,此友似乎可靠。如此甚好,可无庸我照料矣。桂信中言知伊欠濠畔街同乡友人百四十余两、药银十三两、当头十九两、陶老太太十两,此外衙门支去十两,桂送伊四十四元,代买玉桂四两共银十四两八钱,共用去二百卅六两零。为何用去许多?岂非发疯?实可骇怪。看其神气何尝有病者,不识是何居心,令人恨恨,尚口口声声说人家不好也。
服药两剂,已就痊可。
日前有西宁监生谭坤、职员谭芳递呈,谓伊等在西宁连滩地方开设洋席店,并售酱油、豆豉、白糖生理,历有年所,相安无异。不料正月廿八夜三更,突有匪类三十余众,以斧劈门而人,连放洋枪,吓禁店伙,搜劫洋银四千二百零、钱十余千,并洋表、翠等物,已向西宁县控告,尚未批示,特来呈控,叩请会营速缉云云。予当即批示,并作函与晋康司刘玉峰、连滩汛弃甘靖邦,另函致颜都府:为日未久,匪未全散,赃未全消,飞速追捕。如此大帮贼伙,必有踪迹可寻,该处巡司、汛官务须严密探询,并嘱颜佐臣转伤驻扎连滩之安勇哨官大众实力严捕,能获得首犯者给赏花红银百二十元,得从犯者六十元,由州及县给发。嗣经颜佐臣伤勇密缉得陈观风一名,供伙抢是实,惟伊系从犯,伏求从宽免办,自愿作线引捕首贼。佐臣作信商之于予,予允之,一二日间引捕得首犯林亚进、彭亚宪二名,此皆陈观凤所认识,尚有七八人熟识,其余都不认识,东莞口音居多。佐臣信来,俟伊处提同陈观风略讯,即送来州。
十三日辛巳原书 3845 页
晴,申后阴。
马差回,南海县缺已见红单。委胡鉴署理。想非一日,真被他想到,犹是前任番禺三年无过,有点声名所致。且伊甚得藩台心,桌台续假至今未出,藩台专主,亦以张石邻办理不得法,急欲得人代。予既在远,急切难赴,又上游均悉予不愿回任,故衡斋安然得之,然而不足喜也。予前作致柳桥、衡斋信,力言必不愿回任,如下委亦必力辞,并托其谒见大宪时如提及,为予力辞。衡斋心欲此,有不向藩台言之乎?阅听事潘、施二人与门上信,言张石邻为西樵大冈墟有积匪,会同委员吴廷杰、吴其鉴前往,传十三乡绅耆交匪。其十二乡绅耆言各乡均无匪,所有著名土匪及赌匪俱在大冈墟驻足,现有安勇数百名在此,该匪尚且出人无忌,安勇不敢拿获一人,绅等从何交出?若要办匪,必于墟场建一社学,为十三乡公局,每乡公举一人,绅耆坐局,何乡有匪,惟绅耆是问。张石邻应允,并允首先捐银五百两,其余分大小村酌捐,各已凛遵,又将大冈墟摊馆二十余间全行封禁,惟闻十三乡中有一乡,系潘姓,居近大冈墟,富贵大族,大约即甲辰同年、现光禄寺少卿潘斯濂家。墟中摊馆潘姓无不收规,所以闻建社学,口虽允从而心不悦。次日十二乡绅耆又见张令,云潘姓不愿建学,口虽允从,一俟官回省定必背约,纵兴工亦必半途被毁,恳请委员督建云云。张令亦允所请,即托二吴令在墟监督,并借潘姓宗祠居住。乃潘姓明则允借,令人打扫,暗聚多人,侯二吴进祠时即将行李扯烂,并用石将轿掷毁。张令见此,即同二吴于初四日返省面回大宪。潘绅先驶快船到省,于各宪前不知捏诉何,反诬张令不是。初五日西刻,藩署忽悬牌委候补县胡鉴署理矣。现闻大宪又委冯广府、黄游击会同胡明府带兵百名定期初七日前往办理,惟黄游击与潘有姻谊,将来亦无非草率了事而已。至张令受累太深,此次下来,至少亦要亏短二三万之数矣。谁叫他高兴走褚门上小路得南海?予早料其不得了也。即衡斋得此亦且勿高兴,非好事也,予筹之熟矣。
英宫保于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请训,蒙召见一次,李少荃太保中堂亦同日到京请安召见,次日又召见,廿六日请训又召见。传闻正月初八抵天津,中旬在天津等候轮船,兹有确信言于二月初四日七点钟抵上海,定期十一二日由沪启行前(往),十六七日必可到矣。南雄王紫庭托两首县代求卸事,闻英宫保太夫人暨眷属来粤船用四十余号,无怪王紫庭怕也。
省中哀诏于正月二十八日到,三十日各官出码头迎至皇华馆开读成礼。读诏官广府委胡衡斋。吉诏尚未到,外道、府、州、县不必行接诏之礼。
省中来文均改用光绪元年字样,二月初一日起。本州亦自今日起改同治十四年为光绪元年。
又省中来信,传言督标递折差官自京回说及。皇帝新年五岁,尚无须就学,无怪李兰孙诸公请撤宏德殿差使也。
又辕门抄:候令杨先荣禀知藩台委解旧印晋京,藩宪、本府面谕催其引见去,大约返省必有缺委之。予以为南海已委,恐是番禺。
藩台有札:“奉抚台札:凡有佐杂捐升知县以上人员,并由生、监捐纳各项官阶指分省份,以及候选人员保留各省者,均饰令赴部引见。又凡有捐纳府、厅、州、县以及佐杂各员,均按照福建、云南奏定章程,一律由抚台考试,其列等分别取去均照福建章程办理。”
桌台因病思退,托藩台转票,抚台慰留,委广府代办寻常公事。昨二十四日起又续假十日,现又续五日。
程朗卿六门缉私差使,现运台改委候丞松山,是日下札,即见各处通贴白头帖,谓程朗卿假公济私、纵丁勒索、克扣口粮、敛资肥己等情,共三张,有数千字之多,系刊刻刷印的,可知非一时猝办。现闻中丞札饰运司、粮道、广府密查详复,程闻此即禀假腿疾,如果实有其事,必然不妙。惟此公事断必有之,抚台深知深恨,不知何故,日久既不参劾,又不撤差,俾得便宜,贪充盈,此中丞无刚断之故也。
英太夫人正月廿七日抵赣,二月二十外必可到省。
慈安皇太后、慈禧皇太后懿旨:“荣安固伦公主性成淑孝,敬慎柔嘉。兹闻逝,悯惜实深,即日亲往赐奠,所有应行事宜,着该衙门查例具奏。钦此。”
赛中堂、崇绮因封嘉顺皇后谢恩,凤秀谢封敦宜皇贵妃恩。
上谕:“翰林院侍讲杨绍和奏请将捐输加广之案概行停止,并将已加学额饰议核减,暨整顿各省营务,又据御史王荣琯奏,学额宜慎,请伤从严核减各一折,着该部议奏。钦此。”
又御史王立清奏办理厘、盐各局,请明定章程,又敬陈管见。直隶天津道丁寿昌丁忧留省差委,太常寺少卿周瑞清奏请饰令回籍终制。奉旨:“差委非同实缺,所奏毋庸议。”丁之留省系御史李桂林奏。御史游百川(奏)丁忧人员留省差委,宜防流弊。奉旨:“嗣后丁忧人员仍宜恪遵定例,均不得援以为例。钦此。”
晚收呈词十六纸。
十四日壬午原书 3848 页
阴雨一日不止,申酉间雾。
昨今二日阅甄别文卷,书院生、童。午后发礼房写榜。
生员正课十名:
张琦°、陈敏时:、黄烜照、王之宪。、王炳廷、张金鉴、苏颖基、陈杏林、赖洲、陈嵩年。
副课十名:
苏汇基”、张馨培、刘贞、唐桐辉、张绪鉴、唐龙渊、陈彝教、陈炽林、黄云端、黄莹照。
童生正课十名:
陈子骧一、陈鸿文。、王应全、苏馄、张珍、陈凤翔、林耀春。、陈毓林、黄蓉城、黄尔。
副课十名:
张应麟、苏翊基。、陈子骥、陈清兰、陈传森、张鼎鉴、黄云城、张耀彬、陈乔年、黄汝灼。
格外加取副课童生十六名:
胡其焕、黄金锡、张彝鉴、黄年高、张馄鉴、李星烂、赖著宗、黄宗干、陈烜时、卢钟灵、李应昌、陈赞时、谭绍基°、彭豪、陈子英、吴文达。
先将阅改之卷与严朴臣看,又送与山长何凤霄看,后发房给领。
前日郎庆同娄菊臣归,言桂儿准定十二日上船开行,昨日严澄亦有信,此次马差归初五日回。桂无信,此马差初一日由州行,尚有初三行之一马差未归。尚有一马差未归,俟归必有信。
昨颜佐臣将新获首犯未肯供认之林亚进、彭亚宪解来,而自愿作线之陈观凤则未解,并函恳从宽,准其作线,免其科罪。言之淳淳,启予疑窦,造提讯林、彭二犯,则呼天鸣冤。是日在家或在工主家,有人可证云云。不得不提陈观风对质,讯陈观风抢时情形、地方,吞吐含糊,显有不实不尽,不识颜佐臣何意,岂为兵勇等蒙蔽乎?又访陈观凤,系本城北门人,向不安分,故兵勇疑而拿之,何以到营即认供?既认矣又愿作线,种种不实不尽,殊难思议。予又风闻外间颇有议颜者,且从缓访确核办。林、彭二犯收西所,陈观风亦收鼓楼。
十五日癸未原书 3849 页
晴。
今日春祀文昌帝君,山长何凤霄早到,礼毕拜会,谈刻许。归路顺回拜颜佐臣及委员毓名麟,辛西拔贡。以服色不便,伊终不来见,尚未见面。回署收拦舆六件,内一件彭亚宪之母递禀,谓其子向无非为,被陈观凤仇攀,其子向在捕班充帮伙。予顾问周青,周青亦肯结保,可见武营办案之蕨预也。
初三日发之马差亦归,收到桂儿信并花翎照一纸,糙皮脂玉搬指一枚。六十元。信中言捐花翎一事,马差来信且从缓办,乃已上兑倒填去冬十二月初二日。各处探询捐花翎价值,湘捐五百余两,皖捐七百卅余两,因恐靠不住,又须归伊本省抚台题奏,不比黔捐径由广东巡抚具奏,不致耽搁迟延。且当时只有实收,不比黔捐立即填照给发实收,必待具奏后由部发交该省再行转交,徒多转侧,费时日也。
张石邻不获乎上,友山中丞蓄念已交[久],此次为西樵办理不善,迅雷不及掩耳。伊奉上命往办,子立本府与言到后发信与伊,乃石邻办不下来,不与本府一字,竟发通请兵剿办,自亦赶回往见中丞。一说不见,一说见而大碰钉子。及出抚署见司道,又往见本府,本府已被抚台传去,自知不妙,本府至,藩署即悬牌矣,石邻尚未回署也。衡斋幸得本府一言,与有内亲,本府夫人姓沈,与之辗转有亲。藩台亦保举他,泉台不赞一词。中丞初意欲予回去,冯本府深知予不愿回任,予与柳桥、衡斋信力言必不愿回任,衡斋欲得,未有不实言于本府前者。且西樵事急,予在外急切未能赶到,又恐予辞,更往返需时,故衡斋得此大便宜。虽然,此岂好食之佳物哉?弓长即是前车之鉴,祸福未定,予以为祸多于福,新制军将到,闻中丞尚有告养之言。来去二位办差且莫论,所怕又是一番境界。宫保性情阔大,尤非容易伺候,可虑之处不一而足。石邻此番下台,大下不去,予早料之。伊去年三月初上省,我曾与言又作信。不要高兴,此是火坑,况伊本署顺德,与其作南海不如作顺德矣。伊迩时颇疑予欺之,今何如矣?现在自云亏人现银八万,此断不至于是,三四万之间是一定要有的,高升说实亏去六万外。连交册上亏累六万外,恐难少也。欠人银如协成、新泰、谦吉等西号每家数千两,城内广裕、泰兴、利恒共有万数千,均是去年一年所借,年底无余款归还。幕道中如陈讷人、刘十翁、沈梅生等亦有数千,目下卸事,税契必然不多,至多亦不过二三十万契价。衡斋定十五日接印,为日太促,必赶不及也。恐二三十万亦难。现挪公馆,说帐房连挑夫钱都没有,而各西号、各银号及各店欠项,坐守帐房催促,真自来南海卸事所未有者也。张蕴辉与桂说撤任之前一日协成乾犹借他二千两。
新制宪英宫保是有名大手笔,在上海拟十二日上轮船来粤,择二十及廿二日两日接印,随员十余人,道两人、府三人、州
县数人、佐杂五六人,兼有武员数人。闻说文武巡捕一概不用,用自带来之人,已革提督李昭寿亦随来,衙门不敷人住,差官
到,两县先备大公馆一所,将来衙门定要开拓改造,上下约
百余人,幕中星相医无所不有。太夫人最爱听戏,闻戏班亦带来,供帐早经预备,委陈琪山、白伟臣经理,已竣事。兹又要办极大公馆,省中无处找寻,奉大宪谕暂将贡院收拾安顿,饰新首台胡未接印之先,先将这件差使接手办起来,初五日开工,地方甚大,计费甚巨,两县真不得了也。衡斋弟德斋询桂一切事宜,各项进出一年到冬应垫几何?答以六万金,咋舌而去。然以目前景象论之,六万恐不能敷延也。其刑钱师爷大约姚振伯、姚苦塘、谢履如、刘复斋四位,家人亦决不多用。恐不能。陶晴峰自潮回省,正值南海更换,昨来公馆,血力恳情为之推毂,△不得已均答应,名条已面交胡德斋,又矫父亲命作信与衡斋力荐矣。帐房沈耕生本府与有内亲,力荐断无不请,而李柳泉恐不妥,昨扶杖来寓欲恳父亲为之吹嘘,△①亦与德斋言之,颇有肯意,祈父亲与衡斋信时为之道地,悯其老病,南署三年尚无过失,历年积攒不过数百金,已因病罄尽矣。刘复斋必笔误,其赵梅洲乎?
六门缉私运台新委松山矣,程朗卿此次恐不能免矣。中堂仙逝,伊本自危,中丞虽恶之深而心无决断,且又仁慈,程竟幸免至今,人人皆以为必专劾之,居然日久无事。程见不发动,又以藩台为可靠,藩台处想褚门上必托之。渐渐故态复萌,胆大妄为,知新督将到,钻营请托,设法牢笼宫保家人。送行李来之差官、家人,伊留住公馆,更送旅费,并亲往督署照料。又因家人之路,差人中途迎接宫保,又送多珍,自谓得计。不料这边耳目甚近,即日下手,平日之受冤者省中遍贴匿名揭帖,劣款四十余条,是刊刷的,近衙署处更多。茂名百姓、盐局巡丁
司事、佐杂人等均各诉冤,帖内得赃数目、年月、过手人名皆
备,家中现有何物,系某人孝敬,且有盗匪抢来的亦孝敬他。更有一事大堪喷饭,可云想尽法子。不知何人必缉私公所,非委员、①此段之△为杜子榕(桂儿)在函中的自称。朋友即家人也。用六门缉私公所印封申文径投抚署,外书“候补同知六门缉私委员程烜谨禀”:“敬票者:窃△△蒙委于某年月日署理茂名,某案得赃几何,某案受贿几何,并将人家私充公,以几千存新泰厚,以几千存广裕,大儿子捐知县即由于此,二儿子捐同知亦由于此,现江西汇去某处,存银几何,都是茂名来的。许道、毓守知之而无【如】可如何。许道上面禀中堂,中堂不理,许道为此气死。嗣委六门缉私,向来出息只有几多,经△△①设法搜罗,每月可得几何,三四年之久,共得巨金几万云云。”抚台阅之不觉大笑不止,司、道、府均目见,传为笑谈。程某明知系某人所为,斯时权已去,无可如何。往求将军、藩台,长跪不起,无如病根太深,无人敢为伊缓颊也。其撤委之札,内有程某“声名狼藉、作恶多端,先撤差使,听候查办”,抚札藩查又有“毋得徇情,致干未便”等语。雷厉风行,已白简从事矣。又闻有陪客三人,恩佑、毓濂与焉,或言方亦在内,未知真实。抚台作事少断而又因循,程稍敛迹,制台一到便无事矣,不过数日,竟挨不出,亦恶贯满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软?
信中又云:前谕寄来南署移文两件,一为秋工册费,一为清所改抵,均查得不错。秋工册费不必补现银,已知会胡厚轩将交册上删除可也。惟清饷所、科场经费既不准改抵,孟星航办的。营饷只有与六箔竹塘一起六百六十六两零一并暂存公所,将来或查南款或罗款改抵,兹将原文两件一并寄呈,祈交钱谷书房叙稿移复,声明无款可抵云云。至公所二存之款,想不至于无着,目下且由他悬着,六箔草塘之款已移交多日,有无收文来署?南海收文已来,交桢儿收储。将来再看机会。①此处之△△为匿名揭帖中假托程煊的自称。
又言穗昌自去年正月开张一年,结帐共得利银四千元左右,也就罢了,前年十一月过帐起至今年十月为两年,明年十月又是拆帐之期。姚二兄之言并非无着,渠说对本原指三年拆帐而论,非谓一年可获对本利也。去年开张之始,一切装潢、顶头、伙计、押信所费亦巨,兹除去一切费用,尚余四千,明年更可望多些,后年水涨船高,三年之间岂非本利相半乎?姚二究竟生意中之能者,其估值究不离谱也。来谕云处富难,处前贫而后富则更难,至言也。此番回去必遵谕俭约度日,作生意亦遵谕不贪,按部就班,不敢一日即想发财。田亦不可多买,一开手即买百余亩,钱力易尽,大名易出,人言易起,捐款科派接踵至矣。须若有若无,俟年秒有便宜置二三十亩或数亩不等,总在随机行事而已。但思父亲大人如此一场声名,如此一场事业,亦是千载一时,若不支持一个体面门面,而故意收缩装穷说苦,亦可不必,△胸中自有分寸,请勿念。
又言八弟传谕要父亲捐级加衔照,此二件从未寓目,或父亲自藏一时寻不着,直省捐赈移奖不知何故尚未颁发下来,至八弟官照,已交伊自手矣。
又说娄菊臣因病在省胡为,费去若干银两,不但不承情,反恣意肆谤,所说之话闻之发指,启口即言这班畜生,又与教书先生(说)我父子受他家之恩,不思图报,反要如此刻苦他。又与人说此次回署定要退亲,讨点盘川决意回去,到家之后与这畜生评理。推其怨恨之深,无非将其所作所为告诉了父亲,以故深衔如仇。最奇者伊向王香坪借银,已骇听闻矣,又跑到佛山五斗司向左少岳借银,此事如何令人知道,亦是冤家路窄。心渊到省第二日,云要往佛山,△知其打把式,劝不必去,他说不为打把式,实为向其弟左先生讨债。次日一朝搭渡前往,甫进五斗司署,即遇见玉林,方见过左少岳出来。心渊进去问左君:“顷遇娄菊臣,伊来何事?”左说来借银,又言因病上省无钱使用,念田父子待他刻薄,实无生路,特来求救。心渊将其所作所为大略一说,左方知之,又请心渊吃酒,留一日,送程仪六元。讨债之说本莫须有,问之含糊答应,初三日与王旌之搭轮船行矣。陶友松与心渊最昵,还要请他送家眷出来,渠满口答应,说一到家即动身来。△①劝友松不可叫他来,不但不信,反疑有意沮他。又言择定十二日动身,我前不敢说再迟,严澄禀来云又改十八日。所有木器家伙,素波巷亦无处安放,与高升商量寻空房堆积。严澄说松花轩有空房可堆,并开清单送署备查。二四轿本是友松的,已烂不堪用,且亦无人可送,拟留下与菊人,亦存松花轩。
又言萧星农菲敬,严澄并不言及,明日叫他来送去。
又言各银号帐均清厘,惟陶甄伯一款尚在泰兴,去年已还七十两,尚有八十两未讫。甄伯现往湖北,临行时淳淳致嘱侯回来清还,其票据泰兴不肯收。兹特奉寄,俟清讫后交还甄伯可也。看光景此项银两安轩必已带来,甄伯又转了头,临时淳瞩,恐父亲写信与其父也。
又言罗定缺今年恐终要动,王[黄]觐庭又来省,一云未来,省中公馆尚有人来,是必来的。抚台只此一个两榜同年,必伤回任。父亲恐有番禺之委,否则东莞,至于顺德、香山,则到任未久,必不至动。番禺朱子善太长厚,上游必欲撤之,不日必有信息。
又言林少梅已准补揭阳,酉州三百五十两如数交清,△荐与家人两名、小席一人,家人季升及余顺之弟,小席许老二也。均答应录用,但不识何时赴新耳。伊因为之经手部事,办了许多礼来,送燕窝翅参之类,不得已略收一二。三水榻姓之案,本府催得①此段之△为杜子榕在函中的自称。紧,与高升言刘标自去料理,乃下家愿甚奢,一时不能了也。
又言南雄开缺,内店以为奇货,本人又不愿开,可否与内店商办,由内开出,或可升补。至嘉应、连州、罗定均不肯开缺。嘉应新赴,罗定黄虽老病,犹不肯放手,一踞此缺已将廿年矣。连州题补缺非题升缺。
钱卿已捐道台,闻上兑矣,耳聋眼花,已成废弃,有人说他耳聋,他最恨。宦所余无几,若再数年无缺无差,恐化乌有,不知加捐道台何意。其为人诸事假手家人,明蒙暗骗,受欺于人,本来好好一个内助,无福消受,惜哉!
又言寓中尚有空白文书及一切帐簿、公件,均理一箱,将来交严澄寄上。严澄寄来象牙带扣一枚,伊与陈福信亦言张官办理不善,抚台早不喜之,适逢此事,故撤甚速。抚台要上人回任,急切不能到任,经本府保举胡官,藩台亦保,故用之。上人此次不回任亦罢了,此缺作不得的了,张任亏累甚巨,大下不去,即此可见官场之难。二少爷改期十八日上船长行,拟送至佛山。新南海定十五日接印,伊亦定十五日迁移西关新屋。张明府任上去年十一月起至封印前止共报抢案五十余起,为从古未有之事。予到任时查任一年报抢案百余起,予三年每年最多八十余起,张臭台初到,大以为多,上禀言抢案太多,伊真少所见而多所怪,为不前后查查乎?兹五十日间报五十余起,伊不知作何说。
英宫保十二日在上海启行。其未到上海时,两县先有电报去请。其十一动身来,十四日可抵粤,则在十三日释服期外,可除编素矣。现寄来电报,要先住公馆,随从百余人,择二十日、廿四日两个日子接印。
十六日甲申原书 3855 页
阴,晴。
下午讯唐日章控梁润佐匿契不还,梁润佐亦控唐日章占踞伊田欠租不缴,案前经讯断,伤令局绅函查,该处绅耆据实票复。嗣据局绅黄贯槎等复,契已交还,且系梁润佐叔祖之事,唐日章占田情真。两造押已日久,今日复提讯。问唐日章,晓晓以匿契为词,且供并未批耕梁田,有何占田欠租?判:
唐日章既控匿契,伊所欲得者契耳,无论已交未交,候房另补一单为之钞印给唐收执,日后旧契检出作为废纸。唐日章语塞,惟坚称未耕梁田。此人人皆知之事,且现有董某为证,岂容狡辩?责令即日将占田之屋拆毁,何日拆毁,绅耆禀到即日提释,目下尚不便释之。梁润佐、董某即照断先行具结释回。梁润佐又供唐日章历年欠租谷九石零,谕侯占田事了讫,再为讯追。该武生有无凭据?呈验核夺。至唐日章日前遣人拦舆控押在差馆,原差林昌受梁润佐之贿私刑锁,予即刻遣陈福到差馆密查,并无其事。当询唐日章原差如何刑,大老爷差我密查,尽可实说。唐日章亦说并无刑之事,惟日食饭不饱耳。伊系田债涉讼,交差带候复讯,自有家人送饭,岂伊在家不食饭乎?不比贼匪官发口粮。为差役者,安有如许钱文供给押犯饭食?所控实出不情。据林昌供:伊自押至今,仅给钱七百一次、三百一次,押经多日,业已赔垫。至于夜晚锁住一足,差馆向来如此,看守人少,恐其逸也。唐日章乡愚刁诈,胆敢诬告,足征所控匿契暨不认耕田欠租,皆属虚伪。薄责嘴巴十下示做。
断后又思唐日章实为乡愚中之最刁诈者,其契必已收到,因知梁润佐必控伊占田欠租,先发制人,又非梁润佐之事,牵连在梁润佐身上。必有讼棍唆耸,代为设法。断以另给印单,唐日章语塞技穷矣。至拆屋一事,在堂上不能不如是判断。据唐日章供,拆了无处栖身,转讯梁润佐,则供其屋占官路,将伊田作路行。如是勒令唐拆屋亦属难乎为情,条谕签押请师爷作一信与局绅,转致该处绅耆,为调停另辟一路。凡事须经权互用,不可固执一端,是在绅耆仰体官心,妥为经理,则唐屋可勿拆而梁田亦无亏缺,则两得矣。
又讯颜都司解来抢连滩席店之贼匪,此数匪据颜说陈观风同抢,情愿作线赎罪,获犯林亚进、彭亚宪。日前见颜,惟言林是不错的,外间物议沸腾,言犯无一真。颜都司惑于兵勇,为其蒙蔽。李委员曾经讯供,言陈观凤自认同抢,而所供地方、门户诸情节均不相符,且言多支离含混。予昨祀文昌帝君,回署收得彭亚宪母拦呈,言其子彭亚宪本城人,曾帮同捕班周青办案,并无为不法情事,周青亦跪禀愿保,如有不法事甘与同罪。予先提陈观风,意欲先讯伊同抢情节,如伊供认伙抢,则先将伊收禁照律按办,案情重大,得有一名真抢之犯亦算破案。该犯见火烧己身,必有实供。敦意予甫讯其伙抢真否,陈观凤滔滔不绝,供出实情,将前供全行翻异。据供:伊家居北门,上有一母又有一伯母,伯母有子二人,一名陈国炳,现充候补外委,食马粮;一名福。因连滩之案颜都府急于破案,有陈华总爷手下安勇王亚钊知△△曾因小窃被获责释,周青拿来,去年饶任时释放。将小的捉去,教△△①认供伙抢,再求营主保你情愿作线购获首犯赎罪,你如照供,保你无事,营主自向州大老爷说情免办尔罪,并可加你堂兄陈国炳马粮。你如不从,立刻将你送到州署请州主严刑打死,并将你堂兄马粮革了。伊见如此要挟,心中畏惧,有翅难飞,不敢不从。又令堂兄陈国炳亦来相劝,又摆布小的母亲,走来骂小的快快照供,可以免死,否则必要拖。小的母亲亦被威劫,又信以为真。王亚钊又拿到林亚进、彭亚宪,又叫小的供此二人是首犯,林素亦为匪,彭则①此段之△△为陈观风在供词中的自称。必是王亚钊令陈观风供的,盖周青拿陈观凤系彭亚宪下手,故挟仇供之。亦只得照说。今见无故陷害人人大辟之罪,小的又不能脱身,故只得实供。当判:
抢劫重案,人命出入攸关,岂可轻率?陈观凤前既供认,兹复翻异,是否狡诈,候移管带安勇陈千总交出王亚钊,并移营将候补外委陈国炳送案,提同三面质讯,以期水落石出,不致冤纵。陈观凤又供王亚钊向不认识,教供时方知其为王亚钊,其姓为王为黄不深悉也。查得彭亚宪委系误攀,并无为匪情事,提出交周青带释,日后需问供交出。
今日春祀关圣帝君,五更三点诣庙,礼毕回署,无拦舆呈词。
为西宁程亚存等一案五犯均翻供,陈采珊所言予本无不信,到今不能无疑,密令余安扮作客商赴该处近村墟场探听,务得实情,方可核办。
十七日乙酉原书 3858 页
阴,晴。
十八日丙戌原书 3858 页
阴,晴。晴已日久,农田颇望雨矣,河亦无水。
晚收呈禀十六纸。
十九日丁亥原书 3858 页
晴。
自前月二十三日奉到宪札,恸悉大行皇帝之事,举哀成服,迄今已二十七日素期满,本日已刻。率属会营又诣城隍庙设座行礼,释素改服青长袍褂,帽缀缨顶。回署撤去蓝笔,印仍铃红,笔亦用朱。回署收拦舆呈禀六件。
光绪元年新正月初七日至二十六日京报:
上谕:“为政以得人为先务,我朝列圣御极建元,均于三年大比①之外特开乡、会科广罗俊彦。朕纂承大统,宜遵成宪,嘉惠士林。着于光绪元年举行乡试恩科,二年举行会试恩科,用副朕作育人才至意,该部知道。钦此。”
上谕:“列圣御极之初,均恭书匾额悬挂文庙。兹朕寅绍不基,敬循旧典,命南书房翰林恭书‘斯文在兹’匾额交造办处成造一份,敬悬京师太学文庙,其墨笔着俟衍圣公孔祥珂到京时由军机处交领,敬谨资回制造匾额于阙里文庙恭悬,墨笔无须缴回,即于阙里收藏。所有各直省府州县学,着武英殿摹勒颁发,一体悬挂。钦此。”
上谕:“朕姊荣安固伦公主金棺,本日奉移静安庄,着派贝勒载激前往奠,用伸眷念。钦此。”
上谕:“着派崇实、岐元驰驿前往奉天查办事件,所有随带司员一并驰驿。钦此。”
奉两宫皇太后懿旨:“前降旨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业经明白宣示中外咸知。兹据内阁侍读学士广安奏请饰廷臣会议颁立铁券等语,冒味渎陈,殊堪异,着传旨申伤。钦此。”
兵部奏:郎中魏纲条陈整顿吏治,据呈代奏。奉旨:“着该督抚振刷精神,严加考核,务将缘奔竞等弊概行革除,奖贤进能,惩贪退墨,庶几官方澄叙,力挽颓风,毋得粉饰瞻徇,致负委任。钦此。”御史王兆兰亦陈管见。
上谕:“御史邓庆麟奏外省官员考试请饰部酌议变通办理一折,着吏部议奏。钦此。”
翰读学钟宝华奏病难速痊恳请开缺调理一折,奉旨准其开缺调理。钦此。山海关副都统宝珣亦因病开缺调理。三年大比:指正常年份举行的乡试和会试。乡试逢子、卯、午、酉年D
秋天举行,会试于乡试次年的春天举行,均三年一次。
上谕:“沈葆桢奏请将明室遗臣赐谥建祠一折,前明故藩朱成功即郑成功也,唐王爱之,赐姓朱。曾于康熙年间奉旨准在南安地方建祠,兹据奏称,该故藩仗节守义、忠烈昭然,遇有水旱,祈祷辄应,尤属有功台郡。着照所请,准于台湾府城建立专祠,并予追谥,以顺舆情,该部知道。钦此。”郑成功有此一日,难得,然亦不负。
正月初一日,仍照例,钦天监奏,风从艮地起,主人寿年丰。
上谕:“沈葆桢等奏台湾后山函须耕垦、请开旧禁一折,福建台湾全岛自隶版图以来,因后山各番社习俗异宜,曾禁内地民人渡台及私人番境,以杜滋生事端。现经沈葆桢等将后山地面设法开辟,旷土函须招垦,一切规制,自宜因时变通。所有从前不准内地民人渡台各例禁,着悉开除,其贩买铁、竹两项并着一并弛禁,以广招徕,该部知道。钦此。”
曾璧光奏:“已革总督衔前署贵州巡抚张亮基,遗爱在民,请开复原衔兼立专祠,奉旨允准,并于贵州省城建祠。钦此。”
菩陀峪万年吉地,盖大行皇帝陵也。大学士李鸿章等奏上大行皇帝为穆宗继天开运受中居正保大定功圣智诚孝信敏恭宽毅皇帝,表文真鸿文巨制也。此等文字,想内阁必有旧稿,约有数千言,不及备录。
毓委员麟于十五日予顺拜他,伊午后来票见,手本璧还。见,询知汉军旗人,家居顺城门内,癸西拔贡,朝考二等第一名,以知县用,指捐广东,去年十月间到省,号容斋。自言与藩台同乡,素不相识。拔贡老师夏子松有信与藩台托其照应,故得此差。予谓此差原系调剂,本可无须亲到。询其高州去否,伊言已差人去。予言此非四五十天不能回头,盖各县须茂名作函去,往来需时也。伊俟西宁文书到即回省去,十七日行矣。送来贡卷一本,予格外送伊水礼。
娄菊臣性本糊涂,意又偏执,独断孤行,已之所为既恐人知,又怕人说,其深恨念田,为念田在省不为其讳,向人便说,最恨是将伊所作所为和盘托出知于予。予与伊之信又不即交,先将信姚老八诸人看,故亦遍肆山谤,互相攻计。日前念田来信,谓伊在省向人所说之话皆小孩子口吻,不屑生气。伊初回署,怒正腾炽,一意欲归。予亦不甚留之,且看伊欠人百余金如何布摆。伊两次至伊姑母处告诉一切情由,并将予信与姑母看。其姑母劝之谓:“姑父是你尊长挚亲,故信中言语不作谦逊语,说得如此斩截者,原欲你无可指望,及早归来。至于你所欠人之银,断无不还之理。你如何还得出?银既用去,姑父早计较替你代还,与念田信亦吩咐他为你料理。你与念田仇深似海,不肯将帐交之犹可言也,姑父问你要帐,你为何亦不呈缴?你自去想。”伊闻姑母言,大约又想了数日,昨晚更余,忽然来予签押房,将人家去年年底索帐之条呈看。予看药帐,密密长竹纸皆满,不过十三四两。另有懋记一条,上写欠货银八十余两;又余子筠一条,上写欠借银四十两。予不知懋记、余子筠为何许人,惟思患病以医药为大宗,药帐一大张不过十余金,此外百二十余金如何用去?则谓其新制衣被甚,人言为不诬也,可云胆大妄为者矣。虽然,伊为娄宜人之侄也,亲无失亲,故无失故,业已化费无余,予不为代还,伊将奈何?予当将帐留下,允为照还。陶十太爷初一日回省,托其带去。伊忽又言侄儿还是回去不回去,日来尚决意要归,桢送公事去都不收。予言:“我安能为尔作主?总之,我未叫尔回去。试问你回去有何事业可做?我日前已留你,你不听,你问我我总是留你的。”伊言:“如果不回,恐母亲惦记,求姑父作一信去。姑父之信,庶母亲相信,可免记挂。”予允之。予又与〈言):“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并非妇人女子,为何鬼鬼祟怕人谈论?伊[你]不必责人,只问自己无一些对不住人之事,何怕人说?从此心地放宽些,见头放阔些方可。人海中作人,年已三十许,连人情世故尚不晓得。汝在南海与王芗坪、左少岩相识,大家恭维你几句,汝以为我有出人头地之处,故人夸奖我,与我相好。不知人情势利,夸奖你,与你故意相好者,皆为你是我内侄,非恭维你,乃恭维我耳。王芗坪处倒煤倒得不痛快,尚要到左少岩处倒一大煤,人家肯不向人说,不当笑话讲?银固借不到手,弄得无趣,反为人看不起,到处传扬。念田说你,不过说你多花冤钱,尚下得去也。王芗坪、左少岩说你、笑你、姗「」谤你,乃真下不去也。你倒不生气乎?为何如许年纪,人情势利尚不知乎?人家即银高北斗,为何借与你分厘?据实说彼认得你是谁?即使万一居然借你一百或五十,你日后打算将何项还?难道居心想白用人家乎?我实不解你是何居心。”伊被予说得面红哑口无言,心地如此卑陋,又自以为是,无怪自己不想,一味只知说人不好,怨人诸事不如其愿也。此等予前信谓其在天下不过多一销米人,在娄氏一家亦不过多一子孙,或能生子传种而已,实不屑花如许银医治他也,其性命亦不过与一鸡一狗同,不值许多银也。
念田亦有不是,向人便说其发癫之事,伊最怕之事,故亦最恨。惟伊癫痴狂妄,花费去二百余金,病不但不好,只有加重,还是念田得予信将伊硬搬至公馆,自己出门找寻上上清化玉桂,用去十余金,一剂即转头,十余金玉桂服尽病方愈,则是救伊命者念田也。乃不以为德,反以为怨为恨,且如深仇,则其人可知,并可知怨毒之于人大矣哉!伊如在家,有十余两银服清化玉桂乎?受恩得福而不知,糊涂至此,尚与之何说?
二十日戊子原书 3863 页
晴,阴。
听事潘泰、施高与门上信,二月初九、十一等日发,言两县得上海电报,新制军英宫保定十二日动轮来粤,拟廿二、廿四两日接印。新南海胡拟十五日接印,随本府冯下乡,后改不带兵勇去。尚未回省。
又接京塘信,言前粤抚郭嵩焘于正月初九日到京请安,即日召见。又藩台吩咐两县预备试卷一千副,听候抚台示期考试候补府、厅、州、县,由俊秀、监生保举、捐纳出身者,佐杂人员一体考试。
初十日差官回省带回御赐抚台福字,各官均不禀贺。
十三日释服。
又督辕巡捕及司、道、府、县家人今日往香港候接制台,南雄来信,言英太夫人于正月廿七日抵赣县,本月初八九日方能度岭。
至张前南海县此次解任,各衙门中及百姓人等均知其冤抑赔累,甚至洋人新闻纸亦刊他因禁摊而被撤,未免有长刁风。新闻纸岂洋人所为?仍是中国好事不安本分人为之,未足为凭。
又督标候补游击连美部绥靖左营勇五百名驻扎大东门外三株树,初九日奉宪札撤遣,因该勇年底往各摊馆索规滋事,正月三株树失火,实系营盘起火延烧,毙寡妇一口,嗣见寡妇已毙,又无眷属,遂报寡妇自失火延烧营盘,抚台查知其事,故撤遣之。
英太夫人同来官眷上下人数:南雄开来。
太夫人、老姨太太、太太、姨太太两位;
少爷、小姐,使妈、使婢共二十余人;
兄大人、弟七大人,三品衔知府荣舅老爷,旧[舅]太太,荣少爷二位;
张师爷并相公、孙相公共四位;
同知衔知县文巡捕沈大老爷,游击衔都司武巡捕张大老爷;
又文武随员:
二品衔道员裕大人,提督李世忠大人、此必误也,盖李昭寿耳,李世忠未必肯来。奎大人,总兵杨大人,副将李大老爷、周大老爷,以上俱有官眷。其余内司共十余人。
前站官副将谢,材官十七位,厨子打杂共四十余人,亲兵百名。
二十一日己丑原书 3864 页
阴,有小雨,忽冷忽热,一日数变,南方调摄之难如是。黄昏后竟冷。
今日文昌书院启馆,予以小感冒,委请学正黄代往以特牲祀文帝暨魁星,又送山长汉酒一席。
二十二日庚寅原书 3864 页
阴,有小雨,天阴返风,故小冷。
山长何凤霄来拜,见之。
省中各官自释素后俱穿青长袍褂,帽缀缨顶,红印红笔,名帖亦用红纸,惟灯笼、门彩、铺垫、帷、轿伞等俱用蓝黑,此系听事来信。又言广府十三日由西樵回,拿得潘姓滋事匪徒五名,闻此五人俱系潘姓预先买定顶替的。又泉台于十三日起再请假五日。又言台湾生番变动,竟与官兵交战,游击王开俊,勇丁毙者百余。现沈又丹中丞驻台总理开垦事宜,兵勇有三四十营,不下二万余之多,何至有此事?来信未有月日,大约台民进内开垦,必有欺凌生番之事,因此生变亦未可知耳。
佛山彩阳塘千总委虞朝佐署,其左营守府缺委熊安邦兼署,其抚辕武巡捕委候补守备张耀堂接充。
二十三日辛卯原书 3865 页
阴,晴。
二十四日壬辰原书 3865 页
阴,晴。
红单:田星五调署东莞。伊素不识字,不知吏治,父为大武员,所能者缉盗耳。以其于中堂时送礼最勇,不计贵贱,以是四年香山亏累如山,友山中丞甚恶之,冯子立亦因其不理政事不喜。中堂故后将其调署连平,连平其旧缺,惟伊已调补钦州不愿去,再四吁恳,中丞不允,谓连平多盗,令其往捕。不得已赴任,乃不及半(年)调署东莞,人皆称异,此事惟予知之。必河阳师之信也。中丞与之最洽,言无不听,必由此来也。连平缺委童朝珍署。
王香坪饰回合浦本任,将军之弟长叙补太常卿。
包封马差回,资回藩台发来刊发之哀诏并誉黄。两县由州转发下。坐府报肇城于十五日释素,适哀诏到,方道宪率属于十六日出码头恭迎哀诏,礼节未深悉,惟坐府单开是日仍穿搞素、帽摘缨接诏。府中既有是事,省中哀诏前月廿八日到,卅日出码头迎接。听事信言省中行此礼,外道府无须迎接开读。本州亦不可不行,拟二十七日已刻亦率属偕武营出大东门官厅迎诏,礼节照省中举行,惟已释素,各官均穿青长袍褂,帽缀缨顶。委黄学正宣读诏书,以明伦堂作公所,请协台派一武弃作为诏官。
京报:崇受之礼放山海关副都统。
作函致胡衡斋道喜,兼荐陶晴峰乡征,又荐陶逊唐办笔墨事,二者请其用一。又为李柳泉说项,伊既请沈生,念李老病,又前伊曾兼管番禺外帐事,有宾东情,幸勿契然。又为菊人到省,恳其代求本府,先令在局学习审案,或在南署审案。又作谕菊人一函,令严澄转交,将此情由告之:予与衡斋虽未换帖称弟兄,乃伊来函竟以兄事,不得不亦称之为弟。菊人见他呼为大叔。马差明日行,即寄去。
省中捐纳、保举自府至佐杂,抚宪已于二十日第一次考试,藩台俊示谕所有由俊秀、监生等项保举、捐纳出身,除署缺、差委、分府、出省以及患病人员随后补考外,其现在省者即遵抚宪牌示均于本月二十日辰刻亲携笔砚前赴抚部院衙门听候考试。兹将应考各员衔名开后,候补知府三人:杨湘、程卓山、曾永明;杨须考,则是由生员捐者亦要考矣。候补同知十二名,内有胡秉钧、陶子筠、蕴、殷启瑞、舒翁克哩、松山、曹荣快;候补通判十二名,内有张恒祺、陆有壬、陈嵩寿、文奎;候补知县十八名,内有朱璟、余澍畴、吴应廉、褚、陈文修、陈第荣、邱锦清、王毓奎、莫东奎、刘维桢、彭保义、刘大镛、俞、贵煜。
得赵海门来信,伊云现就吴晓漪应廉。之馆。
得彭南屏复信,据云伊去秋晋京小住四十日,秋秒南归逗留两月,芍亭扶南下,因病折回,春融再归,冬季葬亲。伊尊人讷生同年十月中始到家,南坪现在奉两亲来粤。伊番禺办乡兼总理献(局)如故,张石邻因办大江墟小有阻梗,发通,中丞震怒,令衡斋代之;程朗卿事业已登诸白简矣等语。
又得孟星航复函,谓交代事,部款迟解无妨,惟粮道会计甚精,尚有裁兵米征存不能不解。一千一百余石,予本拟解,俟粮台催即解。以予询其何不应叶穆如潮阳之聘,据云穆如专足聘订甚殷,奈林心甫挽留又切,然心翁处若以舍妹事告之,亦无不允。无如内子旦晚临,家慈又以薛珠恒尚溺迷津,去亦无益。△又新得鼻渊病,种种牵缠,势难远行,只可向穆如婉谢,而寸心耿耿,总觉失此好机会为可惜也。旋于腊月十三日内子举一子,而鼻渊虽无大碍,总未全愈,辱蒙垂念,缕晰奉陈,临书不胜感激之至。胡衡斋新权南武,由今观之,其上年之摘瑕撤任,正上台之有意玉成也。张石邻与朱子善,行道之人敦不谓张优而朱劣?乃张先去,出人意外。宫保制府廿二三日又履新,定有一番新政,而柯绍记已歌未暮①矣等语。
二十五日癸巳原书 3867 页
阴,晴,渐热。
两日来无事,正邀黄荣伯来共谈,时至更余,忽门上来回云大南门外正街有抢劫之事,急委捕衙并知会武营即速前往格捕。少刻捕衙回,并据武营、差役驰报,南门外正街悦华银钱首饰铺于食晚饭毕,正收架伙,突有数人装醉索茶,旋多至一二十人,手放洋枪,又执利刃,将店中伙伴威逼一隅毋动,打破木柜抢去银钱、货物而去。对门有茶叶行,伙伴甚多,闻喊持械出捕,甫出门即被洋枪伤胸仆地,余遂不敢去,任其饱扬,四散奔走,追捕不及等语。查悦华店主系监生周兆书所开。黄荣伯谓其祖是军犯,因租得一屋人居,掘地得藏金起家,其铺虽大,如赖都司亦在伊店存银,然伊家非住店后,相去不远,必不肯将千余金储存店中,恐有不实不尽。钟菊泉亲去看,柜已破,内皆空,人言无银,有一二十千钱,余皆烟土也。其店名为兑换银钱,实卖烟土。予不俟该店报案,先出票签差,五班总役每班三四人,立刻会同武营、安勇夜往白石追赶,盖早闻白石东安地面。有匪窝聚故也。并悬立赏格,不论军民人等有能拿获首犯者,赏洋银百二十大元,从犯六十元,报信引拿者四十元,立刻就铃印发贴,又谕明日已刻亲往履勘。安勇簧夜追赶至白石而回。
柯绍记已歌未暮:柯绍记是广东省城著名珠宝店。白居易《昼寝》诗
有“夏景殊未暮”句。此处系指英翰抵粤后柯绍记生意将有一番
热闹。
二十六日甲午原书 3868 页
阴,晴。
孝昭仁皇后忌辰。
已刻出署谐南门外正街悦华店验勘被抢情节。其店坐东向西,已在极南,将近市头,旁有一小街可通东门外神滩地方。两柜俱破,被抢属实。店伙受伤者五六人,俱尚轻,惟茶行伤胸之一名最重。协台王五卿亦到,伊在军营受伤多次,身上现有六七处伤,【重】能看伤之轻重、致命与否,又能看炮子在内未出与否。言茶行伙伴伤虽重,内无炮子,不致丧命。其余膀腿各伤,虽炮子未出,亦无妨碍。予当传地保、差役,严谕必期破获匪犯,尽法惩办。又与周兆书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州已悬立赏格,尔等亦须商酌悬赏募购,断无不破获之理。”勘毕与五卿先后回署。因思不过一二十名贼匪,南门大街人烟稠密,时未夜深,行人尚多,有兵有勇有差,有保正有街邻,乃任其横行肆劫,如人无人之境,饱掠而去,实堪愤。南门大街十余年来无此等事,予自莅任至今,抢案只去冬在东安交界处一件,立时拿获匪犯,皆平时熟识之人,虽系强劫,又似强窃,此外各处平靖无事,乃以十余年无事毗连城阐之大街,而邃出此巨案。该匪胆大无法,又何足责?所恨者差勇、兵丁、街邻人等罔不畏死,缩头不出,彼能伤我,我不但不能追获一匪,兼被枪伤多人,令闻之者又孩又笑,本州又将何以自解乎?此数受伤人,究因上前拦阻或奋勇出捕以致被创,究与框怯畏惧不出者有间。当发朱谕备言匪徒之横行、兵勇差役以及街邻人等之无能。所有受伤之人,茶行伙伤最重者赏洋银肆元,其余受伤人各赏一元以示奖励,且以愧夫缩头畏贼匿不出头者,朱谕着贴悦华店门外。
二十七日乙未原书 3869 页
阴,晴。
率属偕营官出至东门外码头跪迎哀诏,用龙亭奉至明伦堂开读,各官跪听,行三跪九叩首礼,两次行礼毕,诏书仍奉回州署敬藏,眷黄发出张挂,各官俱穿蓝袍青褂,帽缀缨顶。
奉今上谕,诏文庙照例上匾额“斯文在兹”四字。黄荣伯学正言咸丰元年之匾现在庙中无有,不知如何遗漏,亦未见州中行文到学。时正文树臣同年在此作牧,询之礼房,复称时正贼乱,想经遗失,抑或上司未曾行下,科房毫无案卷可查,俱不可知矣。是宜敬谨补上,着人上肇庆府于府学中亦无知是何四字。将咸丰元年御书匾额四字暨年月御宝勾勒一纸,以便敬谨补刊恭悬。
闻得廿五日晚悦华店被劫矣,安勇有随踪跟寻者,据云各匪四散奔逃,大约往平塘、金鸡、东安白石一带窜去,嗣又闻报云东安白石地方练总监生刘连昌拿获二名,金鸡练总莫鉴泉、莫乃铣等暨汛兵拿获两名,均搜有洋枪、金耳环、当票等物。因营员、营兵闻风前往,与练勇争功,尚未解州。予即刻签差五班总役张京、邓胜、徐芬、徐进、欧标、李刚、林昌、林邦、周青、杜坤、杜章等持签前往立提四犯护送来州。
新制府英宫保于二十三日抵省,二十四日接印。
坐省开来宫保爵衔: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兼理粮二等轻车都尉鉴僧额巴图鲁。
臭台于十八日已销假出来禀见,想病已愈矣。
二十日抚台考试候补府、厅、州、县,系一策一论,策问弹盗、禁赌等事,论系“学古人官”论。
读陈御史彝参王庆祺奏稿,语语皆实,其余风闻不端之事尚多,未敢形诸奏牍等语,真不愧为言官。
黄荣伯来,为林自清已传到,递禀饰卸,予批饰并仍交学官看守,限三日将所欠新旧粮全讫。
二十八日丙申原书 3870 页
阴。寒食。
晚收呈票十八件。
白石、金鸡两处匪犯均提到,刘连昌、莫鉴泉亲率练丁送来。白石所获二犯名李亚三、李亚家,因二犯在歇店居歇吸烟,面生可疑,衣有泥污,被安勇赶逐四散乱跑,堕入泥塘,故有泥迹。店主报知。前往搜其身上,李亚家尚欲将洋枪打人,当将二犯捉获,身上有枪子、当票等物,又洋枪一支。金鸡所获二犯林安、苏令鹤,因有周树者供:“平南市本月廿六日黑早由家挑烛心往金鸡墟发卖,行至东水地方,遇有安勇追贼回来,随口问他贼现何往,安勇说已过河去了,△△于午刻行至平塘地方,又遇生面二人,时天有雨,并无雨遮、雨帽,把裤反穿,衣衫上有泥迹,疑必是贼,沿路跟他至金鸡墟,他往铺店买雨遮两柄、手巾两条,用银一元,不讲价钱,任铺中找回铜钱数百文与他,他就买米买菜人店煮饭吃食。△△就知会该处练丁、汛兵往店向他盘诘。他先说新兴人,又说开平人,登时把他捉获。他就取出洋枪拒捕,△△眼见,飞身上前劈手夺得洋枪一支,正当廿六日墟期人众,故易捉住,△△①此时尚不知有悦华抢劫之事等语。”又有陈暑冬与伊同报信,又有张远光,乃正汛官张连清之子,及张其辉、莫姓四人,皆该处绅、丁。汛兵陈超扬、谭显高、营兵彭大昌等六名营兵并无功,此时知予有花红悬赏,营兵下去与练兵争说伊等同拿,思得邀赏。该处汛官马进芳闻①此段之△△为周树讲述捉获疑犯经过时的自称。苏令鹤身上有金耳环,伊要取看,拿去收人身上,今日临周树缴上小洋枪四响。一支、铅丸一包。马进芳知予已深悉,缴上耳环一只。
下午坐三堂,先提李亚三,次提李亚家,正讯时金鸡亦将二犯送到。因两处营兵争犯,予知之,昨晚伤差驰往提来。先提林安,次提苏令鹤,四犯隔别研讯。初未肯认,严刑追问,俱供认伙抢悦华店不讳。核对各供,小有参差,而大致则可无疑议。四犯同声供同伙九人,所供伙犯姓名大同小异,提同质讯,尚无不合,惟均供并未入店,情词狡展。李亚家、林安、苏令鹤供均系李亚三邀伊等人伙,李亚三供梁亚因等是首犯。看其情节,李亚三亦是首犯,至于抢去赃物及放枪伤人者为何人,尚互相推,未能确实,应候复提李亚三究明为首之犯,及该店所控失去赃物,并放枪伤人者之为何人,并究连滩、阳春黄泥湾泰来店、联泰店、福聚店、怡安店各案,王五卿来言,十三年十一月初七劫黄泥湾泰来店,十二月廿三连劫联泰等三店,抢去银物甚颗,已获四名。再行详办,四犯俱收禁,马进芳尚有未缴耳环,饰令交出。
二十九日丁酉原书 3871 页
清明阴。
颜佐臣由都城回,已获去年德庆我官案正犯,西宁抢案亦有获犯。
王五卿来,为请追讯黄泥湾两案,亦伊所属也,并要现犯所供伙党姓名、年貌、住址单以便密拿。
查昨所获四犯虽均供认,惟李亚三供梁亚因为首犯,而李亚家、林安、苏令鹤均供李三邀来发财,则李三必为起意之犯,宜讯一也。悦华店控失赃千余金之多,看其店面断不能存如许现银,且粤人贪利,即有十两现银断不肯空留家中,定要存放图利,如完纳粮米者情肯迟完六七日、八九日,亦似有益,何者?伊银放与人用,六七日有六七日之利,八九日有八九日之利故也,此店中不肯存现银之明证也。就令开当之家,亦无有存储数百金。予去履勘时早知其逛告,曾面折之。该店主周兆书尚称有烟土十余包,又有首饰等件。试问四犯隔别同供同伙九人,其为九人确凿无疑,乃九人中已获其四,身上只一犯有金耳环一副,岂如许现银、如许烟土、首饰尽在未获之五犯身上乎?五犯身上能携带如许银物乎?究竟抢赃几何?供尚含糊,必须确实供明,宜讯二也。四犯均不肯供入店抢物,共仅九人,而四人不人,寥寥五人能动手乎?显有畏罪避重就轻情弊,宜讯三也。所供伙党姓名尚有参差,即如苏令鹤一名,李三、李家二犯所供均无苏姓其人,又尚未供明伙党年貌、住址,宜讯四也。究竟何人人店放枪伤人?受伤人有七八人之多,亦宜供明,宜讯五也。予讯李三以连滩抢案是否即此数犯,李三坚供非是,难保非畏罪狡卸。不知抢劫重案,不论首从皆斩,一案固砍头,十案亦无十头可砍,亦只砍一头。尚有阳春黄泥湾连劫三店一案,均应详细讯问,宜讯六也。下条谕请委员破工夫一件件细讯,必须确凿无疑便可详办。倘各狡展,藤条孤拐尽情严拷可也。
白石获二犯,应赏花红洋银壹百二十元;金鸡获二犯,应赏壹百廿元。令刘连昌、莫乃铣等具结领去,分给线人,周树引拿最为出力,谕莫乃铣从重酬劳。最可恶营弃、营丁,平时泄泄沓,不但不能拿贼,而徒领食口粮,游手好闲,不以缉捕为事,从未闻兵差能拿获一真贼者。一闻白石、金鸡拿犯有赏,则自恃营兵前往,硬欲干预作为协同拿获,可以邀功兼可邀赏。今日见白石、金鸡练丁得赏,在外剔,予闻之甚怒,发朱谕言:“营弃、营兵缉捕是其专责,为伊分内之事,何颜领赏?试问朝廷平日养汝等何为乎?伊谓护送人多费去米饭四十余千文,谁教尔等去乎?人家已拿获,一处仅两名耳,尚怕他逃去、要尔等护送乎?尔等说赔钱米赔辛苦,亦尔等分内之事。平日无缘无故与尔口粮,原为要尔等有事赔钱米赔辛苦,无功无劳,不准领赏云云。”如王五卿、颜佐臣者,此等不禁,其中难免教唆若辈来领赏,真无耻之尤者也。
陈华管带安勇,城外亦有驻扎,陡出此案,当场又不能捉获,万分下不去。廿五夜被劫后,陈华遣勇跟踪追袭,闻说相遇,各施枪炮攻打,该匪畏惧,各顾性命四散奔窜,追至白石,天已大明方回。故周树有“遇勇追贼回头,询之云已渡河去”之供,则是安勇一夜追贼是真,亦是陈华天良难味。倘该勇一径追下,必可弋获。然非安勇追袭数贼,安平行路,必无仓皇形状,身上亦必无泥污,被勇追忽堕入泥塘。线工、练丁亦何从物色之哉?可知安勇之功亦不可没之也。伊等因拿不到贼,方自惭愧,一声不敢说,看人家得赏。本州办事一秉大公,另捐廉奖赏安勇之追贼者洋银二十元,与上二条均发朱谕彰明晓示奖给。嗣陈华以无功力辞,予再着人赏之。
省中来二旧家人王荣、王斌,送二婆妈来。十七日动身来。严澄有言二少爷十八下船,二十日长行,侄少爷尚未到。
光绪元年三月
初一日戊戌原书 3873 页
阴雨一日,人夜雨渐止,二更后又雨。
五更起赴文庙、文昌宫、金公祠率属行礼,归收拦舆呈票六件。将五更时署外亭由瓦上脱逃二犯,尚有绳索,是必外有接应之人,更夫警觉,即时喊叫,旋即拿回,一系安勇在西门内一空园拿获,一系林昌差馆中人在南门内拿获。各赏烧猪肉五斤、酒一瓶。逃犯林华椿、张亚庆,差役询张亚庆外边接手何人,亚庆言林华椿之妻舅陈亚荣先来密商定当,用绳接下,差役踪迹至南门外获陈亚荣。
今日日食九分二十秒。未正一刻十分初亏,申正二刻九分食甚。申三刻二分复圆。照例率属行礼、鸣鼓救护,时正阴雨,不见。
委员提李亚三等复讯,又讯林华椿、张亚庆及陈亚荣等严惩。
护日行礼,两学、吏目均来。
初二日己亥原书 3874 页
阴,雨,小疾。
已初出署,由南门大街诣先农庙行耕藉礼,行礼时尚无雨。回署。前因署中土地神二月初二日寿诞,予以正在二十七日编素期内,改三月初二日补庆。向例捐银三元。予到仪门驻轿,见神座已移在仪门外,下舆行礼,复上轿进大堂,收拦舆二件。吏目感冒请假,行礼不到。
今日行南门大街直出极南街口往东行,见悦华店尚非市稍,正在大街中间,若旁无小巷通神滩,断无此大胆敢抢也。该店左隔一家即一大茶行,忘其店号,街上茶行不少也。
委员复提李亚三等刑讯,实系梁亚因,为李亚三为招集众匪,得赃无多;连滩案实不知,惟苏令鹤知,亦梁亚因为之。有罗姓三人姓名,黄泥湾两案则实不知。李亚三与梁亚因先人店,惟不肯(言)放枪伤人为何人,以意度身有洋枪者即伤人者也。
初三日庚子原书 3874 页
阴,雨。
文昌书院课期书题:
生:“其何伤于日。”童:“其过也如日。”
诗:赋得“生于扶桑”得“王”字,五言八、六韵。王融事。王融过王僧佑,正沈昭略在座,问是何年少。融甚不平,大言日:“仆出于扶桑,人于肠谷,照耀天下,谁云不知?而劳卿问。”①年未三十名位已显,性躁且狂,急于荣利,欲辅竟陵王子良登位,为萧鸾所杀。
拟“阴雨不见日食”贺表。能拟者免作文。
上房西边有一小供不通人行,从无人到,予偶行过,进街小解,不料久雨苔滋,滑不留足,全身向后倒卧于地大栽一交,无人旁见,即自支撑起立,幸未伤动筋骨,左手湾小受伤,棉衣厚,皮未擦破,后面衣服泥污殆遍。年已六十有二,连日感冒不快,喉咙多痰,已十余日,今日始请黄霞谷来诊视,忽然遭此大跌,其不中风者幸矣。盖为身躯并非肥胖,故仰倒于地即刻能自起来,遍身尚无痛处。太太急以核桃酒饮,予连饮二杯,不觉径醉。
更余,外请收呈,不出坐,将呈均收进,共十四件。
初四日辛丑原书 3875 页
雨。
桂儿打发扒船回州,廖贵、李祥亦附扒船来。信中言黄捷三都府以予函托,拨巡船一号送之,又函致清远游府谢君名汝铃。另拨扒船护送。营中扒船兵勇精壮,器械坚利,炮火充足,宵小望风而惧,实承其情。本州扒船工食不敷,水手皆老弱,上去水愈浅滩愈多,道路又不熟,诸凡未便,故令其回州当差,请予作函深谢黄、谢二公,谢公桂二十开行,廿五抵清远。于桂船到后即差老将送到船上,扒船一号,水手二十余人,哨官一人,廿六一早即开行矣。赏各水手洋银四元,熊锦一元,廖贵、李祥各一元。
桂信内附来京中葆初一函、钱卿复信一函。①这段记载见《南史·王融传》。
初五日壬寅原书 3876 页
雨。昨今两日均有雷雨,下午雷雨甚大。
下午讯唐成举、叶盛开互控田亩一案,去年曾经讯断唐买田于叶弟之手,叶系生员,未到场,其庶母柯氏到签花。嗣叶挟柯氏屡控,谓未找绝,欲备价赎取。验契实系绝契,惟叶盛开系兄而不到场,其弟与盗卖何异?判令唐找补半价壹百二十千文,列名签花,或另写契,田业归唐。唐不允从,兹仍照前判:何人补钱百二(十)千文即将田断与何人。唐仍晓晓辩论,令叶补钱,叶愿遵。唐成举家系素封,闻其由挑脚得横财起家。老而弥,一钱如命。前任将其久押,意欲饰令罚缴巨款充公,伊宁死不允。予到任见其老病,审后取保医调,伊大感颂,然案究未了,屡传不到。兹到来,谕:“汝如不缴钱,叶盛开先缴,则田归叶姓矣。”伊仍疑惑不决,姑交差,令自去细思。又与言:“尔子逆党单上有名,前任之押尔罚尔者为此也。然尔不将子交出,终为不了之局,案经上控,宪批伤尔交子,尔不交子而欲将此案详销,本州可以为之,然太便宜尔。本州不忍叫尔多费,尔除交田价外,再捐桥工经费银四百元,尔子之事即可为尔洗刷尽净也,尔自思之。”
又讯生黄风控童生黄显明于院试时雇觅代枪,以浮签为凭。黄显明父黄鸿儒以子未人学,所有笔资狡赖不给。黄风既为认保,此事实伊所为,见伊赖去笔资,私托捕衙饰兵吓唬。黄鸿儒亦健于讼,竟向予处控告,黄风亦赶递禀。此事情节显然,如果照例办,两边均不得了。差将黄显明传来,令局绅黄贯槎等与言:“本州从宽,必不深究,惟尔须捐桥工经费数百元,则亦不传讯矣。”黄风因不得利而举出,亦有非是,闻系寒士,从减议罚,不计多寡,必须罚之。局绅与言数日,黄鸿儒一毛不拔,黄凤亦以贫辞。今日传讯二人,互相狡赖,将黄显明收押土祠,黄风交学看守,候复讯。
细女前晚发烧,一夜不安,天明太太告予云:“十三姑惊风矣。”予即起看,似急惊尚不利害,惟时时下痢,红黄色不一。急请黄霞谷来看,服药一日,十余次,到下午所下非粪似痰,今日稍愈知饥,颇食稀饭,又自要食饭,泻亦渐稀。又请黄先生来看,下午房中不肯坐,要乳母抱出至予签押房顽矣。
予伤风已十余日,至今未净,咳嗽多痰,今日亦看先生服药。前日大跌一交,当时不觉疼痛,昨今两日遍身酸疼,左腿抬不起,肚腹亦疼,每咳嗽连腹作痛,跌交时周身用劲,故皆疼;肚腹亦用劲,故亦疼。抑或咳嗽太甚,从丹田而上,故连及肚腹软?
桂儿信中为同回去家人余顺、家中出来之。高廉及不同去仍来署之苏福、何高、李祥等,又同回去之仆妇亚玉,分别轻重赏分署中年节股帐。
葆初信中所言甚长且多,兹为略记一二,十二月十七日发,又一函二十日发。此时正穆庙宾天,京中多事之时也。信中言穆庙天花回毒,带起春毒。发作数疮,以致溃腐,太医无主见,召外医误投凉剂,以至于是。
两宫定议立今上以承大统,改元光绪,定明年正月二十日颁发吉、哀诏书。
信中又言怀王有孙仅五月,况怀王早承继老怀王三爷为子,碍难复归文宗。长兄系智隐郡王,由外房继载治为子,勿用议,况治贝勒亦无子。恭邸子多,惟恭邸现为军机重臣、国家柱石,立其子,恭王应去位,当国无人矣。钟王早故无子,孚王亦无子。今上之立,亦天与人归也。嗣又悔为文宗立嗣不为穆宗立嗣,恐开日后张、桂萼之议①,时有以河阳师也。将继体、承统析为二事进者,谓继体是继文宗之体,承统是承穆宗之统。慈怀大悦,其议始定。
寄示圣造敬谨录记:辛未、丙申、戊子、丙辰。
莲舫当缺,以人观之,正值其时,惟饷项孔函,急切未能发领,目下垫发皆重利借来,日后时势如何,殊难逆料,意欲告退。伊力劝其辛苦二十余年,好万且看一个分晓,所幸长白文相②为总办,伊系莲舫旧日恩主,司员需索稍为敛手。同治初年,司员派二十五位,今只派十二位,大意可概见也。
晨芝捐教,已查明开单与伊,浙省教职大八成甚多,均不可靠,惟有银捐新班前先及银捐新班先二项,前先一年内可得缺,新班先二年余可得缺。新班前先需一千二百余金,新班先需千金,已查明函致晨芝,并上叔父一禀,令其转呈。晨芝有信来,葆初信未附来。为此事△③于叔父前并无一言,晨芝屡次信来,并在家言词深恨于侄,不堪之至,似乎叔父肯为成全,是侄沮之。可否仰求叔父念鸿公一派之人,允为伊捐一竿之数,侄瞩莲舫帮助十分之三以成全之,未知叔父以为何如?如以为可,拨款示遵为要。晨芝又不要捐教,要捐县丞、府经也。葆初自言“作令作教均须花样,捐后一年可望到班。忻逢纪元宏开恩榜,再图一战,正交申运,究属文星旺地,或当老而生华”等语,可云有志,然又可。即蒲聊斋所谓“日久气平,重携铅,仍为
张、桂萼之议:明武宗朱厚照死后无子,堂弟朱厚熄人继大统,是1
为明世宗,即位后追尊本生父为皇帝,不承认为明孝宗继统,引发
“大礼议”。多数廷臣劝谏,只有张、桂萼等少数人附和朱厚熄主张。
长白文相:大学士、军机大臣文祥。
此处之△系杜元霖在信中的自称。冯妇,如破卵鸠,不得不衔木营巢,从新另抱矣”①。予前与信言:“年已老大,中固好,不中亦好,免糟塌一名进士,留与儿孙少年获隽,可大有为。试看台阁封疆诸君,靡不少年科第,何者?迟恐来不及也。即如莲衢,四十一中举,四十七中进士,一路顺风,升至阁学,已届古稀,理应悬车②。虽然,如莲衢者曾有几人哉?桂信言菊人总未见到,或者闻有恩科,尚思一战,亦未可知。吾家向利恩榜,或可中也。”
葆初又自言己已、庚午间,承太老师级庭先生③伯师太翁。下顾略分,以小友相待,大闹相公,亏去予寄与办公之银千有余两,予从不加责,不过自此恐其靠不住,送潘、李之敬亦私挪用去不送。作信言其无作令才,故为菊人捐而不为伊捐,而于彼信亦疏,虑其虚浮债事也。兹恳切言之,自怨自艾,誓不为此等事,即太老师来招亦绝之不去,莲舫来信亦有大改前非、步门不出之语。尚恐予存之于心,特自剖诉,乞予放心。予作函亦慰勉之,且言:“此等事无伤品德,即先浏阳公需次京华,与陈云伯、陈声林昆仲,潘西泉、莫水樵诸年姻丈亦看长安花,征声选色,觞咏留连,曾有诗纪其事,予犹及见,固无伤真品大德也。吾家绝不沾染此者惟泾县兄耳,一生耿介,不染纤尘,不肯和光混俗,此人如不犯朱子注夫子‘管仲器小’节之八字④,真可令人拜倒。惜乎天禀囿于此八字,而又不能遂其为己之谋,强作大方,胸中又不能容,遂郁积而成疾,非自取之乎?予所以服其耿介,
这段话见《聊斋志异·王子安》。1
悬车:辞去官职退休。班固《白虎通·致仕》有“臣年七十悬车致2
仕者”之句。
发庭先生:潘曾绶,字级庭,潘世恩子、潘祖荫父。③
朱子注夫子管仲器小节之八字:即“度量偏浅,规模卑狭”八字,见4
《朱子语类》卷25。而鄙其器小也。"
文星垣尚未回都,王庆祺被陈御史参劾,奉旨革职永不叙用,想已知之。陈君彝特拾其小者显者言之耳,如全本托出,罪不容诛,故不能不为尊者讳,且恐伤慈怀耳。又言坤妻尚安静,从不出门,虽犯烟病而非七斤姑之比,理应收容,妥为处置,吾叔前谕未免过于猛烈耳。予复信谓:“讥我猛烈言之甚当,乃持平之论也。予嫉恶太严,然宽缓数日,未尝不转想过来,必持平而后已,如一味猛烈,何能作首剧三年,应酬几多上司、交结几多寅僚、驾驭几多属员乎?汝言良是,其与锡三妥商办理可也。”
葆初又另一信,言:“正信间,适奉到金鸡粮庄小春初九日发来之谕,知引见后所发之尚未到。陇西师傅①闹后新贵谒见甚忙,△于引见后公服往谒,寿屏及百金之礼均面呈,嗣又寄到百子,又往谒两次,均蒙接见。呈上禀礼,逊让再三而后受。七月间承伊送八言龙笺楹联一副,伊误会△亦选缺出京,着家人来,有送行之语。△进家人,面告以故。菊人引见后赶速出京,未去一谒,可惜。然此翁恬淡,只须淡淡着笔,写意而已,不宜多买胭脂也。心周之枢承念及,惟伊家中无人理值,不比厚甸有锡三,现在葬父,可以旁添一穴,一二年中定将心周枢运归。王旌之四弟承吾叔厚意栽植,感何可言!惟腹内空空,今日方悔前不读书,然已晚矣。七三弟情性如此,好像不像而为,何无忌也?奈何奈何!△②房师董口口前放福建泉州府遗缺知府,已补汀州府。已将宾之子午庄即阿大乎?荐与办刑钱,每年修千元,倒是个长局也。”
陇西师傅:指李鸿藻。陇西是李姓郡望。1
此函中之△△均为杜元霖的自称。2
初六日癸卯原书 3881 页
雨,夜雷雨,连日阴雨,不大,雷夜颇大。
下午讯李洪杞、李洪远控堂侄李德焕、李耀焕匿税一案。此案由饶任延讼至今,饶曾讯问,两造各执,未能断结,将李德焕、李耀焕收押,卸事时保脱。予接任后,两造屡控而不投讯。近严伤原差传集原被四名、绅老族老八人、殷丁李三一名。讯得李姓祖先有君显者立一李创基户,生二子,长鹏飞,次日健。鹏飞又生五子乔仪、毓仪、嘉仪、端仪、启仪,现到之李洪杞为启仪之子,李洪远为嘉仪之子,李德焕为乔仪之孙,李耀焕为端仪之孙。自君显二子鹏飞、日健分以后,鹏飞五子于嘉庆七年又复分家,仁义礼智信五字各阉拈一字,皆有分簿可凭查。李乔仪系长子,管理家业,添置唱字号、节字号七契,共民米四斗五升六合二勺,业已当年分家时一并人内,五房均分。如果当时有隐匿情事,李毓仪兄弟四人岂肯含忍不言?势必嘉庆七年后早经成讼,不待七十年后李洪杞等出而控理也。且乔仪子孙亦曾屡分家矣,李洪杞等亦曾在场签花矣,何于时不言而必待今日始肆行攻许乎?案经绅族聚集理处,据票据供尚属平允,李洪杞等何敢狡不遵依?明系自身所欠新旧粮米过多,既恐殷丁指禀,又恐衙门拘追,知李乔仪有唱、节字号田亩一事,借以捏控抵制,殊属刁诈。况乔仪长房人众,田已出尽,并无粮欠。据殷丁李三禀称:绅族查明,所有新旧粮米俱系李洪杞、五房。李洪远、三房。李徐焕所欠,彰明昭著,欠数已有攸归。将李洪杞、李洪远暂押,责成新旧清完,毋少蒂欠,再令具结释放,如延提比。李德焕无辜,先行具结回家安业。李耀焕不到何也?想必为李洪杞等恐喝,惧如饶任时羁押故避匿乎?姑免深究。各簿暂存。
又讯陈光荣、陈光华控温秀盛、锦盛、德盛、木盛欠租羁耕等情。讯得温姓兄弟均不敢出头,惟温木盛一人到案,情虚如见。欠租固真,恃田在温姓门口,陈光荣起田,强羁阻耕种陈田,既经涉讼,索性租亦不交。温木盛姑免责惩,收押西鼓楼。速将田亩交还原主,所欠之租再候断明交还,并令其兄弟秀盛等出来听审。又伤原差务将温秀盛等三名拘传到案复提讯断。又温姓曾将田转批与王、黄等姓,经陈光荣知其得钱四十余千文,自备四十余千文向王、黄二姓赎回。乃温姓谓初批田时有顶头钱四十余千文,陈呈契据批帖,帖上并无顶头字样,温姓刁狡如见。一二日后一面催差,一面提温木盛比追,春耕已届,不可迟也。
昨作复葆初、莲舫京信,如意笺写三纸,皆答伊信中语也。又作复彭南屏一函,为伊二老到来贺之。马差初八日可行。悦华抢案先行照例通票,予自拟稿,作为:“当夜驰往,悬赏分派兵勇差役连夜分头跟追袭,天微明追至东安、白石地方拿获李亚三、李亚家二名,一路追至本境金鸡墟市,拿获林安、苏令鹤二名,俱已供认听从行劫,俱供梁亚因起意为首,惟起意及放枪之人以及人数赃数小有参差,容复讯明确,续获首犯详办云云。”
初七日甲辰原书 3882 页
阴,傍晚微雨,夜有晴意,城外非近,惟闻蛙声四起。
致葆初、莲舫信已发出,又取回,添写数纸。为予南海虽不愿珠还,惟州如斗大,太瘠苦,一年人不敷出,惟钱粮余羡一项,此外毫无出息,自蒋益澧减米羡后短进万金,予绚烂之后如何敷用。南海交乘尚有短出万余金,思得六大中如顺德者为之,或可弥补。嘱葆谒河阳师时彻底一言,冀其函致清河君①也。如田星五者,连平不及半年邃调东莞,非河阳为之道地,断不至此。田送礼不要命,以故中堂深怜爱之,久于香邑,而中丞因此深恶之。伊本由京选授连平,已调钦州,乃不令赴钦而令回连,深恶之也。一旦得东,其事可知。他人或不知耳。又为南雄王紫庭已以道员仍留广东补用,早应归道班,乃久不肯开缺。部中有无方法开之?予可接升其缺。且与葆说,虽如此说,可办则办,切勿露风,如不可行,切勿设法力为,予在有意无意之间,夺人之缺非君子也。前信拆开附人此信,又封固交协号张蕴辉代寄。明日马差准行。
王紫庭先办中堂灵枢差使,云费去三四千金,尚不讨好,兹宫保太夫人将渡岭,闻人船甚多,是现任大差,却是难办,传闻紫庭有告病意。予谓前差已办,后差即日就到,告病一时亦不能离开,何必决意弃去?必是谣言,想当然耳。
葆初日前来信言王庆祺之事,真是不堪,无耻大胆极矣,真罪不容于诛也。伊去年夏初骤人弘德殿,物议哗然,不知伊早打通内,奉谕令人。初疑何人荐之,章采翁亦骇然不解,那知由寺人进也。伊唱得好二黄调,穆庙②本喜此,已得眷矣,已以仇十洲③春册及房中丹药进,兼启之以龙阳之好。穆庙传奉两宫,在内恪遵家法,以故除一后一妃二嫔外无多临幸之人,得春册、春药后圣心大悦,舍内就外,恃有药助,几至无时不唱后庭花满也。弘德殿李、徐、翁诸君知之而不敢言,每人值辄令早散。
清河君:指广东巡抚张兆栋。清河是张姓郡望。
穆庙:清穆宗爱新觉罗·载淳(1856一1875),年号同治(1861一2
1874)。
仇十洲:仇英(约1497一1552),号十洲,明代画家,善画人物、③
仕女。与太原①同时特简者为山东人张名英麟,因谕令抄曲本,即日乞养而去,君子哉!太原既得宠,渐作威福,甚至放缺,有人所意想不到者。如直省海关道黎兆棠即黎召民也。等是也。岂吴赞诚亦在内乎?且竟密保多人,如南书房奉谕保员引见,伊早面保钟雨人、庚申状元,名骏声。汪柳门鸣銮。二人,及谕宝佩、毛旭初二大掌院保人,二掌院以容察看密保对。穆庙则日尔不知耳,尔问王某便知其人矣。宝、毛二君不得已出宫抵院请王,伊则居然人院,又开人洪钧、陈翼、孙钦昂三名,进单时已十月下浣,天花已作,仅召见一次,第二班竟不及召见,谅作罢论矣。京中现有“插班三掌院,挂名五尚书”之对,陈侍御但拾其小过一击而中,以一弘德殿之翰林,因言官一言即其职且永摒弃,必不如是决绝,以是知两宫圣明,早有闻知,不便明言,尚未及发,而陈侍御正值其时也。陈不敢尽言者,恐累圣德兼伤慈怀,又虑牵连多人,雷霆一击,划除首恶,余令反侧子自安②耳。
日前钱惊卿复信,谓:
差使尚未得,粮台只见一面,方伯允许尚坚,不致子虚,只求得饷差引见去。悼亡情况不堪之至,岳母小有埋怨,然但怒言及妾,无足介意,近并不提矣。惟张大姨忽来寓嘈嘈终日,△只得匿笑避出,顺笔述及,勿令二姊知之。婴儿茁壮过人,乳母亦雇妥,不知何故刑克如此重,令人生怜。
太原:指王庆祺。太原是王姓郡望。
令反侧子自安:让那些有把柄、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知道自己不会被②
追究,安下心来。据《后汉书·光武帝纪》,东汉光武帝刘秀称帝前
平定王朗,缴获的文书中有不少是已方官吏同王朗的通信。刘秀命将
这些文书全部烧掉,说:“令反侧子自安。”
穗城将要大考,班①已喷有烦言,想上台不为已甚,然断不能一榜尽赐及第,正未知谁是谪仙才②耳。程朗卿撤差而又登白简,闻同登者约七八人,红人居多,却不知是谁。新派六门缉私者为松山,闻与监作对,广粮亦要弄坏。佛山新官卯金刀③已到,该缺津贴久停,而禁赌又甚紧,亦无大味,△④之铸错尚非大错5也。
南海弓长下乡被抗,邃尔撤去,未免长刁。安定不能胜番而乃能胜南,不解执事无心故剑,真得知足知止之益,可胜佩服。首郡大树闻有迁乔确耗,必非真。但未见明文。
宫保抵粤在即,行李先来,并携盆卉金鱼不少,省中遂传言有二三斤重之金鱼矣。
督辕外复墙现已拆去,一度沧桑直弹指,顷想仙人摩铜狄亦如此耳。
廉访请假二十天,闻有引退之意,外传言中峰亦有告养意,道听途说,聊复述之。奉严旨痛斥缘奔竞,而不如是者亦竟
鹤班:有序列之官员,后也泛指官场。①
未知谁是滴仙才:出自唐代韦承贻之《策试夜潜记长句于都堂西南2
隅》一诗。钱赞借用此句,意思是不知何人会在捐纳保举官员大考中
不及格而官职不保。
卵金刀:佛山同知刘作栋。③
此函中之△均系钱费的自称。④5
铸错尚非大错:钱费指自己因过错被撤佛山同知任一事。
故剑:一般指原配夫人,也用于指属于自己的旧物。此处系说杜风治?
本缺是南海知县,钱费表示不明白杜为何无意回任。
仙人摩铜狄:铜狄即铜人。据宋代祝穆撰《古今事文类聚前集》卷7
45“摩铜狄人”条:“后汉蓟子训与一老翁共摩铜狄人,相谓日:
“适见铸此物而已近五百岁。’”“摩铜狄人”也是感叹沧海桑田、世
事变幻的意思。无差委,奈何!言之可笑。
惊卿信言考试捐纳保举各员,各员已喷有烦言,如果执定照章程办理,惟恐所留无几,于捐局大有关碍,恐行不久,日久亦不过含混其事、虚行故事而已。
见日,又微雨,忽晴忽阴忽雨,江南黄梅
初八日乙巳原书 3886 页
天也。
衙署多老树,上房绕屋扶疏皆树也,将明时起,听鸟声,所谓“俗耳针砭,诗肠鼓吹”,非?
夜护司王委伊往东安出差,日久无耗,今日方差人来销差,已又不亲到,不知其事如何,东安已有请销差文书来矣。
晚收呈禀二十件。
初九日丙午原书 3886 页
晴,又阴,颇热。
马差回,正值英宫保抵任时,省中无甚事。
二月初五至初八日京报:
奉旨:“派大学士宝为监修总裁官,协办大学士尚书英桂,尚书毛昶熙、灵桂、李鸿藻为总裁官,侍郎恩承、彭久余、殷兆镛、察杭阿、徐桐、德椿为副总裁官,理藩院尚书皂保为蒙古总裁官,余依议。钦此。”此大行皇帝实录馆差事也。
沈葆桢等片奏:“再,藩司潘因病请假,去年十二月初一日奉到十月廿九日朱批:潘着赏假三个月回籍调理,该藩司遵于本年二月初四日附‘伏波’轮船由沪回吴,附片声明。”
苏抚吴元炳又奏:“福建布政使潘呈称患病未痊恳请开缺等语,奉上谕:潘着准其开缺,福建布政使葆亨补授,按察使郭嵩焘补授。钦此。”等了近十年,仍作三品官,蒋香泉则欲作三品官而不能矣。
盛京将军都兴阿病故,奉上谕照将军例赐恤,赠太子太保,赏银一千两,伊子三等侍卫卓勒洪额俟百日孝满带领引见,伊孙尚安泰俟及岁时带领引见。其缺本志和署理,现崇实前往查办事件,即奉旨崇实署理盛京将军,志和毋庸署理。钦此。
上谕:“邵亨豫奏病难速痊恳请开缺一折。邵亨豫准其开缺调理,陕西巡抚着曾国荃补授。钦此。”
李中堂奏道员丁寿昌请终制,军机大臣奉旨已准,吏部奏请毋庸留直差委矣。钦此。可见圣心亦不以为然,保留之御史真多事也。
初十日丁未原书 3887 页
午前晴,午后阴,未刻大雷雨。
十一日戊申原书 3887 页
阴雨不定,偶亦见日,稍冷。一日之间忽冷忽,真难于调摄。
孝贤纯皇后忌辰。
十二日己酉原书 3887 页
阴,有小雨。
省中听事施、潘二人与门上信,阅之亦足解颐。宫保廿四日已时进署接印,随员甚多,尚未尽知。自跟班至打扫夫皆有顶戴,军务省不足为奇。何以知其打扫夫有顶戴?因廿四日有一人六品顶在大堂乱叫办差,把衙者问叫办差何事?伊云我是打扫的,要取扫把使用,岂非可发一笑?
廿三四五等日,宫保出府拜客,跟随轿尾之人未有无顶戴者,俱系四五六品顶。廿六日出府始有不戴顶者三人坐小轿跟随。
省中各官俱乘黑呢轿,宫保则蓝呢,日照用红扇,仍金月。顶马武弃于街上并马行走,带来用其当上等差使者,尚圆活,其余三使及一切杂人凶恶异常,到之日每人手执竹棍一支,比马鞭尤为大些,若遇挑夫、办差人役稍不如意,居然拳打脚踢,擅行鞭挞。抵岸之日各官接,人挤可知。散时候补府风正欲上轿,适遇押行李者一人经过风轿,是日人是多的,拥挤亦必不免。该押行李者竟敢将风守尽力一推,幸有家人轿夫扶掖,尚未倒地。凤太尊被其一推,即觉腰疼,本有七十余,老矣。廿七禀假,腰胁作疼。至巡捕官前往迎接者,沿途亦多受气。现在到省一切行为竞同化外,现闻谭广泽总爷求中协代求销差,中协尚不允;又欲求抚台,未知能否。文巡捕方功已于廿六日撤去,武巡捕白弃名玉者亦撤去,有人说方是求销差的,白则送中堂灵枢未回也。
南雄有信,言英太夫人二月十八日度岭,三月初十前后可以抵省。应贺。
藩台有札来,云京中大行皇帝百日大祭,向例择日。不定何日,必祭后方准剃发。粤东去京远,不克等候部文到,爱遵嘉庆四年定例,以百日为率,本月十三日一概剃发。
运台国二月廿九日生辰,是日各官均往拜寿,我们亦应禀贺,均用红纸矣。有人言宫保见梅红手本颇不悦。
程煊已登白简,革职永不叙用。抚台出奏未久,又揭阳典史陈以良、从九品傅良弼均革职,无恩佑、毓濂等也。
沈辅之于二月廿七日起程回浙去矣。
听事所开督宪随员又不同,二品衔安徽候补道裕庚,朗西。三品衔补用府直隶州刘开诚,铸臣以上二位闻要改指广东。通判吴乃斌,春农。知县言朝鼎、卓林。俞德。镜人。
添派武巡捕两江督标候补游击张玉昆、刘克凝、沈振庆。
十三日庚戌原书 3888 页
阴。
剃发。
两日来阅初三之书院生童课卷。
初八日收呈时,有大屋村覃英高递呈,谓伊生四子,长子荣时足跛貌丑,剃头为业,娶妻吴氏已十年,无生育。妻丑其夫,不安于屋,时作勃,亦时归宁数日不返,颇有物议。月初三日,吴氏之母忽来,手持猪肉四两、猪胆一枚与其女。该民眼见问猪胆何用,吴氏言有疾须饮猪胆酒。晚吴氏将猪肉作羹与其夫食,其夫言苦甚不肯食,吴氏言误将猪胆人羹,稍苦亦何碍,强其夫食尽,少顷荣时向该民说腹疼甚,言如刀,要时即毙,显有毒死情事。吴氏见夫死即刻逃去,其兄吴亚坤反来伊家索妹吵闹,故此呈请惩办,而并未请验。予恐又是讼棍借尸讹诈技俩,堂谕谋死亲夫情罪重大,不验,谋死实迹何能按办?将呈掷还不收。今日又来喊冤请验,前此之不敢请验者,以家贫办不起夫价也。此亦实情也,然不验如何办理?此虽欲体恤之而不能者也。将呈收下,即传覃英高及其抱告妻弟张姓讯供,与禀略同。询初四日之事,岂尚未收乎?供未验。在何处?供停在家。谕十五日一早本州亲诣相验。询大屋村距城三十八里,在罗平近处。验服毒需银针,必得两时之久,来去八十里,一早去,预备灯笼迟回。当堂严值日差役,此等案件既非虚假,尔辈亦应留心。初八日不收后出去应盘问,如该民赤贫不能办夫价,尔辈当为设法,何至耽搁十日之久?今已十日,尸必腐烂,倘不可验,又将费事,皆汝辈公事不在心之故也,可恨极矣。该民覃英高于初八日不收呈词后又复回家,又多方商酌,故又迟五日,尸停至十日,验必费事。作州县官此等事真棘手,而又不能不亲往,案关逆伦,恐委员压不住也。
晚堂讯覃英高毕,令十五日随往。又收卯期呈禀十件。
十四日辛亥原书 3889 页
晴,申后阴。
发罗阳书院初三日生童课榜:
生:超等三名:王之宪、八钱。苏颖基、八钱。张琦。六钱。特等七名:陈嵩年、五钱。黄照、四钱。王炳廷、四钱。陈尔纯、二钱。苏汇基、二钱。黄烜照、一钱。陈敏时。一钱。
童:上取三名:林耀春、八钱。黄尔、八钱。谭绍基。六钱。中取十二名:梁汝霖、五钱。陈楷宗、四钱。彭莹照、四钱。陈凤翔、四钱。黄蓉城、四钱。陈乔年、二钱。张彝鉴、二钱。陈子琳、二钱。区灿春、一钱。陈鸿文、一钱。谭琼璋、一钱。陈子骧。一钱。
黄老师早与予说罗定茶叶行公请辛未翰林院庶吉士潘仕钊作师爷出官料事,予言伊何不进京散馆而小就如是?荣伯言伊本领有限,怕散部散令①,不如不散尚可充太史公也。潘峥嵘已死,伊无可生发,只得与市偿为伍矣。予笑言:“伊来此偏值予在此,所谓狭路相逢也。惟伊虽与潘峥嵘称叔侄,乃势利交耳,闻峥嵘未死前伊知其必不能再出去,已叛之矣,真小人之尤也。”荣伯姑言之,予姑听之,事后亦置之矣。不意今早传帖手持一大名片、一拜帖写“治愚弟潘仕钊顿首拜”,云亲到拜候,不请见,可云懂窍。伊即拜会,予亦不见之,便时往飞片回拜而已。
明日早赴大屋村验尸,路固遥远,且验服毒身死,用银针蒸探必须两时之久,恐归城必迟。派值堂汤钊、林高同去,令一人黑早先去,安排定妥,予一到即可验也。
十五日壬子原书 3890 页
阴,申刻回时于路遇微雨两阵,不及一刻即止。
五更起来,不行香,赴西南乡大屋寨相验,七点钟启行,至十一点二刻到彼。云三十八里,此间道里无准,约有四十七八里。即值堂带同刑房、件作预备相验事。尸已停搁十余日,虽发落甲
散部散令:翰林院庶吉士散馆考试,优等者留翰林院任职,其余到各1
部任主事,或分发各省任知县。脱,腐溃不堪,惟别无伤痕,只须验其服毒与否,专用银条探验可矣。户本在家,已移至河边空田,如法喉咙、谷道两处用银针探人,用滚水浇冲,将单被蒸盖。予往尸场一看,即回村中备作公所之屋开午饭,毕,覃姓族老荣章及覃英高之兄水养均来,讯供皆同。水养供昨日乡间轰传大老爷亲临相验,吴亚坤畏惧欲其妹覃吴氏逃往信宜,被伊等集众中途截回,将覃吴氏锁禁,吴亚坤逸去。予当谕原差将覃吴氏锁带随辕回州,将二人释去。覃英高、张亚五英高妻舅,为英高抱告。亦均开锁。张亚五释令自去,覃英高俟验毕令随回州候质,不必加锁。地保温承居邻村,近在尺,如此逆伦既不早赴州禀报,十余日之久竟无一词,亦不赴州,今日本州亲临又复匿不出头,发朱签严拿并朱谕其兄生温文敷交出,十分严急。该地保知不可匿,少刻赴案投到。即提讯,责其既为地保,如此大案不早禀报,致令延搁十余日,尸身溃烂,几不可验,谁之责也?重责三百板,交原差锁带回州。予无事坐候银条探验时到,必须一二时毒方上针。又传覃水养、覃英高讯,其吴氏之母送肉来何物盛储?供称无物盛储,是手携来。又讯肉汤尚有余剩否?供本作两碗,覃荣时食一碗,尚有一碗至今尚存,覃木水」养即起到家中取来。予验视日久色变,不辨何物,其色灰黑,即饰覃英高用物盛储携到州再行验视。时交三点申初。一刻,件作禀为时已足,请大老爷出至尸场验针。予到尸场,立高处,见件先向口中取出一枚,又于下部取出一枚,携至予前,并携皂荚熬水一罐,至予前呈银针,其黑如漆,即令人皂荚水净洗,洗去浮黑,其深人者愈洗愈明。验得口中一针通身全黑,谷道一针亦全黑,尚有露白处,其为遇毒而死毫无疑义。上部为重,盖肉汤人喉未久即毒发致毙也。令件作再洗与众目共看,其色丝毫不动。件作票尸停十余日,早经溃腐,银针色黑固然,惟秽物之黑银性不受,一洗即脱,如遇毒则愈洗愈现,此其明证,屡试屡验者也。予即谕将银针包封附卷,仍回公所,令覃英高领尸埋。恐伊今日不能赴城,交与卢邦明日带回衙门听候质讯。事毕予即起行,覃吴氏、温承随轿带回,时已申初两刻矣。约行十余里,已日落月上,云不明,多烧火把照行。此间农田贪开阡陌,侵占官路,以致路窄径仄,狭处仅容足趾,路高于田丈许或数尺不等,久雨田皆储水,日行已险不可言,夜行更危,转弯处尤危。至一处路尚不高,田种烟叶、靛花无水,轿夫第三人在后忽失足落田,三人随落,轿横侧卧田。予以右手撑拄,大块玻璃碎作数块,幸未受伤。衣多未伤,否则必为玻璃割伤。予在南海时亦下乡,回于南门外,轿杠忽折,人侧碰玻璃碎,割手指出血。轿夫三班,扶轿四名,犹闹如此笑话,可见此等人之无用,且不经意,恨极。拟回署必重责之,即刻将轿扶起又行,至八点戌正。三刻方抵城进南门。就于新武帝庙行香解秽抵署。以二十七月内不开锣不升炮,书差禀请应否排衙,谕免,进二堂,谕门上严伤轿夫,将覃吴氏、温承交差暂看守,到上房,稚子们都睡矣。拦舆甚多,一件不收。
十六日癸丑原书 3892 页
晴。
昨日细女断乳。
下午提覃吴氏刑讯,掌嘴数十下,不出一声,可云坚忍供词狡展,不肯承认。其家翁覃英高尚未来州,无从质证,姑交原差带候复讯。
又提讯许连高、许云章等与张磷基争坟山案。本案早经判断,许姓情虚诬控,未肯具结。同来族老许尔楷等均系唆摆扛讼,一并分别收押交差,于今日久。许连高等递票自言骸罐已寻获另葬,与张基无干,自认诬控,情愿具结了案。当堂讯伊等既自知诬控之非,应治诬控之罪。许尔楷等名为族老,秉公作证,实则唆讼,希图染指,罪应加等。经许姓人等叩首见血,力求宽恩,姑念押经日久,堪以折准,从宽免究,各具结遵依省释。内有地一段系许姓立据转让以张姓者,得钱十千文,留此地日久恐酿祸端,伤令许姓还钱十千与张,将地判还许姓,许姓人等共供一时无钱,不愿赎回,亦只可听之,令两造结上俱具明,张磷基亦具结完案。
署分州刘名源培到,先差人持手本安到,刘号少庄,湖南善化人,系县丞班,予不但不识,并不知其人,伊系分州,手本璧还,不敢当也。
十七日甲寅原书 3893 页
晴。
早起见案上一信,乃善后局发来文树臣信也。伊继沈辅之管理局务,其信犹是正月十一日发,尚用素文。信言新署分州刘少庄犹是伊老大人文叔来年伯任嘉应时旧属,与树臣交最莫逆,托为照应,据此可知刘少庄为粤中最老吏矣。予之不知而从未一见者,予到省时伊非在外署事,予任南海伊卸南雄吏目回省,正因病请假时也。此皆见时,刘自言如此。少顷来见,递履历,看后璧还。据云自道光中叶时来此,曾署嘉应分州八年,近年署南雄分州四年,辛未生,年六十五岁,有子年三十岁,于署顺德县丞时病亡,今尚无子,亦无孙,现带一妾数女来。予谕门上作一信与潘灿为寻一作公馆庙宇,大船不能进去,谕杂务为封本地船三号送至罗镜,伊甚感激,且言行时谒见文树翁,言君一切放心,到彼杜后翁自能照应你,今果然矣,又拜师爷去。
未刻出署回拜刘少庄,又回拜潘翰庶常,均不会,到拜而已。回署收拦舆两件。共三件,一件不收。
提覃吴氏并传覃英高质讯。据覃英高所供情节似无疑义,而该妇颇能狡辩挨刑,重责孤拐六十下,尚不肯实供,将该妇吊板凳磨讯,覃英高暂交差候传质。
昨将地保温承释放交原差,令指引将吴温氏、吴亚坤拿来备质,如拿不到,仍将地保带回。
衫侄自阳山有信来,云有章寿臣铨。者向在阳江管帐房,今同刘少庄来罗,托其带来并黄精一塔,又萧公转寄新摹韩文公墨迹“千岩表”三大字。伊似得家信,言家中苦不可言,履哥即菊人。二三月出来禀到。与八儿信中语。
覃吴氏至暮无供,仍交差,该妇到差馆后忽然发晕而厥,急灌姜汤而苏。有人言该妇已有身孕。该妇一年回母家日多,如有他故,早经变心。其孕为何人之种,亦在不可知之数。
十八日乙卯原书 3894 页
晴,热。
昨回拜潘翰,其寓所系茶叶行公所,甚轮奂也。又似后有花圃,其地东南门大街。东边予从未经由,道甚弯曲,大轿非便,可通东门。又见瓦屋鳞次,中露一塔尖,又见一露台,台上有亭,亦漏败矣,不知何处也。
东门码头回拜刘少庄,见伊来之船乃中号三道马门河头船也,此船不能往罗镜,必须换本地小舟乃可,故予昨与言允为封船。
刘少庄送礼,收少许,如潮扇、京糕二物,有什锦七巧瓷碗,予还之,伊又送来,亦只得收,未便请伊宴饮,送伊四菜二点心。
阅覃吴氏供词,内言曾与伊屋后居住之彭文祥有奸两次,皆于厕屋行奸等语。予讯供尚未讯到奸情,伊自供如是,且供彭文祥并未教小妇人毒死丈夫,此言更奇。世间妇人谋死亲夫未有不因奸起者,此案前疑该氏母兄或有列意,充伊母兄之意,无非欲另卖得钱耳,何必谋毒其夫?兹供出彭文祥,亦是天网恢恢。覃英高因家贫,本不愿控,嗣恐吴亚坤控之,而不得已请验,亦天网恢恢也。发朱谕密差徐芬、卢邦,又添差欧标、李刚,不露声色漏夜前往协同地保温承指引,将彭文祥锁拿来案候讯,倘走风逸去,差役与地保均干重咎,即发,明日销差。
晚收卯期呈票二十七件。
硝商有差回,寄来辕门抄两纸,见抚台辕门抄上有惠来县陈辞赴任,岂幼笙乎?抑另一人乎?如系幼笙,何不见红单?且未见伊谢委,殊深疑惑。惠来现在何人、新委何人,均不记得。
红单,藩宪悬牌:据南、番两县禀知皇帝登极喜诏已到,各官均朝服至日近亭恭迎,至万寿宫开读。
天气渐热,省中府中究未闻何日换戴凉帽,予前定二十日,尚未悬牌,盖欲知省、府定何日也,兹二十已近,天气亦热,不能待矣,悬牌二十日,并知会武营换戴凉帽。
十九日丙辰原书 3895 页
阴。
温容、李福、杜英均自省归,严澄因病未来,寄回交修表一个,又呈送玛瑙图书一枚。
听事信言:登极喜诏到省,各官于初五日赴日近亭迎接,至万寿宫开头【读]。宫保随员裕观察,宫保常有公事交其察阅办理。英太夫人初五日已抵三水,初七八日定可登岸进署。省中官民人等均十三日剃发。督宪署已用红字灯笼、红彩额,照旧用执事一件[切]物件,如遇寿辰照常送礼,不送寿。
此次宫保到任,各官送礼俱开单,送玉器用手币包裹,不设扛箱,宫保照常收受。运宪寿辰亦打单,不送寿,运宪俱不收。
萧星农被劾后有函前来求借,予谕严澄送以十四元,有收银名片,上有字。
严澄信:督宪随员不下数百员,两县供应较前中堂时更多数倍,我们不回任大是侥幸。
南海乡间难居,纷纷往西关移居,以乡间抢劫案太多也。去冬共出五六十起,从无如此多者,不知何故。
张祥有票,言伊蒙方子箴运台转荐与抚台,允收用,而尚未派差事,俟派出再进去当差。
东安守备唐鹏号子羽有事来见协台,并来署拜会,见之。今年正月方到任,广西桂林人,系劳制台由西省带来者。伊言刘斋早有剿办西山之意,即朱巡检时炮伤毙弓丁赖姓一事,又赖妻逼死朱女一案。因国服暂缓,兹拟往办,拟借安勇,嘱其先面禀,伊凛亦随到。予言:“我近亦有信去,为城乡局绅黄亨衢等久仰伊善于堪舆,恳其下乡至路近州城之处便道枉顾,为看学宫、桥工等事,信昨已发,回县时为我转言。”唐唯唯,并云在此尚有一二日耽搁。
正月二十六日时已二鼓,在签押房独坐,闻西边墙外有哭叫大老爷申冤声,当呼门上去查,乃监生练祥兴,东安县人,同治八年在金鸡墟承批表戚莫洪璋即莫宠卿又叫莫葆光。店屋一间,开设合兴酒米杂货生理,每年租钱二十三千文,十年为期,一向租清。不料莫洪璋赌荡花销,屡欲索诈不遂,突于正月廿四日戌刻纠率匪徒二十余人持械人铺抢掠一空,向拒被伤请验等情。失单开银壹百八十余两、钱五十四千零、谷六十五石、白米四石零、酒八大埕、酒粕卅八埕、生油十六埕、酒饼三担、大猪六只、猪口六只等物,任意胡开。当饰委员讯验,伤甚轻微,不似真伤,所控情形张扬太过,定有不实不尽,屡屡批饰莫姓呈诉,均批集讯。今日午后提讯练祥兴、莫洪璋俱监生。[俱],又地保黎德良到,判词:
勘得练祥兴欠莫洪璋屋租钱文,事属细微,两姓为此争闹,即或相殴,亦寻常事耳。乃胆敢虚张声势,捏控莫洪璋纠集多人持械抢掳,谎开多赃【多赃】,意图要挟,荒谬无伦。三罗讼棍如猬,别无长技,往往无中生有,以控抢、控掳、控拐、控挖坟盗骨为得计,十无一实,此风实为地方人心之害。经本州从严惩创,近已少杀。而练祥兴不知听信何处讼棍,妄行诬控,是自取罪戾也。除押候另办外,查本案,据莫洪璋呈阅历年收屋租簿,练祥兴欠租属实,询其有无批约及店中什物清单,则供与练祥兴争论会看时被其夺取撕烂,言殊不足为凭。据练祥兴呈簿,谓莫姓平时取货未讫,总算将欠抵租,有赢无出。薄中涂抹改窜,看难明晰,亦不足信。惟所呈莫姓租与铺屋批约一纸,则实确凿无疑。莫洪璋将屋租与练祥兴开店,系同治八年之事,收租多年,稍有蒂欠,念练祥兴店本日亏,安能如数取盈?况两家素有瓜葛,又朝夕常见,何必为此区区租钱无已?特判练祥兴所欠租钱全行豁免,概不计算,即日饰令练祥兴将店屋让出归还莫洪璋管业另批,以前租簿、批帖等件作为废纸。练祥兴小题大作,虚捏诬控,情实可恶,暂收土地祠,刻速将店屋交还再候核夺。倘三日不将屋让出,伤差督押搬迁。莫洪璋自往将铺屋及屋内什物点明收管,招人另批可也。如什物稍有短少,亦不准斤斤较量,以断讼藤。练祥兴如自知理屈,及此回头遵断归屋,情尚可原。倘仍执迷不悟,定行按律严办,以为虚捏架诬者戒。所有帐簿、批帖,侯两造具结后涂销发还。莫洪璋已具结,即释。
又讯张士惠控张培秀讹索不遂,阻止盖寮、纠夺木料一案,张培秀等则控张士惠盗占伊祖尝田盖寮等情。先讯经投乡老,
俱无确词。张龙芳、张培科又不到,张培秀亦不到,惟张毓佳、
张钊、张兰钊三人到,有张炜邦者独祖张培秀一边,手呈一
凛,先列张龙芳、张培科名,已名列第三。有张恩宽者到案,供张龙芳是其叔祖,老病难行,并无与张炜邦同列名具禀之事。当判:
张士惠所呈印契系在张壁户纳粮,同治四年二月由张秀元等绝卖与伊,张毓佳等所呈印契系在张耀户纳粮,两不相同。张士惠在自置税田中盖寮,与张培秀等何涉?显有挟嫌情事。若谓张士惠占伊祖张权尝田,则张壁户与张耀户判然不同。若谓张秀元等盗卖尝田,则张培秀等自应先向张秀元等理论,况其田买受于同治四年,至今十年矣,何张权派下并无一人出而理论,而必待张培秀等因张士惠控其压借强抢始知尝田为人盗买乎?张士惠控其为强借不遂而起,不为无因。张培秀自知理亏不敢到案,张毓佳等懵懂昏庸,方且自谓有理,犹复强辩,以身试法,分别薄责押候办理。倘自知悔过,情愿具结,准其息事,永泯争端。张龙芳、张培科前后呈禀处公忽左忽右,定有冒签妄禀情事。二人又不到案,任人播弄,可云糊涂。张炜邦偏张培秀等,胆敢堂递票词,复冒签张龙芳、张培科姓名,意谓有此一禀、禀上有二人名可以抵制,又恐不见信,于二人名下签花作押,作伪技俩显然,居心大不可问,亦薄责收押。侯张龙芳等到案复讯明确,自然水落石出矣。张炜邦亦交差,契俱存卷。
数日来外间轰传,言穆宗毅皇帝中宫嘉顺皇后于二月间崩逝,不知言自何来。予闻有言者叱止之,不料二十日马差回州,坐省听事报单均言及,且见京报亦刊刻通行矣。二月二十日寅时事,并传言哀毁逾恒、以身殉先皇帝者,亦古来圣后中所罕见者也。年岁约在十九、二十之间,传之史册,光可烛天。
两宫皇太后懿旨:“嘉顺皇后孝敬性成,温恭夙著。兹于本日寅刻邃尔崩逝,距大行皇帝大丧未逾百日,复遭此变,痛何可言!着于寿康宫行验奠礼,择期移至永思殿暂安。所有一切事宜,着派恭亲王奕诉会同恭理丧仪,王大臣暨各该衙门查照例案随时妥筹具奏。钦此。”
上谕:“嘉顺皇后于同治十一年作配大行皇帝,正位中宫,淑慎柔嘉,壶仪足式。侍奉两宫皇太后,承颜顺志,欢孝无违。上年十二月痛经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毁伤过甚,遂抱沉,兹于本日寅刻崩逝,哀痛实深。着派礼亲王世铎、礼部尚书万青藜、总管内务府大臣魁龄、工部右侍郎桂清恭理丧仪,其余典礼,着各该衙门酌核例案敬谨办理。钦此。”此二月二十日事。
上谕:“曾国荃着调补河东河道总督,陕西巡抚着谭钟麟补授。钦此。”盖乔鹤河督已故也。
旨:“全庆补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钦此。”小汀先生又起,以大学士降此似不足,而奉特旨起用,圣眷尚优。
上谕:“河东河道总督乔松年,老成谱练,学识素优。由部员荐[游】擢封圻,前在陕西巡抚任内,因粤匪滋扰,筹饷筹防,诸臻妥协。迢简任河东,于沿河修守事宜,办理亦无贻误。兹闻溢逝,惜殊殷。乔松年着加恩追赠太子少保衔,照河道总督例赐恤,任内一切处分悉予开复,应得恤典该衙门查例具奏,其灵枢回籍时着沿途地方官妥为照料。伊子乔联宝着以主事用,用示笃念臣至意。钦此。”
友山中丞去冬年终甄别佐杂有六七人,潮阳县丞李名恩荣越人,予在潮与之相识,荒谬人也。亦预焉。去冬大计参劾之海康、广宁、乐会已选人矣。夹页②
会算交代核定仓库二项共应交银三十六万三千五百五十三
壶仪:壶,宫中的道路。壶仪即作为后妃的仪型、典范。
夹页共两页,内容关于南海交代,原夹于日记第31本中,似非杜凤治2
笔迹。《清代稿钞本》未将该两页影印收入,现酌置于第31本之末。两九钱四分三厘四毫六丝四忽,共应抵银三十五万六千五百五十一两七钱五分六厘一毫六丝,除抵外尚应交银七千零零二两一钱一分六厘七毫零四忽。
应解正项:
征存积年民米一千一百二十六石八斗二升四合五勺,此项米石应解三成裁兵米,每石实解银一两七钱四分三厘,该银一千九百六十四两零六分九厘。
应解部款:
同治三年份耗米盈余银五两三钱三分五厘;
同治八年份耗米盈余银三十两零七钱四分四厘;
同治十年份耗米盈余银三千四百六十七两四钱一分九厘;
同治十一年份耗米盈余银三千五百七十五两九钱三分六厘;
同治十二年份耗米盈余银三千二百二十两零九钱八分三厘;
同治十年份粮道养廉银五十六两四钱七分;
同治十一年份粮道养廉银六十八两五钱六分六厘;
同治十二年份粮道养廉银三十七两九钱四分四厘;
同治十年份扣存回疆裁兵米变价银三百二十两零一钱五分三厘;
同治十年份扣存天津裁兵米变价银一百二十三两九钱八分四厘;
同治十一年份扣存回疆裁兵米变价银三百一十六两二钱四分八厘;
同治十一年份扣存天津裁兵米变价银一百二十二两四钱七分二厘;
同治十二年份扣存天津裁兵米变价银一百三十二两六钱七分八厘。
以上共应解部款银一万一千四百七十八两九钱三分一厘。
第三十一本·三罗州日记3901应领司款:同治十年份不敷囚粮八百零六两九钱九分一厘八毫;同治十一年份不敷囚粮银九百零五两五钱二分三厘七毫;同治十二年份不敷囚粮银八百六十六两七钱四分七厘四毫。以上共应领银二千五百七十九两一钱八分二厘九毫,堪以请领凑解部款,近来请领养廉凑解部款,司中均将捐款扣收清楚方准给领,本任养廉不敷扣收,捐款领解之说应毋庸议。合注明。上架建议:古代日记ISBN978-7-218-14809-09117872181148090>定价:1980.00元(全10册)